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awlhu

  • 首页
  • 分类
  • 观前说明
  • 声明
Crawlhu 抓乎
  1. 首页
  2. Warning: Undefined array key 0 in /usr/home/1daaef/domains/crawlhu.top/public_html/wp-content/themes/kratos-4.3.3/single.php on line 30 Warning: Attempt to read property "term_id" on null in /usr/home/1daaef/domains/crawlhu.top/public_html/wp-content/themes/kratos-4.3.3/single.php on line 30 Warning: Undefined property: WP_Error::$term_id in /usr/home/1daaef/domains/crawlhu.top/public_html/wp-content/themes/kratos-4.3.3/single.php on line 35 Warning: Undefined property: WP_Error::$name in /usr/home/1daaef/domains/crawlhu.top/public_html/wp-content/themes/kratos-4.3.3/single.php on line 37 Warning: Undefined property: WP_Error::$parent in /usr/home/1daaef/domains/crawlhu.top/public_html/wp-content/themes/kratos-4.3.3/single.php on line 38
  3. 正文

10. 地府打工人

2026年1月12日 60点热度 0人点赞 0条评论

地府打工人

去世一年的老爹突然穿着一身白站我床头,想勾我的魂。

去世一年的老爹突然穿着一身白站我床头,想勾我的魂。

我生生被吓醒。

待看清他头顶写着「哥有老婆」四个字的高帽,我痛心疾首:「老简,我知道你时刻都想秀你有个好老婆,但成了白无常,能不能敬业点,按老祖宗的规矩,写个『一见生财』?」

「你懂个铲铲!」老简立马一副「小孩乱说话大人莫怪」的神情,压着嗓音骂,「那是白七爷的专属,哪是人人都写得的?这年头新下地府的公务员都拿这帽子当朋友圈签名用,你爹爱写啥写啥。」

说着,他甩着那根粗壮的勾魂索,就要挂上我的脖子。

我撒泼打滚:「我不死!我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到手!不能便宜了黑心老板!」

我爹答:「你还没死,但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然后我爹说,他和我妈是因为舍身救人去世,功德圆满,到了底下后,本来可以优先投胎。

但他们还想相守个千百来万年,于是双双考了地府公务员。

我爹当了白无常,负责出外勤勾魂。

我妈还是跟生前一样,做了程序员,负责生死簿现代化系统的建设。

阎王不像人间资本家那么没人性。

坐班员工可以 885,还能上班摸鱼。

但生死簿堆积了几千上万年的信息,我妈又是卷王,一个人也能卷生卷死,经常自主加班。

可把我爹心疼坏了。

却也找不到第二个程序员帮忙分摊了。

哪个码农愿意死后还要码代码呢?

于是我爸想了个馊主意,让我晚上生魂出窍,去地府帮忙。

虽说走无常积阴德,将来好处大大的有。

但白天在公司码代码,晚上还要去地府码代码。

996 变 007。

我又不是大冤种。

我果断拒绝「谁去谁是狗。」

我爹眼睛瞪得像铜铃:……

「老简,好了吗?」

正大眼瞪小眼呢,一人穿墙而入。

那人一身漆黑,肩宽腿长,头顶高帽,上面写着「天下太平」。

一进来就跟我对视上了。

但我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的脸。

主要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帅的。

肤色白得像鬼,穿着打扮阴间,却还是帅得让人可以立马抛弃底线。

我扭头就对着我爹叫了声:「汪!」

对不起。

我是狗。

老简跟我说,这帅哥虽是黑无常,却不是范无咎,而是新时代死鬼,还上过大学,叫顾尽言。

长长的黄泉路上,我跟在老爹身边,看着拴着个恶鬼走在前边身姿挺拔的帅哥,夸:「真是胆识过人。」

不是本尊还敢头顶「天下太平」。

他怎么敢的啊~

「他有什么不敢的啊,他是范八爷亲认的关门弟子,黑无常头头的接班人。」

我立马改口,夸:「真是年轻有为。」

不愧是我一见钟情的男鬼。

我爹无语,领着我去了阴司办公室,将我丢给我妈就去阳间继续出任务了。

我妈也不跟我叙旧,马不停蹄给我安排了工作。

等再停下已经是半夜。

我妈去给我做我心心念念了一年的宵夜。

我坐在工位上伸了个懒腰,有些犯困。

按理说鬼魂是不会困的,甚至第二天回到阳间还能精彩奕奕上班。

但我大概第一次下地狱,水土不服,还是习惯性的困了。

我控制不住我不断往桌面贴近的脑袋啊!

迷迷糊糊间,感觉一阵阴风贴近,然后肩上一沉。

我瞬间一个哆嗦醒来。

恍惚间看到一个帅哥站在我身旁,眉头轻蹙。

我撑起脑袋,睡眼朦胧的笑:「这个哥哥我曾见过。」

「顾尽言。」

帅哥自报家门的声音冷中带磁,顿时将我从迷蒙的睡意中唤醒。

我立马站了起来。

搭在肩膀上的薄毯滑落在地。

嗯?

哪儿来的薄毯?

