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海

酣畅淋漓之后，沈序怀起身去洗澡。
见他手机微信消息不断，我顺手拿来一看。
结果，却看到群里他兄弟纷纷艾特他。
【怀哥，你明天就要订婚了，跟程萱还厮混在一起，算什么事啊？】
【是啊怀哥，你那千金未婚妻可不是个好惹的，你还是尽早和程萱断了吧，以免后宅不宁。】
【怀哥，如果碍于程萱父亲对你的救命之恩，我来帮你说。】
等我看完了群消息，沈序怀也洗完澡，站在门口，擦着头发。
我故作镇定地看他：「群里说，你要订婚了？」
扔下毛巾，沈序怀轻笑：「对，明天上午。
「所以程萱，咱们就到这吧，你也该清楚，以我的家世，不可能跟你结婚。」
他眼神不明地走到我身边，轻佻地挑起我的下巴，眼神玩味。
「你不会真的动了想嫁给我的念头吧？想什么呢？」
我那故作的镇定终于露出了马脚，慌乱地想要别过头。
「哪……哪有？」
话还没说完，沈序怀便又开口。
「既然没有，那就不要这样一副委屈样。」
说着，他放开我的下巴转头去套上 T 恤。
然后便扔过来毛巾，冲我挑了挑眉毛。
这是我们很久以来的默契和习惯，我乖乖地过去，像往常无数次那样给他擦头发。
「程萱，你不用觉得委屈，我一早就说过，除了爱和名分我什么都能给你，你现在是圈内不愁吃喝的小花，钱和安全，我不是都给你了吗？」
我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斟酌着开口。
「那你是把爱，给了陈依依是吗？」
陈依依，他兄弟口中的千金大小姐，刚归国的流量小花。
是和沈序怀一同长大的青梅，也是将要和沈序怀联姻的未婚妻。
手下的男人轻嗤了一下，他双手紧紧握着我给他擦拭头发的手腕。
「程萱，你想要的一切，除了爱我都会给你，但前提是你不能动陈依依一下。」
他把手放了下去，我看了看有些发红的手腕。
「她……和你不一样，你的资源我已经让小刘整理了，以后你就安心在你的赛道，最好不要妨碍依依。」
我努力地想要憋回即将溢出眼眶的眼泪，脑中一片空白。
所以，这十几年的陪伴，在沈序怀的眼里，到最后都是我对陈依依的威胁？
猝不及防的，我被沈序怀拉入怀中。
「乖一点，程叔不会愿意看到你哭的，嗯？」
他的眼神又恢复了一贯的温柔，仿佛刚刚明里暗里羞辱我威胁我的不是他一样。
「程叔救了我，我一定会好好地养着你，哪怕我明日和陈依依订了婚，我也不会忘记给你和你的母亲寄钱，这一点你可以完全放心。」
他不知道又想了什么，笑了出来。
「但是你们也别想着就这么道德绑架我，程叔说到底只是我们家的管家，他救了我，我感激他，可我不会娶你的。
「我们就这样，各取所需，不是挺好的吗？」
说罢，他低下头作势要吻我，同往常一样。
我推开了他，慌慌张张地套起衣服。
「打的车已经到了，我就先走了。」
身后，是沈序怀的笑声：「明天我订婚，你一定要记得来祝福我啊！」
我以为我和沈序怀是心照不宣的恋人。
只是因为家庭的原因而始终不公开而已。
父亲被入室盗窃的小偷杀害的那一晚，十七岁的少年走到我的身边。
明明他也很害怕，但还是紧紧地抱着害怕的我。
父亲的葬礼上，他虔诚地跪下，对着我父亲的灵位发誓。
「程叔，您放心，只要有我在，我一定不会让萱萱受欺负的。我会这一辈子都护着她，对她好。」
他在我最困难的那段时光里陪伴了我十年，他让我慢慢地放下心结，一点一点地接纳他，爱上他。
我不知道，原来，这十几年的陪伴和救赎。
在他和他朋友的眼里，都只是厮混和怜悯。
「嘶——」手指传来刺痛，我低头慌乱地处理被水果刀削到的手指。
害怕被妈妈看到，又惹得她难过。
「哎哟萱萱啊，没事吧？妈妈看看，痛不痛啊？」
结果还是慢了一步，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看着我往外冒血的伤口，慌乱地想要爬起来看我的伤口。
一旁的护士赶忙制止：「阿姨别动！我来处理就好了，您小心躺着。」
我看着在护士的搀扶下喘着粗气躺下的妈妈，听着她满是关切、焦急，甚至还带着自责的声音：
