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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正文

21. 恶龙与公主

2026年1月12日 49点热度 0人点赞 0条评论

恶龙与公主

脑洞故事盒:从不做人开始

我是一条具有很强占有欲的恶龙,嗯,应该。

我的恶龙爸爸告诉我,每一条恶龙到了成年的日子,都应该去找到一位比宝石还美丽的公主抢回自己的洞穴里去。

「抢回去干什么呢?」我不理解。

「抢回洞穴里,囚禁起来。」恶龙爸爸一脸严肃,「每条恶龙都应该去抢一个公主,这是传统。」

「那为什么除了妈妈,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几个公主呢?」

我的恶龙爸爸还是一脸严肃:「因为,在和来拯救公主的骑士搏斗时一定会输给骑士,这也是传统。」

「所以,」咸鱼公主妈妈一脸善意地提醒我,「你最好找一位患有严重社恐的公主。」

「社恐?」

「是的,社恐。那样她会很乐意被你囚禁的,而且,她应该也不会认识什么骑士。」咸鱼妈妈伸着懒腰说。

我还是不明白,可这既然是传统,作为一条恶龙,当然只好遵守它。

虽然,直到出发了,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一条母龙,要去囚禁一位公主。

日落森林的橡树下住着一位神通广大的地精,连世界最东边的那棵树不小心落下一片叶子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只要用一小罐蜂蜜作交换,你就可以知道你想知道的任何消息。

地精害怕蜜蜂。

我提着一罐蜂蜜去找地精,毕竟,这个世界上有 4 万 3 千 7 百个国家,每个国家都至少有一个公主,而那些正当妙龄的公主都有着稀世的美貌,可我成年之前还不曾离开过洞穴一百里远,我不知道那位比宝石还美丽的公主身在何方。

地精抱着蜜罐用手掏蜂蜜吃,他打量着我拉长了声音说:「你是说,你要去——囚禁——一位——公主?」

我觉得他在吃惊我作为一条母龙也需要去囚禁公主,不好意思地挺直了背,努力正经地说:「是的,我爸爸说,这是恶龙的传统,所以,您能告诉我比宝石还美丽的公主在哪儿吗?」

「噢,传统。」地精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着急地舔干净了手上的蜂蜜,手指头在地图上滑来滑去,「传统是当然要遵守的,让我来看看…嗯……比宝石还美丽的公主在哪呢?」

我好奇地看着他,发现无数的图片在他眼睛里飞快地滚动着。

「比宝石还美丽的公主……顺着布莱因河向西去,遇见一座蔓延了三个山头的森林向左拐,到了泰伊士庄园,那里住着一个很老很老的吸血鬼,如果想要安然无恙地从那里经过,最好交一点保护费。然后继续向东走,跨过三千三百座山和四百四十条河,就到了玛亚公国,他们的公主有着雪白的皮肤和乌黑的头发,她的蓝眼睛比世上最纯净的蓝宝石还要澄澈璀璨,她是百年来难得的美人,比别的公主都要美丽一千倍。许多国家的王子都暗自爱着她呢。」

「那么,她社恐吗?」我问地精,「噢,不,还是我自己去看吧。」

「哦,当然,小辛西娅。」地精把蜂蜜收进橱柜里,我注意到他的橱柜里有很多个和我给他的蜜罐一模一样的陶罐,「一罐蜂蜜只能交换一个问题,这是地精的传统。我已经在这里住了很多年了,你的祖父,你的父亲,每一条提着蜜罐来问我他们的公主的下落的恶龙都是自己去了解那位公主的。」

好吧,既然这是传统,而我的恶龙爸爸也刚好是这样做的,那我当然只好遵守它。

地精笑眯眯地挥手和我道别,我歪头看着他,觉得他简直像我的恶龙爷爷一样慈祥。感动地点点头,我伸展翅膀,顺着莱茵河向西飞去,洁白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玛亚公国的皇宫内有一座钟楼,据说那是公国境内最高的建筑,站在上面可以将全国的风光都收归眼底。钟楼的外墙上缠绕着自玛亚公国建立起就生长着的玛丽亚玫瑰。

娇艳的玫瑰伸进阁楼的窗户里。我拍拍翅膀,落在钟楼的屋顶上。

据说那位公主触怒了她的父王,被囚禁在这钟楼的阁楼里已有一年之久。

我严肃地把脑袋放了下去。作为一条恶龙,我的脖子很长,甚至可以从上往下伸进阁楼窗户里。

此时已至深夜,房间里漆黑一片,看不清任何东西。要不要进去看看,这当然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可作为一条恶龙,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恶龙就要有恶龙的样子。

我化作人形,身体在空中一荡,从窗户翻进了房间里。

我顺着墙根慢慢摸索,我的手指触碰到菲洛克时代最伟大的工匠制作的精美瓷器,从遥远的东方运来的仅供上层贵族使用的华贵丝绸制造的窗帘,以及梳妆台上摆放整齐的上个世纪的最负盛名的玛丽皇后遗留下来的珠宝首饰。

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恶龙爸爸为咸鱼公主妈妈布置的洞穴里,也到处都是这样的珍品。只是,我捻捻手指,咸鱼公主妈妈的首饰上不会像这位公主殿下的一样布满灰尘。

恶龙爸爸总是把它们擦拭得很干净。

而且……

我正思考着,一个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晚上好,可爱的小姐。请问您在找什么?也许我可以帮您找找看?」

「唔,晚上好。」我下意识回应道,还琢磨着,这声音听起来像一位年轻的绅士,「谢谢您的关心。但是我还是自己先找找看好了。」

我忽然意识到什么,身体下意识僵直,房间里的烛火也在那一瞬间亮起来。烛火离我很近,正是梳妆台旁放着的烛台上最后的一点蜡烛。我抬眼看去,一个穿着白睡裙的美人低着头漫不经心地把火柴捻灭在手心里,又抬起头来笑眯眯地看着我说:「我觉得还是说清楚比较好,您说呢?小姐。」

