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迹

回到顾寒笙身边的第三年，他事事讲究干净。
我以为他是洁癖，直到有一天，我听见他与兄弟们讨论：
「白月光只适合缅怀，真正玩过了也就那样。
「和她上的每一次，我都觉得挺脏的。
「一想到她和别人上了七年，我就心里犯膈应。」
我忽然意识到当初的决定是错误的。
清醒过后，我重新召唤出系统：
「帮我回到攻略世界吧。
「时间就定在七天后。」
【太好了，宿主！你终于要回来了！你知道许迹等了你多久吗？！】时隔三年，我又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和那个被埋藏在心底的名字，许迹。
【可是宿主，这次如果选择回到攻略世界，就再也回不来了，你考虑清楚了吗？】
我点点头，想起了离开时那个曾经跪在雪地里，苦苦哀求我不要走的男人。
【好，那我帮你安排！】
系统的声音很快消散，他们讨论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
「那你还要和她结婚？顾总什么时候这么深情了？」几个朋友开始打趣。
「舒怡挺适合结婚的，就是床上功夫比林夕差了点。
「上次林夕摆了个一字马，爽死了。」顾寒笙饶有趣味地说。
「最主要她干净，跟我的时候还是个雏儿。」
瞬间，全身的血液都在上涌，我没想到曾经说什么都不介意的顾寒笙，也和其他人一样，还是会在意那层膜。
这场生日聚会，我还是没参加，把亲手做好的蛋糕放在门口，转身回了家。
而顾寒笙一个电话也没打。
回家后，我躺在床上久久未眠，根本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半夜，喝得微醺的顾寒笙摸上了床。
一边解开我的内衣扣子，一边皱着眉做好防护措施。
我握住他的手，说：「这次不用好不好？」
顾寒笙的手停在半空中，双眼迷离，微笑着亲吻了我的额头，宠溺地回答：「我不能让你还没结婚就怀孕，要对你负责。
「你可是我从十八岁就爱上的人，你吃苦我会心疼的。」
在酒精作用下，他愈发凶狠，每次进攻都让我疼到无法呼吸。
后来，闷哼声中也夹杂了我微弱的啜泣声，掩盖住了他说的每一句「夕夕」。
顾寒笙，这是最后一次了。
你说得没错，有关初恋的回忆就应该被时间封存。
第二天，我起来时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家里被打扫得很干净，桌子上还有一碗温热的海鲜粥，旁边贴着一张字条：
【乖乖老婆，还有六天我们就结婚了，今天记得选戒指。
【等我下班了，就回来。】
顾寒笙对我很体贴，事事依着我的性子来。
高考那年，他作为学生会代表在百日誓师大会上，公然和我表白。
说我与梦想缺一不可，还说我是他的命中注定的唯一。
尽管下午他就被罚绕操场二十圈，但顾寒笙也没肯松口道歉。
那一刻，我知道这辈子或许要栽在他手里。
后来，大学一毕业就搬过来和他同居。生理期腹痛时，我只是难受得哭了几声，他就连夜坐飞机回国，为我亲手煮红糖水。
人人都说顾寒笙是恋爱脑，只爱舒怡。
但我知道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的男人终究变了心。
送过来的戒指各式各样，我唯独挑中了一款太阳花形状的粉钻戒指。
几个销售面面相觑犯了难，支支吾吾地说：「太太，这是顾总早就订好，说要送人的一款，您要不换个其他款式？」
我愣在原地，顾寒笙从不会给别人送礼，向来都是他收礼。
女人的第六感此时不合时宜地涌现。
或许应该就是林夕。
花一样的年纪，是该配得上这款戒指。
果然，顾寒笙的电话下一秒打了过来，语气温柔：「你喜欢那颗粉钻？我让人再做一个给你。
「没人比你更重要。」
他知道我喜欢，也知道讨好我，甚至连退路都找好，但就是不肯让我戴上它。
我取下了十年的银戒，放在桌面上，淡淡地说：「算了吧，我不要了。」
连同和你在一起的十年，我都不要了。
那颗粉钻第二天就戴在了林夕手上，她作为负责人参加公司的剪彩仪式。
就站在顾寒笙旁边，两个人举止亲密，放礼花的时候，他还贴心地捂着林夕的耳朵。
镜头一直在跟踪他们俩，这场剪彩仿佛在昭告他们的甜蜜爱情。
