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让我救赎男主，打消他自杀的念头，重塑他对未来的信心。

【然后你就可以和他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了。】
Tui，尽给些没用的东西。
看来要想回去还是得靠自己。
于是，男主跳湖，我也跳，还比他沉得更快。
男主吃安眠药，我也吃，拌着酸奶吃一碗。
男主割腕……呃，这个好疼。
我还是跳楼吧。
后来，男主不想死了。
系统恭喜我完成了任务。
可，我还想死，怎么办？
我从叶珈穿成了叶珈。
28 岁杀伐果断、心理阴暗的霸总叶珈变成了 18 岁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傻白甜。
系统提示：【你的任务是救赎残疾男主，打消他自杀的念头，重塑他对未来的信心。】
【然后我就可以回去了？】
【然后你就可以和他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了。】
死一般的沉默。
也就是说，我回不去了？
那我的商业帝国怎么办？
我的复仇大业怎么办？
只差一步，我就能脚踩叶家，让他们跪在地上给我唱征服。
现在让我和一个小屁孩儿谈恋爱？
系统听不到我的吐槽，只是一味布置任务。
【男主已经跳下去了，前面的人工湖，就是现在，救他！】
我面无表情。
【再给你一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我到底还能不能回去。】
【当然回不去了，你终于可以摆脱那个令你生厌的世界了，是不是特别惊喜？】
系统的声音里透着愚蠢的天真。
回不去了是吧。
那就谁都别活。
不带任何犹豫地，我在系统的欣慰声中投进了人工湖。
但很快它就发现了不对。
【你怎么在往下沉？
【你不会游泳？
【你要死了！！！】
对，我要死了，男主也要死了。
波纹动荡的湖水中，那个男孩儿睁着一双绝望的眼睛，无力地挣扎着。
他的双腿就像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只有那一双手，挥动——静止。
挥动是求生的本能。
静止则是他对死亡的等待。
直到他看见了我。
目光从抗拒到惊疑。
巨大的惊骇过后，他一把抓住我，猛地往上拽。
我掰开他的手，他换上另外一只。
我还要掰，他直接将我抱住。
他不是要自杀吗？
还有闲心救人？
行啊，那就一起死，正好做个伴儿。
伴随着系统的悲鸣，它的男主逐渐意识涣散，抓住我的手也慢慢脱力。
我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又一记激烈的落水声。
这湖是有什么魔力，怎么跟下饺子似的？
没一会儿……好好好，冲我来的。
这下我连挣扎的力气没有了。
而牛高马大的那人，一手我一手男主，拉着我们冲出了水面。
江弋满脸的天真。
「你们俩也是，都不等我，早知道我就不去买冰激凌了。
「我告诉你们，游泳之前一定要做热身动作，不然肯定抽筋。
「要不是我及时回来，你们就翘辫子了。
「对了，你们还游不游？要不去我家泳池？J
我微眯着眼，惬意地晒着太阳。
「累了，我就不去了。你问他。J
江弋就真的期待着看向了顾郁。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郁沉着脸，面无表情地撑着自己的轮椅往上爬。
江弋想帮他，被他拒绝。
见我还在笑。
他咬牙切齿：「疯子。J
我仰着脖子看他。
「就许你这样，别人不行？J
「你凭什么？J
「那你凭什么？J
顾郁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双腿，连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都瞬间收紧。
「这世道啊，连想死都要有个准入门槛和标准？可真够没意思的。J
顾郁垂下了眼眸。
什么都没再说。
操控着轮椅缓缓离开。
江弋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就在我以为他要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的时候，他赞叹：「真酷啊！J
「两个轮子，自动驾驶，能转弯能爬坡能提速。你说，这要是拿来代步，我该是个多幸福的帅哥。J
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忍不住感叹：「傻子欢乐多啊！J
这个世界的叶珈和江弋是发小。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相处得和谐又美好。
但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粉红泡泡。
他们在一起是可以让人忽视性别的。
究其根本，两个人身上多少都有点儿天然憨的天赋。
顾郁是后来者，放书里，叫天降。
原本他也是个一笑露出八颗大牙、穿着球服自信投篮的男高。
可是突然有一天，他的双腿没了知觉。
原因不明，无法治疗，不知道还能不能康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康复。
一切都是未知的才叫人绝望。
顾郁毫无悬念地变得死气沉沉、喜怒无常，甚至开始自残。
也许换一个环境对他有好处。
