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之诞生

凌晨两点，舍友排位连跪后在寝室里大喊大叫。
我被吵醒，忍着烦躁感去上厕所。
途中，手机弹出一条新闻：【由于不明原因，动物园的猩猩越狱出逃，请各位市民关好门窗，避免深夜外出。】
等回到寝室，我戴好耳塞努力入睡。
并在心里咒骂，要是她们能被猩猩咬死，就没人再吵我了。
隔天一早，辅导员一脸惊恐地摇醒了我：
「死了，她们都死了。
「林静，你快醒醒！」
我睡眼惺忪，看到辅导员后猛地坐起。
再看时间，已经早上九点了。
昨晚宿舍里的其他四人一起打排位，又吵又闹，我根本睡不好。
现在更是睡过头上课迟到！
我连忙穿衣下床，打算和辅导员道歉，然后拿书去教室。
可辅导员只是紧紧盯着地上，瞪大双眼，默不作声。
我顺着她的视线去看，被吓得尖叫出声。
我的两个舍友，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巨大，衣服上全是血迹。
就像，就像死了一样…
我下床的腿都软了，差点摔倒在地。
血已经蔓延到我床底。
我看着这一切，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我咽了下口水，为了验证心中所想，踉跄地走向躺在地上的舍友，试了试她们的鼻息。
离得近些，我才看清她们的死状。
衣服被利爪抓破，身上都是抓痕，脖子处被硬生生撕咬掉了一大块肉。
一瞬间，我吓呆了，退后几步，瘫坐在地。
我的胃汹涌起来，干呕了几下。
辅导员也终于反应过来，急切问我：
「林静！你们宿舍一共五个人，还有其他两个呢？在哪？
「她们两没事吧？」
辅导员的话让我错愕。
对啊，另外两人怎么不见了？
「快，帮我找找她们！千万不能出事！」
我点头，深呼一口气，找起来其他两人。
一个个翻床帘，只看见 1 号床铺的舍友缩在被子里背对着我。
我很怕她也死了，于是立马爬上去叫醒她。
刚一摇她身体。
她就瘫软般被我翻过身，我才看清，她的脖子也少了块肉，血浸满了床铺。
「啊啊啊啊啊！」
对上这双没有声息的眼睛，我害怕得一个后仰，从床上跌落。
同时，辅导员也找到了另一个同学的尸体。
另外一个人，从我们寝室六楼掉了下去，活活摔死。
我已经顾不上脚踝的疼痛。
整个人神情紧绷。
此时此刻，我满脑子都是，昨晚我和几具尸体共度了一夜。
而且，她们那致命伤，真像被什么大型动物撕咬过。
我捂着头，头痛欲裂，眼睛疲惫不堪。
还没从惊恐中缓过神来。
楼下就传来了警笛声。
我们寝室被围了起来，学校不允许任何学生谈论此事。
没过多久，我和辅导员都被带到局里问话。
辅导员很快皱眉出来。
警察又带我进审讯室。
「你昨晚几点睡的？」
我咬着手指回想：
「被吵醒后再睡着大概是在凌晨四点。
「她们打游戏打太晚了，还边打边喊叫，我真的很难入睡。」
两个警察互相看一眼，又继续问：「你睡着后，没有再听到什么声音吗？」
「什么都没听到。」
我知道这样说很假，我的四个舍友死状一个比一个惨，肯定有挣扎，不可能乖乖等死。
她们打游戏的声音都能吵醒我。
求救的声音我又怎么会听不到？
可我真没听到，我不想撒谎。
警察轻轻笑了：
「你隔壁的同学说你们寝室几乎整晚都在喊叫，她们差点就去告诉宿管让进去看看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但由于你们寝室总是扰民，所以隔壁寝的人习以为常，最终放弃找宿管。
「你现在却说，在四点以后什么都没听到？」
听着警察的质疑。
我心中莫名有点想笑。
我那四个舍友，总是喜欢在网上找玩游戏好的男生带她们上分。
一带四，总是连输。
她们关系好，非要一起打，输了又关麦骂带她们的男生菜，连她们四个都带不动。
可一开麦，就哥哥地叫着。
我因为她们总是这样，好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所以我昨晚才会那样想。
想要她们被动物园的大猩猩咬死。
我扣着手指。
只是，我那是气话而已。
可她们，却真的死了。