他的笑意不达眼底。

我看着他的脸发愣,明白这就是那位我要抢回洞穴里去的,比宝石还要耀眼美丽的公主。

鼻血缓慢地从我的鼻子里滴出来。

公主殿下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抽了抽嘴角,双手穿过我的腋下抄起我放在床上,粗暴地撩起他的裙摆来擦我的鼻血。

我:「……」

「我是一条恶龙!」我凶巴巴地恐吓他,「今天来是要抢走你的。」

公主殿下随手捞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挑眉道:「恶龙?抢走我?」

「嗯。」我认真地点头,「我爸爸说,每一条恶龙成年的日子都要去把一位比宝石还要美丽的公主抢回自己的洞穴里去。这是恶龙的传统。」

「所以你要不要跟我走嘛,」我掰着手指头认认真真和他打商量,「我会把我的洞穴布置得漂漂亮亮的给你住。你这个房间里有的我有,你房间里没有的我也都有,全都给你。你一直住在这里,外面的世界都没有去看过,住在日落森林的地精,世界上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他的眼睛,我带你去他家里听八卦。还有天上的彩虹,海底的红珠,我都一一地领你去看。」

公主殿下跷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高贵冷艳地看着我,忽然笑起来,言笑晏晏,分外夺目:「好啊,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愣愣地看着他的笑脸,鼻血又缓慢地从我的鼻子里滴了出来。

公主殿下的嘴角又开始抽搐。

我:「……」

我跳下床撩起他的裙摆,默默地开始擦我的鼻血。

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叹了口气,拿出手帕,仔细地擦去我脸颊上胡乱蹭上去的血渍。

我仰头看着他神色认真的蓝色眼眸,心像塌下去一块似的,很轻地动了一下。

回到恶龙谷的第一天,我带着公主殿下参观了我的洞穴。

「这是什么?」公主殿下指着洞穴顶上的夜明珠问。

「夜明珠。晚上照亮用的。」我看着公主殿下解释,「恶龙谷没龙用蜡烛的。」

「这呢?」他又看向洞穴里面放着的表面平滑的大块红宝石。

 我看向那块一龙份的红宝石:「床,睡觉用的。这是一人份的,我一会儿再去找个两人份的出来。」

「不用了。」公主殿下说。

「啊?」我认真道,「可是我会压到你的。」

公主殿下宽容地看着我:「我的意思是,我一个人睡够用了。」

「好吧,」我点点头,「那我给你找个垫子。」

 回到恶龙谷的第二天,我带着公主殿下去了恶龙爸爸和咸鱼公主妈妈的洞穴。

恶龙爸爸看看我带回来的肩宽腰窄六块腹肌身高一米八的公主殿下,又看看站在公主殿下旁边勉强到他肩膀上的一脸乐呵呵的我,一向保持严肃的表情难得裂开,多了一丝老父亲的忧虑。

「真愁人啊。」他对咸鱼公主妈妈说道。

「啊?是吗?嗯嗯,你说得对。」咸鱼公主妈妈星星眼,盯着比宝石还要美丽的公主殿下,没理会恶龙爸爸作为一个老父亲的苦涩。

恶龙爸爸脸都绿了。

恶龙爸爸把我和公主殿下扔出了他们的洞穴。

公主殿下侧头看着我:「……」

我:「啊哈哈……」

第三天,我提着一罐蜂蜜带着公主殿下去看望神通广大的地精。

公主殿下试图把一整罐蜂蜜分成三十勺和地精交换三十个玛亚公国皇室最狗血的八卦,被忍无可忍的地精赶出了他的房子。

地精抱着蜜罐隔得远远的朝我喊:「辛西娅,管好你的公主殿下!再有下一次,我就不会再解答你的任何疑问了!」

「哎哟,这可怎么办?」公主殿下表情戏谑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想了想,说:「我带你去看彩虹吧。」

没关系,我在心里说,反正我已经找到我的公主了。

第四天,我带着公主殿下去拜访我的恶龙姑姑。

恶龙姑姑住在日落森林和蘑菇王国交壤的一颗参天入云的蘑菇里,是生活在恶龙谷附近而不住在洞穴里的唯一恶龙。她是为了蘑菇精灵姑父的身体考虑才住在那里的。

我还记得恶龙姑姑搬走时对我说的话:「恶龙谷的洞穴对西莫来说还是太干燥了,但是蘑菇王国的湿度对我来说就无所谓。」

她的脸上满怀着爱情的甜蜜:「喜欢一个人就会希望他生活得舒服一点,再舒服一点。为此做出一点牺牲也没关系。」

恶龙姑姑是全世界最会做饭的恶龙。

吃午饭之前,我向公主殿下保证他在别的地方绝对吃不到这样美味的饭菜,哪怕是神秘的东方美食王朝最好的御厨也做不出这样的菜肴。

公主殿下很怜爱地看了我一眼,摸了摸我的头。

我迟钝地伸手捂住被他摸了的那一块地方,脸上发烫,眼神迷茫。

吃午饭的时候我看着公主殿下迅猛而优雅的吃饭速度目瞪口呆,暗下决心要跟恶龙姑姑好好学习厨艺。

然后公主殿下优雅地用手帕擦干净嘴角的食物残渣,挺直着背脊对恶龙姑姑说:「您觉得这朵大蘑菇做菜的话味道会怎样……」

他指的是恶龙姑姑住着的这朵蘑菇。

蘑菇精灵姑父的脸色刷——地一下惨白。

恶龙姑姑的笑僵在脸上。

我放下餐具扛起公主殿下飞奔。

第五天,凌晨四点,我把裹着被子的公主殿下背上了日落森林里最高的那一棵朴树。

我和公主殿下坐在最高的那一根枝丫上。

向下看是云海翻滚,白茫茫一片的尽头里太阳初升,光华灿烂。

公主殿下还不清醒呢,他裹在被子里迷茫地看着逐渐升起的太阳,说道:「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我也看着太阳,很轻地眨了眨眼睛,说:「我很小的时候,地精就告诉我说,这棵树是全世界最高的树,是离太阳最近的地方。除了恶龙和西风外,再没有别的人可以到达这里了。后来,西风变得忙碌,其他的恶龙也不来了。」

我是在跟他讲述我的往事啊,童年里因为无法化形而被其他人所孤立的时光,全部都盛放在这里。

其实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起来也没什么意思,但就是很想让他知道。

公主殿下说:「哦。」

然后过了一会儿,他慢吞吞地展开被子,把我也裹了进去。

第六天,凌晨十二点,我躺在红宝石旁边的地铺上,陷入了严重的焦虑之中。

我成年以前常去的地方爱看的风景,都已经带公主殿下去过看过了。如今绞尽脑汁,想不出来接下来还能带他去哪里。

我崩溃地抱着被子在地铺上翻滚。

我才发现我原来是一条这么无聊的龙啊!