他父母以此为借口将他送到了外公家，但其实就是流放。
顾郁被放弃了。
这大概就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系统苦口婆心：【他都这么可怜了，你就不想帮他一把？只要你出手，你就是他的救赎，他的神祇，他黑夜里的一束光。】
【所以我要怎么样才能回去？】
【别说那些不重要的……】
【别说那些没用的。】
系统哇地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控诉我的不仁不义、冷心冷肺。
吵得我脑仁疼。
抬手，一把推开别墅的大门。
看到里面的情形，我原本就不好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叶女士在插花，叶总正戴着眼镜处理公务。
看到我的一瞬间，叶女士手里的剪刀直接掉在了地上。
「珈珈，你怎么了？怎么头发全是湿的，衣服上也带着潮气，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J
她捧着我的脸，满眼心疼。
而我汗毛倒立，甚至出现了耳鸣。
尤其在叶总也加入其中，表现出对女儿的无限宠爱和维护的时候。
我的脑子直接炸了。
这个家是待不下去了。
转身，我冲了出去。
系统不理解。
【那是你的父母，只属于你的父母。
【没有被抱错的误会，没有真假千金的桥段，没有叶暖。
【这个世界的他们就像爱护叶暖那样爱着你。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为什么要逃？】
系统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巫婆，诱惑着我吃下毒苹果。
但可惜我从来不是白雪公主。
我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没见过世面的小丑、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
美好的东西从来轮不到我。
如果轮到我了，它还是美好的，那绝对是假的。
顾郁的眼睛很大，但现在，在他这一张过于瘦削的脸上，一瞪起来就有些吓人。
他咬牙切齿地质问我：「你到底想干什么？J
我自顾自地找了个地方坐下。
「给你一个报恩的机会，收留我一晚。J
「报恩？什么恩？J
「你寻死，我助力，这不叫恩？要不再给你一个承诺，下次你寻死，叫我一声，我还帮忙？J
顾郁被我的胡搅蛮缠气笑了。
「叶珈，你就是个疯子！J
「谢谢夸奖。J
我打了个哈欠，在沙发上躺下。
「我这人也不得寸进尺。床就不跟你抢了，我睡沙发。J
顾郁瞪着我，估计想用眼神杀死我。
但显然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于是我翻了个身，没几分钟就睡了过去。
我不知道叶家父母已经找我找疯了。
他们报了警。
外面一片嘈杂。
顾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黑得都能滴出墨。
终于，认命一般，他下了楼。
「外公，叶珈在我房间里，您让叶叔叔叶阿姨别找了。J
外公满脸惊愕，看看顾郁又看看楼上。
「小郁，你和珈珈，你们……J
「不是您想的那样，她和家里闹了矛盾，没地方去。她……帮过我。J
每句话、每个字，顾郁都说得牙关紧咬。
「可是，我一直在客厅，珈珈是怎么上去的？J
我是被突然的身体接触惊醒的。
几乎是本能，我猛地翻身，却发现自己被人抱起在了半空。
随着几声惊呼，我跌落在地上。
顾不上疼痛，我翻滚着往后，满身戒备，死死盯着前面。
叶家父母又是无措又是心疼。
「珈珈，你怎么了？没事吧，有没有摔疼？
「是不是爸爸吓到你了？J
「珈珈，快起来，让妈妈看看。J
而我只觉得惊悚。
眼前这两个人，一句「生恩没有养恩大J便放弃了我。
他们甚至没有过去看看，只用一笔钱就了断了一切。
男人拿着钱，笑得狰狞。
钱永远是不够的，刚好我还能换一笔。
他替那个瘸腿男人开了我的房门。
曾经的那些历历在目。
而方才，仿佛一切都在重演。
孤立无援，绝望到崩溃。
我喘着粗气，全身紧绷到颤抖，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呜咽声。
直到顾郁控制着轮椅挡在了我前面。
「叔叔阿姨，叶珈可能魇着了，就让她在我这里住一晚吧。我住隔壁。J
看着他清瘦到羸弱的背影，我的意识慢慢回笼。
只是我感觉有些奇怪。
莫名地，好像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他会挡在我面前，让我露出片刻的脆弱。
我在顾郁外公家住了下来。
凭我脸皮厚。
难得地，顾郁没有反对，只是看向我的目光有些复杂。
他在想什么，我一目了然。
他没问，我却乐呵呵地凑了上去。
「是不是在怀疑，叶家父母有没有虐待我？更有甚者，那个姓叶的有没有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做出什么禽兽之事？J
我拍了拍他的肩，满脸欣慰。
「少年，能把人心往最险恶的地方想，这将是你成功的第一步。J
顾郁却脸色剧变。
「你胡说八道什么？J
见我一言不发，他的呼吸几乎停滞。
我扑哧一笑。
「当然是假的。J
顾郁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我戏耍了，他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去。