警察本来想再让我好好回答睡着后有没有听到什么，可他们发现了我神情有略微变化，及时捕捉：「你想起什么了吗？」
我抬眼看了他们一下，犹豫过后，还是老实交代：
「昨晚凌晨两点二十分，我被她们的声音吵醒，然后去上厕所。
「在厕所里，手机弹出一条新闻，说是我们学校附近的动物园有大猩猩出逃。
「我们宿舍的窗户并没有关紧，我怀疑，那些猩猩逃进我们学校了，又顺着窗户爬到我们这。
「她们应该是被大猩猩咬死的！」
我说出这话后心惊胆战，有点害怕真的是我的诅咒生了效才害死她们。
我按了按太阳穴，虽然怕，但几天睡不好，我甚至出现了耳鸣和脑鸣，饱受她们的折磨，让我现在眼皮沉重。
「所以你听到了那些大猩猩的叫声？」
「那些猩猩恐怕是在我四点睡后才进来的，我说过了，四点后，我什么都没听到。」
我和眼皮抗争，再看向警察，他们的眼里满是对我的怀疑。
我一下子又感到烦躁：
「警察叔叔，你们该不会怀疑是我杀了舍友吧？
「她们可是四个人，我怎么可能一杀四啊？！
「况且我哪有那个杀人的胆量？」
我刚说完，一个警察进来，在我面前的警察耳边说了什么悄悄话。
接着，一个测谎仪被带了进来。
现在科技发达，测谎仪已经到了很精准的地步，能很大程度帮助警方破案。
他们经得我同意，把测谎仪按在了我头上。
他们把刚才问过我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机器显示，我的确没有说慌。
也就是说，凌晨四点后，我真的跟晕死般一样，无论宿舍发生了什么，我都没有被吵醒。
警察见状换了问法：「那你是因为实在睡不着，吃过安眠药吗？」
警察又问：「你睡着前，她们还在打游戏？」
「我记得舍友沈莉莉在我睡着前，还大喊了一句，说这下没人打扰我们了，下把一定要赢。」
「你平时和舍友关系怎么样？
「昨晚，你们有起冲突吗？」
他们果然就是在怀疑我。
但为了摆脱嫌疑，我必须好好回答。
那句没人打扰她们，很明显说的就是我。
「关系不好也不坏吧。
「也仅仅就是上课故意把我反锁在寝室里出不去，偷偷藏起我妈妈给我的项链，或者几个人玩游戏不带我，偶尔造我黄谣，之类的小事。」
警察看我的眼神错综复杂。
他们可能也没想到我说这些话时如此冷静。
但我真觉得这没什么，毕竟她们已经死了。
我和死人计较有什么意思。
我继续说，也在脑海中回忆：
「昨晚我们的确有过争吵，我从厕所回来后，辗转难眠，脑鸣得厉害，再加上她们还是吵，所以我鼓起勇气，让她们闭嘴。
「我记得说完后，寝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然后，我听见沈莉莉说，再打扰她们，就，就要杀了我！
「她们不知道往我嘴里灌了什么，还掐我脖子。」
想起这些话，我突然觉得心里很难受，然后几滴泪掉在桌子上。
沈莉莉她们还说了别的，但我一想那些话就头疼。
估计不是什么好话，大脑不愿再想。
警察递给我纸巾，看着我的脖颈安慰了我几句：
「那看来你是被掐晕的，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脖子很痛吧？等会擦点药。」
我碰了下脖子，「嘶」，的确很疼。
可我并不是因为她们欺负我才哭。
我说不出这种感觉。
就是莫名涌上一阵痛苦，泪就止不住了。
死了四个人，他们不会因为我哭泣就停止审讯。
一个手机被摆放在我面前。
这是一段监控录像。
我随手点开，录像里的内容让我惊恐不已。
我们寝室楼每层都有一个监控。
警方调取了那晚的录像，摆在我面前。
我看见录像显示两点二十分，我从寝室出去走向厕所。
没过一会就回去。
楼道里静了两个小时左右，舍友周萌一脸慌张得打开宿舍门，她刚迈出一步，头猛然往后仰。
像是被扯住头发拉了回去。
门又被猛然关上。
然后能看到到门总是在开条缝后又被合住。
其他四个舍友想逃吗？
她们想逃出宿舍，可是有什么不可抗力在阻止她们。
又过了一个小时，宿舍的门彻底没有了动静。
我不敢想，要是我也醒着，还被那些猩猩发现，恐怕也会死得很惨。
但这不正好能证明不是我杀了她们吗？
「我连体测都跑不及格，力气也不大，哪能那么快速反应合上门呢？
「周萌比我要高半个头，我更是不可能扯着她的头发回去。
