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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女主三观正,不傻白甜,小说逻辑通畅的值得阅读的言情小说?

2026年1月11日 70点热度 0人点赞 0条评论

有没有女主三观正,不傻白甜,小说逻辑通畅的值得阅读的言情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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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月映沙丘
原文链接: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384929989/answer/3618928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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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被买到霍家做妾的,还未成年夫君便死了。
几位叔伯为独占田产把我和八岁的小叔子逼出了门。
小叔子在我背上泪眼滂沱,「小嫂嫂,我们只能去京中找我那当官的堂兄了。」
当朝参政霍霆看着跪在门口的两个均未成年的远亲很是头疼,到底还是给了我们一个住处。
没两年,小叔子把我带到霍霆面前,「他们说兄终弟及,我想娶我这小嫂嫂。」
没两日小叔子被霍参政送去京郊的学堂寄宿了。
我去找霍霆理论,他从书里抬眼起来冷冷睨着我,「小兔崽子咒我死?」
(全文点击下方卡片或者评论区置顶连接跳转看哈,请大家在专栏多多支持~)
1
霍家的大夫人把我带到大少爷霍辛面前那天,他们夫妇二人吵了好大一架。
那年我只有十一岁,村里闹饥荒,全家只有我一人活了下来。
大夫人在人牙子那里相中的我,她说我样貌好,虽看起来瘦,但骨骼大,养一养是好生养的。
整个茂县都知道霍家大少爷与夫人伉俪情深,也都知道大夫人嫁进霍家许多年肚子也没有动静。
那天晚上大夫人流着眼泪告诉我,她买我的真正原因是因为我和她幼时很像,既然她为大少爷生不了一儿半女,我生的娃儿起码能有两分像她。
且我与她都姓卢,她觉得这是天意。
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她若不买我回去,家中长辈也会安排别的女子到大少爷房里。
大夫人虽然思虑深,但也实在可怜。
霍辛的确如传闻一样生得芝兰玉树,仿佛仙人之姿,也难怪大夫人对他那般喜爱。
他们吵架那晚,我在院里也听了几耳朵。
霍辛毕竟是声望颇高的读书人,还在县里有一份官职,纳妾虽然正常但也有些坏他高洁的品行,何况还是为了子嗣。
尤其是当他打开门见着我,更是气得脸色煞白,「她……她……比阿迟长得了几岁?还是个孩子!」
他口中的阿迟便是我那刚满七岁的小叔子,因是老来得子,所以取小名为迟来的迟。
大夫人表面温柔,较起劲来也厉害,她远远看着我,冷着语调对大少爷说,「你怪我,我也把人买回来了,我不买她,她这会已经被人牙子带出了城,交代到好人家还好,若交代到那些烟花地,明天起就没她好日子过了。我的确做了一件荒唐事,可这荒唐事对这丫头来说不算坏。你若坚决不要她,那我要把她再发卖到何处?」