「叶珈，你就是个疯子。J
疯子、神经病、心理阴暗、变态，这是在那个世界很多人对我的评价。
我刺伤了那个瘸子，用刀架在那家儿子的脖子上，问出了叶家的地址。
我几乎是以大半条命作代价才回到了叶家。
我威胁他们。
「给我最好的资源，我要去最好的学校，我要钱。否则我就曝光给媒体，说你们叶家伙同张家，买卖自己的亲生女儿。J
有人说我用错了方法。
我应该示弱，换取亲生父母的愧疚和心疼。
可我赌不起。
我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一条命，不是求他们施舍的，我是来讨债的。
【所以啊，现在一切都那么美好，你为什么还非要回去？】
我冷哼一声。
【美好？那我遭过的罪，受过的难就不算数了？】
【可是这个世界一切都没有发生。】
【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是这个世界的叶珈，不是我。】
系统不放弃，想要凭借它的三寸不烂之舌来说服我。
突然，一声警报声响起。
系统大叫：【男主在吃安眠药，赶紧去阻止他。】
【你知道安眠药的致死量是多少吗？60 片以上。连续吞咽这么多，你的喉咙会被划伤，加上安眠药中的催吐成分，你会开始呕吐，昏迷和清醒的交织会反复折磨着你，最后你不会死于安眠药，而是呕吐物堵塞呼吸道造成的窒息。】
我慢悠悠地解释着。
下了楼又上去。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男主不会死吗？】
我一把推开顾郁的房门。
【我是想说，这么难吃，当然得配酸奶。】
顾郁手心放着安眠药。
看向我的目光有些茫然有些无助。
配上这幽暗的灯光，确实挺小可怜的。
拿起桌上的安眠药，我看了眼。
「哟，分量挺足。J
他刚想开口，却见我把一瓶安眠药倒进了酸奶碗。
充分搅拌，一口下去。
「嗯～就应该这样吃。J
顾郁目眦欲裂，手里的玻璃杯打翻在地上。
「叶珈，你干什么？J
他向我扑来，被我躲开。
又吃了一口。
顾郁熟练地调转方向。
我一脚踹翻了他的轮椅，看着他摔倒在地上。
「叶珈，停下。J
我歪头看他。
又挖了一勺塞进嘴里。
「真奇怪，你一个想自杀的，干嘛老要阻止别人自杀？J
顾郁喘着粗气，想要扶起轮椅，却被我的脚死死踩着。
他眼尾泛红，情绪激动到浑身颤抖。
「能活着，谁不想好好活？
「我想死，因为我已经没有了希望。
「可是叶珈，你身体健全、家庭美满，你凭什么？J
躲开他朝我伸过来的手，我走到离他远远的椅子上坐下。
「你管我凭什么，少管闲事，尊重他人命运，不懂吗？J
「那是我的安眠药。J
「哦，我跟你 A 一下费用？J
酸奶碗被我干掉了一半。
呕吐感已经慢慢袭了上来。
那种胃部被压缩的不适让我的呼吸逐渐沉重。
胳膊撑着头，我又吃了一口。
顾郁的呼叫声已经带上了惊恐。
迷迷糊糊地，我好像看见他不甚雅观地在往门口爬，还叫着外公。
「哈喽，你们在干嘛，玩游戏吗？J
窗户那儿传来疑惑的声音。
江弋爬了进来。
看看我，又看看顾郁。
「我说怎么敲门没人开，你们可真不够意思，排挤我，是不是？J
顾郁撑着的胳膊卸了力。
他瘫软在地上，紧闭双眼，连声音都在颤抖。
「江弋，叫救护车，带叶珈去洗胃，快！J
医院里，我在昏迷和呕吐之间反复横跳。
江弋像孙子一样照顾着我。
生怕一个不注意，我被自己的呕吐物噎死了。
阴沉着脸，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对江弋的提问置若罔闻。
江弋叹着气。
「好累，感觉自己被孤立了。J
顾郁斜瞥了他一眼。
他立马乖巧闭嘴比 OK。
我嘲讽地「哈J了声，含糊道：「怂什么，干他。J
江弋装听不见。
就这么折腾了一宿。
其间，顾郁的爷爷和叶家父母都打来了电话。
被他含糊了过去。
说我们露营看星星去了。
我是第二天出的院。
其间，叶夫人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
手机震得我头晕，被我直接关机。
她又打给了顾郁。
顾郁看了我一眼后接起。
「对，叶珈跟我在一起，还有江弋。
「我们一会儿就回去。
「她……我们看了星星后又等了日出，她睡着了。J
我冲顾郁挑了挑眉。
看不出来，谎话说得挺溜的。
顾郁面无表情移开目光。
倒是江弋忍不住问：「珈珈，你为什么不回家？你叛逆了吗？J
「准备离家出走了。J
江弋立马星星眼。
「带我一个，马上高三了，我天天都快被我妈烦死了。
「顾郁，你呢，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我觉得我们可以一人一台轮椅，我查了，最高时速 60，嘎嘎地。
「对，我们就叫轮椅三剑客。J
顾郁看着我，一脸无语：你逗他干嘛。
我翻了个白眼，少管我。
系统对我很满意。
它说，虽然我的方法有点极端，但急病就得用猛药。
男主已经多天不想自杀了。
甚至主动扔掉了安眠药。
我凑上去看的时候还被他瞪了一眼。
然后他就当着我的面把药从垃圾桶里捡出来，一粒一粒冲进了马桶。
那副架势，让我感觉他在挑衅我。
于是我虚晃一枪就要爬窗。
吓得顾郁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
我又慢条斯理地收回脚。
「骗你的。J
顾郁气得一整天没理我。
第二天就叫来师傅，给二三楼的窗户全部装上了防盗网。
我冲他竖了个中指。
他嚣张地冷笑。
系统又开始赞美我。
