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逆子

重生归来，逆子江灼躲在房间里割了腕。
他说如果我不肯签下谅解书，他就不活了。
我含笑拦下准备破门而入的管家。
「拿钥匙来，把房门给我反锁了。」
阿姨给我倒了一杯参茶。
温热的触感由指尖传遍全身，我这才有了重来一世的真实感。
楼上，江灼惊慌失措地砸着门，嚷嚷着自己要死了。
管家欲言又止。
「夫人，这样真的好吗？」
我老神在在地端坐着。
「放心，死不了！」
上辈子他就是这样逼我的。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割了腕，威胁让我签下谅解书，说如果我不签他就不活了。
那时我刚失去了丈夫，本就肝肠寸断，一看到唯一的儿子流了血，瞬间慌了神，还有什么不答应的。
但其实那一刀他割得极浅。
他甚至连房门都是半掩着的，生怕我进去晚了。
也是，他哪里舍得死。
他不过是在用我最在乎的东西拿捏我罢了。
前尘往事如走马灯一样在我眼前一一闪过。
上一世丈夫刚去世的时候，江灼也是痛不欲生的。
他和我一样痛恨着肇事者。
所以，当肇事者的女儿跪在地上求情的时候，他一脚踹在了她的心口。
可没过多久，江灼喜欢上了肇事者的女人。
爱浇灭了恨，他要求我签下对肇事者的谅解书。
又自作主张地退了我和他爸为他定下的婚事。
甚至瞒着我让那个肇事者给我当司机。
却没想到那个男人起了邪念，还杀了我。
那个男人的女儿只是流了几滴眼泪，江灼就心软了。
他帮着他们藏尸，将我扔进大海。
我唯一的儿子送给我的悼词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楼上江灼的叫嚣声还在继续。
他猛地踹了一脚门。
「好好好，都不管我的死活是吧？那我死给你们看！」
说完就没了声响。
我轻笑一声，带着管家上了楼。
卧室里，江灼挺尸一般躺在床上。
他面无表情地瞥了我一眼，眼中满是嘲讽。
我就当没看见。
问他：「还求吗？」
江灼看着天花板。
「我已经失去父亲了，我知道失去父亲的痛苦。我只是不希望她跟我一样。为什么就不能得饶人处且饶人呢？」
「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细细地咀嚼着这几个字。
「今天但凡是其他人在我面前说这一句话，我绝对会一巴掌打过去。但你不一样，你是我的儿子，总归是不同的。这样，我送你去见你爸，你问问他吧！」
一听这话，江灼腾地半坐起来。
他瞪圆了眼睛：「你是什么意思？」
我吩咐管家：「没看到少爷手上的伤口已经凝固了吗？太没有自杀的样子了，去帮帮他！」
管家冷汗直冒。
「不去？」我叹了口气，「那我只能亲自动手了！」
说完我拿起台面上的水果刀就向江灼走去。
江灼吓得连连后退。
「妈，你要干吗？」
「从小到大，但凡是你要求的，我就没有不满足的。既然你求死，虽然我舍不得，但也不拦着你！」
我一把扯过他的胳膊，拿刀就要往下扎。
江灼用力推开我。
「你是不是疯了？谁说我求死了？我是求你签下谅解书。」
我彻底冷下脸：「所以你还不明白？」
江灼一脸茫然。
我开口：「你要我签下谅解书，那我宁愿没有你这个儿子！」
「为什么？」
我一巴掌将他掼在地上。
我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灼。
对他，我是有亏欠的。
生他那年公司破产，为了还债，也为了重新站起来，我和他爸只能把他放在老人那儿。
直到他十岁才接到我们身边。
很多人都对我说过，这孩子被惯坏了，需要好好教导。
可是我想着，只要在大是大非上没有问题，其他也不用太过苛责。
却没想到他已经坏到了骨子里。
「死的那人是你爸，你身上流着他的血，你的优越生活是他给你的。因为有他你才能想干吗就干吗。可是他死了，被人酒驾撞死了，是你没了爸爸。你看过监控的，但凡那人没有逃走，但凡他及时把你爸送进医院，你爸就可以被抢救回来的。剧烈的撞击，使肋骨插进了脏器，从出事到死亡经历了四十五分钟，你爸是活活疼死的。」
江灼的目光有过几秒钟的动摇。
但很快就坚定了下来。
「可是爸爸已经去世了。逝者已矣，难道我们活着的人不应该好好生活吗？」
