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散尽

和萧瑞结婚的第三年，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了。
但我们的婚姻好像开始了七年之痒。
我拿起手机开始搜索：【喜欢上自己老公了怎么办？】
有好事网友问道：【亲老公吗？】
我回：【表的。】
一切都要从萧瑞收到一封请帖开始说起。
从收到请帖后，萧瑞就开始频繁走神。
我悄悄打开一看，发现是封婚礼请柬。
而邀请人，正是萧瑞的前女友。
那一天我鬼使神差地问他：「怎么，你要回国吗？」
他叹息：「是，我要回国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竟罕见地感到惶恐。
其实我们两个之间并没有什么很深的感情羁绊。
不过是异国他乡两个寂寞的灵魂相互依靠取暖罢了。
我有刻骨铭心的前任，如今看来他也有难以释怀的初恋。
是了，一开始我们结婚不就是因为这些吗？
没有爱情的婚姻，才是最牢固的。
萧瑞回国的前一天晚上在收拾行李，我站在他身后打量他。
他对我的打量视而不见，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她是你难以忘怀的真爱吗？」
他好看的眼眸从疑惑变成了嫌弃：「不是叫你少看点言情小说吗？」
说实话我还是蛮失望的，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冷酷凉薄的萧瑞心尖尖上竟然还有一个难以忘怀的女人。
我有些羡慕，又有些好奇。
我像个幽灵一样在他身后转来转去。
「我想和你一起去。」
萧瑞放下手中的东西，转头打量了我一眼：「认真的吗？」
一瞬间我又觉得没意思了，我转身出了房间：「假的，明天还有课，我先洗漱了。」
萧瑞和我说过，他要回国一个月。
好家伙，前女友只是结婚又不是坐月子，还要回去一个月。
我心下腹诽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当时应得漫不经心，如今独居才觉得好像已经习惯了有他的日子。
这人虽然不爱说话，但动手能力是真的行，不管是哪方面。
寒假来临，我含泪告别了我的小洋人学生们，开启了我的假期。
朋友约我去滑雪时，我也兴致勃勃地应下。
玩一圈回来才发觉，也才过去六天。
我第一次觉得寒假如此漫长。
更让我生气的是，萧瑞没有给我发过一条信息。
鬼使神差的，我买了回国的机票。
落地港城时，我拨通了萧瑞的电话，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我又挂了。
大概是，发现了一些自己的不对劲。
我好像，有点喜欢上萧瑞了。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觉得有些荒谬，曾经纵横情场的我，怎么会在山沟沟里翻了船。
转机时我决定改签机票，转头去了京市，那个我曾经待了六年的城市。
我登录了久违的微信，然后发出了人生第一条朋友圈。
【京市的空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干燥。】
配图是张湛蓝的天空。
微信叮咚响个不停，都是些曾经的朋友。
【大小姐回京不赏脸吃个饭吗？】
我刚想回复，就收到了萧瑞的电话。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但是细听之下好像带着点开心？我不太确定。
「容晰，怎么了？」
我拉着行李站在车水马龙的路边，说了一句「没事」。
「生病了吗？怎么声音闷闷的，药箱在柜子里，感冒药都在第一格。」
我打断了他的话：「没感冒，鼻炎犯了而已。」
「冬天确实会引发鼻炎，你出门记得戴口罩。普通口罩在玄关柜子里，N95 在房间衣柜里。」
我不留情面地吐槽：「呵，虚假的关心。」
一边参加前女友的婚礼，一边对我嘘寒问暖。
我是什么很贱的备胎吗？
我听到他轻声问我：「容晰，你在生气吗？」
我挂了萧瑞的电话，开始打车去酒店。
萧瑞并不是个暖男的性格，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冷冷的，只有偶尔被我烦得不行的时候他才会有些人味。