【欲擒故纵、欲拒还迎。宿主，我懂，这都是你的套路！】
我却撑着下巴看向窗外。
这里的一切都索然无味。
【你知道一个有自杀倾向的人，他的自杀周期是多久吗？】
求生是人的本能。
一次不成功的自杀，会让自杀者在短时间内平复自杀的想法，但并不代表它消失了。
随着情绪累积，加上危机触发，经过矛盾挣扎，最后就会第二次决策执行。
我再次询问系统：【你确定我没有回去的可能了？】
系统无语：【你怎么还想着回去？这里不好吗？有朋友、有家人，将来还会有爱人，幸福美满，哪里不好？】
哪里都不好。
我苦心孤诣做了那么多，就等着临门一脚。
穿到这个世界之前，我最后一次见叶家父母。
他们跟我谈条件、打感情牌，企图软化我的态度，让我救救叶家的公司。
而我笑得一脸灿烂。
「当然没问题，只要你们把叶暖送回张家，我保你叶家起死回生。J
他们是怎么说的。
「你为什么就不能放下过去的恩怨？
「我们知道你受了苦，可这也不是暖暖的错，这都是命。
「这么多年，暖暖一再退让，我们也极尽所能地补偿你，为什么你还不满足？J
我很享受去看他们的痛苦。
我根本不屑于跟他们谈感情、讲道理。
我从来不是个好人，也没说过要做一个好人。
我就是想看看，他们的「生恩不如养恩大J，在利益面前又值几个钱。
就差最后一步了。
我马上就能得偿所愿。
现在却要我跟他们父慈子孝？
【如果这个世界的叶珈死了，我是不是就可以回到我原来的世界？】
【不可能，你不要做傻事。】
还是那片人工湖。
我在腿上绑了沙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里面是我藏下的两片安眠药。
【不可以，就算你死了你也回不去。你在你的那个世界已经死了！】
系统的尖叫让我拿药的手一顿。
【我怎么死的？
【谁干的？】
系统却突然沉默了，不管我怎么叫都没了声音。
我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
我竟然死了？
我拼命地走出困境，抓住一切可能地往上爬。
我那么惜命。
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完成。
凭什么我就死了？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绝望几乎将我淹没。
毫不犹豫地吞掉安眠药，我一头栽进了人工湖。
我不要重来，不要成为别人。
要么让我彻底消失。
要么让我回归我惨烈的现实。
此时我端坐在顾郁外公家，身上裹着毛毯，喝着热汤，接受来自两家人的质问。
顾郁是第一个发现我不在房间的。
尤其在他看到那灌满水的浴缸时，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外公说这么大的事不可能瞒着叶家，他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于是大晚上地，他们发动了所有人开始找我。
叶夫人一直在哭。
叶总脸色很难看。
一遍一遍质问着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自杀。
「我没有自杀，我只是去捡东西。J
叶总深吸一口气。
「叶珈，你的胡闹也该有个限度了。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无论如何，你不该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J
我抬眼看着他们。
一直以来我都知道，他们是很好的父母。
他们把叶暖养得很好。
单纯、善良、不谙世事。
和这个世界的叶珈一模一样。
他们心疼自己的女儿，所以不止一次地警告我：「暖暖和你不一样，你别为难她，我们会补偿你。J
可他们越是这样说，我越想欺负叶暖。
欺负叶暖太容易了。
我不过假摔了两次，又不经意说出了事实的真相，就导致她被全校孤立。
她哭着跑开，差点儿出了车祸。
叶总怒急打了我一巴掌。
「你故意的，是不是？J
我轻笑：「那不然呢？J
他们说我心理扭曲、阴暗、变态。
我觉得他们说得很对。
所以从来不加掩饰。
现在要让我当一个乖乖女？
抱歉，没那个演技。
「你们要是认定我自杀的话，那你们说，我为什么要自杀？J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愿意继续跟他们纠缠。
我起身上了二楼。
过了许久，楼下传来了关门声。
通过二楼的窗子，我看到了叶家夫妇离开的背影。
「咚咚咚。J
「叶珈，是我，顾郁。能聊聊吗？J
顾郁长得好，这是毋庸置疑的。
楼下相框里有他打篮球的照片，戴着发带和护腕，比着傻乎乎的剪刀手，笑得张扬、自信又明亮。
按照他的既定轨迹，他的人生会是一路坦途。
可现在，阴郁、萧索、死气沉沉。
都这样了，他还要来开导我。
「你可能觉得，我一个都自杀过的人，没资格跟你说什么。
「但其实，叶珈，我从来不想死。
「这双腿，从失去知觉到现在，我去过无数家医院、看过无数个医生。
「但凡有一丝丝希望，我都没有想过放弃。
「包括现在。我想活着，我想好好活着。我还有那么多地方没去，那么多事情没做。我不甘心。
「叶珈，我不知道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只想说，但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要不要再试试？J
我托着下巴看着顾郁。
「你见过之前的我吗？J
「你投湖之前。J