「你所谓的『好好生活』是什么？拿肇事者当亲爹？和肇事者的女儿生儿育女？你罔顾亲生父亲的血仇，认贼作父，这是不孝。你有未婚妻，却和别的女人暧昧不清，这是不忠。你用自己的命来逼迫我，这是不仁。你罔顾法律法规，这是不义。她尚且知道为父亲跪下来求情，你竟然连她都不如。」
我一脚将刚爬起来的江灼踹倒。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还求不求？」
江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恼羞成怒。
「是，我是比不上林舒，我怎么跟她比？她是他父亲一手带大的，他们的生活艰难，但她的父亲从来没有扔下过她。可我呢？你们把我一扔就是十年，你们问过我愿意吗？
「钱钱钱，你们的心里就只有钱。我宁愿不要这么好的生活，没钱也不要紧，住小房子也不要紧，缩衣节食也不要紧，我只需要我父母陪着我。
「可是你们呢？你们管过我吗？现在有什么资格过来说我？是，林舒的爸爸犯了错。可你知道为什么吗？是林舒哮喘犯了，她爸酒驾也要赶回去，撞人了也要赶回去。为什么？因为在他心里女儿是最重要的，即使杀人放火、伤天害理也不要紧。」
江灼说到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他撑着地，喘着粗气，看着我的目光隐隐约约带着恨。
上辈子他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在他非要跟林舒结婚的时候，我不同意，威胁他如果非要跟林舒在一起，就不要再进这个家门。
可是江灼毫不在意。
「你的心里除了钱还有什么？你真正关心过我想要什么吗？既然如此，你就守着你的钱和房子过一辈子吧。」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我一眼：「有时候我真希望林叔叔就是我爸爸。」
我站直腰杆，长舒一口气。
「你走吧。」
「既然你对这个家有这么多不满，为什么不离开？」
「你赶我走？」
我看向他：「你舍不得？」
江灼握紧拳头：「有时候我真希望你不是我妈。」
江灼走得毫不犹豫。
我给律师打了个电话：「去查一查林建勇当初肇事逃逸的去处是哪儿。」
为了替林舒送药？
这话也就江灼那样的傻子信。
「夫人，您该吃晚饭了！」
我摇摇头，根本没有胃口。
「我要见两个人。」
「江熠和路简。」
路简，路家的养女，我和丈夫替江灼挑选的未婚妻。
其实这门婚事对路家而言是高攀，我们之所以选择路家，倒不是看中了他们的家世，而是路简这孩子不一般。
她身上有一股韧劲儿。
是她主动找到我们，说要和江灼结婚。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她可以帮江灼。
她罗列着自己的履历，说着自己曾经经手的成功案例。她说她可以代替江灼站到台前，但所有的成果都可以给江灼，如果将来他们离婚，她可以净身出户。
她说得无比真诚，我点点头说考虑考虑。
等她离开后我笑着对丈夫说：「她说的那个并购案，实际的经手人是路家长子。小姑娘有点意思，引着我们去查她呢。」
她有城府、有算计，不是个单纯的人。
但最后我还是答应了她。
路简来得很快，明显是直接从公司来的，连衣服都没换。
「赵姨，您找我有事？」
我打量着她。
面前的小姑娘很漂亮、很果敢，但其实她比江灼还要小两岁。
我问她：「江灼的事你都听说了吗？」
丈夫的去世抽走了我大半的精气神，上辈子我沉浸在悲伤中，并不知道江灼做了那么多丢人的事。
一开始江灼想方设法地为难林舒，让林舒丢了工作，逼着她卖酒还债。
那些跟在江灼身后的狐朋狗友见势就去欺负林舒。
江灼却不答应了。
他为了林舒打了人、砸了店，堂而皇之地抱着林舒离开。
这事公司的人没有通知我，他们直接处理了。
路简来之前我给助理打了电话：
「停了江灼所有的卡，收回他所有的房产和车，以后如果他再出了事，不用搭理。」
听了我的问话，路简点了点头。
「介意吗？」
她果断摇头：「没关系，我并不在意江灼在外面的事，我也不会插手，您放心。」
「你知道那个林舒是谁吗？」
路简不知道。
不仅是路简，江灼身边的其他人都不知道。
你看，可能连他自己都觉得，喜欢上杀父仇人的女儿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我把林舒和我们家的渊源告诉了路简。