「我知道宿舍里只活我一个人嫌疑很大，但你们不是刚刚也明白了吗？我其实是被她们掐晕过去了。
「说不定正是因为我什么动静都没有了，那些大猩猩才没发现我。」
警察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让我先回家等消息，他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之后还会再找我。
我除了答应，也没有别的选择。
等可以看手机了，我才看见辅导员的消息：
「我给你批好了假，你最近好好配合警方破案。
「等回宿舍，会给你换个寝室住。」
我在心里冷哼一声。
之前我和辅导员反映过无数次想换寝，我说自己实在被吵得要精神虚弱，和舍友沟通完全没用。
但辅导员说我事多，我到现在还记得她那句：「没人欺负你，是你太敏感，想多了。」
现在死人了，倒是主动关心我了。
关上手机，一出警局，我爸就在门口等我，他骑着电动车来接我回家。
我靠在他背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我爸没什么稳定的工作，时常上夜班，他把我送回家原本是想好好陪我的。
但老板一通电话打来。
我爸面露难色：「静静，爸不走，爸真的怕你再次失忆，你 9 岁时突然什么都不记得了，爸真的快吓死了。」
我 9 岁那年的确受了很大打击。
可要是他不去，那老板就有理由狠狠克扣他的工资。
我安慰我爸：
「没事，在自己家里我有什么好怕的，而且爸你看楼下，警察还是怀疑我，有人盯着我呢，不用担心我。
「你女儿我胆大的很！」
我爸紧紧抱住我一会，然后出门。
我目送我爸离开，准备关门时，隔壁的邻居王阿姨叫住了我。
自从我妈不在世后，王阿姨经常照顾我给我送好吃的。
但这阿姨有点奇怪。
她很痴迷于塔罗牌，怪就怪在，她竟然每次都能算得很准！
这次，她见我神情凝重，硬是要拉我给我算算。
她把放好的牌用手一滑拉，牌就摆成了一排。
她认真地抽了几张牌。
我看不懂那些牌面。
但王阿姨一脸担忧。
她拉着我的手说：「静静啊，阿姨听到你和你爸回家的动静就算了一次，算到你摊上大事了，还见了血，牌告诉我，你身边有死人！」
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她还是算得那么准。
「你听阿姨说，害死你身边人的那东西已经发现漏掉了你，它怕你出卖它，今晚，怕是会找上你。
「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王阿姨这话叫我脊背发凉。
她怕我遇到什么危险，说今晚要陪我一起睡。
我心里也莫名担忧，点头同意。
等再看了一眼楼下停着的车，和里面坐着的警察后，我才安心入睡。
我真的实在太困，一沾床就呼呼大睡。
可睡着睡着，我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那声音空灵又悠长：「林静，林静，醒醒。」
我的睡眠质量自从入住 601 寝室后就变得很差。
被这么一叫名字，我有感应一样，睁开了眼。
那声音还在：「林静，林静。」
我晃了晃头，感觉声音是从窗户处传来的。
我家在 10 楼啊！
什么人能从窗户边叫我…
霎时间，我脸色苍白，躲进了被窝。
那声音离我越来越近：「林静，林静，醒醒，我叫你醒醒！」
我的心快要提到嗓子眼。
我是不信这世界上有鬼魂的。
但现在心底却有了一丝动摇。
渐渐地，那道叫我的声音又离我近了些。
我感觉有人在我耳边叫我。
又有人在床底叫我。
还有人，就贴在我的脸上，不断呼唤我。
我听出来了。
这是我那死去的四个舍友的声音。
她们为什么要缠上我。
我依旧躲在被窝里，握着妈妈留给我的项链祈祷：
「不是我，不是我害得你们！为什么要缠上我！
「你们要报仇，去找动物园的人！去找那些大猩猩吧！」
我浑身发颤。
猛然间，被子被掀开。
借着月光，我看清了四张脸。
分别是沈莉莉，周萌，张小柔和高月。
她们脸色发青，脖子上都少了一大块肉，张小柔的头上，还在流血。
她们凑近我齐声声发出凄厉的叫声：「林静！」
我被吓得尖叫，不断挥舞着胳膊：
「走开！走开啊！