霍辛朝我看来,一脑门子都写着头疼二字,又见大夫人强压着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他终是妥协了,不耐地朝我的方向挥了挥手,「就留下吧,但不能留在我的院里,让他去阿迟的书房当……当个书童。」
大夫人又气又笑,「哪有女子当书童?」
后来大夫人见我打扮成小厮的模样,一本正经地站在霍玹身边磨墨,霍玹刚一张嘴要说什么,我拿起订成本的纸张就朝他肩背上砸过去,霍玹立马将背打得溜直的时候,她笑得眉眼弯弯,直夸大少爷有妙招会看人。
大夫人把我叫到身边,她说,「木兰,我素来不赞成女子做只会对人言听计从毫无自己的个性,虽然男人都说喜欢乖顺的女子,但成婚后又都说后悔娶了那低眉顺眼毫无趣味的,若女子都做得千篇一律那与河堤上的柳树和石墩也没什么区别。」
我似懂非懂,「夫人,我该怎么做?」
大夫人替我提了提腰上的束带,眼神笃定,「可窥天地的法子有二,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女子困于深宅走不远,但能文能识也算是窥见了天地。」
自那天起,霍家为霍玹请来先生授课的时候,书房也会多一张我的桌椅。
我不再站着为霍玹磨墨,我可以与他并肩而作,一同读书写字。
不知从什么时候我与霍玹自然就成了两派,我属于大夫人那边,霍玹自然属于大少爷那头。
他们总是把我与霍玹写的字和文章摊开来比较评判。
我底蕴不如霍玹,自然比他不过,可大夫人每每拿着我交上去的字总是一副「吾心甚慰」的模样。
一日我听见霍辛把霍玹交到书房的檐下批评,「在做学问上,你好比人一日百步,木兰好比一日十步,但木兰每日都能比昨日多行几步,而你却始终只能到百步,你可知问题出在哪?」
七岁的霍玹少爷生得白白胖胖,不肯服软,气得脸通红,「不知。」
霍辛手中的纸扇关起来朝他脑门上轻轻一打,「夫唯不盈,蔽而新成。」
从那后霍玹很不待见我。
我也有几分忌惮他,因为我搞不清楚霍辛说他不淫,是不够淫还是不该那么淫。
2
大夫人悉心教导我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踏实的时光。
霍玹对此嗤之以鼻,「你才进霍家多少日子,才几岁,就说什么一生,你知道人的一生有多长吗?」
我很想告诉他人生的长短是无定数的,灾荒那年,我姥五十一,我爹三十,我娘二十九,我弟和霍玹同年。
是我把他们一一背进了万人坑。
官府的人在他们身上撒上石灰粉以后点了火,火燃起来的时候我被同村岁数大一些的小孩扯着胳膊跑。
时日长些,府上始终没人谈我原本进府是为了给霍辛少爷做妾的事。
倒是我与霍玹什么时候都像狗见羊一般互相扯小辫子拌嘴,有长辈笑着打趣我们是一对欢喜冤家。
一日我陪着大夫人绣花时,她忽然停下动作问,「木兰,你可喜欢小少爷?」
我点了点头。
大夫人身旁站着的春云姐姐一副谢天谢地的模样,「夫人,这丫头喜欢,那可太好了。」
大夫人却像有些过意不去似的,用丝绢在我脸颊边抚了抚,「木兰,非我自私,也非我不守信,是济泽不肯收你入房,我从未拿你当丫头养,所以我自当为你觅一个去处。」
我这才明白她问我喜不喜欢霍玹是何意思。
霍玹知道这消息的时候立即就炸了锅,屋里院里上蹿下跳地闹着不要我。
他说我出身差,脾气差,样貌差。
最主要的,他说,「兄长不要的我也不要。」
我说我喜欢他,是因为把他当少爷,且他年纪与我弟弟相仿,喜欢便是可以照顾他的意思。
大夫人会错了意,那厮更是不得理也不饶人,我咬牙对他道,「霍阿迟你最好记住你的话,也给我记住,嫁条狗我也不嫁你。」
从那后霍玹十分故意地唤我「小嫂嫂」,似总要提醒我,我本是要给霍辛少爷做妾的,甚至还是他人不要的。
传到霍辛耳朵里,霍玹自然少不了挨几记手板,后又耷拉着脑袋来与我道歉。
诸如此类的事周而复始,装满我在霍家最安逸的时光。
那年冬,我的好日子到了头。
霍辛调任阜阳郡,任职的路上坠入冰湖,人捞起来时已经发泡肿胀,周身灰蓝。