顾尽言将掉落在地的薄毯捡起:「里面有我的休息室,困了可以去睡会儿。」

话里话外莫名透着熟稔。

一点不像他表面看起来的高岭之花鬼设。

有些怪,但我可耻的心动了。

不过我嘴上还是尽量保住了最后一丝矜持:「三更半夜,孤男寡女,这不太好吧~」

他拍了拍薄毯,然后动作自然的搭在自己的臂弯:「一会儿我要去阳间出任务,休息室正好空着。」

「…… 哦。」

莫名失落。

但想一步登天确实是我不对劲。

矜持的我,应该先跟帅哥从灵魂开始交流。

于是我问:「听老简说,你是新时代新鬼,还念过大学,你以前是哪个学校的?」

「酆京大学。」

我有些诧异:「好巧,我也是。你是哪届念的什么专业?」

我问完,顾尽言却只沉默。

他定定看着我,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仔细。

我本来还因为「校友见校友」,一脸兴奋跟他对视。

没几秒,就被他看怂了,飘开视线。

随即,他像是叹息了一声,回:「13 届,医学。」

我忍不住将视线挪回他的俊脸,惊喜:「缘分呐,我也是 13 届!计算机系,简谣!」

「嗯。」他面色平静,低声应道。

可下一句,却是不太寻常,「我知道。」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

大概也许可能我爹妈在地底也不忘跟帅哥鬼杰安利我?

老妈做的宵夜真好吃。

帅哥的休息室睡着真香。

第二天醒来时,我难得心情大好,精神奕奕去上班。

地铁一如既往的挤。

门就要关上时,又冲上来几道黑白影,伴随着一阵铁链叮叮当当碰撞的声音。「这日子真不是鬼过的,大白天的还要加班!我出了一晚上的任务,刚回家躺下,就被喊起来干活。」

「没办法咯,人们死可不挑时候。」

「可是白天能蹭到人类的地铁,风险也小,晚上要蹭个出租车把司机吓个半死我们还得受罚。」

「那也说不准,上次半夜遇到个,还说要跟我合拍视频发抖音,吓得我连忙跳车跑了。」

「牛哇!」

「诶,我怎么觉得那边那个穿绿色衣服的小姑娘能看到我们?」

唧唧咕咕声戛然而止,那几位一致朝我看来。

我瞄着几个头顶的高帽上不是写着「卷生卷死」就是写着「我要暴富」的黑白无常,若无其事挪开视线,看向头顶亮起的绿灯,挤出了地铁。

只是那几个黑白无常也跟在我身后下了地铁。

我加快脚步,直到出了站,才发现前面的十字路口发生了连环车祸。

只远远看一眼,就能知道现场的惨烈。

也不知道又要造成多少人的不幸。

每个缺德司机,都该下地狱接受地府油锅服务。

现在的我遇见鬼怪都淡定得很,但…… 我晕血。

对一些血腥场面,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偏偏公司就在马路对面。

这个十字路口,我不过也得过。

深吸一口气,我还是迈开了步子。

却不想,刚到路口,就看到了熟鬼。

那鬼一身漆黑,站在路边,微敛着眉眼看着被医护人员救治的伤员,神情沉静又慈悲。

也许是感受到了我的眼神,他抬头看过来。

然后,他就低头对旁边的黑无常说了句什么,穿过层层叠叠的车流朝我走来。

这个熟鬼站到我面前,替我挡住身后那些血肉模糊的场面,然后说:「走吧,我陪你过去。」

我直呼好体贴!

被人陪着过马路这种事,上一次,还是发生在我上幼儿园的时候。

我撒泼打滚不肯上学,被我妈连书包带人一起提溜过去的。

虽然我也没多想上班,但帅哥亲陪,我没立场拒绝。

只是跟在他身边踏上斑马线时,我又听到后面那几个姗姗来迟的黑白无常叽叽喳喳道:

「卧槽,我就说她看得见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大人物,你看老大在她身边亦步亦趋,跟搀老奶奶奶过马路似的!」

我:……

斑马线也就那么点长,没两步我就被顾尽言送到了对面。

眼看着他就要转身离开,我忙开口说了声:「谢谢,你真是个热心的好鬼。」

顾尽言脚步顿了顿,语气颇有些无奈:「不客气。」

我看着他那张帅得我心情愉悦的俊脸,直叹气。

按理说,接下来的流程,我应该跟他要个微信。

然后每天有事没事找他聊聊天。

这感情不就来了吗?

可是他是鬼,我是人。

我们阴阳相隔。

我不相信企鹅公司的业务已经扩展到了地府。

他们的传统联系方式,貌似都是…… 有事烧纸?

我跟顾尽言对视着,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怎么了?」看我这样,他轻笑着问。

我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顾同学,介意给我个坟头地址吗?我有事没事去给你烧个纸?」

问完我就觉得不对劲。

什么坟头地址?!