「不是我害的你们！
「啊啊啊啊！」
我怕得缩在角落，将头埋在腿里。
「林静！醒醒！」
突然间，我被人叫醒。
她的额头上都是冷汗，目瞪口呆：
「静静，你刚才，突然就坐起来，又下床，又乱跑，说让别人不要过来，还哭。
「你这是怎么了？」
我反应过来，原来刚才的是梦。
我松了口气，抱着王阿姨：
「我刚刚做噩梦了，我的四个舍友惨死，我梦见她们来找我。
「可她们为什么要来找我，明明不是我害的她们。
「难道她们死前欺负我，死后还要这样做吗？」
王阿姨给我递了杯水叫我冷静：
「谁欺负你，你就还回去！
「否则她们会得寸进尺，你的心理压力也会变大。」
我也想还手，可我怕闹出事，给爸爸添麻烦。
我妈已经不在了，我不想他再为我操心。
我们又躺回床上。
这次，快要睡着时，王阿姨的一句话让我一激灵：
「静静，你什么时候开始梦游的？
「看样子，你在梦里的行为，会在现实里反映出来。」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
难不成，真是我睡前想要舍友死，就做了那样的梦，然后在梦中杀死了她们。
但这想法很快被我否定。
我那晚四点是被掐晕的，我根本没有做任何梦。
况且，宿舍里没有任何管制刀具，舍友身上也没有任何刀痕，而是抓痕。
而且就算我真梦游，我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怎么能敌得过四个人。
王阿姨说完后就睡着了。
我也不再胡思乱想，酝酿睡意。
迷迷糊糊间，我隐约看见窗帘的缝隙处，有个巨大的黑影，爬在窗户外，死死盯着我看。
我真的怕得要命。
一转头，却发现王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我浑身汗毛竖起，生怕惊动趴在窗户外的那东西，小声呼唤王阿姨：「阿姨？你在哪？」
叫了好几分钟，王阿姨就是没回答。
我怀疑是那大猩猩找到我了。
大猩猩很聪明的。
我之前看到过一个新闻。
有个小男孩掉在圈养猩猩的园子里面，其他人都怕小男孩被吃掉。
小男孩也蜷缩在地，被吓得一动不动。
但园里领头的猩猩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接呆在男孩身边，驱赶着想要伤害男孩的猩猩。
它们现在想要我的命，就也那么聪明地找到了我。
不过还好，这玻璃中国制造，它根本进不来！
当时在宿舍也是，要不是我没提醒其他人关窗，恐怕她们也不会死…
我想拨打动物园电话，叫动物园的人来。
或者报警，楼下的警察就会快速上来。
但手机电话还没拨通，我就听到自家窗户推动的声音。
我浑身一僵。
我睡觉前，因为王阿姨的警告，已经确定关好了所有门窗。
为什么现在窗户却能被轻易推开？
听着沉重的脚步声落地，我捂着嘴巴，寻找地方躲藏。
我脑海中浮现出舍友们惨死的画面。
我不要也被害死！
我能听到卧室有走动的声音。
从声音来判断，只有一只猩猩来到我家。
但一只足矣要我的命！
我躲在客厅的沙发后面，不敢动弹一下。
脚步声慢慢朝我靠近。
它好像是用鼻子来判断我在哪的。
这样藏，很快会被它找到。
我调整呼吸，在意识到它快要绕到沙发后面时，我肾上腺素飙升，猛然向卧室又冲去。
大猩猩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我就重新回到卧室，锁紧了门。
我靠在门后，按压着自己脚踝。
疼，好疼啊。
自从在床上摔下后，我走路一瘸一拐，现在更是因为硬撑着跑步，脚踝肿起来了。
早知道这样。
我就在回家前去一趟医院了。
我正懊恼着，沉重的脚步声又「咚咚，咚咚」地朝卧室的方向过来。
「呲拉，呲拉。」
它在用爪子挠门。
这声音刺耳又闹心。
我强忍不适，拨打了报警电话。
电话那边却一直在占线中。
我着急得拍了拍手机：「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那现在怎么办…
我紧张得掐自己的手。
王阿姨说过我会梦游，要是现在依旧是做梦那就快醒过来！
但现实让我绝望，疼，掐肉很疼。
我精神紧绷，听到挠门声消失，紧接着，脚步声渐远。