那个月色一样高洁的大少爷,竟以这样的模样走了。
大夫人哭得死去活来,声声喊着要随大少爷一同去。
办完大少爷的丧事,那个性子舒朗又不乏温婉的大夫人真像是三魂七魄都跟着没了。
我与霍玹轮番守着大夫人,甚至睡也睡在她房门口。
可我与霍玹毕竟都是孩子,觉大,守了几夜后终是拖不住困意都打了盹。
便也就是那一次疏忽,大夫人不见了,找遍全城也没找着,没几天她的尸体也从霍辛少爷淹死的那个冰湖里浮起来。
我与霍玹相互扇巴掌,哭到后来谁也流不出眼泪了。
把大夫人葬了,霍玹望着新翻的黄土,他说,「卢木兰,我现在想起来了,大嫂不见那天咱俩醒过来时身上盖着被子,地上有一枝断梅。」
我抬起袖口抹了抹眼睛,又流得出泪了。
我哪会不记得,我只是不敢再去想大夫人追随大少爷去的那天,看着缩在地上的我与霍玹,面带温和地替我们盖了被子的画面。
她折了院中一枝梅留在地上,是在与我说她的决绝和非去不可。
她的闺名就有一个梅字。
她怕我难过,所以不敢留一个字给我。
她应是想要我自己决定去留,以及是否继续陪伴照护霍玹。
她与霍辛少爷情深如海,如山,如苍鸟逐日。她多留的几日是在与思念和绝望抗衡,必定也想过要继续照看我和霍玹。
最后她必定是毫无他法。
她呀,我的大夫人,爱及了那个同样将她视若珍宝的少爷。
我抹干眼泪,把霍玹从地上拉起来,端起大人的神色对他说,「霍阿迟,不管你承不承认,我都应是你嫂嫂,从今往后我与你相依为命,我长你四岁,但没你有学识,大事我们商量着干,小事就听嫂嫂的,你可明白?」
霍玹瞪大方哭红的眼睛望了我许久,似有话要辩驳,但最终在我理直气壮的注视下低下头去,梗着脖子咬着牙,不自然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我牵着霍玹下山,回去的路漫漫且长远。
我不知从哪获得的信心,觉得自己能把霍玹照顾好,甚至觉得等我成人兴许能把霍家撑起来。
可没等我和霍玹从这段时日的疲累中补足觉,家门里几个叔伯长辈就找上了门。
我和霍玹像两只羊羔崽子被一帮大人围在中央。
有人说我是外人该撵出门,另有人说霍玹八岁该有个叔伯收养,同时也把霍辛少爷留下的家业一并接管,到霍玹成人时再还给他。
霍玹全程牵紧了我的手,没有露出半分怯弱,他说,「卢木兰是我小嫂嫂,我和她可以互相照顾,不劳各位叔伯操心。」
他一说完,在场的就哄堂大笑。
一帮子大人看着两个小孩红着脸使劲确实是好笑的。
那天的逼迫,以春云姐姐带着几个粗壮的家丁冲进来而结束。
然事情远没有那样简单。
没几日,霍家遭了贼,财库被清空,我和霍玹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宽慰彼此时,一把火又从霍家后院烧了起来。
大火封住了院门,不烧死我们不罢休似的。
春云姐姐把我和霍玹推上围墙,霍玹先我一步跳下去,而后用自己垫了一下我。
院墙里头接着传来春云一声惨叫,霍玹也在我拼命拉他时惨叫起来。
我才知道他崴肿了脚。
我只得背起他一路跑,比当年埋了一家四口的时候跑得还快。
霍玹不是爱哭的人,埋了大夫人后他一直紧紧地绷着自己,没有掉过眼泪。
为了打算以后,那几日他甚至学着大人模样清点起家产来,我也学着大夫人的模样试图打理院中上下。
装模作样几日,还是让一场大火烧回了现实中。
那天霍玹终于又在我背上哭起来,声音从小大到,从毛毛细雨到塌了天一般。
我也很心疼,可我顾不上说话,隆冬的天呼进胸口的气像冰刀子,割得我五脏六腑都疼。
不敢说话,只知道憋足了一口气跑。
我俩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几日,花光了身上仅有的银钱,围着茂县的邻郊乱窜,打听到烧得半光的霍家大门上被官府贴了封条。