此时，系统时隔好久终于回来了：
【宿主，事情已经办妥了！五天后你就可以回去了！
【只是，许迹或许等不到你回来了。
【他还是找到了你的骨灰。】
「为什么？他不是过得很好吗？」
从我走后，我偶尔就会询问系统，许迹过得如何。
每次他都回答：【许迹过得很好。】
有一次和系统的交流中，被顾寒笙发现了，他捏着我的肩膀，双眼猩红：「舒怡，你还是忘不掉他吗？
「别丢下我，好不好？你不要走。」
我答应了，切断与系统之间的联系，也彻底隔绝攻略的世界。
却没想到，再见到他已是物是人非。
画面中，他穿着一身黑衣跪在我的墓碑前，泪水混着雨水滑过脸庞，手指触碰到我的墓碑：
「这是我找你的第三年，你没忘了我吧？
「我说过，找到你我一定再也不会放你走。
「可是……你为什么连这个机会都不肯给我！」
我低估了他的爱，也低估了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
许迹，他不是需要被救赎的病娇少年，他是我的命定攻略男主。
我没办法与许迹对话，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他能等我回去。
就在我已经准备好放弃一切时，我似乎怀孕了。
孕吐来得猝不及防，他不在的几天里，我吐得昏天暗地。
顾寒笙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嘱咐，让我不要吃生冷食物。
但明明和我说在国外的他却出现在医院里，搂着林夕从诊室出来：
「现在你是个孕妈妈，要好好注意身体。」顾寒笙蹲下身，耳朵贴在林夕的小腹处。
笑着说：「宝宝，你不要踢妈妈。要不然爸爸会打你！」
我躲在角落里，捂着嘴，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原来，顾寒笙不是不懂，是他不在意。
我忍着反胃给他打去电话，顾寒笙的表情也迅速黑了起来：
「舒怡？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我这边还有会议要开。」
「嗯……我有些不舒服，你能早点回来吗？」
顾寒笙迟疑了一会，说：「别闹小脾气，这个项目很重要，有了钱我才能好好养你。
「婚礼前我肯定能赶回去。」
我还没说完，他就挂了电话，随后带着林夕扬长而去。
手中假孕的单子也被我揉碎扔进垃圾桶。
幸好，现在不是怀孕，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求着系统让我和许迹说话，然而在与他通话后，他却沉默了。
系统告诉我，许迹做过无数个有我的梦，梦里只要他一说话，我就会消失不见。
在我说了无数遍不会离开后，那头的许迹终于开口：
「我知道这是梦，但是你能停留得久一点吗？
「我可以再多吃点安眠药！求求你。
「不要消失！」
短短的半分钟，许迹只说了三句话，但眼中的不舍满得要溢出来。
我没想到他会如此执着，许迹，还有三天，你再等等我好吗？
而顾寒笙也的确说到做到，在婚礼的前一天赶了回来，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林夕：
「舒怡，林夕暂时住在家里，你好好照顾一下她。」说完，他拿出自己平时穿的拖鞋蹲下身给林夕穿上。
平时，无论我撒娇还是恳求他帮我穿一下鞋子，他都不答应。
甚至不会愿意为我弯腰，他说男人的腰不能弯，代表他的底线。
这一刻，他的底线似乎也为林夕破例。
意识到我疑惑的眼神，他瞥了我一眼，说：「你别误会，林夕身体不舒服，这点小事你也要发脾气？」
如果是往常，我一定会和他吵得不可开交。
但这次，我只是淡淡地回答：「随便吧，你爱做什么我也管不着。」
「舒怡姐，你别生气。小顾哥，我不希望你们两个因为我吵架，实在不行，我现在出去住。」
绿茶式的发言，让我气不打一处来，索性直接说：「好，正好没地方住。
「家里进了不干净的东西，我浑身都不舒服。」
结果林夕刚出去，就摔倒在门口。
顾寒笙一脚踹开门，公主抱着林夕，怒道：「舒怡，你闹够了没有？
「你攻略别人的那几年，我都没嫌弃你。
「现在轮得到你指责别人？
「看看你自己，街上的流浪狗都比你干净！」
还没等我解释，顾寒笙就带着林夕去了医院。