而且……

我平静下来,严肃地盯着洞穴顶上的夜明珠。

恶龙爸爸告诉我说,恶龙把公主抢回洞穴的十天之内,解救公主的骑士是一定会来和恶龙决斗的。

而按照恶龙的传统,我必须得输给骑士。无论我是不是想让公主殿下离开我的洞穴。

我想把公主殿下留下来,可我连公主殿下是不是社恐都不清楚呢。

公主殿下好像已经睡着了,我爬起来,趴在垫了十层天鹅绒垫子的红宝石上,盯着公主殿下平静姣好的睡容,沉重地叹了口气。

公主殿下的眼皮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我:「……」

啊,他好像还没有睡着呢。

我歪了歪头,认真观察着他颤抖的眼皮,试探性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的眼皮开始剧烈地颤抖。

我伸出一个手指头开始戳他脸。

公主殿下按着额头坐起来。我看着他,感觉他的灵魂在叹息。

他低头看我,很无奈的样子,嗓音低哑,尾音上扬:「你又怎么了,嗯?」

我仰头看着他,突然就有点难过。我说:「我连你是不是社恐都不清楚呢。」

公主殿下显然不是很理解他是不是社恐这种问题有什么好委屈的,但他叹了口气,伸手抄过我腋下把我抱上了红宝石,用被子把我裹起来,抱进怀里躺下了。他拍了拍我的背,睡意蒙眬地哄:「嗯?我是不是社恐有什么影响吗?」

我觉得公主殿下这样像在哄孩子,可是我已经成年了,而且我是一条恶龙啊。恶龙要有恶龙的样子,成年的恶龙更要有成年恶龙的样子,当然不能被当孩子哄。

于是我努力地从公主殿下的怀抱里挣扎着坐起来,认真严肃地和他解释:「公主被抢走的十天之内,解救公主的骑士是一定会来到恶龙的洞穴拯救公主的……」

公主殿下撑着头闭目养神,漫不经心地打断我:「十天之内?从玛亚公国到恶龙谷可不止十天路程,这骑士可真厉害,还会飞。」

我把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抱在怀里,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点对,但还是认真告诉他:「这是恶龙世代相传的经验,嗯,我爸爸告诉我的。」

「根据恶龙的传统,恶龙在和骑士搏斗的时候是一定要输给骑士的。我妈妈说,如果你是社恐的话,我就不用和骑士决斗了,你也会很乐意被我囚禁的。」我握着他的手指头,问他,「唔,所以你是不是社恐嘛?」

公主殿下任由我抱着他的手,闭着眼睛不说话。

我趴在枕头上看着公主殿下,有点困了,声音很轻地说:「我一点都不想和骑士决斗,不管我能不能赢我都得让你走。可是我又不想让你走,干脆就不要来好了。」

公主殿下睁开眼,神色莫名地看着我说话,伸手捏了捏我的后颈。

我被他捏得有点舒服,困得眼皮都有点睁不开了,说话嘟嘟囔囔的:「我当恶龙,其实一直都当得不是特别好来着,对什么东西都没有什么占有欲,从小就这样。你是第一个让我这么想留住的人。可是,我又怕你在这儿待得不高兴,」我拽着公主殿下睡衣胸前的花边,有点难过,「你在玛亚公国的时候,住在那么大的房间里,还有那么多的仆人照顾你,我只有潮湿的洞穴、脾气不太好的爸爸和不太管事的妈妈。我还和你说,要带你去看天上的彩虹,海底的红珠,可是我现在就不知道接下来该带你去哪儿了……」

公主殿下放在我后颈上的手移到我后脑勺上,把我的头按在他的颈窝里。他闭着眼睛说:「我不是社恐,但我跟你保证不会有骑士来找你决斗的,这样可不可以?不要难过了,睡吧。」

他把下巴搭在我的头顶上,轻声说:

「晚安,辛西娅。」

我昏昏沉沉,把脸在他的颈窝里又埋了一埋,闭上了眼睛。

我相信公主殿下给我的保证不作假,可我没想到的是,不是骑士不会来找我决斗,是公主殿下他自己要走。

西风经过恶龙谷的时候,告诉我说,他从玛亚公国来,那儿的国王生了重病,失去了继承人的国家陷入了内乱,百姓民不聊生。

西风来见我时我不在洞穴里,从公主殿下来到恶龙谷居住的第六天以后,公主殿下睡午觉的时候我就不再待在洞穴里了。

我从小接触到的人,看到的故事都告诉我:公主住在城堡里,恶龙栖息在高山之上。无论我的公主是娇贵的女孩还是男孩,恶龙谷的洞穴对人类来说都不能算一个舒适的住所。恶龙爸爸和咸鱼公主妈妈,也只是在夏天才住在洞穴里避暑而已。所以,我该为公主殿下在恶龙谷的第一个冬天作打算了。

我想得很好呢,要给公主殿下建一座世界上最好看最舒服的城堡,用北方大陆最大的采石场里最精美漂亮的大理石砌墙;用火山下被岩浆冲刷了三万年的最细腻的火山泥来粉刷;那些最尊贵的皇帝都得不到的珍宝,将摆满城堡的每一个角落;阔大的花园里会开满玛利亚玫瑰。