有说霍辛结党营私犯了死罪,坠入冰湖是畏罪自杀。
又说大火是那个野丫头和小少爷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八成是卷了钱财跑路了。
听说官府的人正找我们,我和霍玹抹了满脸牛粪没命地跑出了茂县地界,半路趁一个运送药材的马夫解手的时候我俩躲进了车里。
霍玹说,「我方才听见马夫与人闲谈说这堆药材是要送往京城的。」
我点点头,宽慰他,「京城大,生路也多,你别担心,我总能找一份工养活你。」
霍玹苦笑起来,「你养活我?我一个大男人哪用得着你养活?」
我也笑了,「大男人?你才八岁,个儿都没我高,我是你嫂嫂,你说我该不该养你?」
霍玹与我一起笑,一笑脸上干掉的牛屎就往下掉块儿,笑得眼泪都流出来,干掉的牛屎又变稀了。
马夫发现车里装着两个小孩儿也没撵我们,路上也会塞我们一个馒头一口水。
快到京城的一天晚上,我和霍玹守着车里的一小个洞口看夜空中繁星如流,他忽然说,「木兰,我还有个堂兄,大约是在京城做什么大官,他与我兄长十分要好,每年回乡祭祖的时候都会来家里住上两日,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去投奔他。」
我板着脸,「人心太复杂了,你应长长教训,不要轻信他人。再说了既然是大官,哪还看得起落了难的远亲?」
「话虽这样说,我俩毕竟都是小孩儿,我光是想想要你受苦受累都不敢再往下想去,再说了霍霆兄长是好人,我兄长总让我以他为榜样,我觉得他会善待我们。」
「说到底你就是又懒又馋,怕吃苦。我不怕,我过的唯一的好日子就是大夫人在的时候,往后日子再苦成什么样,我都能扛。」
那天夜里我却破天荒做了一个梦,梦不是梦,而是一段没被我放在心上的回忆。
在我跟着霍玹学写字的时候,大夫人喜欢站在书桌边静静观详,及时纠正我不妥之处。
她一面细心温柔地与我说话一面不经意地望向窗外,那棵梅树下坐着两个男人,比那一刻的春色还要迷人眼。
我远远瞧不清多出那个男人的模样,只记得他身量高大,穿着月白的衣裳,与霍辛谈笑间都显得从容淡雅。
我努力想,那日大夫人说了什么。
想到从梦里惊醒,我把一旁的霍玹也推醒,「你刚才说你那个远亲的兄长叫霍什么?」
霍玹搓着眼睛,「霍霆啊,干嘛?」
大夫人为我托梦了。
我笃定了这一想法后,许久说不出话,大约是脸色不太好,霍玹还伸手来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将他的手挥开,「阿迟,我同意了,咱们去投奔你那当官的兄长,霍霆。」
3
到京城那天雪下得很大,我和霍玹身上的衣裳全然不足以抵挡风雪,站在那座气派恢宏的宅子外与看守的人一遍一遍地说着来意。
看守笑个不停,「哪来俩小叫花子,骗到参政大人头上来了。是我家参政大人的远亲是吧?那不巧了,参政大人不在家,且等吧。」
「能不能让我们进去等?」
「呵。」
他们带着刀,身形魁梧,用眼角余光最后瞄了我们一眼,就不再搭理。
霍玹把我拉到石狮与台阶交接的地方猫着身子坐下来,他又把身上的外衣脱来给我披上,被我一把推开。
「我不冷。」
「脸都紫了还嘴硬。」
「霍玹。」我再次推拒了霍玹要递过来的衣裳,「待会儿若那个霍大人回来收了我们,你就别管我,我可以为奴为婢,但你不行,你是少爷,是霍辛少爷唯一的弟弟,你要紧紧跟着霍大人,讨他喜欢,让他雇先生教你读书,你要出人头地,最好是,最好是能为茂县霍家讨回公道,还大少爷一个清白,记住了?」
霍玹愣了愣,嘴角不自觉地向下压紧, 「卢木兰,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重的心思?你哪里是奴婢,你是……」
他话还未说完,长街的一头就传来了马车踏过积雪的声音,门口的看守知道是主子回来了,纷纷站到路中央去。