路简的眉头越皱越深：「江灼这次过分了。赵姨，要不我去处理吧？」
我心里一暖。
「不用，我告诉你这些只是让你心里有个底。我今天找你来有其他的事。」
「什么事？」
我问她：「要不要到我们公司来？我下面有一个市场部副总的位置还空着。」
路简瞪大眼睛：「那不是……」
我点头，之前确实是江灼的位置。
「但以后不是了！」
我对路简说：「我知道你有抱负、不甘心，但你要想做出一番成就，不是非要当我的儿媳妇，你也可以是我的得力助手。」
路简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赵总，我明天会准时过去上班。」
「等等!」我叫住她，把一串钥匙放在她的手上，「搬出来吧，你是时候该从那个家搬出来了！」
这房子是我和丈夫早就准备好的，准备在路简生日那天给她。
可是丈夫没能等到。
路简红了眼眶，她轻轻地抱了抱我。
「赵姨，谢谢你和江叔叔。」
江熠来得晚，直到晚上十点才进家门。
我知道他去兼职了。
他原本打电话来说想约明天，是我执意要求。
看着他，我的眼眶有些热。
这孩子寡言少语，但上一世在我去世后只有他和路简执意要找到我。
为了找我他放弃了学业，最后被江灼陷害而死。
江熠是丈夫远房堂哥的儿子，隔了几段关系，我们并没有那么亲近。
江熠是个可怜的人，母亲早死，父亲因事故瘫痪了。
他父亲瘫痪在床的那些年是我们帮扶的，虽然于我们而言没花多少钱，但江熠却牢牢记在了心里。
后来他父亲去世了他就不再接受我们的钱，我们就只能以定向帮扶的形式通过学校以助学金的方式给他。
直到他考上医科大学，来到这座城市。
他在过来的第一天就拜访了我们。
表达感谢之余，他说：「那些钱，我会还的。」
我们说不用。
他却固执地摇头：「要还的。」
我们让他有困难就来找我们，没事也可以过来玩。
但他一次都没来过。
可当我的丈夫去世时，他却是第一个赶到我身边的。
他来之前我觉得我有很多话要对他说。
比如继承我的遗产。
比如我想要过继他。
可是现在看到他，我觉得他按照他的人生轨迹去走就行了。
「吃饭了吗？」
「吃过了。」
「还在兼职？」
我叹了口气：「怎么那么倔呢？我和你叔叔给你的那张卡为什么不用？你现在最主要的是学习，钱以后可以再赚。」
「嗯？」江熠突然的一声「好」让我茫然了两秒，「你说什么？」
他说：「我以后用。」
我失笑：「怎么突然答应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我觉得这样您会开心些。」
我的心颤了颤。
江灼说出那样的话都没有让我动容半分，可是此时此刻我却有了落泪的冲动。
「早点回学校吧，以后有时间来家里玩。」
今天的江熠特别好说话，就连我塞到他手里的水果都没有拒绝。
送走江熠后我回拨了助理的电话，安排好明天路简入职的事。
「明天早上按时过来接我。」
「好的，赵总！」
我已经有三个月没去公司了。
公司垮不了，那么多高薪聘请的职员都不是吃白饭的，可总有人不安分。
他们糊弄着我亲爱的儿子做了一件又一件蠢事。
现在是时候该清算了。
关于我让路简担任副总这一职，遭到了几个股东的强烈反对。
什么「能力不济」，什么「任人唯亲」。
我点点头，轻描淡写地说：「小孩子嘛，多锻炼锻炼就好了。以后还要仰仗在座的各位多帮忙。」
能力这东西，从来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至于「任人唯亲」。
我就是任人唯亲了，怎么了？
路简不卑不亢地说着自己年纪轻，初来乍到，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还希望长辈多担待。
三两句话就被那些人给怼了回去。
他们面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冲撞了开来。
江灼一把推开想要拦着他的助理，厉声质问：「什么意思？为什么开会不通知我？」
我把目光投向助理。
助理大汗淋漓。
「抱歉，赵总，是我工作的疏忽，没有及时通知前台和保安。」
江灼脸色阴沉。
「什么意思？」
我轻叩桌面。
「你被开除了。」
「凭什么？」
江灼看到了我身边的路简，怔了下。
「你怎么在这儿？」
没等路简开口，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讽刺一笑。