搞得好像我要去人家坟头蹦迪一样,太不礼貌了。

我跟帅哥的感情培养怕是要胎死腹中了。

顾尽言却只是闷笑了声,好像并不在意我言语上的冒犯。

不过他倒也没给我坟头地址,反而给了我一张对折得整整齐齐的红笺:「你想找我,对着红笺点燃一炷香我就能知道。」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如果不介意的话。」

我打开红笺,发现里面是毛笔蘸墨写的生辰八字,字如其人,飘若游云,矫若惊龙。

自见识过了地府鬼怪,我便觉得两界也没什么大差异,变得百无禁忌,嘴比脑子快:「红底黑墨,生辰八字,好像是要和我对八字,合婚书哦~」

在路人眼里,我是站在路旁自导自演自言自语。

他们的目光飘过来,大概已经考虑怎么抓我回精神病院了。

我只得朝顾尽言晃了晃红笺,「那有空联系,你先忙。」

顾尽言此时并没看我。

他侧立着远望车祸中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过于纯情,还沉浸在我刚才那句「婚书」的孟浪中难以自拔,他的耳廓红红的。

然后低低应了声:「嗯。」

又是打工人加班的一天。

我下班后,十字路口的车祸现场已经处理完了。

顾尽言也早已离开,这个点,他大概又在哪里出任务。

回到家后,我本想偷懒,今晚不去地府了,但我爹掐着点就来我床头杵着。

我被子盖得平整,闭眼装死。

出乎我意料的是,老简这次竟然不是来催我上岗的。

他双手揣袖,好声好气问我:「闺女啊~ 你还记得朝晖福利院吗?」

我当然记得。

老简就是在朝晖福利院长大的。

朝晖福利院不在酆城,在几百公里外的巷城。

院长是个慈祥的老奶奶,姓顾,曾被评为十大感动人物。

我们一家人还住在巷城时,老简曾带我去看过几次顾奶奶。

我记得我还在那里遇到过一个长得非常可爱的小男孩。

老简叹了口气,把我从记忆中拉回:「顾奶奶大限将至,离她离世还有 42 小时,还来得及,你替我去巷城看看她吧。」

去看望那个慈和的老太太,我很乐意,但我还是表达了疑惑:「等顾奶奶离世,你这个白无常亲自去看她不是更方便?」

老简立马赏了我一个爆栗,「活着看和死了看能一样吗?!我会去,但你也不能缺席!」

作为杠精我忍不住杠到底:「可我跟朝晖风水不和,你就不怕我去了出事?」

小时候我每次去朝晖福利院,要么摔得头破血流,要么发高烧,邪乎得很。

几次之后,老简也不太敢带我去了。

现在却敢叫我孤身前往:「老爹,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怎么会呢?」老简摸摸我的狗头,「现在你可是给地府打过工的人,命硬得很。」

于是,我隔天就跟领导请了假,然后把工作安排好,买了去巷城的机票。

见到顾奶奶时,她正坐在教室门口的藤椅上晒太阳,精神好得很。

看来十二个小时后,她会寿终正寝。

无痛无病。

享年 108 岁。

这是一个好人该得的。

她的身边围绕着许多小孩子,争相向她展现自己画的画。

她眉眼含笑看着那群孩子,脸上是我不久前刚见过的特质——

慈悲。

仿佛…… 神爱世人。

顾尽言身上也有。

看到我时,她一眼就认出了我,从兜里掏出一把熟悉的奶糖:「谣谣来了呀,来,吃糖。」

一点也不像十多年没见过的人。

最后我陪着她侃家常,用午饭。

饭桌上,她问我:「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来这里遇到的小男孩吗?」

我扒拉完碗里最后一粒米饭,点头:「当然记得。您当初奖励过他一颗奶糖,他为了等我来福利院送给我,硬是藏了一个月,结果天气太热融化了……」

后来我收到那颗糖,当着他的面吃了。

只是那也是我最后一次来福利院。

之后因为我跟福利院风水不和,又加上各种阴差阳错的因素,我竟是再也没见过他。

顾奶奶听得嘴角带笑。

可我想打探小男孩的消息时,她却叹息着转了话题:「吃完你去后山转转吧,那里有片向日葵花田,很美。」

她就这样把我打发走了。

她似乎对自己的即将离去也有感应。

剩下的半天时间,她留给自己。

我转去了后山。

然而我一出门,就看到了静立在不远处梧桐树下的顾尽言。

我愣了愣,没想到这个帅哥无处不在。

真是个造福颜控舔狗的男菩萨。

「好巧。」

我打了个招呼,有些吃惊,「地府都这么卷的吗?连你还要抢单拼业绩?」

无常都有地区业务划分。

顾尽言管辖区在酆城。

我觉得他不至于跑这么大老远来勾巷城的魂。

连我爹这个说要来看顾奶奶的都还没来。

顾尽言却没答,反而道:「你之前问我埋骨之地……」

「现在还有兴趣知道吗?」

我点头。

心想果然文化人就是不一样,说辞委婉,不像我,张口就是「坟头地址」……

「嗯。」 他颔首着挤出个音节,然后转身离开。

我自然跟上。

他带着我来到了福利院的后山。

那里,是一片向日葵花海。

确实很美。

我们穿过花海,到了金黄色海岸另一端的山脚。

渐渐走近后,我看到那里立着一座碑。

碑上,是顾尽言的名字。

顾尽言在自己的墓前驻足,然后道:「我在这里长大,今天我是来接她的。」

接顾奶奶去另一个世界。

我知道顾奶奶桃李满天下,却没想到顾尽言都是她养大的。

不过想到顾尽言姓顾,也说得通了。

从朝晖福利院出去的,只要自己没改一律跟顾奶奶姓。

「没想到你跟我爹师出同门。」我笑呵呵,「我们岂不是差辈了……」

顾尽言:……

看着他无奈的神情,我突然灵光乍现:「你就是…… 桐桐?」

顾尽言耳廓又红了。

显然很久没有人亲昵的叫他这个小名了。

不过我是真没想到,顾尽言竟然就是我小时候在福利院见到的那个小男孩。

那个孤单却真诚,送我奶糖的小男孩。

缘,果然妙不可言。

顾奶奶是傍晚走的。

顾尽言搀着她的魂魄从房间里走出来时,她一眼就看到了我身边的老简。

「真好啊,你们都还在。」她有些泪目,然后眼神落在我和顾尽言身上,「所以,你们二人之间的无缘劫已经破了?」

无缘劫?