我催促霍玹,「你快答应!」
「好,我答应你。」
马车已停在门口,接应的排场非常盛大,看得出来人的确是尊贵至极的身份。
我趁霍玹也在看,两手在台阶上抹了一把灰胡乱糊在他脸上,接着一并将他的发冠也弄乱下来。
他本来生得白玉一般好看,被我这么一弄分外狼狈。
那双绣着墨兰云纹的靴子方一踩到雪里,我就挣脱霍玹冲上去,一头跪倒在地上。
「霍大人,我家主人被奸人所害,茂县霍家家破人亡,如今只剩小少爷一人,迫不得已只能来投奔您,请您收留苦命的阿迟少爷,奴婢愿意为您当牛做马报答!」
「卢木兰,你作甚!」
霍玹一边拉我,一边向车里下来的贵人行礼,「兄长,我……」
我不管不顾,一个劲将头扎进雪里磕得脆声响,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绛紫的衣角,迎风而动。
清明的声音自上方响起,「阿迟?你如何变成这番模样了?这丫头说的可是真的?」
经这么关切一问,霍玹恰如其分「哇」一声哭出来。
一如当年在霍辛少爷面前那般,展露出小孩该有的模样。
我心甚慰,知道八成是稳了。
「她是谁?」淡淡的声音又再问。
「是……是我小嫂嫂,我大嫂为我兄长安排的妾室。」
「扶她起来。」
霍玹还没碰到我,我的身子就一歪倒进雪里。
我冻出了病,等我睡醒了冗长的一觉,霍玹告诉我已经过去了两天。
我张了张嘴,想起那时在门外的情形,忽然反应过来那个霍霆是很顺理成章地就接纳了霍玹。
不需要我急头白脸地下跪磕头,也能接纳的……吧。
确认这件事后,我着实很想把自己的脸埋进屋子中央燃烧的炭火里头。
「阿迟,我给你丢脸了吧?」
落拓许久的霍玹如今穿着干净贵气的衣裳,因为忽然遭难而无精打采的面容也焕然一新,站在我床前哑然失笑,「不丢脸,霍霆兄长道你有胆量。」
「那……」
「我在读书了,我答应你的,会好好用功。」
「那……」
「兄长让我们住在芳榭园,咱们还和从前一样,可以一起读书。」
我惊了惊,「我和你?一起,读书?」
当朝参知政事大约是很大的官儿。
后来才听说霍霆需要日日进宫与天子共商国家要事,若当日无要紧的政事,他亦要陪同天子骑马射箭或是用膳。
与天子的情谊可见一斑。
他还是天子参与夺嫡时的盟友和后盾,政权稳固后他的地位也无人可比拟,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坐上如此高位。
「二十出头?」
我再次惊了惊,我还以为霍玹口中当大官的兄长起码已届中年。
霍玹笑了,「霍霆兄长比我霍辛兄长还小些岁数呢。听说霍霆兄长幼年亦是过得极为艰辛,爹娘早亡,六亲之中唯与我霍辛兄长近些,全然是靠双手厮杀拼搏出一片天来。后来巴结他的亲戚也不少,他自然不搭理,唯独对我兄长有情有义。」
我捂着干涩的胸口轻咳两声,「但愿吧。」
4
我没有像在茂县霍家一样随霍玹读书,而是选择了同芳榭园照管我们的大丫鬟阿敏学习如何做一个会照顾人的丫头。
起初阿敏不愿意,「你不是阿迟小少爷的嫂嫂吗,如何能和我们一般做这些粗活?」
我红着脸,似有难说的隐忧,「对外是这般说,可霍辛少爷未瞧得起我,我是怕小少爷路上不听话才故意拿小嫂嫂的身份压他的,实则姐姐应当瞧得出我就是下人。更何况当日求霍大人收容时,我便说了愿为他当牛做马,人不能言而无信,也不能不知好赖。」
阿敏有所迟疑,但也觉得我说得在理,且我瘦瘦巴巴着实不像贵人,便把抹布递到我手上,「走吧,上午就跟着我洒扫吧。」
我跟着阿敏学洒扫、修剪花枝、烹茶、煮汤,晚上霍玹气冲冲地来问缘由,我道,「你毕竟不是霍大人的至亲,我更是外人,住在府上不能白吃白喝,我多少做点活,将来若有旁人说闲话道你长短,你也能硬气些说是受了霍大人天大的恩惠,但我们不是好吃懒做之人。」