顾郁有些尴尬，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说他们在意的是之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J
「不都是你吗？J
「都是我吗？你确定？J
看着我嘴角恶劣的笑，顾郁瞪了我一眼。
过了半晌，他开口。
「我不知道，但现在，我想说这些话的对象是你。J
心里不明所以地被刺了下。
我抵了抵后槽牙。
「行了，你可以出去了。J
这人真的有点烦。
顾郁的母亲怀孕了。
这天，江弋开来了自己的轮椅。
他终究还是没有放过顾郁。
非要跟他比赛飙车。
顾郁冷着脸，说：「你烦不烦？J
江弋点头：「我烦，我烦，我最烦了，那我们可以赛一圈吗？J
最终在他的死缠烂打、撒泼打滚下，顾郁咬牙切齿地答应了。
第一圈，顾郁赢了。
彩头是一根棒棒糖。
他叼着糖，表情淡淡，可眉宇间却有掩盖不住的得意。
「我对操作还不熟练，再来一局，我肯定赢你。J
顾郁扬眉：「不可能。J
外公哈哈大笑，跟我一起嗑瓜子、喝茶。
顾郁母亲的电话就是在这时候打来的。
「你不知道，最近顾郁……J
「爸，我怀孕了。J
我毫无负担地偷听着。
只见外公沉下了脸。
「你们两个到底想干什么？小郁现在这样，他要是知道了，你让他怎么想？J
顾郁的母亲叹了口气。
「我也是没有办法。医生说了，小郁的腿很有可能一辈子都站不起来。
「我和您都不可能一直陪着他，到时候他怎么办？
「我现在怀孕，也是为了让他将来有人照应。
「爸，您好好跟顾郁说说，别让他钻牛角尖。J
这虚情假意的。
「大妈，您确定是给顾郁生一个保姆，而不是抢他家产、夺他皇位、把他扔进疗养院自生自灭的敌人？J
「你是谁？胡说八道什么？有没有礼貌？J
「欸，您说对了，我就是没有礼貌。我没有礼貌，你丧良心，咱俩刚好唠唠。J
「你说谁丧良心？J
顾郁的母亲尖叫出声。
我把电话拿远了点儿，继续说。
「你啊，儿子健康是你的宝，儿子残了就立马拼二胎。您这高龄，最近都没从床上下来吧。J
「你闭嘴。J
「叶珈，住口。把电话给我。J
外公看向我的目光满是不赞同。
再怎么样，那也是他的女儿。
他怎么可能听着别人这么说自己的女儿？
可我这人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拿着手机快步向外走去。
「大妈，真就是顾郁好欺负。但凡是我，你这胎就别想生下来。其实你也怕吧，不然怎么不敢亲自告诉顾郁？这世上，虚伪的人很多，你属其中翘楚。J
挂断电话，放在门口的草坪上。
这个地方是住不了了，看来得另谋他处。
「顾郁，恭喜你啊，你马上就要有个亲弟弟了。J
【你怎么就告诉他了？】
【不然呢？等到瓜熟蒂落？】
【至少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再多的心理准备也改变不了事实，何必自欺欺人？】
顾郁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了，不吃不喝不说话。
江弋问我：「咋办？J
「老板，再来个凉拌折耳根。J
「你怎么还想着吃？折耳根？你口味真重。J
「那你吃不吃？J
江弋一脸气愤地拿过菜单。
「不是，顾郁的妈妈怎么能这样呢？她把顾郁扔着不管就算了，还要生二胎，顾郁该多难过啊！J
我哼笑了声。
不熟悉的人都知道顾郁会难过，会不高兴，他父母会不知道？
只不过相比较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情。
顾郁的心情和感受并不重要。
房间里没有开灯。
借着不算明亮的月光，可以看到顾郁静静地坐在那儿。
他按了按自己的腿，没有知觉。
他又抬起手捶了捶，依旧毫无痛感。
这让顾郁开始颤抖。
一下又一下，一拳头重过一拳头，他的喉咙里发出呜咽和低吟，像一只困兽。
终于，他从床板下摸出了一把美工刀，对着自己的手腕划了下去。
这一下仿佛让他松了口气。
他卸了力一般瘫软在轮椅上。
那只手也垂了下去。
一滴滴血顺着他的掌心、指尖往下落。
系统大叫：【你怎么还不救他？】
于是我站在梯子上敲了敲防盗网。
「喂，你那刀子不行啊。
「我这有一把，刚磨过，削铁如泥，要不要试试？J
顾郁猩红着双眼，全身颤抖。
「你以为我不敢吗？
「叶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酷？
「生死看淡，和别人都不一样？
「怎么，今天不把刀子往自己身上使了？
「你放心，我绝不拦你。
「还是说，你之前所有的行为都是假的，都是在作秀？J
「那你就当我是在作秀吧。
「今天我肯定是不会陪你的。
「所有自杀方式里，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动刀子。
「不一定能死成，还巨疼。
「顾郁，疼吗？J
顾郁顿住，呆呆地看着我，脸上写满了哀伤和痛苦。
沙哑着声音，他说：「疼。J
我叹了口气。
「江弋，进去接顾郁，我们看星星去。J
这一晚的星星，就好像故意跟我作对似的。
眼睛都快看瞎，愣是十颗都没找着。
江弋打着哈欠，躺在地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顾郁手上缠着纱布，嘴唇苍白，双眼无神，整个人破碎到了极致。
我双手一摊。
「你凑合看吧，我也没办法给你放两颗上去。J
顾郁却深吸了一口气。
「叶珈，谢谢你，我真的特别感谢你。J
还没等我开口，江弋幽怨道：「所以我是个冤种吗？J
顾郁弯了弯嘴角。