城堡的地址我定在恶龙谷与日落森林交壤的冰晶湖畔,这里的冬天可以看到美丽非凡的冰晶,据说那是害羞的冰晶精灵的作品。而到了最寒冷的十二月,冰晶湖的湖面会在一夜之间结上一层厚达两米的冰层,居住在附近的精灵和动物们都会在那一天赶来滑冰并且交易。到时候我和公主殿下,还可以救济那些没来得及储备足够粮食的小动物。

西风到来的时候,城堡不过刚刚建好地基。听到她带来的消息,我本能地感到不安,同时想到:我必须得告诉公主殿下,尽快尽快。

我展翅往回飞,我不敢想象公主殿下知道这个消息时会是什么反应,那是他的国家啊,无论他是为了什么将自己装扮成一个女孩,无论我把他抢回洞穴的时候他是住在华贵的城堡还是钟楼的阁楼里,那都是他一直以来长大生活的地方。

我甚至在想,如果不是我把公主殿下带了回来,玛亚公国是不是不会陷入这样的灾难之中。

公主殿下又会怎么想?

我落在洞穴前,收回翅膀,化为人形,冲了进去。

「公主殿下!」我说,「玛亚公国出……」

我看着空荡荡的洞穴,愣了一下。

公主殿下不在洞穴里面。可是公主殿下从不在没有我陪同的情况下外出。

我环顾四周,心渐渐地冷静下来。

我走出洞穴,把手伸向蹲在门口橡树上啃橡果的邻居松鼠小姐:「嗨,可爱的松鼠小姐,请问您知道住在这洞穴里的那位美丽的公主殿下去了哪儿吗?」

「哦,亲爱的辛西娅,」松鼠小姐抱着橡果跳到我的手上,歪着头看着我,「谁会注意不到那位比宝石还美丽的公主殿下呢,自从你把他带回你的洞穴,我们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至于他去了哪儿,嗯……让我回忆一下。」

「啊,辛西娅,」松鼠小姐跳起来,「从你中午不再留在洞穴里开始,每天就会有一队穿着盔甲的人骑着马来你的洞穴啦。那位美丽的公主对着他们发号施令,好像一个优秀的国王。今天中午那队骑士离开你的洞穴的时候,队伍里多了一位华贵英俊的王子,这位王子带领着他的军队向恶龙谷外去了。」

我把松鼠小姐放回橡树上,又掏出两个橡果送给她,然后听见我的声音说:「好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亲爱的松鼠小姐,祝您用餐愉快。」

松鼠小姐抱着橡果蹲在橡树上担忧地看着我,我朝她笑笑,转身向冰晶湖走去,我想:我的城堡还没有建完呢。

走着走着,又想起小时候咸鱼公主妈妈哄我睡觉时讲过的童话故事的开头——

恶龙生在高山上,公主住在城堡里。

我揉揉眼睛,有点难过地想:我原来还以为,这是一个可以改变的事情呢。

恶龙生在高山上,公主住在城堡里。

我蹲在冰晶湖边上想了很久,最后安慰自己现在这样也许还算不错。

你看,我把公主抢回来过了,虽然这位公主殿下是个男孩子;我也输给骑士了,虽然连骑士的面都没有见到。但是恶龙的两个传统已经完成了,我的成龙礼也就成功了。最初的目的已经达成,就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了。而且骑士不曾出现,在某种程度上也和咸鱼公主妈妈建议我囚禁一个社恐公主的初衷不谋而合。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我是恶龙谷里最最弱小的恶龙。咸鱼公主妈妈很担心我会在和骑士的搏斗中受伤。「如果没有骑士来拯救公主的话,就不用搏斗了。」咸鱼公主妈妈如是说。

而我和公主殿下,除去他的不辞而别,如今各回位置,两不相干,大约也算好聚好散。

既然是公主殿下自己要走,既然他的国家出了问题,那当然只好由他。

虽然我并不想让公主殿下离开。

虽然我后来再没有回过我的洞穴。

我整理好心情,决定还是要把我的城堡修建完毕,毕竟日子还要过下去,恶龙也想在冬天住进城堡里。

到了夜里,就回恶龙爸爸和咸鱼公主妈妈的洞穴里睡觉。

城堡的墙马上要砌好的时候,西风告诉我,那位华贵英俊的王子带领着他的骑士们,终于到达了玛亚公国。

西风这个季度的工作范围就是在玛亚公国到恶龙谷之间,她习惯把工作时见到的令人惊叹的新闻讲给我听。

我抿着嘴唇不说话,认真地抬起最后一块大理石比划着填补了城堡的最后一块缺口,拿出手帕抹干净不小心蹭到脸颊上的泥浆。

我想:我才不关心呢。

但是过了很久,我又忍不住想:你看,要是公主殿下等我回来再走,绝不会走得这样慢。我本来就打算要送他回去的呀。

我绷着一张圆脸掉眼泪,还是难过,伤心死了公主殿下的欺瞒和不辞而别。

我整天围着城堡忙忙碌碌,西风隔几天就从玛亚公国回来一趟,像只马上要下蛋的母鸡一样叽叽喳喳地报道着那边的新闻,嘴永远不停歇,吱哇乱叫,叫得我好像回到了不小心闯进养鸡场的时候。

那位王子殿下以流落在外的皇室遗孤身份参与了皇位的争夺,他的军队骁勇善战,他对国民的仁慈令人动容。

那位王子殿下又打了胜仗,玛亚公国的人都说他所掌握的是最上等的兵法。

那位王子殿下被暗算了,受了伤,但他依旧赢得了胜利……

「那他受的伤严重吗?」

「不严重吧,只是轻伤而已,打完仗他还和士兵们一起喝酒呢,一点事都没有。」

「哦。」

那位王子殿下……

日子就在西风的唠叨声里一天天地过去,我的日子过得忙碌,记忆中骄傲美丽又温柔的公主殿下逐渐与西风口中那位英明神武杀伐果断的王子殿下重合,我有点平静又有点难过地想:其实我认识的那个公主殿下距离真正的他也还差得很远呢。