难不成，这猩猩发现自己破不开这门，打算放过我了？
我刚萌生出这样的侥幸。
脚步声再次朝我逼近。
我僵在原地，指尖发冷。
因为我听到猩猩用力扭动门把手几下后，猛然间，开始用刀具劈门！
这动物园的猩猩按道理来说只进过我们寝室害人。
为什么第一次进我家，能清楚得知道厨房在哪，还知道刀具能砍门…
房间里安静异常。
我甚至能听到门外低沉的呼吸声，还有动物生气发出的「唔唔」声。
没有时间了！
眼看卧室门快要被破开，我再次拨打报警电话，还是在占线中。
我匆忙跑到窗户边，想大声呼唤楼下的警察。
但一拉窗帘，那个一直待在我家楼底的车已经不见了！
我抱着头崩溃不已。
为什么自从看见猩猩的黑影后，王阿姨和警察都突然间消失了一样。
「砰」地一身响动，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眼疾手快，爬在床底。
又是那让人害怕的脚步声。
我不敢看，闭着眼，紧紧握着脖子上的项链。
上天没有眷顾我。
忽地，我感觉头发被狠狠撕扯。
我惊得大叫，一股温热的气息在我脖颈环绕着。
我依旧连眼睛都不敢睁。
我颤抖地哽咽。
这是王阿姨的声音？
我睁开眼，王阿姨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我再环顾四周，几个警察站在我身边，而我心惊肉跳，一脸茫然。
我心里不安起来，拉王阿姨到一边：
「难道我又梦游了吗？
「可是那梦真实，我很疼。」
王阿姨看出我的担忧：
「不是，静静，我看到那只猩猩来找你，就先偷溜出去找警察了，差一点你就没命了！
「我赶来的时候，你已经被吓晕过去了，那猩猩爬走了，有人在抓捕它。
「你放心，阿姨一直都把你当亲生女儿，梦游这件事我不会告诉警察的。」
王阿姨说这话时眼睛躲闪，又很快掩盖。
我点头，感谢了王阿姨来救我：「阿姨，没关系的，我知道不是我杀了舍友，而且舍友死的那晚我晕得跟个死人似的，没有做梦，更不可能梦游。」
王阿姨松了口气：「那就好。」
说着说着，一个警察走到我身边，说还有话要问我。
我再次被带到了审讯室，这时候天已蒙蒙亮。
我昨晚还是没睡好，脑袋也有些不清醒。
警察拿出来沈莉莉的手机：「你看见这手机有什么感受吗？」
「我能对一个手机有什么感受…」
「那再给你看一个录像。」
我好奇沈莉莉的手机里能有什么东西，伸手点开那所谓的录像。
录像里第一个画面就是，沈莉莉和其他两个舍友死死把我按在床上。
周萌的画外音出现：「记录，第一次，杀人。」
「哈哈哈哈哈。」
几个人刺耳的笑声回荡在我耳边。
张小柔吞吞吐吐：「这样做会不会有点过分了？」
高月一脸兴奋：「怕什么？我不信她能真死。」
张小柔：「也是，那就试试。」
画面里，我努力挣扎，怎么都挣脱不开三个人的束缚。
她们先是扒开我的嘴，将一大罐不知名药水灌进我嘴里。
「这是我从叔叔那偷来的药，他们科研组正在研究这种东西，不知道有没有用。
「千万别撒了，好不容易才偷到的。」
我被呛得直咳，药让我浑身发热，非常难受。
周萌：「哼，让你打扰我们！不给你点教训，你真把我们当软柿子捏？」
我瞪着她们。
平时我是懒得和她们理论，也避免麻烦。
但最近我睡不好，真的很痛苦，我想活，才让她们闭嘴不要再吵闹。
没想到她们反而得寸进尺，直接都上了我的床按住我。
「你死了，今晚就不会再打扰我们了吧？」
高月这话让我更加慌乱。
我实在有些搞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都是成年人了，她们难不成真敢杀我？
可她们一会说记录杀人，又一会说我不能真死，现在又说我死了不会再打扰她们。
到底是我脑子有病还是她们有病？
沈莉莉见我只是浑身发热，拽住周萌：
「你这药到底有没有用啊？宿舍有这么一个人真的很恶心！
「你们忘了之前我们讨论小时候，她有多装吗？说自己没有 9 岁前的记忆？呵。
「这次就要看看她到底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最好别带了假药！」
周萌着急了，眼睛一转，语无伦次的骂我。
但那些话我都听习惯了，毫无反应。