什么无缘劫?

无缘对面不相逢的无缘?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新奇的词,一脸懵逼。

可我还没搞明白,就见顾尽言看了我一眼,竟是点头:「嗯。」

顾奶奶一脸欣慰,拍了拍他的手,「那也不枉你对她念念不忘了,好好珍惜。」

顾尽言带着顾奶奶走后,我抓心挠肺啊。

那番话让我的心像是被猫咪挠了一样。

可我跟我爹打听什么是无缘劫,他也一脸懵逼:「我也才做鬼一年,我怎么知道?」

「可顾奶奶才做鬼不到一小时,她就知道。」我斜眼看他,一脸不信任。

老简瞪我一眼:「那能一样吗?你顾奶奶这种大善人,一离世就是要飞升的,她生来就注定要当神仙。」

这我倒也听说了。

听说顾奶奶将要上任床头婆婆。

直到我回到酆城,打了好几天工,也没找到答案。

心里头放着一桩事,我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

于是我只能去找当事人了。

炫完最后半个瓜,我取出顾尽言那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红笺。

方方正正的摆到案台上后,我瞧了一眼,总觉得少了什么。

直到在两旁摆上两盘水果后,我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点燃了一炷香。

我凝神看着那炷香的烟向上升腾而起。

然后身后就响起了顾尽言的声音:「怎么了?」

我转头,就见他自缭绕的烟雾中踏入人间。

依旧是一身漆黑,长腿尽显。

我瞥了眼他头顶的「天下太平」高帽:「桐桐,正在出任务?」

我记得休闲时刻,他都不戴这顶帽子。

他对我不肯改口称呼他小名已经免疫了,点点头:「在参加同学会。」

我:?

「你还能去参加同学会的吗?」

我想象了一下,如果普通人开同学会,去世已久的同学突然出现,即便这个同学再帅,都会被当场吓死吧。

「确实不能。」顾尽言显然是看出了我的想法,忍俊不禁,「有兴趣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为了图方便,我就灵魂出窍跟上了他。

到了才知道,确实是酆城大学医学系的同学会。

只不过活人相聚,顾尽言旁观。

我看了眼站在黑暗中远远看着的顾尽言,像是有些落寞。

我心想原来他还有这么感性的一面,于是开口安慰:「没事,你等个几十年,就能跟他们一起开同学会了。」

结果,我发现根本不用等个几十年。

因为,这场同学会结束后,有人酒后驾驶,当场没了。

顾尽言不是来参加同学会的,是来勾老同学的魂的。

所幸老同学是个体面人,即便是出车祸,魂魄也很干净。

至少我这个晕血的没有什么不适感。

老同学魂魄出体时,还有些懵逼。

直到看到自己的尸体,还有顾尽言,他才明白过来:「我…… 死了?」

顾尽言生前跟这个老同学应该关系不错,拧着眉教育:「说了几百遍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左耳进右耳出……」

「呜哇——太好了!」

顾尽言话刚说完,那老同学就哭嚎着一把搂住了顾尽言,「真是好兄弟,我死了你还来接我,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然后呜呜咽咽哭了十来分钟。

顾尽言竟也好脾气的任他抱着。

等老同学哭歇了之后,他才发现站在一旁看了好久戏的我,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

「真不好意思……」他抹了抹泪,然后突然顿住了。

他诧异的眼神落在我脸上,看了又看,端详了又端详,然后扭头再次看向顾尽言:「这不是…… 你那个计算机系的求不得同学?」

我有些懵逼。

什么求不得同学?

我这是无缘劫的疑惑还未解,又添了个新的?