每到此时他都会说我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向日葵，频繁地向他发射瓜子。
我半晌才明白什么意思，木着脸把他的脸擦干净。
萧瑞的冷笑话比他的人还冷。
第一个找上我的人，是我曾经的死对头何田田。
其实在出国前我和何田田关系并不好，她觉得我依仗黎承如作威作福，大有小人得志之态。
我觉得她嘴贱喜欢装，烦人得很，我们在京市颇有水火不容的架势。
未曾想两人相遇在了海外同一所学校。
她课业倒数第一，我倒数第二。
两人因此结下了深厚的革命情谊。
毕竟挨骂的时候总是少不了对方的温暖陪伴。
何田田依旧风风火火，她一坐下来就像个爆竹，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大瓜啊，黎承如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黎承如」这三个字其实很少出现在我生活里，身边的共同朋友都会默契地抹去他的存在。
细细想来，这是我和他分别后第一次听到他的消息。
其实我是有些惊讶的：「他都三十三了吧，还没结婚吗？」
黎承如是高干子弟，家里背景不详，但遇强则强。
我和他分手时，便以为他要立马联姻的，没想到他拖了这么久。
她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谁说不是呢？我还以为你是回来抢婚的呢？」
我晃了晃手上的戒指：「那可是抢不动了呢。」
我一早就说过我结婚了，身边竟然没有一个人相信的。
何田田笑：「这么些年我从来没有见你在朋友圈晒过你老公，你结了个假婚吧？」
这话倒是让我蒙了一下，我不仅没有晒过老公，我也没有发过朋友圈好吗。
我赶紧给萧瑞发信息，让他给我发张照片，让我发个朋友圈。
萧瑞没有回我消息，此事暂时作罢。
我歪头看了看何田田，认真地说：「其实你见过他，是隔壁学校的，叫萧瑞。」
何田田喝茶的手顿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萧瑞？是我知道的那个？」
我点了点头，随即她发出尖锐爆鸣。
「救命，那可是萧瑞！」
萧瑞在当年的留学圈很出名，每个人提起他或羡慕或咬牙切齿。
「那座冰山怎么会，怎么会英年早婚呢？」何田田激动地摇着我的肩膀。
「容晰，你到底做了什么？」
想起这事我也有些恍然，其实我什么也没做，不过是作为他的邻居，近水楼台先得月罢了。
萧瑞做饭真的很好吃，我厨艺贫瘠，于是厚着脸皮交谈过几次。
我不在意他态度冷淡，我只在意他今天的菜好不好吃。
我们之间不需要社交，也不需要保持距离。
因为压根就不熟。
每每一闻到饭菜味，我拿着碗就上门了，除了吃饭声也没有别的对话。
后来他默认了我的蹭饭申请，每次只要我在家，他都会给我准备一份。
而我每次吃完都会默默地把碗洗掉。
保持这样纯洁的关系大概一年，当时我为了签证的事抓耳挠腮，然后把目光转向了萧瑞。
我记得我就是很单纯地问他，可以和我结婚吗？没有爱情的那种。
当时他看了我一眼，随即给锅里的可乐鸡翅翻了个面。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愿意配合。」
后来我也问过，为什么愿意和我结婚，他思考了一下说：「你的碗洗得很干净。」
离谱，离大谱！
想起往事，我不确定地开口道：「他说，我的碗洗得很干净。」
何田田破防了：「朕洗的碗何尝逊色于你！」
何田田有一段时间疯狂迷恋萧瑞，后来和他说了两句话后就偃旗息鼓。
事后她和我吐槽：「他没准喜欢男人呢。」
我信以为真，在心里对他就有了一些姐妹之间的惺惺相惜，和他相处也就没了压力。
后来何田田和一个帅气的金发男孩处得飞起，便把萧瑞抛之脑后。
而我也在机缘巧合之下和萧瑞处成了姐妹，单方面的。
婚后我才知道，萧瑞并不喜欢男人，并且很男人。
说起来，还是被何田田忽悠的。
我和何田田聊了许久，从萧瑞说到黎承如，又从黎说到他的未婚妻江含。
何田田对黎承如的未婚妻很是讨厌。
「这是我见过最傲慢的一个女的，真的，看谁都用鼻孔看人，唯独在黎承如面前卑微得像个舔狗。唉，这么多年还真被她给舔到了。」
说到这里何田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江含真的很讨厌你，上次有人提到你，她直接就破防了。我记得场面闹得很难看，黎承如也没惯着她，当场让她走了。」