于是，周萌又爬在我耳边说了一番话。
我听后突然眼睛向上翻，整个人看上去像呼吸不上一样，眼泪不停流出。
几秒过后，我停止挣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四个舍友见我这样，互相看看。
张小柔：「怎么回事？真死了？」
「放，放屁，不可能！我说几句话她能真死？
「而且我是骗她的，她就真信了？」
高月也被吓懵。
「切，瞧你们的样，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装的，反正有呼吸，不打扰我们最好了！
「看见她这张脸我就来气！
「不过说不定明天一早，她根本不记得这些事，连我们是谁都不知道，哈哈哈哈。
「好了，继续玩，这下没人打扰我们了，下把一定要赢！」
我是知道她们按住我时还掐着我的脖子，但为什么我不忘记了她们说过这些话？
我就记得有人说要杀我，但具体内容，竟然有这么多吗…
越想，我的头就越疼。
警察：「周萌和你说了什么？」
我抱着头：「想不起来，我想不起来，但是我记得当时的感觉，一股痛苦感夹杂着悲伤和坚决的平静。」
警察：「你睡着后有做梦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
「有没有在宿舍看到其他人？」
「那你知道其他四人建了一个除了你以外的群聊吗？」
「我想到她们会干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警察欲言又止：「那，这么多不好事发生在你身上，你是不是很恨她们？」
我沉默，并不想回答。
「林静，测谎仪显示你没有说谎，但是，我们调取过学校四周监控，根本没有什么猩猩进入你们校园，更别说进寝室了！
「她们已经死了，我希望你能好好配合我们找出真相。
「别再用什么动物园什么猩猩做掩饰，小聪明在我们这里是没用的。
「等指纹和唾液检测结果出来，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林静，你应该清楚坦白从宽的下一句是什么吧？」
我对警察的话感到震惊：
「你们？还在怀疑我？
「到时候结果一出，肯定不是我！我没做过的事不会认！
「而且我真的没有乱说，不信你们去找新闻啊！新闻说了，动物园的猩猩出逃！可能它们只是避过了那些监控！
「大猩猩很聪明的！」
警察叹气：「根本就没有什么猩猩出逃的新闻。」
我觉得他们在耍我，站起身拿出手机：
「行，我自己找。
「真是的，等着被打脸吧！」
可搜索了十几分钟。
舍友出事那天没有任何关于动物园的新闻，更别说是猩猩出逃了。
我有点懵，头也很疼。
看着警察的眼睛，我甚至感到他们就想见我出丑。
我心脏有点不舒服，头更疼了，深吸一口气，烦躁又不得不忍耐：
「我不知道为什么新闻消失了！
「但是我真的没有撒谎！真的没有！你们为什么就是不信我呢？
「我没有杀人！
「她们欺负我！你们也要吗！」
警察的嘴一张一合，我耳鸣加重了，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却能看出来他们的表情是在担心我。
我实在是太累，眼前黑乎乎地，扑通一声，重重倒地。
等再醒，我已经被送到了医院，从病床上睁眼。
王阿姨在我身边陪护。
我感觉身体疲惫：「阿姨，我这是怎么了？」
王阿姨：「你晕到了，被送到医院，明天一早，医院打算对你检查一下，警察那边可能怀疑你有精神上的问题，比如梦游这类的。」
我无奈躺下：「我那会有点没控制住情绪，可能气倒了。」
王阿姨给我拿水喝：
「静静啊，你自己身体最重要，你记得阿姨和你说的话，谁欺负你，你就要还回去。
「你不能只想着躲啊！」
我有点困惑：「躲？没躲啊？」
王阿姨语重心长，泪水在眼眶打转：
「阿姨又为你算了一下，那猩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找上你，它不杀死你是不会罢休的。
「虽然阿姨会陪你，但就怕阿姨要是刚出去，它就找到你怎么办？
「要不是上次及时找到你救下，你可能就…」
我反过来安慰她：