而我只能等在门外，守着进不去的家门，密码锁也因为试过五次以上的密码被锁了起来。
顾寒笙换了密码，不是我的生日，也不是我们的纪念日。
直到他回来取换洗衣物，我才看清密码。
是林夕的生日。
「舒怡，我承认今天说话有点过分，但林夕是无辜的，你不要针对她。
「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以后不要再提。
「身为顾太太，礼仪总该要学会吧？」
学不会了，顾寒笙。
你身边的位置，留给别人吧。
几天后的婚礼现场，顾寒笙从医院姗姗来迟，而我坐在化妆室静静等待系统的回答。
今天是我们约定回到攻略世界的日子。
【宿主！还有半小时就可以回去了！
【不过，你真的愿意放弃现在的一切吗？】系统和我在一起十年，他知道我当初为了让顾寒笙成为集团继承人，才不惜牺牲自己去攻略病娇男主。
可以说，顾寒笙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用七年青春换回来的。
但是现在我只想回到那个满眼都是我的许迹身边。
「我愿意。」
这句话与牧师问顾寒笙愿不愿意娶我为妻的回答句重合。
而此时，身后的大荧幕开始播放影片。
许多好友纷纷送来祝福，最后一个场面是他们举着花束在澳大利亚共同祝福新婚快乐。
最后一句说的却是「祝顾寒笙和林夕新婚快乐！」
所有人都站起身鼓掌，牧师还在询问我的意见：
「你愿意嫁给顾寒笙为妻吗？」
虽然我早就定好了答案，但这一刻也还是忍不住心痛。
明明我和他都是彼此的初恋，相约好不离不弃，如今却也是有了隔阂。
十八岁的顾寒笙和我说：「舒怡，你是我今生唯一的爱人。」
三十岁的顾寒笙也和我说：「舒怡，一个人一生会爱很多人，不要太自私。」
半分钟后，我松了口气回答了「不愿意。」
顾寒笙拧着眉，冷声质问：「你到底要干什么？不就是弄错个人名，你至于吗？
「非要在这里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看着手中的倒计时，我很快就不会存在在有他的世界里。
「没事，一切都不重要了。
「再见，顾寒笙。」
我提着婚纱跑到门口，只要打开这扇门，门后就是许迹所在的攻略世界。
从此我就会和顾寒笙再无交集。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我，都在等我卑微地滚回他面前。
了解顾寒笙的人都知道他有个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一切的白月光，为了他肯在酒桌上委曲求全，为了他可以将全部家产投资在濒临倒闭的公司上。
我们之间，无论是谁的错，我都会第一个先求饶。
只因顾寒笙是我的初恋，也是我的白月光。
【宿主！还有十秒！
【打开这扇门就可以到攻略世界了！】
系统不断催促，我抬手摘掉了头纱，与顾寒笙告别：
「来世我们不要再相见，你说的没错，白月光只适合缅怀。」
说完，我推开门，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门后许迹正焦灼地等待，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看到我，冲过来一把将我搂在怀里，有些哽咽地说：「你没死，太好了。」
一路上，他像是重拾宝物的孩子，紧握住我的手不肯放下。
「舒怡，在你走之后，我学会了种花，在院子里种满了白玫瑰。
「家里还有三只猫，它们都很想你。
「还有我……也很想你。」
在我攻略他之前，许迹一直是孤傲的，他从不肯低头，也不会表达心意。
可是在我一步步地攻略下，他知道怎么爱人，也知道讨好。
看着窗外的风景，我也终于明白。
不能再留恋过去，应该珍惜当下。
相识十几年，顾寒笙的占有欲几乎处处可见。
高考后填报志愿，他说我们一起考同样的大学，这样就还可以在一起。
我在系统截止前的最后几秒改了志愿，但他却补录了。
考上离我三千公里之外的学校。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抱着我承诺：「舒怡，我没想到自己会落选，都是我的错。
「每周我都过去找你，只要你不嫌弃我烦。」