见我一脸迷茫,老同学才意识到了什么。

他支支吾吾:「你还不知道啊……」

说完,他还心虚的瞟了一眼顾尽言。

顾尽言神色淡然,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坦荡大方。

既没有遮拦老同学,也没有自己作解释。

只是老同学也不敢再说了,对着我干笑了两声:「我这刚当鬼不太适应,眼瘸瞎说呢……」

说着他朝向顾尽言转移话题:「诶老顾……」

「其实有个问题困惑我很久了。你人没了的那场车祸,是纯属意外还是舍己救人啊?」

「我们当时都在猜,你是不是为了救斑马线上的那群小朋友,才自己开车挡在他们前面,替他们硬抗住刹车失灵大卡车的撞击……」

这话里的信息量实在是大。

其实我对顾尽言年纪轻轻就去世的缘由也挺好奇的。

于是我也没再细想什么求得求不得的,只殷切的向顾尽言移去目光,表达我对真相的渴望。

但顾尽言显然没有多提的意愿。

他挪开跟我对视上的眼神,对老同学晃了晃手里的勾魂索,「废话少说吧,快走,别耽误了时辰。」

老同学听话迈开鬼步。

没一会儿又开始研究顾尽言身上拉风的黑无常制服,然后可怜巴巴问,「老顾, 你们地府公务员卷吗?我也想考,我不想投胎了。」

顾尽言懒懒抬眸「酒后驾驶还想考公,先去十四层地狱受几年罚吧。」

老同学一个哆嗦:「十四层地狱…… 不会是要下油锅吧?」

我科普:「第十四层为枉死地狱,专治自杀之人。」

「可我没自杀呀?」

「酒后驾驶就是不珍惜生命,跟自杀无甚差别。」

老同学没话了。

沉默片刻后,他有些后知后觉的低落:「那我受罚完还会影响考公吗?我也想当地府公务员,偶尔还能回来看看我爸妈,是我不对,酒驾车祸,我爸妈怕是要伤心死了……」

所以说啊,行车一滴酒,亲人两行泪。

人没了才后悔,晚了。

14

老同学一路上嘴巴叭叭叭就没停过,还告诉我他叫陈以靖。

我一直跟着顾尽言将他送到十四层。

还翘了我妈的班。

顾尽言有公事找孟婆,我便也跟着他往奈何桥头走去。

主要是想领略下地狱风光。

一路上遇到的鬼魂都恭恭敬敬跟顾尽言打招呼。

快到忘川河时,顾尽言突然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

顾尽言侧了侧身,挡住不远处的忘川河:「忘川河积了千万年的孤魂野鬼,且虫蛇满布,腥风扑面,是血河,你不如在这里等我。」

我愣了愣,才从他话里抓住了重点。

我晕血。

他竟是记得比我还牢。

我见他低垂着眉睫看我,眼底仿若藏了星辰,忍不住问他:「你一直都这么细致周到吗?」

顾尽言被我问沉默了。

那一瞬,我感觉他眼底深埋的情绪像是要溢出来。

顷刻后,他才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反问:「真以为我是事事周到对谁都好的鬼民公仆?」

「唔……」我想了想唯几个认识的鬼,「对老简和我老妈也很照顾。」

他低笑一声,引着我走进路边的凉亭,让我坐这里等他。

然后他对着我一字一句道:「那是因为爱屋及乌。」

「地府不同人间,黑无常是需要在鬼怪面前立威的。」

「如果不是你,我和他们便只是普通同事关系。」

我呆愣着看顾尽言,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感觉我的大脑已经死机了,只有心脏像是春祭的擂鼓声一样,咚咚咚响个不停。

我真的没理解错吗?

顾尽言说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虽然我总是口嗨帅哥,天天想着做帅哥的舔狗。

但真正面对帅哥本来打来的直球时,我彻底懵了。

主要母单这么多年,我确实没什么实操经验。

顾尽言却还没完,他眉眼温和,继续朝我心巴上砰砰打直球:「陈以靖没说错。你是我的求不得,白月光,所以你余晖所照之地,我都会多留一份心思和偏颇,跟我是不是鬼民公仆没有关系。」

他站起身,像是说完了。

我的目光无意识跟着他的动作,抬眼看他。

我还是迷茫的。

不知道我的脸颊是不是已经比忘川河畔的彼岸花还红了。

但我能感觉到已经滚烫到可以煮沸孟婆汤了。

顾尽言迈下凉亭的台阶,又回头看我还是一副云游的状态,轻叹一声:「我说这些,只是想把生前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告诉你,了一桩夙愿。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用有负担,更无需回应。」

15

顾尽言说是说无需回应。

但被喜欢的大帅比表白,还是让我躺床上纠结了一晚上。

天蒙蒙亮时,我才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梦里是几年前遇到的一个车祸。

那时,我还是大三,刚参加完计算机竞赛。

出了比赛场馆,是个岔路口。

一群戴着小黄帽的小朋友正在老师的带领下等绿灯。

他们手牵着手,叽叽喳喳,生机蓬勃。

应该是刚参加完野外活动回幼儿园。

绿灯亮起时,我跟在这群小朋友们身后,迈上斑马线。

然后,就是不远处「嘭——」的一声巨响。

伴随着一连串车子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刹车声,一辆黑色越野被大卡车撞上。

黑色越野的车尾直接被冲击碾压得稀烂,然后被大卡车推挤着在马路上滑行十来米,直到离斑马线五步远的地方才堪堪停住。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我站在斑马线中央,呆愣着看着那辆被挤压得不成车形,冒着烟的黑色越野。