「这次不一样。
「我现在不是在医院吗？
「医院有值班医生和护士，我就算遇到危险，这旁边不是有呼叫铃吗？一按，护士就知道我需要她们。」
王阿姨若有所思地点头。
我躺在病床上，好不容易有这片刻的宁静，又不知不觉睡着了。
但我总觉得睡着睡着，身边有一股注视感。
再睁眼，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而离我床很近的那个墙上。
正爬个一个熟悉的影子。
那影子，和之前家里窗户外的一模一样。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
顶着压力，我缓缓伸手，然后疯狂按呼叫铃。
一脸按了好几下，护士没有喊来，倒是让猩猩转头看向了我。
「啊啊啊啊啊！」
我尖叫想逃，一下床，脚踝处传来剧痛。
今天在睡前医生给我的脚上了药，没想到触地以后疼得我汗都要流出来。
猩猩不断朝我逼近。
我扶着墙尽力朝门的方向跑。
几秒过后，那道温热的触感又出现在我脖子处。
我被吓得不敢再走。
猩猩就在我旁边，而现在，我逃无可逃。
我僵硬地一点点转头，只见一张让我崩溃的面孔展现在我视野里。
这是…我的脸…
一瞬间，我想起了当时晕倒前，周萌和我说了什么。
悲伤感又涌来，可我没空回忆。
因为对方正张大嘴巴，猛然朝我咬来。
我拼命跑到床边想躲着寻找手机，对方又四肢朝地的跑过来。
我简直不敢相信现在看到的一切。
明明是同一张脸，可它的头却机械般扭动，喉咙处发出动物地低吼，甚至胳膊和大腿的肌肉也比我大许多。
就是这东西杀了舍友吗…
和我样貌一样，怪不得警方重点怀疑我…
它的嘴角在流口水。
我又掐了自己一把，超级疼，不是梦。
眼看它又要咬向我，我抓起枕头就扔过去。
它也不躲，而是用牙齿咬破了枕头。
我不知所措，着急地环顾四周，竟看到枕头的位置处有一把刀。
我这时候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真让王阿姨说对了，她刚好不在，这东西就溜进来了。
于是我鬼使神差拿起那刀，鼓起勇气：「再过来！我就杀了你！」
但它好像听不懂我的话，又扑过来想咬我。
我被扑倒，用刀抵住了它的牙齿。
它又在低吼：「唔…唔…」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其实根本不敢杀它，但王阿姨的话在我脑中浮现：
「它不杀了我是不会罢休的。
「谁欺负我，我得还回去！」
我拼力把刀刚从从它牙边拔出，它就压在我身上，嘴巴咬上我的脖颈。
只是一下，我疼得大叫。
我感觉自己的皮快要被撕开。
它的力气十分大，意志力也坚定。
因为此时刀已经插在它胸口，可它硬是过了好几分钟，才没有力气再咬我…
我大口大口喘气，这猩猩模样的「我」，没了生气。
我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活下来。
王阿姨的声音震耳欲聋般出现在我脑中：「醒醒！」
我一睁眼，四周格外亮。
而王阿姨穿着白大褂问我：「林静，它死了吗？」
我不明所以，扫视着王阿姨，满是疑惑。
王阿姨又在我眼前打了个响指。
响指过后，我看着眼前的医生，明明好像见过她的脸，却又不知道她是谁。
「王主任，她怎么不说话？」
站在她旁边的警察问道。
我认识这个警察，他也是审讯我的人之一。
「可能大脑还没完全接收信息，再等一会。
「林静，你们宿舍的事情发生后，我被安排治疗你的精神疾病。
「我对你进行了催眠，让你以为我是你熟悉的阿姨，至于那塔罗牌，是幻觉，你看到的只是普通的纸牌而已。
「我怀疑你身体里出现了猛兽人格，就制定了治疗方案，暗示你在潜意识杀死它，每当你喝掉我的水，我就能让你进入意识里，在那里，你应该能看见它。
「如果你不杀它，它很可能也会杀了你，这种人格占据身体，十分危险。
「不过你很怕它，我在你枕头下放了刀，希望有用。
「所以，现在它死了吗？我能察觉到你的变化，但还需要向你本人确定。」
我点头：「被我杀死了。」
警察靠近我观察：
「竟然真有猛兽人格，要不是她突然在审讯室晕倒，像动物一样乱跑呲牙，我还真难相信医生的话。