霍玹紧紧抿着双唇,瞪了我许久才败下阵来,「木兰,家中遭如此变故你却一直对我不离不弃,我霍玹不是那狼心狗肺之人,这一生都不会亏待你,你虽没跟得成我兄长但我可以娶你,你怎么能去做下人呢?」
我停下手中的活,定定看了霍玹一会儿,他完全是小孩的模样,却颇有气概,甚至能瞧得出霍辛少爷的影子。
我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在他脸上,「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说什么大话?赶紧回去洗洗睡,明日好用功。」
我这一巴掌是玩笑,也是训斥,把霍玹拍愣在当场。
他就闹了这一次。
我很快熟练掌握做丫头的份内之事,且我手脚麻利做事也妥帖,阿敏和其他人对我都赞不绝口。
我自然成为贴身照顾霍玹的最佳人选。
长了一岁的霍玹终于明了一些事理,一日他把先生批注夸他的文章高高兴兴地拿到我面前,然后问,「木兰,我明白你的用意了,你是为了照顾我,即便这里是霍霆兄长的府上,你也怕有人害我?」
我正蹲在院子里照护那簇我精心栽培的山茶树,刚进来时正是深冬,本该开得隆重枝头却稀稀疏疏。
我觉得可惜,向府上的张叔讨了几个养花的经验回来死马当活马医。
听得霍玹如是说我笑了笑,「你明白个屁,我只不过是一看书就瞌睡,一听你背的之乎者也头疼,吃不来读书的苦罢了,做佣人不用动脑子多好,你说呢我的少爷?」
霍玹气得脸都红了,「你就嘴硬吧卢木兰。」
「回来。」
「干嘛?」
「今日听见前院闹哄哄的,可是霍大人回来了?」
霍霆陪皇上南巡一去数月,也就是说我进府后一次照面都没有与他打过。
霍玹虽不想理我,但提起霍霆他只能恭敬,梗着脖子道,「是。」
我停了手上的活,回屋洗手换了干净衣裳。
我这些时日一直与府上管事的夏姑姑走得近,混了个熟络,当然也花了心思和银钱。
是以我很容易就进了碎玉园。
听说霍霆喜欢傍晚在院中观星乘凉,我算着时间去,果然远远地瞧见院中一抹月色影子。
夏姑姑走到霍霆身后禀报了,那端坐仰望的身影缓缓回过头来。
夏姑姑一边说一边朝我看来,「倒是个懂得感恩的丫头。」
那脑袋又无声地转了回去。
我依夏姑姑的眼色行事,待她走后我才端着托盘轻走去。
「拿的什么?」
「大人,是奴婢做的一些吃食,冰酪子还有用豆蔻加菖蒲煮出的汤水,天气燥热,冰酪解暑降温,这水补养心气。」
「跪着作甚,起来。
「你方才自称奴婢,我也听说这些时日你在府上很是勤快,那日霍玹说你是大嫂为霍辛兄长安排的妾室,你如此做是让人在背后说我霍霆心胸狭促不讲旧情?」
我还没站直身子,又被他几句话吓得跪了回去。
他厉声,「还跪?」
又给我吓得站了起来。
我看向霍霆的一瞬,他也是望着我的,这大约是我们第一次瞧清楚彼此的样貌。
不像凡人。
我脑中唯有这四个字。
我以为当年我见到的霍辛已经够惊为天人了,却没想京城还有一个霍家,住着个仿佛是被天上神仙精雕细琢过的郎君。
「多大年纪?」
「十……十四。」
其实是十三,要到年尾腊月才十四。
「小孩儿一个。」
霍霆轻轻哼出一声,眉眼间似簇着寒天雪地的霜冻,疏离淡漠。
「茂县的事我打听过了,我只是好奇出事后一个小孩儿是如何带着另一个小孩儿走了那么远的路还能平安无事到京城的。」
我鼻头一酸,又朝霍霆跪下去,还磕了一个头。
「大人,我家主子和夫人死得冤枉,我不相信主子是失足落水,更不可能是畏罪自杀,反是茂县那帮假仁假义的叔伯自他们来过后当晚霍家便起了火,还污蔑是我与小少爷卷款逃了。天子治下竟有如此不法之事,你可要,可要为我们作主。」
「这就是你的目的?你指引阿迟来投奔我,我一回来你就伺机对我讨好,就是为了这个?」
「是。」
片刻沉默,头顶传来一声十分轻蔑的笑,「年纪小,胆子却不小,心也不小啊。
「你可知,我是谁?」