他对我说：「你不会觉得这样就可以让我屈服吧？我喜欢的是林舒，我不会娶路简，就算你让路简进公司也没有用。包办婚姻，她不过是个……」
我猛地一拍桌子。
「江灼，闭嘴！」
对于我的破防，江灼的眼中浮现出得意。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情绪变化。
「江灼，和路简订婚是你点头答应的。你移情别恋，对感情不忠，至少应心怀愧疚。你却大言不惭、恶语相向，实在不配为人。
「今天当着各位长辈的面，我正式通知你，以后你和我江家再没有任何关系。你没有继承权，没有支配权，没有使用权。
「希望你谨言慎行，不要再打着我江家的旗号做任何事！」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原本疾言厉色的江灼逐渐慌了。
打破沉默的是一个娇软的声音。
柔弱的女人一直站在江灼的身后，直到此时才缓缓走出来。
她就是林舒。
那个让我儿子神魂颠倒到连父仇都不顾的女人。
确实漂亮，确实柔弱，确实令人怜惜。
可我却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他们父女，毁了我们一家。
「阿姨，是我的错，我愿意赎罪，我愿意用任何方法赎罪。只希望您不要迁怒阿灼，不要气坏了自己！
「阿灼，你跟阿姨道歉好不好？我求你了，你跟阿姨道歉，好不好？我本来就有罪，如果再因为我让你们母子决裂，那我……那我该怎么办？」
林舒一直是个聪明的。
她从来不为自己辩解。
她有罪，她赎罪。
只求我宽恕她的父亲，给她父亲一条生路。
她把自己低进了尘埃里，自然有人怜惜。
他心疼地护着林舒。
「不是你的错，跟你没关系，你不用这样。」
即使已经经历了一次生死，眼前的一幕还是让我出现了短暂的耳鸣。
路简站起身，拿起一旁的外套给我披上。
她冷声质问：「为什么无关紧要的人能进公司？」
江灼低斥：「路简，你闭嘴！」
路简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一旁的助理回话：「林舒上周刚入职，现在在财务部工作！」
「荒唐！」路简第一次动怒。
「公司用人都不做简单的背调吗？你们不知道她父亲就是撞死江总后肇事逃逸的那个人？」
谁能想到这一点呢？
江灼把自己的情人安排进公司，无非是一点桃色新闻罢了。
谁能想到他会和仇人的女儿在一起？
他们一直掩盖的东西被路简公之于众。
恼羞成怒的江灼还想动手，被保安拦了下来。
他怒吼着，咒骂着，以此抵抗众人异样的目光。
我嘲讽地看着林舒。
「你看，他也觉得爱上仇人的女儿很丢人。」
林舒低着头，眼神晦暗不明。
但她明显比江灼有城府。
「可我已经受到惩罚了。我失去了工作，我隐姓埋名，我身兼数职，我赚钱还债，我一刻都不敢停。是，我爸爸犯了错，那我连活下去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短短的几句话，让江灼冷静了下来。
他握住林舒的手。
「我们没有错！」
我笑着点点头。
「但愿你能一直坚信！」
确实，一个人犯了错，他的家人当然有活下来的权利。
可前提是他们不应该去打扰受害者，连求原谅都不应该出现。
可林舒却还奢望连处罚都不要有。
就挺痴心妄想的。
路简的能力很强，走马上任没两天，她就查到公司有一笔资金不知去向了。
明着的用途是疏通关系，拿下一个政府项目。
可查下去却发现，这笔资金在倒了几道手后分批次进了林舒的账户。
显而易见，江灼给的。
路简问我，私下追回还是报警。
我知道她更倾向于报警。
但我还是选择了前一种方式。
「联系江灼，如果两天之内我看不到这笔钱，他和林舒就等着去坐牢。」
路简没有多言，直接照办。
我问她：「是不是觉得我心软了？」
路简说：「您有您的打算，我相信您！」
我心里一暖。
「我和你江叔叔这么多年殚精竭虑，就是希望江灼能没有任何负担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包括跟你订婚。可是他却对这一切漠视至此。我不指望再和他表演『母慈子孝』，但他必须跪在他爸的墓碑前磕头认错。」
路简把我的意思传达给江灼后，他第一时间打了电话给我。
他咆哮道：「你就非要这么赶尽杀绝吗？这两千万是我给林舒的补偿，你凭什么要回去？」