我看不清驾驶座上司机的状况,但倾倒在地的车门处,已经有殷红的血一滴滴渗出。

那血在这场惨烈的车祸中也尤为刺眼。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

这一刻,我只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因为惊悸而砰砰狂蹦的的心跳。

就连小朋友的哭嚎声都在离我而去。

无数人往这边奔走而来。

惊喊、呼救,场面混乱。

只是这些场面在我眼中逐渐开始褪去颜色,变成一板背景。

时空停留,人群停滞。

一袭黑袍,头顶「天下太平」的身影自人群中突然出现,缓缓踏步而来。

云袖随着他的步子轻漾,恣意风流。

他是停滞的万物中唯一的「动」物。

但脸并不是我熟悉的那张脸。

应该是范无咎本尊。

他驻足在越野车旁,敲了敲残破的越野车车顶,像是召唤里面的新魂。

然后,一个我极其熟悉的身影,从越野车里出来。

是……

顾尽言。

更稚嫩的顾尽言。

原来,顾尽言死在这场车祸里。

顾尽言在范无咎的身旁站定,微微侧首看向我这边。

破烂的越野车内还在往外滴血,可想可知,里面的身体会有多狼狈。

但顾尽言的魂体很干净。

脸很白,眉睫却浓烈如墨。

而他望过来的那双眸,也深邃似海,像是要牢记这人世间看到的最后一眼。

「走吧。」范无咎随着他看向我的方向,又像是看在了虚空,「这便是无缘劫。你是人时,便没有可能;成了鬼,更是殊途。」

「但至少,她…… 们还活着。」

醒来时,我的心脏还在狂跳,速度之快,像是要直接吸卷我的生命力好奔赴地府。

躺在床上平复着呼吸,我望向窗外的天光,想着顾尽言。

梦里的这场车祸,正好发生在四年前的今日。

那时,我还看不见鬼神。

我只看到惨烈的车祸现场,和离我仅五步之遥的死亡。

所以我不知道梦里看到的是当年没有触及的真实,还是我因为陈以靖那番话,潜意识里将那场车祸和顾尽言联系到一块儿。

但我的晕血就是因为这场车祸。

如果梦是真。

那我和顾尽言也许并没有范无咎所说的那么「无缘」。

我想找顾尽言求实。

但最后我还是选择买上一束花,去了那个梦中的路口。

每年的这一天我都会带上一束花来这个路口。

当年警方通报中,提及大卡车刹车失灵撞上越野车车尾时,越野车挂的是 R 档。

R 挡是倒车挡。

通报中只是陈述这一事实。

但车尾被大卡车这样的庞然大物撞上时,还要倒车与之相抗,这并不符合常理。

于是很多网友都猜测司机舍己为人,为了救斑马线上的行人,倒车以反作用力抵抗大卡车。

但这也只是猜测,除了死去的司机本人没人可以证实。

可我看了却信了。

我总觉得我的命确实是车内那个人救的。

只是我却打听不到他的身份。

无从查询,无人记得。

仿佛他被这世间抹去所有痕迹。

我做不了什么。

只能在每年的这天,在这个路口放一束花。

早上的路口还是如多年前那样车流马龙,只是当初那样惨烈的现场早已没了痕迹。

我将那束还留着朝露的鲜花放在路口的蓝底白字的路标下。

理了理花瓣,我轻声念叨:「做了地府鬼,天保定尔,罄无不宜;投为世间人,降尔遐福,受天百禄。」

无论是谁,无论那年车内的是不是顾尽言。

是死后当了地府打工人,还是投胎再世为人,都愿上天能保佑 Ta 平定安宁,福禄长久。

我起身,遁入了路边的早餐店。

结果等我出来时,就碰上了顾尽言。

他竟然没像往常那样,穿着漆黑如夜的那一身。

反而穿得很日常,怀里还捧了一束鲜花,就像去赴一场约会。

我欣赏了下帅哥的完美衣品,然后看了又看,谨慎的数了数那捧花的花骨朵,还瞄了一眼他身后那杆光秃秃的路标,确定他怀里的花正是我刚放的那束。

顾尽言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从早餐店里冒出来,神情怔愣了一瞬,捧着鲜花的修长手指紧了紧。

一时间我俩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我挥了挥爪子,打破尴尬:「哈,桐桐,早,好巧啊~」

「早上好。」顾尽言神色恢复如常,抱着那束花却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却学着我妈喊我的称呼唤我,「谣谣。」

今天我选的这束花颜色灿烂鲜艳,花团锦簇,映得顾尽言一向苍白的脸也多了丝血色。

我几步到他跟前,隔着这束花仰头望他:「今天选的花很适合你。」

这话像是心照不宣。

顾尽言眸光动了动,应该是发觉我可能知道了什么。

我却在他开口前打断他:「去我家坐坐吗?」

顾尽沉默看我,见我一脸认真后点点头。

于是我跟老板请了高温假,今天不去上班了。

请假一时爽,一直请假一直爽。

我将一杯水放到顾尽言的面前,又在他对面正襟危坐。

可能是我这么正经的模样实在少见,顾尽言面部线条也紧绷了两分。

「我昨晚做了个梦。」

「梦到了很多年前的一个车祸。

「那个车祸,是我晕血症的缘由。也是以前的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我一直觉得那个开着越野车的司机救了我,可我始终无法知道他是谁,只能每年在路口送上一束花。」

「直到昨晚……」

我将视线从那束被放在桌面上的花束上挪到了顾尽言的脸上,「昨晚的梦里,我看到了你。」

我直勾勾看着顾尽言,不想错过他脸上可能会有的任何微表情,开门见山:「是你吗?」

顾尽言并不回避我的目光。

他咽了咽喉,像是埋葬在心底许多年的隐秘被揭开。

回视我时的双眼像是沉寂的海,深邃无澜,但底下的暗流早已汹涌,像是随时随地会翻起一个滔天巨浪,但最后也只是席卷着所有情绪沉入深海深埋。

许久后,他道:「是。」

「是我。」

微微喑哑的嗓音,尚能窥见他些许并非那么平静的内心。

「我知道你的晕血因我而起。

我知道你每年的这一天都会送花到那个路口。

我知道你会在家门口的那家花店选花,然后在花艺师的指导下亲手修剪包装。」

「第一年是风铃草;