「也谢谢你。J
江弋摸了摸鼻子，翻了个身。
「不客气。J
因为他的插科打诨，顾郁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外公听完特别不高兴。J
「想象得到。J
「我妈都炸了，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说过，还打电话过来让我离你远点。看着她那个样子，我第一觉得，特别解气。J
顾郁脸上的微笑淡了些。
「叶珈，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J
我枕着胳膊闭上眼。
「我干死他们，干到让他们后悔把我生下来。J
顾郁又低低地笑了。
笑声浅浅，归于沉默。
他没再说话。
而我吹着小风，竟然睡了过去。
睡梦里有个人也在笑。
他说：「你的伎俩也太拙劣了。假哭、假摔、假泼，一眼就能看出来。J
我觉得他说得十分有道理。
于是第二天就在和叶暖推搡的时候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你这执行力也太强了。J
「你可以去拆穿我。J
「那多没意思，我删了监控，哈哈。J
也是那个人，在叶暖举报我撕毁她作业的时候，他站出来替我做伪证：「中午？你没看错吧，那会儿叶珈可在跟我吃饭。J
「叶珈为什么会跟你吃饭？J
「谈恋爱啊，你管得真宽。J
还是那个人，在我把张家给我找的丈夫引向叶暖的时候。
「叶珈，这个不行。J
「你也要保护叶暖？J
「叶珈，只有这个不行，你会后悔的！J
一圈人围着他。
「是不是哪天你老婆要炸了叶家，你也会给她递炸药？J
「你想多了。这种粗活怎么能劳烦我老婆？当然是我亲自上。J
叶家人声声泣血，揭穿我恶毒、伪善、阴狠的真面目。
他叹了口气。
「你们跟我说有什么用呢？我惧内。J
梦中我不禁感叹，真神奇，竟然有个人让我一想起就心里发酸。
可我怎么不记得我曾遇到过那样一个人呢。
等到梦醒，我更觉得荒唐。
「我竟然梦到我结婚了。J
「跟谁？在哪儿？什么时候？J
江弋灵魂三拷问。
我翻了个白眼。
「都说是做梦了。J
他叹了口气，煞有介事地摸了摸我的头。
「白菜长大了，思春了，马上就要被猪拱了。J
顾郁一直笑着看我们打闹。
我问江弋：「你觉不觉得他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J
江弋摸着下巴：「好像帅了一点，但还是没有我帅。J
顾郁：「我听得见。J
他吐出一口浊气。
「我突然觉得特别饿，从来没有这么饿过，饿得我可以吞下一头牛。
「走，我请你们吃早餐。J
江弋委婉地表示，他的生日到了。
「我也不是找你们要生日礼物，就是叫你们一起出去玩一天。J
他确实没有把要礼物写满整张脸，最多也就三分之二吧。
但我着实没有送人礼物的经验。
正想着要不折现的时候，顾郁给了我一个包裹好的游戏机。
「他肯定喜欢。J
「那你送什么？J
他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果然，江弋被哄得像个二百斤的傻子。
「走，咱们去游乐场。J
江弋推着顾郁风骚走位，我慢悠悠地吃着冰激凌。
他终于受不了我了，拉着我飞奔过去。
「快点快点，拍照了。J
和人偶合照？
「你几岁？J
跟小孩儿抢位置，丢不丢人？
但谁让他是寿星呢。
我和顾郁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比了个剪刀手。
奇形怪状的发箍，在江弋的强烈要求下，我选了个保守的蝴蝶结。
顾郁被扣上了个粉嫩的兔耳朵，一脸的生无可恋。
至于江弋，毫无形象包袱的他，给自己戴了个薅头发的小人。
因为顾郁的腿，很多项目我们都没办法玩儿。
江弋提议去玩碰碰车。
他和顾郁一组，我单兵作战。
本来我惬意地游走在战线之外，江弋却突然发难，将我撞进了三个小孩儿的包围圈。
他哈哈大笑。
我冷哼一声。
「你死定了。J
对他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整个过程，顾郁都很平静。
直到结束，他「哇J地吐了。
沧桑地抬头望天。
「突然想起了一句话：你们没把我当残疾人，也没把我当人。J
江弋心疼坏了。
说：「你第一次肯定不适应，以后我经常带你来玩儿就好了。J
顾郁满脸茫然。
我「哈J地笑出声。
终于，他反应了过来。
「游乐场，我来过。
「我刚瘫的，不是生下来就不能动。J
江弋恍然大悟。
「对呀，我怎么给忘了。
「走，咱们继续玩儿。J
江弋满身牛劲。
我走累了，他就背着顾郁，把轮椅让给了我。
我去买了三根烤肠的工夫，他已经拖着顾郁去玩滑滑梯了。
顾郁羞愤地掐着自己的脖子。
「走开，你再动我，我死给你看。J
「怎么了嘛，我不抱着你，你摔出去了怎么办？J
确实没怎么，只是旁边已经有人开始嗑他们俩了。
那一天，我们把游乐场的每一个角落都走遍了。
大多数的设施我们玩不了，但都被江弋拉着拍了照。
他说，这是他玩过最开心的一次。
顾郁笑了笑。
从游乐场离开，顾郁准备了豪华大餐，还有一个生日蛋糕。
江弋惊喜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满脸通红，双眼明亮。
他吹蜡烛，许愿。
说：「希望我们友谊长存。J
顾郁就喝了一口酒，可还没等上车就开始迷糊。
「叶珈，我想明白了。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我要他们后悔当初放弃了我。