一开始，他忍着一夜的火车硬座也要来看我。后来，他在大学创业，赚了第一桶金，有钱买机票的时候却总是以各种借口不来见我。
他说：「舒怡，我在这边学业忙，而且创业初期需要更多人手，以后我会有更多时间陪你。」
但他的每一次出尔反尔我都记在了心上。
直到我生日那天，他却没能到场，同学们都说我有个体贴入微的男朋友，就算人不到场，礼物也一个不少。
当天，所有消费是顾寒笙买单。
桌子上的礼物各种各样，可是看见手机上的定位，我却沉默了。
上面显示他没在公司，而是在酒店。
他给我发的报备视频中，有一句女孩子的声音格外清晰：
「小顾哥，好了没，我都洗完澡了。
「今天可是我第一次，你轻点。」
音乐声很大，盖住女孩每一句的软糯撒娇，还有他脸上不忍的神情。
那晚，我写了一封长长的分手信，发完就彻底拉黑了他。
结果他硬是等到早上宿舍开门，才给我打电话下宿舍楼。
他穿着单薄的风衣站在寒风中，浑身冰冷，从怀里掏出热乎乎的烤红薯。
抽着鼻子说：「我今早刚买的，你尝尝看。
「昨天是我的错，以后我再也不会缺席任何一个节日。」
然后他转头敞开怀，拿出一个大喇叭，喊着「我爱舒怡，永远不变。」
室友们都说我有一个爱我如命的男友。
可是我也知道，哪个男人又逃得了主动的女生呢？
又有谁能保证不偷腥？
那晚，我缺席婚礼，顾寒笙还以为我是闹小脾气，一开始根本没有在意我。
因为我从来没有离开过，甚至在与他的十几年里事事以他为重。
系统给我看了一段监控视频，他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就看一眼手机。
等到半夜都没有我的任何消息。
直到好友来电，和他说没有发现我的行踪，他才慌了。
主动发了条信息：【舒怡，我这次确实做得不对，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回来说。
【不要让我们彼此闹得很难看。
【婚礼我可以推迟，一切都让你决定。】
结果等了几天，都没等到我的回信。
就连那扇门都被拆得干净，也没看到我去了哪里，监控也没有我的影子。
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从那之后，顾寒笙守着家门不肯出去，他说我还会回去。
就像三年前攻略完成的那一刻，我仍旧选择回到他身边。
林夕为了领证的事情，找了他几次，都被关在门外：
「小顾哥，你不是说好和我领证的吗？！
「当初我们的承诺你忘了吗？！」
看着画面中林夕落寞的神情，我联想到了自己。
在无数次夜晚，我等在空荡荡的房间内等着顾寒笙回来，结果得到的却是几句冷漠的回答：
「舒怡，我不是你，我是公司的法人，我有很多事情需要忙。
「你以为我们还像之前谈恋爱那样吗？
「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如今林夕和那时候的我一模一样，哪怕遍体鳞伤，也想要心爱的人能够对自己多一点关心。
可惜，我们都爱错了人。
果然，顾寒笙对林夕像当初的我一样：
「林夕，我们断了吧。
「舒怡走了之后，我才明白自己爱的是谁。以前我总仗着她对我的爱在外面找刺激。
「现在，我明白了。
「孩子你打掉吧，家产都给你，我要去找她。」
我关掉了视频，有些唏嘘，顾寒笙还是和以前一样。
失去了才知道后悔，但为时已晚。
他总以为我不会走，总是谈起年少的美好回忆。
但是，顾寒笙，爱不在了，回忆还能维持多久呢？
删掉视频后，许迹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询问：「你还要回去吗？
「还要离开我吗？」
我笑着握住他的手，回答：「不走了，以后都不走了。
「那里没什么值得留恋。」
回到家后，三只奶牛猫冲到我面前，蹭着我的裤脚，奶声奶气地喵喵叫。
家里的布置一点都没变，就好像我不是走了三年，而是从未离开过。
许迹做饭的手艺很好，不到一个小时，桌子上摆满了我喜欢吃的饭菜。
以往我和顾寒笙在一起时，他总是会说自己忙于工作，没有时间陪伴。
我知道，没有陪伴我的时间，却有一大把时间陪着林夕。
他的爱像是昙花，惊艳过却花期极短，但往往绽放的一刹那就足以让喜欢他的人折服。
许迹不同，他是温和的向日葵。
只要探寻到他真正的内心，他就会一心一意。