江含很讨厌我，或者讨厌任何出现在黎面前的女人。
「啊，讨厌我干嘛，我都是过去式了。」
八卦的时间很快，一下午就这样过去了。
我第一次对「闺蜜」这个词有了具象化的感受。
原来有朋友，这么快乐。
可惜最该有朋友的那些年，我在忙着到处兼职赚钱。
可能是因为提到了黎承如，晚间我竟然梦到了以前的事情。
梦里，我哭着问他：「黎让让，我们是不会有以后的是吗？」
黎承如半张脸在晦暗的阴影里。
他没说话，我知道，这就是回答。
不管他如何纵容我，不管他对我有多好。
他不会娶我，不会娶一个对他的仕途没有任何帮助的女人。
京市的夏天炎热干燥，我第一次来时也是这样一个夏天。
那时的我自卑又莽撞，拿着千岁岁给我的名片贸然找到黎承如。
我拽着他的衣袖，颇为强硬：「千岁岁说，你会庇护我。」
黎承如从来都是被人众星拱月捧着的。
第一次被人拽衣袖，一时间也有些蒙。
他拿过名片又打量我许久，他没说话，我就一直瞪着他。
他身边的人耻笑我是阿猫阿狗，闻着味就找上门来了。
我紧紧拽着自己的书包带子，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忍，我听他笑着问我：「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容晰，我叫容晰。」
初入京市我并不知道黎承如是什么身份，按照现在小说里的说法，他应当算得上是京圈太子爷了。
半夜惊醒，睡意全无，我掀开窗帘打量京市的夜。
灯火璀璨，更胜之前。
黎承如，我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下依旧有些异样，但不似曾经的钝痛不安。
原来，时间可以抹平一切。
手机突然发出声响。
我拿起一看，微信多了一个好友申请。
头像是黑色的，名字也很简单，【萧瑞】。
我有些惊讶地同意申请，紧接着就收到几张图片。
是萧瑞的证件照。
【有你喜欢的吗？我今天临时去拍的。】
我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不是不用微信的吗？】
他立马回道：【老是不能及时回复你的信息，我感到很抱歉，所以安装了你用的社交软件。】
我啧了一声，把手机丢在床上。
又想起了什么，我捡了回来，回复道：
【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可以告诉我的，我们可以离婚。】
他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许久他才说：【好。你也是。】
我咯噔一下，这是不是意味着，其实他也有在考虑这件事。
没多久我就收到他回的消息：【容晰，如果我因为一些考量需要回国发展，你会选择和我分开吗？】
回国吗？我从未想过萧瑞会回国，他有绿卡，有自己的项目，在国外不管是薪水还是自由度都是极好的。
如今，他选择回国了吗？
我叹了口气，萧瑞是科研人才，他回国是应该的。
我敲下一行字：【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我可能不会留在国内。】
他回了一个【好】。
发完消息，我眨了眨眼睛，总感觉酸酸的。
未免夜长梦多，我订好了回程的机票，时间是五天后。
家乡很好，却没有我留恋的东西了。
我回国的消息在好友群里炸开了锅。
其中就属任岐闹得最欢，他在群里艾特我发了无数条消息：
【容晰，我的黑月光回国了。不见一面我真的很不甘心！
【容晰，你没有心，当年说走就走，如今回来了也不联系我。
【你忘了我当初说的吗？你和让哥离婚，法院都说把我判给你！】
群里其他人听了动静立马闹了起来：【快组局，势必整个大的！】
我无奈应下。
本来以为就是几个好友的熟人局，谁知到了发现包厢里多出许多人。
梁幼微朝我挥了挥手：「容晰，你不介意吧？这些都是之前一块玩的，听说你回国了大家都想看看你。今天我请客！」
梁幼微是黎承如的发小，曾经也算得上是我最好的朋友，后来我出国，两人就没了联系。
包厢里的人瞬间安静下来，我笑笑：「怎么会呢，人多热闹。」
有人打量着我笑道：「好多年不见，容大小姐看起来依旧年轻。」
「能不年轻吗？听说容大小姐如今在国外当老师，不像我们还要打理家业操的心多，老得快。」
大家笑了起来。
我皱了皱眉，始终没想起来这些人是谁。