「指纹和唾液检测结果也显示，和你完全匹配。
「那你现在能想起四点后发生了什么吗？」
我双手握紧，深呼吸：「整晚的记忆，我都拥有了。」
王主任告诉我，我当时手机上根本没弹出新闻。
大脑有信息说猩猩出逃，是在提示我，危险人格出现。
而那晚沈莉莉，周萌，张小柔，还有高月四人，真的杀了人。
她们杀了林静，那个我分裂出的林静。
因为母亲离世和从小被同学孤立，我难以接受，逐渐性格孤僻，和人群疏远。
我不想再去面对现实，于是另一个林静诞生了。
那个时候为了区分我和她，我给自己改名叫林安。
我大概从小学就开始沉睡，不愿醒来。
但人格替换是不可控的。
当人格存在，那么他们之间的记忆，不互享。
有林静在后，我很少会苏醒。
可命运弄人。
有一天在 601 寝室，我突然就醒了，占据了身体。
为了不暴露自己，我和刚进来的舍友熟悉地打招呼，上课也叫她们一起走。
可我万万没想到，林静在这里被欺负，根本不和她们说话。
那些舍友见我这样，只是几个人在一旁小声讨论。
她们很聪明，尤其是周萌。
她的叔叔正是研究人格分裂的科研人员, 她怀疑那一天不同的我, 其实是另一个人格。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这些。
是因为林静死了, 人格消失, 等她记忆在我脑中出现, 就证明，她永远也活不过来了。
哪怕再能分裂出人格, 其他人，也再不可能是她。
我继承了林静的记忆。
自从我意外占据身体一天后，周萌就总是和林静说一些话：
「喂？你真的没有 9 岁之前的记忆吗？
「要是你说的都是真的。
「那你以后都给我⼩点⼼！我有办法要你命！」
林静怕和舍友起冲突, 怕爸爸为⾃己操心会忙不过来。
就只听, 不还击。
没想到, 猩猩人格出现的那晚, 她们真的杀死了林静…
我那个时候还是在沉睡，也完全不知道另⼀个人格悄然诞生。
那应该是林静压力过大，自己不经意间分裂出的。
周萌拿出研究的药灌进林静嘴⾥，那药恐怕和杀掉⼈格有关。
我后来也了解到, 有药是完全不够的，重要的是，让那个⼈格⼼死。
所以周萌⽤语⾔刺激了林静，林静就那么带着不甘⾛了。
我想着这些，眼泪又不自觉流出。
这是林静当时的感觉, 她好像不想死, ⼜觉得⾃己不得不死。
因为她受到刺激，我一时半会想不起那些话。
要不是看到猩猩人格的脸，我也害怕得受了巨大刺激，恐怕很难想起…
我在警察面前承认了是⾃己杀死了四个舍友。
猩猩死后，它的记忆我也看到了…
它没有⼈的概念, 只是很饿，见到活物就扑咬。
其他四⼈完全招架不住。
现在想想，我为什么会那么肯定的认为就是动物园的猩猩出逃到我们寝室。
也因为我沉睡时, 隐隐约约听到沈莉莉凄惨的叫声：「林静！醒醒！醒醒啊！」
而不愿醒来的我，只以为那不是醒醒, 是猩猩…
我从来都没有向警察撒过谎, 林静死了, 她在四点后, 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因为患有精神疾病, 我免于被定罪。
并被要求留在医院继续接受治疗，一同治愈⾃己梦游的症状。
王主任依旧是我的主治医生，她也看过沈莉莉手机中的视频。
经不住好奇心使然。
她终于问我：「林安，周萌那晚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定定看着王主任, 重复了周萌的话：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讨厌你吗？因为你是假的，是你侵入这个⾝体, 让主⼈格沉睡。
「⽽证明你是假的很简单，你自己也说过, 完全没有 9 岁之前的记忆。
「所以你那么爱你爸妈, 可他们爱的真是你吗？你去死，去死后, 我们会好好对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的。
「要是我说谎，那我们四个，就都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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