等到我的城堡彻底竣工的时候,秋天已经快要结束了。

我的花园里还是光秃秃的一片。

我坐在院子里,准备好了下午茶,等待西风——

这是她今年最后一次来这里了,我托她从玛亚公国为我带一点玛利亚玫瑰种子来,那儿的玛利亚玫瑰能开出最美丽的花朵。

「嘿,辛西娅!你绝想不到我为你带来了一个什么样的惊天无敌大爆炸的消息,」西风把种子递给我,兴高采烈地说道:「王子殿下赢得了最后的胜利,现在他已经登基了,是最最伟大地解决了内乱的戴思礼国王。登基大典上,大臣弗雷斯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做王后,因为他的女儿是玛亚公国境内最标准的大家闺秀,绝对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王后——然后,你猜怎么着?」

我一边听着西风的话,一边伸手去接下那包玫瑰种子放在桌子上,听到最后,心颤了一下,种子失手掉在地上。

我茫然地看着地上的种子,有点无措。一个念头忽然浮上来,我想:原来公主殿下的名字是戴思礼啊。然后又后知后觉地:「哦,他要结婚了。」

公主殿下从没自我介绍过,我看着他一米八的身高和身上不搭调的宫廷裙,认真思考,公主殿下不说肯定是有他的难言之隐呐,也从没问过,一直叫他公主殿下。

西风没注意到我的意外情况,她本来大大咧咧,何况她也不清楚我和公主殿下之间的事情,毕竟,谁会想到一个马上要娶王后的伟大国王,曾是一位比宝石还美丽的公主呢。

她迅速弯腰把种子捡起来,继续说道:「戴思礼国王严肃地拒绝了大臣的请求。」西风摆正椅子的位置,模拟着当时的场景,「戴思礼国王就这样坐在他的王位上,低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他的手套,缓慢又不失威严说,这恐怕不能如您的意了,弗雷斯卿。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人似的,很无奈地笑了一下,声音温柔下来,我已经有王后了,等国家安定下来,我会去接她。」

西风的眼睛亮晶晶的,戴思礼国王是她第三百四十一个偶像:「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哦,他拒绝了。但是他的王后是谁?反正肯定和我没关系。我扭头面无表情地想,然后看向西风,附和着竖起大拇指说:「嗯,很帅。」

西风喝完下午茶就离开了,她这个季度的工作地点在很遥远的地方,每次都要提前出发才能及时赶到。

公主殿下要结婚啦!我送别了西风,坐在院子里黯然神伤,凄凄惨惨地迎风落泪。虽然咸鱼公主妈妈从小就教导我:感情上的事情,好聚好散,不必强求。洒脱自在,才是真正的大丈夫。但依据恶龙的本能,我要接受这个事实,可能还需要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

登基大典结束了,戴思礼回到他的寝殿,满身疲惫。

他挥手屏退了迎上来帮忙的侍从,自己解着礼服的纽扣,脱下外套放在屏风上。

他烦躁地解着手套,想起登基大典上弗雷斯的所作所为,冷哼道:「贼心不死。」

戴思礼能成功继位国王,其实是三方博弈的结果。他以武力镇压了叛乱军,使顽固派屈服,但显然现在还不算安宁,戴思礼还有一场很长的没有硝烟的仗要打。

以弗雷斯为代表的顽固派是老国王一系的旧臣,继承了老国王对待戴思礼的恶劣态度,并不满意戴思礼继位国王这一事实。显然地,他们更认可老国王的私生子托马斯·雷泽。那是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脓包,比戴思礼更好控制。而从叛乱军中招降而来的一些将领士兵,也还怀有二心。

戴思礼倒在床上,半阖着眼,轻声呢喃:「啊,真麻烦。要加快速度了,我想早点去接恶龙小姐呢。」

想起远在恶龙谷的辛西娅,戴思礼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忍不住咧开嘴笑了一下。

他摸了摸床上铺着的丝绸床单,有点嫌弃,想念恶龙谷洞穴里铺着的天鹅绒垫子。

骑士队依据戴思礼的命令赶到恶龙谷时,正好是辛西娅因为骑士问题而焦虑得睡不着觉的第二天,准确来说,是第二天中午的午睡时分。

辛西娅那时偷偷爬起来去了冰晶湖,戴思礼睡个午觉,怀里丢了个辛西娅。他一脸懵逼地在洞穴里摸了一圈,然后黑着脸提着一罐蜂蜜去问地精。路过冰晶湖的时候发现了一边蹲在地上东抠抠西挖挖一边自言自语的恶龙小姐,手里还拿着一张画着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的羊皮纸 。戴思礼蹲在树后面听了一会儿,心满意足地提着蜂蜜又回去了。

然后洞穴门口铁丝一般立着一群黑压压的穿着盔甲的人,公主殿下脸都木了,才想起来他被恶龙小姐「抢」走时给骑士队留了暗号,示意他们一路跟着记号往恶龙谷来。

骑士长骄傲地挺起胸膛,用洪亮的声音说道:「报告长官!在我的指挥下,将近十多天的路程,只花了六天就完成了!而且无一伤亡!报告完毕!」说完以后,左脚在右脚上打了一下,并拢站好,用最标准的军礼等待着长官冕下的下一步指示。他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的长官冕下:这么优秀的成绩,值得表扬啊,冕下一定会夸奖我吧,该要什么奖励好呢?

但长官冕下完全没注意到骑士长的心路历程,他只是麻木地想:啊,原来十天之内真的能从玛亚公国赶到恶龙谷啊。辛西娅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恶龙族的经验真是了不起。

想起辛西娅关于骑士问题的严重焦虑,他嘴角习惯性地抽了抽:辛西娅看见这么多骑士,会崩溃的吧,一个想象中的骑士就吓得她睡不着了。

因此他大手一挥,命令他们找一块人迹罕至的安全的地方安营扎寨,休整一段时间。注意行踪,不要轻易被人发现了。

骑士长听完,懵了一会儿,为什么长官冕下没有夸奖我呢?但长官冕下这样做一定有他的深意吧,他一定是想锻炼我吧!骑士长热血沸腾,表情严肃起来,我一定不会辜负长官冕下的苦心的,千万不要对我失望啊长官冕下!他指挥着骑士队向丛林深处走去,给了戴思礼一个「我会继续努力的」的眼神。

戴思礼:辛西娅好像要回来了——他在干嘛?!