不知是谁意味深长道：「这个时间回来啊，我怕江家那个又要闹了。」
人群又哄闹起来，包厢门被推开，染着一头粉毛的任岐走了进来，他越过人群向我走来。
「容晰，你终于回来了。」
说这话的任岐有些委屈，他双手搭上我的肩上摇了摇：「臭女人。」
说完这句话他又看了看四周：「容晰是我的好闺蜜，那些喜欢说三道四的大可现在出门左转。梁幼微你也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喜欢往身边领。」
梁幼微被他呛得说不出话来。
任岐家世不俗，在这个圈子里也算说得上话，大家一般都不会太得罪他。
有他在，那些说话带刺的人也收敛了一些。
气氛有些尴尬，不一会儿就有人出来打圆场：「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一起吃顿饭热闹热闹嘛。」
任岐拉着我坐下没再管其他人，他小声道：
「都怪我，下次我再也不要在群里说话了，梁幼微这个人真的好心机，上大学我就讨厌她。」
我笑笑没接话，和他说起了以前的趣事。
曾经一起涂指甲油的男闺蜜如今褪去了稚嫩，看起来帅气又精致。
和圈里大多数人不一样，他既没有从政也没有从商，而是去当了明星。
如今在娱乐圈也混得风生水起，最纯爱的那年我也去当了爱豆，当时也有了一定的名气。
那时我和任岐说，等他当了影帝就来罩着我，如今他真成了影帝我却早早地退圈了。
曾经的同桌当了大明星，面对这个变化我还是无比感叹。
席间任岐喝多了拉着我的手不放：
「晰宝，你真的很好，黎某人真的很没有眼光，若我的相亲对象是你，我愿意为你喝中药调理自己。」
大家纷纷调侃任岐，有嫌弃他的，也有嘲笑他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任岐，树不一定非要喜欢阳光，也可以喜欢风，喜欢雨，你也是。」
他拉着我的手紧了紧，眼泪刷地一下流了出来。
我一直知道他喜欢男孩子，可是有什么关系呢。
人生的路何其漫长，一定要按照世俗的定义去走吗？
任岐喝醉了，助理来把他捞了回去。
我跟着出去透口气。
冷清多年，这样的聚会我显然疲于应对。
厕所里，她们正在大声蛐蛐我。
「我还以为今天黎承如会来，高估这位白月光了。」
「就是，本来还以为可以看到江含吃瘪呢！」
「嗐，她以为自己是谁，没有了黎承如，她容晰什么也不是。」
「就是，给我提鞋都不配。」
我站在洗手池边甩了甩水珠，对上梁幼微的视线，她眼神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即又变得理直气壮。
她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晰，你还不知道吧，阿让要结婚了。」
黎让是黎承如的小名，曾经和他关系最好时，我叫他让让。
我微笑点头：「我知道，也知道你讨厌我很多年了。」
梁幼微顿时变了脸色：「容晰你在得意什么？不过是阿让的一个前任而已，离开了他谁还将你放在眼里。不过是个破教书的，你有什么资格这样打量我？」
我嗤笑：「你爸爸求我教他私生子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出来说两句？
「听说你舅舅已经被抓了，你有这个工夫看我笑话，还是回家捞点资产吧！」
梁幼微听完又惊又怒。
我没再理会她，准备回去拿包。
路过其他包厢时，我听到熟悉的声音，往里面一瞥。
他不知感应到了什么，打眼向我看来。
隔着人山人海，我们静静对视了几秒。
萧瑞穿着一身白衬衫，深邃的眼眸仿若藏着无尽星辰。
他向那些人说了些什么，转头向我走来。
看到他时我也愣了一下，萧瑞应该在 N 市才对。
哦，如今人家都要回国发展了，京市自然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我朝他笑笑，却没讲话。
梁幼微不知从哪里走了过来，她撞开我快步走到萧瑞面前。
「萧教授，很巧啊，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她笑得热络，把我挡在身后。
我抬头，就见萧瑞轻轻皱了皱眉，他语气有些生硬：「不好意思，你是哪位？」
梁幼微身子僵了下，随即从容道：
「我是微生药业的梁幼微，景春和是我表哥，我们在 N 市见过的。」