所以在我回来之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带我去拍订婚照。
我从试衣间出来的瞬间，许迹的眼底闪烁着泪光，说：「小舒，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然而就在我想要挽上许迹的胳膊时，顾寒笙冲了进来：
「舒怡，你不是说要嫁给我吗？
「那你又为什么穿上婚纱嫁给他？！」
系统蹦了出来，紧急呼叫我：
【宿主！顾寒笙来了！】
顾寒笙说完就要拽下我身上的婚纱，却被许迹一把拍掉手。
冷声说：「当初我就不该放小舒回到你身边，现在她自己选择回来，你又有什么权利质问她？」
许迹露出阴鸷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面前的人碎尸万段。
「不！我和你不一样，我们是彼此的初恋，你只是意外！
「舒怡和我约定好要永远在一起的，我只是犯了错，难道一个原谅都不值得吗？！」
顾寒笙总是这样，做错了事不会自己反省反而让别人去原谅他。
然而这一次，许迹挡在我面前，睥睨地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说：「这里是我的世界，你如果再敢招惹小舒，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手碰到就剁手，眼睛看到就戳瞎双眼。」
随后，他脱下西装盖过我的头顶，轻声说：「放心，我不会再让他来打扰我们。」
许迹果然做到了，从那天之后，再也没了顾寒笙的消息。
一切似乎都回到正轨，而我也在忙着为许迹做一套真正的西装，算是弥补这些年我缺席了他的生活。
可没想到，刚回到工作室，就看到顾寒笙站在门口。
脸被冻得红肿，睫毛都染上了一层冰霜，声音颤抖地说：「舒怡，是我的错，我知道你不原谅我。
「可是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十周年纪念日，你难道忘了吗？
「当初我们约定好不离不弃，相守一生。
「你真的忘了吗？」
顾寒笙说完又从身后拿出一颗太阳花形状的粉钻戒指，挤出笑容：「你不是说喜欢这款吗？我让人重新订做了新款，很适合你。
「要不要戴上看看？」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顾寒笙，当初我说想要粉钻，你不让我戴，却给了林夕。
「现在又拿它讨好我？
「抱歉，我的眼光已经看不上这种廉价的粉钻。」
我转过手背，一颗折射彩虹光芒的粉红之星闪闪发光。
钻戒是我回来后，许迹在拍卖会上拍下的珍品，价值上亿。
「别丢人现眼了，顾寒笙。」
我回到许迹身边的一个月后，他叫了一群好友庆祝我回归。
聚会上，有人起哄：「小嫂子都回来多久了，许哥才舍得带出来，我们都说让他早点介绍给我们看看。」
「就是，这圈子里谁不知道许迹有个失踪的爱人。」
「那时候，传言小嫂子的骨灰被找到，他连夜让我买墓碑。」
「还说要合葬，把我吓得合同都没谈成就追了过去。」
然而许迹只是淡淡地说：「不只是墓碑，我连自己的遗照都选好了。」
几个朋友又凑过来，笑着说：「小嫂子，你不知道，那个时候他瘦得跟个电线杆似的，屋子里全是烟味。」
「我一进去，都以为是失火了。」
「别提了，我都带他去了十几次医院，葡萄糖都打了几十瓶。」
「遗书写得满天飞，遗产都安排好了。」
朋友们说得轻松，可我才知道他这三年似乎过得很不好。
瞄到我注视的眼神，他的脸瞬间红透，让我吃水果。
桌子上的手机亮了屏，壁纸是我偷拍他的照片。
是攻略他的第一年，系统告诉我，那天是他的生日。
我准备给他送蛋糕，却撞上他与家里决裂，爸妈不喜欢这个养子，借着他不小心撞伤亲儿子的理由，彻底将他赶出家门。
雷雨中，我能看到他眼底的失落与不舍，但他又不肯求饶，一个人站在门口，淋了一夜的雨。
那块蛋糕也没吃成，变成了一滩泥水。
我偷偷躲在暗处拍下照片，递给他，安慰着说：「没关系，以后我陪你好不好？
「我发誓，我绝不会像他们一样抛弃你！」
这是我唯一一次对许迹说谎。
十三岁的许迹，眼神不会骗人，他信了，为此等了我三年。
许迹说，他很擅长等待，他怕的是没有事情值得等待。
等待意味着还有机会，不用等待才是最可怕的。