霍霆的语气忽然收紧,我不寒而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如果他看得够仔细应当能发现匍匐着的我浑身都在发抖。
「滚。」
我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望着脚尖,似有一把无形的刀已然架到了脖子上。
「收起你那些低劣的小心思和不应有的妄想,一个女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滚回去好好想想。」
我刚退回小跑几步,霍霆又喊住我,「回来,把这些东西端走。」
我宛如撞了一座冰山,还被这座冰山兜头狠狠打了几巴掌。
我自作聪明又处心积虑,他一个低劣,一个妄想,就拆穿了我不高明的盘算。
我既觉丢脸,又觉心灰。
枯坐一夜到天明,提起扫帚拿上抹布,去做我该做的事。
5
那之后我几乎没走出过芳榭园。
霍霆如此不待见我,我再不敢莽撞行事,生怕连累了霍玹,更怕他撵我出去。
也是后来才听说茂县的县令因枉法被革职查办,当初逼得我们走投无路的叔伯接二两三地受到了惩罚。
做生意的破了产,有官职的被摘了乌纱。
霍玹因此对霍霆更加感激涕零,我亦觉得解恨。
他与我跟从前在霍家没两样,总是斗嘴,互不谦让。
倒是他读书比从前用功,我听说霍霆还夸过他。
寄人篱下能得到家主的夸赞自然是最好的护身符,我嘴上虽不说霍玹好,心里却高兴。
山茶树被我救了起来,今年比去年更艳,花与叶相互簇拥,像一顶硕大的伞缀着殷红的宝石。
到又一个盛夏时,我总觉得来年冬会开得更好。
霍玹十二岁生辰得到了霍霆赏赐的不少宝物。
后来我才听说他带霍玹参加宴请时,霍玹靠着满腹文采博得在场官员和文人的一致夸赞。
霍霆觉得很长脸面,对霍玹的期望与欣赏更甚了。
霍玹如今越发心高气傲,与我表面上也越不对付,但平日里若得了什么好吃好玩的东西,总会让跟着他的小厮福全也给我送一些来。
晚上他果然来了,福全手里还捧着一匹浮光锦。
我把桂花冰酪盛给他,自己则到院里给花浇水,他不知何时端着碗坐到院中来问,「木兰,你没听说我在丞相府的宴席上大放光彩给霍霆兄长长脸的事?」
「听说了。」
「你不高兴?」
「你年纪尚小已有如此名气,他日扶摇直上,名满盛京亦是自然而然,我高兴,但不可表露太过。」
汤匙极轻地落入碗中,白玉一样的脸忽然堵在我面前,「木兰,为何我总觉得你是有意躲着我,回避我?我们是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如此奇怪了,从前你总是想什么就与我说什么,为何现在你连正眼都不看我,也不对我笑?」
我笑,「读书不该是开阔心胸的吗,怎么我看你像是读傻了似的,尽思虑些不必要的事。起开,一会儿浇到你脚上了。」
霍霆忽然伸手摁在我拿水瓢的腕上,一动不动把我瞧着,我才发现他以往圆月一般的脸蛋长出了模糊的棱角,骨节分明的五指瞧上去竟像是大过了我。
我试图甩开他,但没成功。
「木兰,你不是下人。」
我有些不悦,「有日你出人头地自立门户时,才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言下之意便是要我能撑起门户时你才肯好好看我,好好与我说话?」
我别过脸去,不置可否。
「好,你等着。」
霍玹气恼地拂袖离去,我才发现他如今长得翠竹一般笔挺。
像我的山茶树,一天一个样。
人说育人如养花,一点不假。
霍府很大,大到若有意不出门,身处一府的人数年都可能见不到面。
正如那个夏夜被霍霆严厉训斥后,我们彼此都未再见过。
后来见面,是为了庆贺霍玹中举人。
霍玹十四岁中举,虽不算破天荒的,但已是十分难得。
霍霆一高兴便在府上设宴,款待来贺的亲朋。