萧瑞越过她拉过我的手：「抱歉，我不记得了，我和我太太还有些话要说，暂时不能叙旧了。」
梁幼微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不好意思啊容晰，刚才没看见你，没想到萧教授是你老公。不过说起来，你每次都挺会选对象的。」
她看着我们亲昵的动作，轻轻呵了一声。
我笑着回：「还是托了你们的福，不出国也不会认识萧瑞。」
梁幼微脸色变了变，嘴角的笑容是如何也扯不出来了。
萧瑞却不再管她，自顾自地问我：「怎么回国了？」
我抽回手露出官方笑：「放假了无聊，回来玩玩。你先忙，忙完我们再联系。」
我抛开身后的两人，转身下楼。
出租车停在我面前，我拉开车门准备上车，手却被人拽住。
萧瑞眉眼冷峻，我罕见地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慌张。
「怎么了？」
他笑笑：「没事，注意安全。」
我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斜睨了他一眼：
「萧瑞，你是不是爱我爱得无法自拔，所以害怕失去我？」
萧瑞是个顶顶高傲的人，我曾亲耳听他说过陷入感情里的人都是蠢货。
他讨厌感情的牵绊，也讨厌一切让他失控的事物。
所以我才选择和他结婚的，因为这样的人对那时的我来说真的很安全。
我不用担心自己玩弄了别人的感情，所以我和萧瑞结婚毫无负担。
萧瑞听到我的话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别闹。」
我笑了，捶了一下他的肩：「夫妻做不成还可以做朋友，记得抽空回去离个婚。」
说完我就上了车。
萧瑞和黎承如就是带着剧毒的花蕊。
年轻的时候我不信邪地想摘下黎承如，被扎得满身是伤远走他乡，如今又沾上了萧瑞这朵毒玫瑰，当真是一跤比一跤惨。
想到此处我笑了，爱情的苦我是尝了又尝。
可是没关系啊，我还年轻。
喜欢就去爱，别老是怕伤害。
大不了，重新再来。
再说，任他们是什么高岭之花还是带刺玫瑰，我都摘下来尝了一遍。
吃亏的也不是我。
何田田见我最近心情不好说带我去找男模，同行的还有任岐。
何田田见我不说话就像只鹦鹉一样开始「哟哟哟哟」了起来。
「怎么？相思病犯了？萧某人不是也在国内吗？」
我往沙发上一摊：「他要回国发展，我不想异地，所以决定离婚了。」
何田田沉默了一瞬，然后耷拉着眉眼开口：「真不打算回来了啊？」
见我不回话，她叹气：「萧仙人如此美色你也放得下？」
我揉了揉脑壳，选择实话实说：「毒玫瑰，他不喜欢我。」
何田田气得拍了一下我脑袋：「身子是你的不就行了，你也太贪了。」
我听完竟然觉得有道理。
任岐不相信我已经移情别恋了，叫嚣着要看萧瑞长什么样子，看完后人老实了。
许久他扭捏地凑上来小声问我：「姐夫，喜欢男的吗？」
一句话把我们都干沉默。
何田田拿着酒瓶就想砸他：「心机叵测的零。」
我们闹的动静太大，酒吧里陆陆续续有人看过来，我们也没在意。
没想到我们打闹的视频被人发到了网上，不少任岐的粉丝顺着网线就追了过来。
等我们发现的时候，酒吧里已是人潮涌动。
那些人兴奋地举着手机冲了进来，嘴里还喊着任岐的艺名。
看到任岐后他们更兴奋了。
我有些头大，拿着外套就起身退去。
任岐还想捞我一块走，我示意他先走。
刚想转身就被人撞倒在地上，任岐瞬间慌了神，他大喊：
「别挤，我朋友还在地上呢！别造成踩踏事件。」
任岐越过人群把我从地上捞了起来。
事后这事上了热搜，我的账号也被粉丝扒了出来。
大家都说我是真嫂子。
我被骂得要死，不少人涌入我的账号开骂。
我被挂在热搜上一整晚，任岐那边早就发文澄清。
【是我最好的素人朋友，大家不要打扰她。】
一时间大家都在怼任岐，有说他睡粉的，也有说他傍富婆的。
他的对家更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不少人开始对我的身世大扒特扒。
有不少自称是我同学的人开始在网上说我和任岐在高中时就暧昧不清，同时还吊着外校的高干子弟。
看着网上沸沸扬扬的黑料，何田田坐在我身边激情开麦。
「笑死，我是你高中到大学的死对头，你高中有啥黑料我能不知道吗？」
第二天我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看热搜，本以为自己会被骂得更惨。
没想到发现关于我的一切消息都神奇地消失了，搜索我的名字，出现的是一片空白。