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给她的补偿？凭什么给她补偿？」
「因为我，她失去了工作，被人羞辱，还差点……」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他说：「林舒已经够苦的了，我只想给她一点物质上的补偿，这都不行吗？」
我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地认识到，我在江灼的教育上是失败的。
对一个女孩儿用下作的手段，此为一错。弥补错误的方式是用金钱打发，此为二错。挪用公款，此为三错。
他一边享受着江家的一切，一边又恨不得和这个家断绝关系。
他要是真的和家里断绝关系，我还会高看他两眼。
「所以这个钱是你不想还，还是林舒不想还？」
江灼瞬间暴怒：「你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林舒看重的从来不是我的钱，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我笑出声：「那是公司的钱！」
一声脆响，通话终止。
第二天，那笔钱分文不差地转了回来。
在我的意料之中。
毕竟跟整个江家相比，两千万算什么呢？
律师那边关于林舒父女的调查也有了结果。
林建勇肇事逃逸后，最后确实是在他家被抓到的。
林舒也确实有哮喘，需要常年用药。
可是调查了林建勇的行动路径后，发现他没有去过药店。
「但是通过一家便利店的监控我们发现，当时林舒也在车上。」
我心里一凛。
「林舒在车上？」
「对！那辆车贴了膜，从外面根本看不清，还是因为林建勇下车买烟我们才看到了林舒。她躺在后座上，似乎在睡觉。」
「去查，把你们找到的监控视频提交给警方，我要弄清楚，在出事路段开车的到底是谁！」
据我所知，江灼一直在外周旋，找律师，疏通关系，希望帮林建勇减刑。
现在的他已经不加掩饰了。
他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他就是喜欢上了肇事者的女儿。
助理问我需不需要干涉。
毕竟外面关于江家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我知道江灼还是在逼我妥协。
想着等我哪天承受不住外界的压力，自然会去找他。
可是，他自己都不要脸了，我又何必给他留点？
「召开记者发布会，正式宣布和江灼断绝关系。」
这一次我要收回他的人脉。
江熠也知道了这件事。
许是怕我心里不好受，他竟然主动打电话给我，说要过来吃晚饭。
她现在越来越忙，可还是会抽出时间陪我。
就这样，我们三人坐在了一张饭桌上。
我问着路简工作的情况。
现在我已经慢慢地把越来越多的事交给她。
她的接受能力强，上手很快。
当然，也有人不服。
但都被路简一一化解了。
这孩子是越来越让我满意了。
听着她说着最近的事情，我点了点头。
「不用所有的事都自己撑着，任何时候都可以来找我！」
路简笑着点了点头。
「你也一样！」这话是对江熠说的，「我知道你有出国的打算，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江熠却摇了摇头。
他说：「出国的事我想暂缓一年。」
我张了张嘴，刚想问为什么，又打住了。
已经不用问了，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喧哗声。
管家说是江灼。
问我见不见。
路简和江熠紧张地看着我。
我冲他们一笑。
「不用理，吃饭！」
江灼叫嚷了半个小时后，终于离开。
现在的他可能感受还不明显。
但慢慢地他就会知道。
当他离开了这个家，他会连见我一面都做不到。
这天，路家找上了门。
首先是质问路简和江灼婚事的事。
然后又说路简去到我的公司后，让路家遭受了很大的损失。
最后谈起了江家的一个项目。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如果想要他们不计较，就要把这个项目给路家。
自从路家夫妇出现后，路简就一直紧绷着。
在任何时候都游刃有余的她，第一次握紧了拳头。
我握住她的手，拍了拍。
「路简和江灼的婚事取消了，以后路简只是江氏的路总。」