第二年是向日葵;

第三年是郁金香;

今年…… 是蔷薇花。」

「头两年你选的花只是表示感激,后面你就像只是看到了好看的花,于是选上一束,去见一个一期一会的朋友。」

「我也始终将这天当做是赴一场与你的约定,每年都等在路口,等你手捧鲜花,踏着朝阳,在那个路牌下放下对我的感激和祝福。

「等你离开,我再现身取走你的心意。」

「谣谣。」顾尽言认真看我,一字一顿,「其实我很感谢你记得我,即便那时你并不知道我是谁。」

「你的花,是在成全我的妄念。」

我不得不承认,在打直球这方面,我的天分实在是不如顾尽言。

他每句话,都直接往我心巴上砸。

威力真不是我的开门见山能媲美的。

但我每年送的花,都被顾尽言取走了。

我竟有种事事有回应,被人在乎着的满足感。

我觉得我该向顾同学学习,不能落了下风。

于是我笑眯眯看他:「那要不是妄念呢?」

顾尽言怔愣住了。

我继续道:「都说我们无缘,可这些事却又显得我们并不那么没缘分。」

「你昨晚说,你只是想了一桩夙愿,并不需要我回应。」

我认真看着眼前的人,「顾尽言,可我想回应。」

这话不言而喻。

铺垫到了这种程度,总不能就是为了特意拒绝。

顾尽言看着我,眼眶和耳廓都慢慢攀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红。

他似乎从来没想过我会回应,握紧了杯子问:「是因为感激吗?」

嗯?

我是这么有深度的人吗?

我诧异:「难道地府现在还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一套?我不能是因为你这张脸吗?」

「……」

「……」

顾尽言无奈叹息,所有耳红面赤的羞涩和激动都烟消云散,「…… 我的荣幸。」

所以,这就算答应了?

感激不行,舔颜可以?

我试探:「你不介意我一天天变老,到时候七老八十,满脸皱纹,牙齿掉光,头秃耳聋?」

「白头到老,正好,等寿终正寝我亲自接你去地府。」

行,那我也不介意你是个八块腹肌 · 肩宽腿长 · 前途光明 · 永生不老的男鬼了。

去特么的人鬼殊途。

我和顾尽言的人鬼恋算是走上了正轨。

我跑地府都跑得勤快了。

我爹还以为我转性了。

等看到我穿着顾尽言的长袍当睡衣从他的休息室出来时,我爹才发现了真相。

他直拍大腿:「没想到我养的猪都会拱白菜了!造孽啊!」

我:?

这爹不要也罢。

反正我妈同意就行。

我妈可是在我跟顾尽言在一起的第一天就发现了端倪呢~

还当场给了顾尽言一个红包。

算是以新身份示人的见面礼。

我准备的一堆准备说服家长的话都没用上。

没想到我妈对人鬼恋都这么开明。

我爹也就是休息间隙回来在我妈面前刷个存在感,然后又去出任务了。

天快亮了,我就换上自己的衣服,打算回人间上班。

可刚换好衣服出门,就在回廊拐角处看到一鬼。

定睛一看后,才发现竟然是范无咎。

那张脸和那身风度,和梦里一模一样。

可我明明之前没见过他。

但我都能在地府打工了,邪门的事也不缺这一桩。

「范八爷。」我打了个招呼。

范无咎抬抬下巴表示回应:「原来是徒媳啊?」

我:……

对于这个新身份,我竟然还有两分小羞涩。

当然其余八分是欢喜。

被大家认同也太快乐了。

范无咎漫步走近,脸上带着笑:「初次见面,我也不知道该送些什么见面礼。不如就把决定权交给你,你想要什么?」

看来范无咎确实看重顾尽言。

连我都能沾到光。

还能让范无咎亲自来问我想要什么。

而我还真有想要的。

「什么都可以吗?」

「自然。」范无咎抱臂看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笑:「那我想知道,我和顾尽言的无缘劫,到底是怎么回事。」

「四年前那场车祸,你也在,我听到你亲口提到了这个词,我想你肯定知道。」

范无咎愣了愣,显然没想到我会提这么简单的要求。

随即,他轻笑出声:「你们二人倒是绝配。」

「既然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

「几千年前,我停留在原地等待老白,被暴涨的水淹死。那时我明知会死,却仍执守约定,因为死是注定的,我要成为黑无常,也是注定的。

「而顾尽言天生孤命,也是注定要当无常的。

「他无父无母,也没有爱人,身边的人太过亲密也会被牵连,所以你唯几次去福利院,不是摔得头破血流就是烧得神志不清,这是被他的命数牵连,也是因为你们有无缘劫,你们相处成了朋友,就是逆天而行,你要承担逆天的惩罚。」

「后来,他想靠近你,但无论如何,都会阴差阳错。他考上你的学校,选修你的课,也会遇到你中途改课的事。」

「他永远只能远远看着你,而你永远不会有见到他的机会。」

「最后一次想见你,是他的生日,他满二十了。」

「我也在那天现了身。我跟他说,这是他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天,他注定会死在这天,然后成为我的接班人。」