拍订婚照那天，我突然收到顾寒笙的微信。
图片是他躺在浴缸里，手里握着水果刀，满脸沧桑。
声音嘶哑：「舒怡，我知道你今天要和他拍订婚照，但是我没有你真的不行。
「今天你如果不来，那我就死在这里。
「我死了，你会不会心疼我一点？会不会念着旧情怀念我？」
顾寒笙居然要自杀……
他以自己的性命来威胁我，想让我回头。
如果是以前，他甚至都不需要走到这一步，我就已经原谅了他。
而这次比以往都要严重很多。
语音条很多，句句六十秒。
「你知道吗，我以为你回来就不会走，毕竟我们拥有十几年的感情。
「人生又有几个十几年？
「你攻略别人的那七年，我天天以事业麻痹自己，我告诉自己只有有钱，才能给你最好的生活。
「结果钱有了，却丢了你。
「对不起，舒怡。
「你如果不来，就把这一切当作最后的遗书。」
顾寒笙很了解我，他知道我念及旧情，也放不下多年的回忆。可他做的事情却从来没考虑过我。
就在我犹豫时，许迹穿着我亲手做的西装走了出来。
捧着我的脸，轻声说：「我尊重你的选择，无论如何，只要你开心。
「让你开心是我这辈子的最终目标。
「我等了三年，等这一天又如何？」
我被许迹紧紧抱住，他的手心很温暖，暖到心底。
走出门外，我才看到肩膀上的衣服有些湿润。
许迹，你放心。
我说过，永远不会离开你。
赶到顾寒笙那里时，浴缸里的水已经泛了红，他手腕上的红痕清晰可见。
看到我来，他站起身抱着我，激动地说：「我就知道你还是在意我。
「和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我不会在意你攻略的七年，也不在乎你毁了婚约。
「只要你回来，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顾寒笙越说越激动，甚至开始聊起未来：「你不是最喜欢小孩子了吗？以后我们生很多个孩子。
「最好是儿子，可以保护你。
「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我负责赚钱，养你一辈子。好吗？」
事到如今，顾寒笙都还在幻想让我回头，可惜为时已晚。
但还没等我开口，门外突然响起吵闹的声音，居然是林夕！
她冲上来，拽开我们，愤恨地质问：「你不是说，只要她回来看你一眼就够了吗？
「然后就和我回去吗？顾寒笙！你还爱舒怡是不是？！」
林夕只是说了几句话，身子都在微微颤抖，她下意识地扶着腰，保护着肚子。
隆起的腹部像是在告诉我，顾寒笙从前做过的一切。
「我们的孩子已经五个月了。
「他甚至没听过爸爸的声音，你答应我的婚礼呢？」
林夕说着说着甚至哭了起来，而顾寒笙却一眼都没正视过。
冷漠地回答：「我和舒怡的感情，不是你能比的，当初我只是和你玩玩而已，你还当真了？」
他看了看林夕的肚子，说：「我早就让你打掉孩子了，现在是你不愿意，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虽然顾寒笙字字句句都在说林夕，但他的态度却是如出一辙。
「顾寒笙，给你怀了孩子的女人，你也可以不要。
「又来招惹我，想求我回头。
「你觉得现在的你配吗？」
林夕听完，哭得更厉害了，哽咽地说：「我只是爱你，我有什么错呢？
「我从第一次开始就跟了你，到现在还有了你的孩子。
「顾寒笙，凭什么！凭什么一个不爱你的女人，你要去挽回她？
「我站在原地等你，你都不愿意回头！」
我突然意识到，我和林夕似乎并不是针锋相对的对手。我们只是在不同的时间段爱上了同一个人。
错不在我们，错在顾寒笙身上。
我淡淡地说：「既然你没死，那我就走了。
「别耽误我和许迹拍订婚照。」
话刚说完，刚才还怒目而视的顾寒笙慌了，一把抓住我说：「你既然来了，就是还在乎我，为什么还要离开？」
「我过来是和你告别，别再打扰我的生活。
「以后你就算真的死了也和我没关系。
「顾寒笙，你还是学不会爱人，你爱的不过是你自己。」
正当我转头要离开时，顾寒笙吼了出来：「那你当初又为什么宁可去攻略许迹也要拿到钱，挽救我的公司？！
「难道不是因为你爱我吗？！
「舒怡！难道不是你亲口说为了我，愿意去牺牲自己的七年吗？！」
我顿时愣住，原来顾寒笙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是为了一亿才选择攻略别人，他知道我是因为爱他才选择去往陌生的世界。