路家夫妇对视一眼，脸色难看。
「什么意思？说取消就取消，都不用经过我们父母同意的吗？你们江家未免也太过霸道？」
「父母？法律同意了吗？」
「据我所知，路简的户口一直还在福利院里。」
路家名义上收养了路简，让她冠了路姓，可却一直没有迁过她的户口，这几乎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事。
所以很多人说，路简根本不是路家的养女，而是路家的童养媳。
「那又怎么样？」说话的是路夫人，「我们养了她这么多年，有没有户口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我说，「关系就是，她要跟谁领证结婚，不用从你们那儿拿户口本，也不用经过你们的同意。」
路家夫妇气红了脸。
「那我们这么多年对她的养育之恩就不算了吗？」
我还想开口，路简站了起来。
「从大学开始，我的所有学费、生活费都是自己兼职赚的，包括后来出国留学。从十八岁开始，我没拿过你们一分钱。」
「那十八岁之前的呢？从你八岁到我们家，十年，你就不算了？还有，如果不是我们带走你，你有机会接触到现在的一切？路简，你的现在，包括将来的一切，都是路家给你的！」
路简低垂着眼眸，她点点头：「是的，我从来不否认这一点。所以在公司我不争不抢，任劳任怨。所有的提成、奖金、分红，我一分不拿，只要基本工资。路远说那些项目是他做成的，那就是他做成的。我替他加班、做策划、谈合作，他只用坐享其成。可他连捡现成的都捡不好，还要我给他擦屁股，那也没关系。我以为这些已经足够偿还你们曾经给我的一切了。」
「不够！」路总吼道。
「不够吗？」路简喃喃自语。
猛地她抬起眼：「那算了。」
「你说什么？」
路简的气场变了。
此时的她终于有了点儿在商场大杀四方的样子。
她面若冰霜，直视路家夫妇。
「我会再给你们最后一笔钱，从今以后我就和路家没有任何关系了。不要再来找我，否则我会拿着你们儿子意图强暴我的证据去报警！」
路家夫妇灰溜溜地跑了。
路简蹲在地上号啕大哭。
保姆阿姨很喜欢她，看着心疼，想要上前安慰，被我拦下了。
总要大哭一场，流干了眼泪，才明白自己这么多年受的苦是为了什么。
因为发现的那个监控视频，林舒被调查了。
除了一开始的慌乱，后面的她一直很镇定。
她说是因为自己不舒服，所以林建勇带她出去买药。
至于林建勇在哪里买药，她不知道，因为她昏过去了。
为什么撒谎？
她说她太害怕了，都是林建勇让她这样说的。
「现场到底发什么了什么？」
她连连摇头，说她不知道，因为她在昏迷中。
面对这样的证据，即使不能证明什么，但我以为至少会让江灼有些不同的反应。
可他只迟疑了几秒就握住了林舒的手。
「我相信她！
「她也是受害者，你们就不要再逼她了！」
因为没有事实证据，因为一路的监控都没有拍到躺在车后座的林舒，能看清楚的监控画面中，开车的都是林建勇。
林舒只能被释放。
在林舒被释放的第二天，林建勇被取保候审了。
据说是因为身体原因，有重大疾病。
我们这边得到消息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看守所。
「查清楚背后的人。」
这不是现在的江灼能办到的。
林建勇出来的第五天，他成了我的司机。
就像上辈子一样，本来应该送我去公司的车，突然调转方向开向郊外。
我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
「你是谁？你要带我去哪儿？」
林建勇回头，面无表情，拿出迷药喷在我的脸上。
我在他的意料之中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我正处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
上辈子林建勇就是在这里杀死了我。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绑架我？」
「我是林建勇！」
「是你？你想干什么？」
林建勇的双眼布满血丝，拿着刀的手一直在颤抖。
他神经质地大吼：「你为什么要为难小舒？你为什么不同意她和你儿子在一起？」
「因为你们撞死了我丈夫，你和林舒，你们撞死了我丈夫！」