我调侃任岐：【你们公关挺强的。】
热搜话题关键词以及我的一切信息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
任岐发了一个滑跪的表情：【对不起，我公司还没有那个能耐让三个平台都这样。】
任岐补充了一句：【是让哥。】
能有这么大的能耐，非黎承如莫属。
想到这个人我沉默了，最好的前任应当像死了一样。
这一点黎承如一直做得很好。
离开的前三天，我去大学探望曾经的辅导员，若不是她我也没有机会出国深造。
她老了许多，却还记得我。
她满意地打量我许久：「回来就好，说起来你哥上次来学校参观，还特意来看了我。我问他你如今的情况，他只说你在国外过得很好，没想到你这就回来了。」
她口中的哥是黎承如，我大学时人际关系很差，也不懂人情世故，黎承如为我操碎了心，到处说他是我哥，帮我打点关系。
我笑笑，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黎承如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或者说，对我是极好的。
如果不是我非要缠着他做我男朋友，他应当会是我一辈子的好哥哥。
可是当时的我什么都不懂，只觉得他懦弱，明明也喜欢我，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呢？
老师想起了什么，突然笑道：「今天学校有讲座，你去看看吗？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喜欢医学生的，今天的主讲在医研界还是蛮出名的，你去看看，若是喜欢，为师替你牵红线。」
我笑着应下。
我记得何田田说她今天就是这场讲座的接待。
还没进去就收到何田田的信息。
【你猜我看见谁了？】
我回了一个【？】过去。
手机叮咚响个不停，何田田发了语音，我原想点转文字，结果点成了播放。
我从侧门进去时，就见静寂无声的报告厅响起了何田田激动的声音。
「你猜我看见谁了，就是你那朵有毒的玫瑰，救命，这个世界太小了。」
所有人的视线刷地朝后面看来，包括讲台上的人。
我愕然抬头和讲台上的人四目相对。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打着极为正式的领带，凌厉的眉眼看向我的时候带着丝丝压迫，看清我时他好像愣了一下。
随后他轻轻咳嗽一声：「那位玫瑰有毒同学，麻烦手机调一下静音。」
社死了真的。
话音刚落，会议厅里瞬间回荡起一片欢笑声。
我拿手挡住脸，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
静谧的会议厅里，所有人都屏气敛息，唯有萧瑞一本正经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不熟悉的知识在我脑子里左进右出，慢慢地我发现竟然听得懂一些。
原来萧瑞在这个领域取得了这么多了不起的成就。
本来以为大家一起在国外当混子，到头来混子只有我自己。
最后是提问环节。
我听前面的女生问道：「想问您一个私人问题，您结婚了吗？」
气氛又热络起来。
我抬起头看向讲台，也想知道他会怎么说。
只见萧瑞俯身答：「正常来说，私人问题不在我的回答范畴。不过今天得认真回答一下，我结婚了，并且我太太也在现场，很开心她能出现在这里。」
刹那间，喧闹声如山洪倾泻，转瞬漫过整个空间。
女同学一边唏嘘他英年早婚，一边又觉得自己嗑到了。
我听前面的女生蛐蛐道：「我就说吧，他刚开始讲的都是学术用语，后面就换成通俗易懂的词了，八成是怕他媳妇听不懂。」
明明就是很普通的话，却让我一瞬间红温。
我低头给何田田发消息，问她在哪。
田田不语，只一味地发表情包。
【嗑到了.jpg】
【这个就是爱情.jpg】
【让我嗑.jpg】
我来时讲座已经过半，如今已经接近尾声，散场时有不少学生围着萧瑞问问题，我则坐在最后一排等何田田来找我。
萧瑞不知何时越过人群站在我面前，他伸出手。
「好久不见，太太。」
我仰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我拍开他的手：「萧教授别闹，前几天见过。」
手机震了一下，我低头。
是何田田的信息。
【请大胆地、勇敢地约会去吧！】