然后骑士队和辛西娅就保持着交叉出现的频率和谐共存着,彼此都不清楚对方的存在,直到玛亚公国发生内乱。

戴思礼一直都和玛亚公国保持着联系。玛亚公国内由他暗中掌握的骑士团一直监视着托马斯·雷泽和顽固派的行动。戴思礼早料到托马斯·雷泽对老国王图谋不轨,只是他没想到托马斯会狠心下这样的毒手,也没料到国民会受了敌国间谍的引诱,选择了叛乱。整个国家,迅速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消息传到恶龙谷时,玛亚公国已经快要沦陷了。战况紧急,没时间去告诉在冰晶湖修建城堡的辛西娅了,戴思礼皱着眉头,给她留了一张纸条,交代了去处和什么时候回来,要辛西娅不必着急,只管等他回来接她。

把纸条压在洞穴里的桌子上,戴思礼出门上马,带领着他的骑士们向着他们的国家奔去。

战士们热血沸腾,心中巨浪滔天,全是祖国遭难的愤慨。

戴思礼驱马急奔,颠簸中讽刺地想:这就是约翰处心积虑要捧上位的最亲爱的儿子,为了夺取他的王位,策划了一场谋杀!呵,父子亲情!

老国王的私生子托马斯·雷泽,是他与情妇伯爵夫人玛格丽特的真爱之子。

老国王约翰·雷泽,年少继位,性格软弱,中庸之君。但对爱情尤为坚贞,是玛亚公国王室难得的情种,为了他一见钟情的情妇玛格丽特夫人,后宫空悬,直到三十二岁那年玛亚公国内乱,为获得邻国支援才不得不与邻国公主联姻,娶了王后。

同年伯爵夫人因悲伤过度早产,生下一个男婴后血崩而死。

约翰·雷泽悲痛欲绝,将私生子接到王宫以继承人的规格亲自教养,宠爱有加。从此对王后冷眼相待。

伯爵夫人死后第二年,王后生下一个男孩。王后的陪嫁侍女禀告对此漠不关心的约翰·雷泽:「王后诞下了一位『公主』」。

小「公主」不满一周岁时,王后在钟楼自缢而亡。举国丧。

自此,「公主」殿下由王后侍女教养长大,不再出现在国民面前,就像从未出现在玛亚公国境内的凛冬,是一个遥远而美丽的传说。

冬天过去了,冰晶湖湖面的冰层开始融化、冰凌花盛开的时候,我挖开花园里被雪覆盖了一个冬天的泥土,把玫瑰种子种了下去。

种完了种子,我倚着铁锹站在花园里欣慰地看着面前这块裸露的土地:这里暂时还是光秃秃的一片,但等到夏天的时候,就会开满玛丽亚玫瑰啦!

花叶葳蕤,枝藤蔓绕。

我的视线低垂,初春的阳光照耀在我的眼皮上。我想:就像玛亚公国的王宫里的花园一样。

我后来再没有在别的地方看到过比玛亚公国的玛丽亚玫瑰开得更好的花了。

玛亚公国王宫内。

烛光微晃,戴思礼正在书房里处理奏折。

安插在托马斯·雷泽身边的暗线递上来的奏折里说:托马斯·雷泽和逃离在外的叛乱军首领取得了联系,预谋里应外合,乘新王根基不稳,再一次发动政变。

戴思礼扶了扶脸上戴着的金丝眼镜,挑着眉,露出个果然如此的笑来。

政变的时间定在二月中旬的花神祭典,那时钟鼓喧天、人声鼎沸,王宫内也防御松懈,确实是一个搞事情的好时机。

戴思礼拿出一张信纸,将托马斯·雷泽预谋政变的消息写上,又告诉骑士长花神祭典的安排一切如旧,只是要对顽固派的大臣们和叛乱军的将领们加强监视,王宫内的防御也要进一步加强。

把信封好后,戴思礼派人去送到了骑士长府上。

这将是最后一次战斗了,等到花神祭典结束,一切都会迎来了结:所有心怀鬼胎的乱臣贼子将被斩首,玛亚公国会得到真正的安宁。百姓安居乐业,休生养息,不必担心污吏的勒索;经济欣欣向荣,蒸蒸日上,不必纠结过路的强盗。而他们的新王,也可以打开城门,放心地去迎接他最亲爱的王后。

戴思礼耐心地把给辛西娅的信对好边角,仔细地封进信封里,然后在信封上写好日期,拉开抽屉,把信放在已经垒了厚厚一层的信上面。

戴思礼从离开恶龙谷那天,就开始每天写一封信给辛西娅,日复日,月复月,逐渐养成了习惯。每天写的东西都不多,但每天都会写一点。

其实赶路的时候,打仗的时候,能写字的时间就只有那么一点点,但能有写一行字的时间都可以,能写一行字也很不错,白天拿着剑逼退敌人的手晚上拿起笔记录一点琐碎的事情:写赶路的时候沼泽地里遇见的一只戴着王冠的青蛙,写天边的一朵很像鸡腿的云,写骑士长捞鱼的样子好好笑,掉进了河里面。到时候和辛西娅见了面把信一齐拿给她看,她也知道了这些事情,就好像他们从没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

真是奇怪啊,戴思礼那时候把纸条叠好藏进胸前的盔甲里。明明从认识到分别,才和辛西娅相处了这么一点点时间,他却从刚刚离开恶龙谷的第一天起,就已经开始热切地思念着她了。