林建勇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我们没想撞他，是他突然出现，是他不看路，是他找死！」
「可是你们却连刹车都没踩，甚至还加了速。是林舒对不对？当时开车的是林舒！」
「不是，你胡说！车是我开的，小舒在家里！」
「不对，林舒在车上！」
我的话让林建勇瞪圆了眼睛，他目露凶光，呼吸加速。
「你要害小舒，你该死，你死了就好了。你死了他们就能结婚。对，你死了，就好了！」
说着他就举刀冲向了我。
江熠和警察就是在这个时候冲进来的。
江熠冲在最前面，一脚踹飞了林建勇。
我以为到这一步他至少能说点什么。
可林建勇的嘴巴却比我想象的还要严。
直到他被警察带走，他还一直嚷嚷着是他开的车。
对于我的以身犯险，江熠和路简都很生气。
江熠绷着脸，路简也不说话。
我啼笑皆非。
两个小家伙，还冲我甩脸子了。
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想过要做点什么。
直到管家告诉我，江灼在接触我的司机。
管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但我心如明镜。
上辈子他就是以司机生病为由给我换了个司机。
他没有告诉我换的是谁，我也没有多问。
直到不久后我命丧黄泉。
没想到重来一世，这个剧情竟然被江灼延续了。
警局外，江灼带着林舒拦住了我。
林舒哭着跪在我的面前。
「江夫人，对不起。我没想到我爸爸会做这样的事，请您原谅他，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只是太爱我了。他以为您为难我，想要为我出头。一切都是我的错，您要怪就怪我吧！我爸爸年纪大了，我求您放过他！」
林舒真是有一张利嘴啊！
绑架、谋杀被她说得就好像小孩子间的打闹。
路简走到我的身前，把我护在身后。
「林小姐，你的父亲绑架加谋杀未遂，这是刑事案件，你与其在这里胡搅蛮缠，不如花点时间去找个好一点的律师！」
林舒的脸色煞白，摇摇欲坠。
江灼接住了她。
他冷冷地看着路简。
「闭嘴，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江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路简并没有理会他的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走吧！」我说。
江灼站起身。
这一声叫得我恍然。
好像从我重生开始，他都没有这样正式地叫过我一声。
他说：「林叔叔只是想跟你谈谈，他不会真的伤害你，你能不能不起诉？」
上辈子就是这样。
林舒说她的爸爸想跟我谈谈，谈谈她和江灼的事，她跟我道歉，寻求我的原谅。
所以他偷偷让林建勇成了我的司机。
后来林建勇杀了我。
林舒又说是因为我口出恶言，侮辱她的爸爸，说是我先动的刀，想杀她爸爸，她爸爸只是自卫，一切都是意外。
江灼又信了。
只是他可能太过凉薄。
或者在某一刻他觉得，我死了也挺好！
我漠视了江灼，继续往前走。
他还想纠缠，江熠二话不说，直接冲着他的肚子给了一脚。
林舒尖叫一声，心疼地扶住江灼。
「你怎么可以打人！」
身后是江熠冰冷的声音：
「你再敢跟着，我还打你！」
江灼大叫：「江熠，你是狗吗？捡我不要的东西，见我走了就巴巴地上前给她当儿子。你以为她是真的在乎你吗？她不过是……唔！」
江熠又是一脚，让他再无还嘴的能力！
林建勇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江灼和林舒也终于消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警方找到了一段视频。
是在一个破旧的小巷里，通过一辆半挂车的行车记录仪发现的。
是林建勇和林舒的对话。
林建勇：「让你不要开，你偏要开，现在好了，出事了！」
林舒：「你以为我想这样吗？谁知道那个男人怎么会突然出现！」
「你应该踩刹车啊，你为什么要踩油门？」
林舒尖叫：「撞个半死我们赔得起吗？还不如撞死了，一了百了！」
长久的沉默后是林舒的哀求声。
「爸，你帮帮我，我不能去坐牢，我不想坐牢，你帮帮我！」
我颓然地跌坐下去。
原来是这样。
这才是全部的事实真相。