「你说我可以做到吗？J
我静静地看他。
「其实我一直都想对你说声谢谢。J
「谢我？谢什么？J
「谢你让我这段时间过得这么自在。J
不管是叶家夫妇的哭哭啼啼还是满腔爱意，都被顾郁挡了回去。
他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
却下意识地尊重了我的意愿。
就像我梦里的那个人。
想到这儿，我失笑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疯了。
同样发疯的还有江弋。
我们先把他送了回去。
又送顾郁到他外公家。
「那你呢，你去哪儿？J
我没有回头。
「我也想回家了。J
22 层的天台。
站在这儿，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
系统拼命地跟我说话。
让我不要做傻事。
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有爱我的父母，至交好友，还会有一个爱人。
这就是本应该属于我的最完美的世界。
可我却觉得一切都是假的。
叶家夫妇是假的，顾郁、江弋是假的。
包括我脑子里的系统。
是我疯了，虚构了一个不存在的世界。
在一个不存在的世界里沉沦吗？
我要打破这一切。
或者彻底死去。
「叶珈，不要。J
是顾郁的声音。
我回头，看着他拖着自己残废的腿，拼尽全力地向我爬来。
「你受伤了。J
他伸出自己血肉模糊的手。
「我受伤了，好疼，你能带我去包扎吗？J
「你自己去吧。J
「可是我的轮椅坏了，我的胳膊、腿全被磨破，这里好冷，我一个人下不去。J
「那就等到明天，会有人来找你的。J
「如果没有呢？叶珈，我真的好疼，你帮帮我。J
「你这样很烦。
「顾郁，我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也轮不到你管。
「我是选择死还是选择活，是我的自由。
「不需要你干预。J
「那如果我喜欢你呢？J顾郁连声音都带上了颤意，还有微微的哽咽。
他的目光那样炽热，满满的都是祈求。
而我却没有丝毫动容。
「那你就换个人喜欢吧。J
看着我摇摇欲坠的样子，顾郁几乎崩溃。
「为什么啊？
「我不明白，我们不是好好的吗？今天的一切都那么美好，我们还会有更多美好的未来，为什么就不能再试试？
「叶珈，就算是为了我，你别抛下我一个人。J
我张了张嘴，心里是满满的荒芜。
其实我也不明白。
当一切都很糟糕的时候，我会拼尽全力去求生。
可当所有的事情按照我的预期去发展的时候，我又开始想要求死。
「难道我这条命的去留也不能由我自己作主吗？
「顾郁，我很恍惚，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你就按照自己所期望的去做、去实现。
「如果是假的，说不定你的腿是可以站起来的。
「我想去探探。
「顾郁，再见。J
顾郁凄厉的惨叫还在耳边。
我逆着呼呼的风往下坠。
无边的黑暗，似乎坠不到底。
我好像飘了起来，飘着往远处去。
看到一点亮光，听到一个声音。
我的妻子，不单纯、不善良、不完美。
怪命运不公，怪我遇见她太晚。
第一次知道她，是从外公嘴里。
他说他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女孩儿，脏兮兮的，身上满是伤痕，尤其那一双脚，烂得都没法看了。
她抓住外公，求外公帮忙。
外公想送她去医院，她却只要求外公把她带进别墅区。
她说她是叶家的女儿，亲生女儿。
她还给了外公一个老旧到可以退休的手机，里面有一段视频。
她说，如果哪一天她死了，就让外公把那一段视频公布出去。
很多年后我问她：「就那么信任我外公？J
「我不信任任何人，可即使是垂死的人，明知道自己要死了，也想多挣扎一下。J
那时候我已经隐约窥见了父亲对我的忌惮。
他总是打压我、否定我，甚至在和母亲有了第二个孩子的时候，直到胎坐稳了才告诉我。
可是所有人都说是我想多了。
说我斤斤计较，说我叛逆。
一气之下，我转学去了外公那儿。
那时候一个叫叶珈的女孩儿已经把整个叶家搅和得一团乱了。
她总是穿着花花绿绿、奇形怪状，虽很昂贵但并不适合她的衣服。
她很瘦，加上阴郁难测的双眸，让她显得十分刻薄。
她还有点儿坏。
会故意弄脏叶暖的衣服，故意打翻餐盘泼在叶暖身上，绊叶暖一脚，撞叶暖一下。
甚至有一次在叶暖哭的时候打了叶暖一巴掌。
她就像书里的恶毒女配。
钻营算计、虚伪善变、挑拨离间、心狠手辣。
短时间内好像打压了女主，可到最后不过是给别人做嫁衣。
这让我看得有些难受。
于是几次三番，我出手帮了她。
她坦然接受，却不思回报。
「要不算了吧，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何必呢？J
她却挑挑眉：「别说伤敌八百了，就是伤敌八十也值。
「你不知道，她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是哭，那哭得真让人讨厌啊。
「于是我就告诉自己，往后的每一天，她都必须给我哭。J
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我要帮叶珈，而不是单纯可怜的叶暖。
其实我也不明白。
我就是喜欢看到叶珈奸计得逞时小人得志地笑。
后来想想，我大概对她一见钟情吧。
在其他人眼中，她阴狠毒辣、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可是我的妻子，她是悬崖边冲破岩石长出来的荆棘。