「他信了。」

「只是他想见你最后一面。而你,在市中心参加竞赛。」

「他开着车去找你。去之前,我透露——

『你有一个机会,这次你可以和简谣搭上话,让简谣认识你,记住你,但是她会死,死于车祸。当然,你也可以救她,她活着,但她不知道你是谁,也不会记得你。』」

范无咎手指甩了甩被他缩小当做装饰品的锁魂链,「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顾尽言选择了后者。

那场车祸的真相比我想象的更让我动容。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里都带上了一点颤意:「那…… 无缘劫是怎么破的?」

范无咎轻笑:「他是这样执着,死了也还是会去人间,偶尔守在你下班的路上,远远看你,送你回家。本来你们确实无缘,都阴阳相隔了,怎么都没可能了。

「但你还有一对善良的父母,他们一辈子都在做好事,他们深爱彼此,死了来地府成了地府工作人员,又让你走无常,这就是你们无缘劫破的开始。

「这个由善促成的开始,再有你和顾尽言所有的交集,都在粉碎这个劫,粉碎你们之间的隔阂。」

而我和顾尽言的交集,都是在我什么也不知道的时候,他孤身一人有意促成的。

劫破,因为老简和老妈的善,顾尽言的执着。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我心情激荡,久久难以平缓。

范无咎笑了笑,指尖一点我的额间:「如今,只剩最后一步了。」

我也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但我也无暇顾及,我现在只想见顾尽言。

顾尽言正在人世间接一个人。

是一个救火牺牲的年轻人,岁数甚至还没我大。

就像几年前的顾尽言,二十岁。

二十岁,明知会死,还是为了心中想要守护的人和物,毅然迎接死亡。

我到时,他正站在手术室门口,背影寂寥。

我上前,从身后轻轻拥住他。

手术室里似乎传来了心电图的长鸣。

「顾尽言。」我在他腰间收紧手指,脸埋在他的后背,闷闷道,「这次我和你一起。」

打着 007 的工,谈着阴阳相隔的恋,我学了驾照,买了新车。

等我在顾尽言生日那天,带着花和蛋糕,开车到那个熟悉的路口时,看我突然意识到了范无咎所说的「最后一步」。

路口那头是一辆似曾相识的失控大卡车,这头的斑马线上是换了一茬的过马路小朋友。

这次路上没有我。

而我要充当顾尽言的角色。

我还是怕血,更怕疼。

我却不知道为啥下意识就开始学着顾尽言的样子,将车子挂到了倒车档。

自从学完车上路,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冷静。

我想,那个学车时对我恨铁不成钢骂骂咧咧的教练知道了,应该会欣慰吧。

不。

也许,我会成为他的反面教材。

以后每次都会被他拎出来教育后来的学车人——不好好学,就连挂挡都能挂错,白白丢了性命!

车尾被大卡车猛烈撞击上时,我想,我买的新车啊……

上路才多久,就废了。

也不知道我下去之后我的怨种闺蜜会不会给我烧几辆豪车。

还有,可真疼啊……

果然好人不是谁都能做的。

我从残破的车里飘出来时,感知上还残留着刚才身体受伤的疼痛。

脚一软,差点摔倒。

我记得我的腿该是断了的。

但顾尽言一把就扶住了我。

我紧握着他的手,然后动了动手指,跟他十指相扣。

虽然没有白头到老,但是他来接我了。

看他这么淡定,应该是早知道我今天会 godie 吧。

好好的约会,就变成了勾魂。

老简和老妈也来了。

显然大家都知道。

不告诉我也不知道是为了让我没心理负担,还是侥幸觉得不告诉我我就会选择另一条路,踩油门离开,不去挡这辆大卡车。

「一家人终于整整齐齐了!」我故作轻松,拄着腰,「老妈我可疼死了,下去了我要吃你炖的鸡汤!好好补补!」

闻言,顾尽言替我揉了揉我的腰:「鸡汤,我也会。」

老简和老妈手牵手站在一旁看戏,始终没有上来扶我一把的意思,嘴上还念叨着:「行了行了,别黏黏糊糊的了,赶紧去地府报道,地府公务员考试没几个月了,抓紧时间看书刷题!」

说着,还瞟了一眼顾尽言:「别以为对象是黑无常就可以走后门,你老老实实给我考试!别丢我们老简家的脸!我和你妈当初考试的资料我们还没丢,老早给你打包好了,你正好继承了好好看看!」

我:……

所以宇宙的尽头真是考公吗?

我才刚死呢,要不要这么卷?

正常完美的结局,不应该是——

我和顾尽言,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 吗?

(完结。)

标签: 脑洞故事盒:从不做人开始
最后更新:2026年1月12日

Crawlhu

这个人很懒,什么都没留下

点赞

文章评论

razz evil exclaim smile redface biggrin eek confused idea lol mad twisted rolleyes wink cool arrow neutral cry mrgreen drooling persevering
取消回复

这个站点使用 Akismet 来减少垃圾评论。了解你的评论数据如何被处理。

归档

  • 2026 年 7 月
  • 2026 年 4 月
  • 2026 年 3 月
  • 2026 年 2 月
  • 2026 年 1 月

分类

  • 晋江
  • 未分类
  • 盐选

Theme Kratos Made By Seaton Ji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