证据确凿，警方准备逮捕林舒。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林舒被绑架了，绑匪要价一个亿。
江灼求到了我这里。
「妈，你帮帮我，你不能见死不救。林舒已经没有爸爸了，难道你还要看着她死吗？」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当着他的面播放了监控视频。
「江灼，是林舒开车故意加速撞死了你爸爸，林建勇不过是为她顶罪。你还要我救她吗？」
江灼的脸色很难看。
他挣扎，惶恐，不敢相信。
「我不信，我要听她亲口说！」
所以，没有绑架，这不过是他们圈钱的手段。
我以为跟着江灼就能找到林舒。
可在半途，江灼被人绑架了，这次是真的。
「我要五个亿，给我我就放了江灼，不然我杀了他！」
林舒终于卸下了伪装，电话里她的声音满是怨毒和仇恨。
挂断电话，我对江熠说：「报警吧！」
林舒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没有多深厚的社会背景，但她硬生生地拖了六天才让警察找到她。
这六天里，她殴打、羞辱江灼，拴着他，不给他饭吃，甚至不让他上厕所。
据说江灼被找到的时候肋骨断了三根, 全身散发着恶臭, 精神恍惚。
我一周后才去医院看江灼。
在这一周的时间里, 警方调查到林舒背后的人是路家。
是路家帮助林建勇取保候审的, 也是路家帮着绑走江灼的。
他们想做什么呢？
无非是希望我因为江灼乱了心神, 无非是希望我拿出一大笔钱后公司受影响。
可他们没想到我会如此冷酷无情，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管。
该他们负的法律责任, 他们逃不了。
同时路简也开始出手了。
她说路家得破产，她不会让这样的后患一直存在。
医院里江灼的状态很不好。
看到我来了，他的眼睛一亮。
「妈, 妈, 我错了, 我没想到林舒是这样的人, 都是她骗了我，她该死！」
他咒骂着林舒，说尽了恶毒的话。
我耐心地听着。
在他期待的目光里，我开口：「你该去跟你爸道个歉了！」
他跪在我丈夫的墓前, 说着自己的识人不清，说着林家父女有多该死。
他说他以后会好好照顾我，让天上的人放心！
他应该是真的后悔了。
可他悔的也不过是自己被人欺骗、被人羞辱、被人当猴耍。
我最后一次为他抚平了满是褶皱的衣领。
「你是我的⼉⼦，我不可能真的不管你。我会送你出国，你以后不要再回来了！」
在江灼的哭喊咒骂声中, 我将他遣送出国。
到我六十四岁逝去时都没有再⻅他一面。
江灼出国后, 我把公司交给了路简，她是个有能力的孩⼦，公司在她的带领下越来越好。
她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让路家破产了。
路家被她驱赶出去，不会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林舒和林建勇都得到了该有的惩罚。
可逝去的人不会再回来。
这让我有过很⻓⼀段时间的痛苦。
于是江熠带着我出国留学，陪着我看遍各地⻛景。
路简经常来看我。
他们给了我很⼤的安慰。
两年后, 我在路简的祈求下回国。
⾃此我过上了闲适的养⽼生活。
第三年，路简结婚，结婚对象是个⼤学教授, 温文尔雅。
他对路简很好，他会接路简下班, 也会给路简做饭。
他们婚后的第二年, 路简怀孕了。
也是在那一年, 江熠完成学业回了国。
江熠去了⼀家公⽴医院, 他接受了我给他买的新房, 置换条件是他会给我养老。
江熠结婚很晚。
路简的孩子都会跑了，他才找了个心仪的对象。
是个挺可爱的小姑娘，经常来看我，每次都带着⼀束花。
我跟着路简住过⼀年, 也在江熠那里住过⼀段时间，最后我还是选择了独居。
他们经常带着孩子来看我。
我听着孩子们叫我「奶奶」, 只觉得⼈生完满。
我将遗产分成了两等份，一份给路简, 一份给江熠。
弥留之际, 路简哭得很伤心，江熠也红了眼。
她说：「来世我还给您当⼥⼉, 当亲⽣女儿，从小就陪着您！」
我点点头，带着笑意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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