尽管任务会失败，我也会从此消失，他还是选择视而不见。
他需要钱，也需要我的帮助，需要我用爱去兑换他的事业。
我转身回头，盯着他质问：「这一切都是你做的是吗？
「你也会在我命悬一线的时候，看着我去冒险救许迹，会看我的笑话是吗？」
一向喜欢反驳的顾寒笙此时却沉默了。
我的心里愈发寒冷，浑身似乎都被冻僵。
自以为是两情相悦，只不过是一场利用罢了。
那时的我，还暗自庆幸是自己接到这场任务，还幻想着拿到了钱，顾寒笙会兴奋无比。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答案，甚至拿到钱的欢喜不过是演给我的一场戏。
我微微一笑，摇头说：「顾寒笙，但我现在已经不恨你了。
「谢谢你把许迹带到我身边。」
就在我要出门的一刹那，他冲过来紧紧抱住我，让我不要走。
而此时的林夕也走过来，恳求他不要再执着。
争执的过程中，顾寒笙推了林夕一把，林夕摔倒在地上，身下瞬间涌出一摊血迹。
捂着肚子喊：「我的孩子，小顾哥，救救我们的孩子！」
我以为顾寒笙会松开我, 去抱起林夕, 就像从前一样。
结果他只是瞥了一眼, 随后说：「这是你自找的, 我没让你过来。
「孩子没了挺好的, 顺便流掉。」
我挣开他的拥抱，蹲在地上, 狠狠盯着他说：「顾寒笙，你的心真狠。」
我刚拨打完 120，就听见屋子里倒计时的声音。
时隔很久, 又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但这次的声音和以往都不同。
他一直在重复：【任务未完成！任务未完成！】
顾寒笙慌张起来, 拽着我就要往门外走：
「快和我回去！再不回去我的任务就完不成了！
「我不想死在这里！」
顾寒笙居然也带了任务！他的任务是带我回到原世界, 如果在规定时间内无法完成就要彻底消失。
他的力气很大，我的⼿腕瞬间肿了起来，倒计时的时间越来越迅速，眼看着他就要把我带出这个世界时。
许迹赶了过来。
「别想带她⾛！」许迹⼀把将我拽了过来, 温热的手掌敷在我的手腕上。
「不⾏！我要带她回去！否则我会死在这里的！」
直到现在，顾寒笙在乎的都是他自己的安危，他自以为我很爱他，永远不会离开他。
所以才会甘愿接受任务，他认为我会和他回去。
结果到了最后⼀刻, 才发现我变了。
「你不是怕我死的吗！舒怡！要不然你也不会放弃拍订婚照来救我了！
「我现在真的要死了, 不是假死！快和我回去！」
我笑着亲吻许迹，回答：「现在我要继续回去拍照了。
「过两天就是我们的婚礼，可惜你没办法看到了。
「没办法看到我亲口答应嫁许迹为妻的场⾯。
「顾寒笙，永别。」
林夕在⼀旁终于停⽌哭泣，晕了过去, 整个⼈躺在⾎泊中。
此时的倒计时越来越快，停止在最后⼀秒。
「舒怡，我后悔了。
「这一次我没骗你。」
他在那一秒跪在地上, 渐渐倒了下去，没了声⾳。
你在后悔什么呢？顾寒笙？
是在后悔与我相识, 还是后悔⾃己的感情错付？还是后悔为了钱让我去攻略别人？
不过, 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救护车赶到现场抬走了林夕, 送去医院救治。
我和许迹也可以接着去拍订婚照。
阳光照在我们⾝上, 像是新⽣活开始的预兆。
我靠在许迹的肩膀, 拿出红色的户口本，亮在他眼前。
笑着说：「今天不拍照，我们去领证吧。」
刚开始还愣着的许迹⼀下子反应过来，亲吻着我的额头, 拒绝了。
「我还没和你求婚。
「幸福需要仪式感，需要一场伟⼤的证明。」
这也让我想起, 我的那场滑稽婚礼，连新娘的名字都是错的。
原来, 爱你的人会为你着想一切。
许迹也说到做到, 他给了我一场盛大的求婚，就连烟花都是三夜不停地放。
坐在摩天轮向下俯瞰时, 我问他：「如果我没选择回来呢？三年前就⼀⾛了之呢？」
他笑了⼀声，回答：「那我就把退了的墓碑重新买回来。
「如果知道那边有你在，我会期待死亡。
「期待与你的见面。
「期待和你的未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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