但是这么多事情写来写去,就是不写在沼泽地里的时候差点找不到出去的路,骑士长捞鱼是因为军队遭了暗算断了粮,被敌人围困了三天三夜,他饿到看云都是鸡腿的样子。

但是还有一封信,藏在抽屉里的最深处,是在差点死去的那场决战之前写下的绝笔,这辈子都不要拿给她看。也许到了未来,他们都白发苍苍,在他的葬礼上,再让人来念给她听。

花神祭典,玛亚公国的传统节日,是玛亚公民们一年之中最盛大的日子。为了庆祝花神的生日,在连续一周的时间里,人们在白天时头戴花环在广场上载歌载舞,然后登高、赏花、祭祀,为花神庆祝生日,祈祷花神保佑;在晚上时家家户户挂花灯,燃放一切做成花朵形状的烟花——政变就在烟花盛开时开始。

叛乱军们早混在白天回城的人们中进入了王城。他们和托马斯·雷泽汇合,在漫天烟花的掩护下攻入王宫。

一切顺利得出乎意料,托马斯·雷泽和叛乱军首领狂喜,新王果然是新王,手段稚嫩,没有经验,从今晚开始,玛亚公国将是他们的天地!

顽固派的旧臣们,早得知了这个消息,也在各自的府邸里蠢蠢欲动着。

然而叛军们冲入王宫的那一刻,就都被王军俘虏了。托马斯·雷泽被骑士按在地上,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狂乱地嘶喊着:「这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计划,明明万无一失,就你这个不被父王喜爱的废物……」

戴思礼坐在王座上,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跪在下面的托马斯·雷泽的疯狂和叛乱军首领灰败的脸色。

托马斯·雷泽口出狂言的时候,按着他的骑士脸色一变,看了戴思礼一眼,就要让托马斯·雷泽闭嘴。戴思礼朝骑士挥挥手,示意让托马斯·雷泽说完,一边偏了偏头,露出个有点恶劣的笑容。

戴思礼从王座上下来走到托马斯·雷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了一下,轻飘飘地说:「因为你才是那个废物啊。」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你们的计划。」戴思礼打量着他,像打量一条败犬。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和这位王兄面对面,果然还是不理解,为什么先王会把这样一个人当作继承人培养。

托马斯·雷泽听见新王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轻飘飘地,却让人遍体生寒。

新王说:「玛丽亚玫瑰盛开的每一寸土地之上都遍布着我的眼线。」

托马斯·雷泽面无人色。

玛亚公国的政局在一夜之间迎来了大洗牌。

除了新王的手下,再无别的势力。

花神祭典结束的第二天凌晨,戴思礼终于处理完了所有的事务,来不及休息,他背上一个大包袱去马厩里牵马,迫不及待地要奔向恶龙谷。

他迫不及待地要见辛西娅。

我的玫瑰开得不好。

从种子种下去的那天开始,生根、发芽、攀枝,一切都随着时间的推移自然而然地进行着,甚至比我之前种过的所有花儿草儿呀长得都好。

我期待得不得了,相信它们一定会开出比玛亚公国的玫瑰们还要漂亮的花朵,天天抱着洒水壶蹲在花园里等着它们开花,怕它们开花的时候会营养不良,还去找花精灵用橡果交换了会让花朵们开得特别漂亮的肥料。

我用尽了我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可到了它们开花的时候,就是开得不好。

我不明白,只好提着一罐蜂蜜去问地精。

地精抱着蜜罐对我说:「辛西娅,也许我该告诉你玛亚公国是没有冬天的,那里四季如春,每天都温暖得像泡在温水里一样。而恶龙谷四季分明,有全世界最寒冷的冬天,这对它来说太冷了。小辛西娅,你的玫瑰不适应在恶龙谷的生活。」

我愣住了,下意识地把目光移到放在桌子上的玫瑰上,说不出话来。

然后地精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他说:「但是,没关系,辛西娅。恶龙谷并非一年到头都是冬天。你不必着急。你该再等等,不要太早下结论,这是地精给你的忠告。我早该告诉你的,可是你不曾来询问过我。」

地精把蜜罐收进橱柜里,这代表这次谈话结束了,地精不会再解答我的任何疑问了,尽管我还没有说过除问题以外的任何一句话。

地精说:「好了,回去吧,辛西娅。无论如何,你该踏上回家去的路了。」

我站起来,抱上我的花走到门边,犹豫了一下,又回头问他:「为什么我『该』踏上回家的路了?是什么让您知道我此刻应该这么做?」

地精笑眯眯地,神棍似的伸手去摸着他的胡子,说:「也许是命运的安排。」

我思考着他的话,懵懵懂懂地,想不明白。但还是和地精道别,离开了他的房子。

在从日落森林到冰晶湖的路上,我看着抱在怀里的蔫了吧唧的玫瑰,越看越难过,又有点抱歉。

我在路边坐下来,把它放在一边,我抱歉地对它说:「对不起呀,我不是地理学家。」

我想,我总是留不住他们,花也是,人也是。

一边想,一边控制不住地有泪往上涌。

我慢慢仰起头,瞪着眼睛看着头顶上静默的叶子。

我又想,这就算最后一次了,以后再也不要为公主殿下难过。

我不能不承认,那么急不可耐地在初春的寒冷天气种下玛丽亚玫瑰,那么热切地渴盼着要看它们开得比玛亚公国的玫瑰们还漂亮,是还对公主殿下抱有的最后一点隐秘的期盼,我自己给自己下的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咒语,也是我留给公主殿下的最后期限。未来的某一天玛丽亚玫瑰茂密繁盛,或许公主殿下会回到我身边。也许待不长,也许就一天,但总要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欺骗我。

同样地,如果他不曾在玛丽亚玫瑰衰败之前回来,我将不再爱他。

虽然我心里明白,公主殿下大约不会再回来了。也就算自己给自己一个了断,我永远记得刚到玛亚公国时看见的那朵伸进窗户里的玫瑰,也永远记得昏黄的烛火下那个笑意不达眼底的美人,但我终于决定要放弃他了。

虽然恶龙谷不仅仅有冬天,玛丽亚玫瑰也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天盛开,可恶龙也有恶龙的骄傲。