夏日的梧桐在暮色里舒展枝叶，我们踩着斑驳的树影，任夕阳将身影拉得悠长。
耳边是萧瑞低沉温和的声音。
「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后轻声道：「那恭喜你啊。」
后面他说：「容晰，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但是我也不想束缚你，你是自由的。
「最后，一起吃个饭吗？」
我捏起一片有些微黄的树叶，轻声答「好」。
最后我和萧瑞在校门口的大排档吃了一顿，我真的很想念这里的黄豆炖鸡爪。
老板还认识我，见了我「哟哟哟」了半天。
「还是老三样吗？
「好好好，优先安排。」
我笑着道谢。
「你一定没吃过吧？这里的菜真的很辣，很好吃。」
谁知萧瑞顿了一下，轻声答：「吃过。」
我有些惊讶：「我记得你大学不是在这里上的。」
他笑笑没接话。
晚上他送我回去，神色依旧淡淡，我体面地朝他挥手。
转身时我又觉得自己特装。
于是又跑回去，拽住他的领带。
「那什么，现在还是合法的，亲一个不过分吧？」
萧瑞神色淡淡地看着我。
「不愿意就算了。」
我刚想走，就见他长手一伸摁着我的后脑勺，亲了上来。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也有些蒙。
本来只想占个小便宜，结果占了个大的。
为了避免双方尴尬，我主动说：「合法的，睡一下不过分。」
他听完似乎气笑了，拉过我准备起床的手。
「那再来几次。」
我滑跪：「哥，我错了。」
准备离开的第二天，我的父亲找上了我。
他老了不少，没了曾经的意气风发，看起来不过就是个普通的老头。
我和他约在茶馆，他没喝茶，沧桑的面庞带着些憔悴：
「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家住？」
我扯了扯嘴角：「那是你家，我去像什么话？」
其实不怪我说话难听，我和这位父亲，从来没有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过一日。
能好好坐下来沟通已经很不容易了。
幼时落魄我没想去投靠他，如今就更不会了。
初来京市时我曾经也找过他，目的就是问清我的身世。
他语焉不详，只说我是他年轻时犯过的错，我了然，不再多问，转身离去。
高二时，母亲发病前曾叫我去京市找我父亲，她告诉了我一个地址，便撒手离去。
外婆曾咒骂过她，说她年轻时不自爱，弄出了我又灰溜溜地回到榕城，风气到底不正。
我便一直以为自己身世不清白，年幼时我曾因此自卑，我觉得母亲不自爱，使我陷入难堪的境地。
如今这个男人坐在我面前，不疾不徐地陈述当年旧事。
「其实我与你母亲是初恋，当时家里逼我联姻，我誓死不从，你母亲知道后，便携款消失了。
「我那时并不知道她有了你，只当她是骗子，拿走了我的钱财跑路。
「直到前阵子你奶奶过世我才知道，原来那些钱财是你奶奶派人拿走的。你母亲并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是我冤枉了你们。」
我掀了掀嘴角：「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表面的风轻云淡都是我装的，其实我委屈得要死，甚至想给他两下。
为了母亲，为了自己。
我初见他时，他对我刻薄的打量和讥讽的语气我至今记忆犹新。
曾经以为自己有多不堪，母亲是小三，而我是小三的孩子。
如今看来唯一不堪的大抵是母亲识人不清，交了一个虚伪的男朋友。
那有什么关系呢，母亲，谁没有犯过一些错。
何必遮遮掩掩，闭口不言。
末了老头问我：「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听闻你结婚了，什么时候把你丈夫带来让我看看，我时日不多，唯一的心愿就是你安好。」
我没忍住嗤笑：「别装了，我亲耳听见你说过若是我做了黎承如的情人，便可叫你那两个儿子飞黄腾达。」
他的脸色霎时间苍白起来：「那时，我并不知道你母亲是冤枉的，女儿，是爸爸错了。」
我无意与他周旋，冷淡地开口：「我对父爱并无太多期许。」
他的眼眸霎时间黯淡：「是我不对，是我错了。容晰，原谅爸爸好吗？爸爸会弥补你的。」
我起身离开，失去了聊天的兴致。
十八岁的我对父亲这个角色多为憧憬，总觉得父母应当是相爱的，他们之间有许多不得已的苦衷。