她那么拼命，九死一生爬到了崖顶。
你们又凭什么嫌弃她长得不够端正、不够笔直、不够漂亮、结不出美好的果实呢？
她说：「我这一生好像运气都很不好，刚一出生就被抱错。原本应该衣食无忧的我却成了一个贫穷家庭的受气包，他们家还重男轻女。
「每一天，我都有干不完的农活、做不完的家务和挨不完的打。
「好像这一辈子已经没有希望了。直到我被告知，我不是他们家亲生的。
「我等啊等，等着我的亲生父母来接我。
「可是他们没有来，只给了 50 万，买断一切。
「甚至没有见我一面，我连跪下来祈求他们带我走的机会都没有。
「巨大的失望后是彻底的绝望，我被卖了，卖给一个将近五十岁、腿有残疾的男人。他酗酒、暴躁、打人。再穷的家庭也不舍得把女儿嫁过去，但我不是他们亲生的，于是他们舍得。
「如果你们看到这段视频，说明我已经死了。死在彻底绝望之后。
「我希望我的亲生父母能帮我收殓尸骨，给我立座坟，去看看我，不要让我成为孤魂野鬼。J
这段视频存在我手机里很久。
后来被叶珈发现。
她冷笑一声：「你不会以为我说的是真的吧。我单纯膈应他们而已，想着如果我真的死了，往后余生成为他们的噩梦也挺不错。J
我忍不住问她。
「为什么不聪明点呢？如果你示弱，把曾经的遭遇告诉给他们，你们毕竟是血亲，他们……J
「他们会忏悔、会弥补？J叶珈摇摇头，「晚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一笑泯恩仇？
「我受过的苦、遭过的罪，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作数的。
「他们得还。J
我看着叶珈从成绩垫底爬到年级第一，她考上了全国的顶尖学府。
大学时，所有人青葱懵懂，只有她，已经开始赚钱。
她拉赞助、拉投资，收了别人的钱，却用梦想、实践、锻炼做包装，让单纯的大学生给她免费做工。
后来她开始创业。
抓住所有的机会去竞争去掠夺。
有人说她像豺狼像鬣狗。
我却觉得挺好。
难道要等着被别人生吞活剥。
就像我家，我爸已经开始对我的车动手脚了。
我无法接受、失望、绝望，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出去。
直到叶珈砸了门，给了我一巴掌。
「谁拿了你的东西，就去抢回来，而不是躲在这里哭。
「谁规定了你的亲生父母就要全心全意爱你？
「几岁了，还是个宝宝吗？J
那几年，我们烧杀抢掠，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纯恶二人组。
我抢回了一切，驱逐了父母。
她逼得叶家破产，叶暖和叶家夫妇对她只剩了畏惧。
然后我向她求婚。
我们走到了一起，幸福美满。
婚后半年，她怀孕了，我们即将迎来自己的孩子。
我沉浸在蜜罐里和对未来的美好向往里，没有注意到她越来越沉默，笑得越来越浅。
她说：「这日子好没意思啊。J
我想了想：「那等忙完这阵儿, 我们去旅游。J
她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然后问我：「顾郁, 是不是只要是我想做的, 你都不会拦我？J
我点头，说那是肯定的。
我安然入睡。
半梦半醒中, 她轻轻地吻了我，吻得我心里发酥发软。
我想要搂住她……
我好像搂住她了……
她就在我怀里。
我的妻子，带着她腹中四个月大的孩子, 从天台一跃而下, 消失在了我的世界⾥。
【如果有来⽣, 请善待我的妻⼦, 给她所有她想要的，幸运的一生、美满的家庭、爱她的⽗母。】
【如果代价是你的不幸呢？】
【那将是我的幸运。】
我看着顾郁跪在地上抱着我的尸体，没有撕心裂肺，没有绝望痛哭。
只有满满的死寂。
我听着他和那个东西做交易, 听着交易的内容。
我挣扎着，嘶吼着。
却仿佛被一个屏障困住。
眼⻅着顾郁被卷进旋涡，我拼尽全力撕开那层屏障钻了进来。
「顾郁，你混蛋。
「什么幸运的⼀⽣、美满的家庭、爱我的⽗⺟？谁告诉你这些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会⾃己去争，自己去抢, ⽽不是靠你去交换。
「我只是太累了。
「我以为我的离开对你而言不过是⼀时的阵痛, 你会重新开始，爱上其他⼈，继续你的人生。
「所以，顾郁，我终究还是让你难过了吗？J
所有的记忆瞬间充斥进我的脑海。
大笑的顾郁, 和我同流合污的顾郁，站在我身前的顾郁，永远撑着我的顾郁, 还有坐在轮椅上，可能⼀辈⼦都站不起来的顾郁。
我终究还是让他难过了吗？
「砰J地落定。
我猛地睁开眼睛, 「腾J地从床上坐起身。
「怎么了, 做噩梦了？J
顾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明明⾃己还不清醒, 却还是肌肉记忆一般地将我搂进怀⾥, 轻轻拍着。
「别怕，我在了，就是做了噩梦，没事。J
我紧绷着身体, 只有睫毛微颤。
终于，我缓缓地松懈了下来。
靠在顾郁肩头, 闷闷地说：「我做了一个噩梦，我不喜欢那个梦。J
顾郁闷笑出声。
「那那个梦也太讨人厌了, 我帮你赶⾛它。去去去, 别骚扰我⽼婆。J
我缓缓闭上眼，抬⼿回抱他。
「我不太好, 可能需要去看心理医生，你能陪我吗？J
我想，再试试吧。
说不定这次我就能好好走下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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