有微风起,树叶沙沙地响,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叫辛西娅。我一惊,扭头看去,一个俊美的少年骑着马奔进我模糊的眼里。

是公主殿下。

他回来了。

公主殿下回来了?我懵了一下,脑袋像被酒瓶敲过一样空白。

然后那个长途跋涉的少年下了马,慢慢地走到我面前蹲下,从怀里掏出手帕来擦我的眼泪,我才发现我哗啦啦地流了满脸的泪。

他的动作细致温柔,好像他赶了那么远的路,来到我面前,就只是为了擦掉我的眼泪。

他说:「辛西娅,好久不见。」

还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戴斯礼有点手足无措,他头一回面对心爱的姑娘的眼泪。可他看着恶龙小姐模糊的泪眼,积年累月汇聚成河的思念终于有了出口,于是也微微红着眼睛,很坦诚地告白:「我很想你。」

可我回过神来,感受着柔软的丝绸小心翼翼地蹭过我的脸颊,回想起在公主殿下回来以前所做的一切心理建设,感觉自己好像一个笑话。

我推开公主殿下拿着手帕的手,悲愤到语无伦次:「你,你不可以这样,我刚刚才决定好要放弃你,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马上就可以——可你为什么刚刚好就在这个时间回来呢?」

我说不下去了,整个人疲累地瘫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脚下初生的小小草尖。为什么会对公主殿下回来的时间产生这么剧烈的反应呢?我想:哪怕他早回来半个小时,或者给一封信要我等他回来,而不是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让我知道,什么都要我自己去猜、自己去做决定,然后在我决定好一切以后,又轻而易举地把我设想好的一切都推翻,我都不会有这样强烈的被愚弄感。

我闭了闭眼,难过地看着公主殿下:「你总是这样子。你走的时候也没有和我告别,一句话都没有就走了。总是这样,偏偏在我把你放进我的未来里,认真规划我们以后的日子的时候离开;然后我以为那是永别,好不容易决定要放弃你,自己一个人好好生活的时候,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

我悲伤地问他:「为什么总是这样呢?」

公主殿下惊讶地看着我,愣在原地,美丽的湛蓝色眼睛里难得地露出迷茫的神色,然后他半跪下来,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我的手,他仰视着我的眼睛:「抱歉,辛西娅。我没想到这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我真的很抱歉。」

公主殿下抿了抿嘴唇,像是在思考接下来应该说什么:「我以为我把一切都安排好,再来告诉你结果会更好。你害怕骑士和你决斗,所以当我的下属们来到恶龙谷时我让他们藏起来,不曾让你知道他们的存在;玛亚公国的情况太危急,我来不及去冰晶湖告诉你,所以只好不告而别——在你看来是这样,但是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留了纸条给你,压在洞穴里的大理石桌上,显而易见地你没有发现,」他沉默了一会儿,懊悔地皱了皱眉头,继续说道,「但是我以为你知道,在玛亚公国打仗的时候我给你写了很多信,虽然没有寄出去,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看到,因为我从离开恶龙谷的那一天起就开始思念你,始终确信你会成为我的王后。」

他说:「唯一的,永远的,直到我不再是国王的那一天。」

然后他把我抱起来,还是以前那种抱小孩的抱法,让我坐在他的大腿上,捧着我的脸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向我起誓:「辛西娅,我以玛亚公国第三十二任国王的名义向你起誓,我将永远忠诚于你,不再对你有任何隐瞒,包括我的过去,我的秘密,我所知道的所有事情;我将与你我的财富、我的地位、我所能拥有的一切事物,我把我的一切都献给你,直到生命的永恒。』」

他闭着眼,轻声呢喃着:「『我自愿成为你的奴仆,生生世世,直到我的灵魂湮灭。』」

然后他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点脆弱的祈求的神色,好像我拒绝他他立马就会死去:「辛西娅,不要拒绝我,做我的王后,和我一起回玛亚公国去,让我把它介绍给你,就像你把恶龙谷介绍给我一样。」

这是我头一次在公主殿下的脸上看见这样的神色。然而我沉默着,伸手推开了他捧着我脸的手,从他身上站了起来。

我拒绝了他。

这是第一次,但我知道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次,因为公主殿下在我推开他以后,他脸上的脆弱、祈求在那一瞬间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轻松的笑意:「好吧,你拒绝了我,但是没关系。那就让我来追求你好了,直到你答应我的那一天到来。」

然后他站起来,头一次向我展露了属于戴思礼国王的那一面。他笑意诚恳地说:「辛西娅,还记得你曾经和我说过什么吗?在你因为骑士的到来而辗转难眠的那一夜,你说你从来不是一条合格的恶龙,除了我以为没有对其他的什么产生过占有欲。我很高兴是这样,因为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会不高兴的,我的占有欲可比恶龙强烈多了。」

他意味深长地说:「我可能比你更适合成为一条恶龙,而且我也比你更擅长于囚禁一个人。不要紧张,辛西娅。享受我的追求就好了。我相信这会是一段令人愉悦的时光。」

我站在那里,初春的阳光透过毛榉树的枝丫照耀在我的身上,却仿佛身处十二月份的隆冬。

这是我第一次拒绝戴思礼国王,我也知道这不会是我最后一次拒绝他。但我已经预感到我不会坚持太久了,这个拥有着湛蓝色眼眸的美人,这位曾经的比宝石还美丽的公主殿下,我曾因为他的美貌而肤浅地想要与他共度余生,现在却因为他展露的危险而心动不已。

我伸手捂住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不得不承认即使我是恶龙一族千百年来最不像恶龙的恶龙,但我的身体里流淌着的依旧是恶龙的血液。

追逐刺激是恶龙刻在基因里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恶龙总是在童话故事里担任反派的原因。我曾经遗忘过它,但现在我记起来了。

或许这就是恶龙族的传统是成年的日子里去抢夺一位公主,把他囚禁起来的原因,成年礼的真正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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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舔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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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洞故事盒:从不做人开始

要把生姜全杀光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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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2026年1月12日

Crawlhu

这个人很懒,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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