我在后院湖边望着月色,在心头告慰霍辛少爷和大夫人。此时的热闹盛景虽不属于我,我却觉得自己的功业已做了大半。
霍玹突然从我身后冒出来,一把抓着我的手腕,「木兰,你怎么在这儿,我四处找你,来,跟我走。」
「你作甚,别拉拉扯扯。」
如今的霍玹站我身侧已高出一大截,我闻出他身上有淡淡酒味,想必是席间被人劝着喝了些。
「阿迟,你才多大,怎可饮酒?我知你辛苦,有今日成绩亦很欢喜,但再欢喜也不可失了分寸,更不可叫人看出来,我们毕竟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太欢喜了怕人说得意忘形,而且……」
我一面被霍玹拉着走,一面絮叨,直到穿过回廊,我才意识到自己离芳榭园已经远了。
可好似已回不去。
回廊另一端,霍霆正把客人送走,回身来就与我们撞个正着。
霍玹立刻恭谨地行礼,「兄长。」暗处不忘拉了拉我的衣袖,我回过神来赶紧跟着道,「见过大人。」
我弯着腰,却感觉似有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在我身上来回打量。
多年前那一次不愉快的见面至今仍令我窒息,因而我行完礼就打算跑路,「奴婢去帮夏姑姑了。」
霍玹的手却一把扣过来,「兄长,还记得放榜那日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奖赏,阿迟今日斗胆请你为我作主,我想娶卢木兰!」
我惊得倒退,然而手上的力度却半分不让。
「小少爷,你醉了!」我只敢抬眼瞧了霍霆一下,只见他微眯着眼,似簇着不快,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我赶紧跪下去,「大人,阿迟少爷年纪小,许是第一次饮酒才会这般没有分寸,请您莫怪罪,也别将他的话放心上。」
「木兰,我没醉,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对你的心意。」
我急得快发疯,若不是霍霆在,我真想一巴掌拍到霍玹脸上去,「你才多大,荒不荒唐?!」
居高临下的霍霆缓缓开口,「她说得对,霍玹,你才十四。」
「兄长,我知道,可是木兰快十八了呀,她等不起,我必须要给她一个交代,一个承诺,我不能让她被人指指点点,否则,我不能安心读书。求你为我俩先结一个婚约,等他日我高中再娶她过门,总之,我认定了她。」
「若我没记错,这丫头本是大嫂买回来给你霍辛兄长做妾,若非变故,你与她应当叔嫂相称。」
「即便有叔嫂的虚名,先人也不是没有兄终弟及的例子,虽不被后世认可,但木兰也并未真的嫁给了我兄长。且当时我兄嫂情深意厚,他二人本就曾有心要撮合我与木兰,只是那时年幼又逢变故才不了了之。」
「好一个兄终弟及。」
霍霆端起一脚踩在霍玹肩头,稍一使劲,霍玹整个人都被掀翻了。
霍霆太过高大,不见他很是动怒,我却有一副天将要塌的危亡感。
生怕霍霆再下狠手,我赶紧求饶,「阿迟荒唐,请大人看在手足之情的份上宽恕他,他是读书人,切莫打伤了他,奴婢愿意受罚。 」
「是吗,卢木兰,你愿意替他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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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2026年1月11日

Crawlhu

这个人很懒,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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