后来我知道他有了家庭，也怕我的出现对他多有打扰。
可是老头，你那大儿子不过比我小了一个月，你能有多深情呢？
我的母亲，像个笑话。
他的大儿子和我一个高中，我多次见他言笑晏晏地来接他放学。
对于我，他吝啬地给出一个笑脸。
他不想知道我是如何来京市的，也不想知道我将如何生存。
唯一的主动接触还是大学时，他知道了我和黎承如的关系。
他为了给儿子谋一个好前程，所以虚情假意地接触我。
如今却回头说，想求原谅。
如果不是他和他家人的步步紧逼，我何须远走他乡。
当年的事，参与的都是我曾经的至亲好友，她们联合做局。
只为弄脏我的名声，逼得黎家出手打压我。
我耿耿于怀多年。
想了想，我端起茶泼了他一脸。
「老东西，想打你很久了。」
他一脸惊讶地看着我，抬手哆嗦地指着我：「容晰，我是你爸爸啊。」
我斜睨了他一眼：「下次不许这么说了，我就当没你这个爹。」
这样的跳梁小丑，凭什么成为我多年的噩梦？
原生家庭的痛苦不应该困扰我一辈子。
他，还有他们在我的生活里算什么呢？
一场年少时的劫难困不住如今的我，而我又何必为此介怀。
这一刻，我和自己和解了。
离开前的最后一天，和最好的朋友们一起吃了顿饭。
我从「夜色」出来时, 就见他倚在车门玩打火机。
他向我望来, 神色依旧漫不经心。
我听他轻呵一声：「真不打算见我了。」
我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叹气：「不打算的。」
京市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
我们朋友圈重合, 生活轨迹重合，若想不见面, 必须得两个人默契避开。
聚餐时偶然听到的：「黎先生，楼上请。」
又或者夜宵摊上一闪而过的身影。
之前的无数次我们都配合得那么好，而我并不想在最后打破。
大家都说我是黎承如的白月光, 而他何尝不是我的朱砂痣。
生活里没有什么破镜重圆, 白月光和朱砂痣都不想再续前缘。
我和他做不成朋友, 也做不成敌人。
那还不如坦坦荡荡地, 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可是容晰，做人不能这么没有良心。曾经那些欺负你的人，我都一一收拾了。那你是不是该说一句谢谢我。」
我开始认真打量眼前的男人，这么多年过去, 黎承如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他戴上了眼镜，看起来疏离又冷漠。
气场也变得很强，站在一旁根本不容忽视。
是个合格的继承人了。
于是我顺从地接话：「谢谢你，以前，现在。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我一定义不容辞。」
谢谢他对我幼年时的照顾, 留学时的暗中帮助，以及回国后的避而不见。
是真的很谢谢你，黎承如。
我听他轻声道：「好，一路顺风。」
这一刻，过去所有的怨恨不甘好像都释怀了。
回去的那一天阳光明媚, 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我拒绝了所有人的相送，一大早就拖着行李走了。
候机时我坐在那里翻⼩绿书，翻着翻着就翻到了⼀个热搜。
【写在参考⽂献中的女人。】
上⾯说着这位天才科学家每次发布 SCI 最后的致谢里, 都有一行小字：【谢谢我的太太容⼥⼠愿意⾛进我的世界。】
蛮甜的，我看着笑得合不拢嘴。
我也好奇地翻了翻热搜, 看到名字的那⼀刻眼睛都瞪⼤了。
从恍惚到不解, 再到原来如此。
他屹⽴山巅, 如⾼山雪, 却一步⼀步⾛入红尘。
我还记得那个晚上, 门被人敲响，那人轻声问我：
「饭做多了，⼀起吃吗？」
上⻜机前，我给萧瑞发了一条信息。
【没⻓嘴？】
没一会儿就收到萧瑞的回信：【⻓了, 但不多。】
关机、登机一气呵成。
自然也没看到他发的消息。
【容晰，你那次问我是不是爱上你了。我不敢告诉你, 是啊，我早就爱上你了, 从你再次出现在我的世界⾥开始。可我⼀直都知道, 你喜欢的那个萧瑞，是不爱你的那个。】
后来, 我看着⼿机里的信息哭成狗。
可是萧瑞，人是会变的。
那么好的你，我总会看见的。
备案号:YXXB866gnMBk83teyx9ZZfep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