「我的宝贝女儿怎么受伤了啊？痛不痛啊，让妈妈看看……」
我抑制着眼中的泪水，心里苦涩，好痛啊，妈妈，我的心好痛。
等一切处理好，我慌张地重新拿起一个苹果。
妈妈制止了我，她看向我的目光里满是心疼。
「萱萱哪，我不想瞒你，上午的时候，沈家那孩子亲自来送了两张请帖……」
我这才看向床头柜那里，两抹鲜艳的红色，深深地刺痛我的心。
他亲自来送啊……
「萱萱，咱们不想去就不去！妈妈真的真的，早就想回家了，嗯？乖，咱们不哭，乖宝跟妈妈一起回家，好不好？」
妈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笑着摇头。
可是妈妈，我想你活下去啊。
妈妈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我看着这个曾经强势的女人，自从爸爸离开的那一年，她如同一朵玫瑰一般迅速地枯萎。
「萱萱，咱们不在这儿受委屈了好不好？你不要再为了妈妈受委屈了，妈妈心里好难受啊，咱们回家好不好？回家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我俯身轻轻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她知道沈序怀对我多重要。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最心疼我的人了。
「没事妈，我去去就回了。等过段时间，咱们就去海城好不好？」
海城去了一个专家，对治疗妈妈的病有很大的帮助。
先前我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现在是没一点犹豫了。
妈妈看着我，深深地点了点头，良久，我们都笑了。
站在订婚宴的大厅里，此刻的我心里百味陈杂。
明明上一次吵架，沈序怀还哄骗着我：「小乖，亲一口，亲我一下，我就把那栋大楼送给你。」
我甚至顽劣地想：沈序怀对陈依依，也不过如此。
周围的灯光猛地暗了下来，聚光灯打在台上的一双璧人身上。
平日里没个正形、浪荡不堪的沈序怀，如今严肃而又温柔地站在陈依依的身边。
「感谢大家能够来参加我和依依的订婚宴，我今天其实很紧张，因为我终于完成了我五岁时的梦想，那就是娶依依做我的老婆！」
看着沈序怀正式而又紧张地说出这段话，我只觉得内心寒凉。
在我面前的他，永远都放松但又恶劣，和外面的严谨很是不同。
我一直以为是他依赖我，只有在我的面前他才能做回真正的他自己。
现在看来，都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沈先生，我想问一下，你和陈小姐，是谁追求的谁啊？」
这次订婚宴涉及两个企业，场内也邀请了众多的媒体记者，此刻便有好奇八卦的记者开始发问。
「是我追求的依依，不过我完全尊重她的意愿，她答应和我联姻的那一晚上，我高兴得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觉呢！」
说到这，沈序怀看起来还像是有些羞涩。
「今天我邀请诸位来见证我们的婚礼，就是想在万众的注目下给依依一个誓言，今生今世，我永远都会好好地守护她，我也会努力，让依依爱上我的！」
我看着陈依依身上的礼服，前段时间的颁奖典礼，我不过是提了一句想要订这家的礼服，便一口被沈序怀回绝。
我当时只是疑惑地看着他：「你家的礼服，但我又不让你出钱，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沈序怀只是敷衍地回答：「那一家不适合你。」
现在这家的高定便出现在了陈依依的身上。
这时又有好事者出来提问，他像是知道些什么内幕一样。
「沈先生，据我所知，您和程萱程小姐……」
他的话并没有问完，就被台上的沈序怀打断。
我很少见他这样着急的样子，我内心微微地动摇了一下。
虽然很好笑，但我确实在期待，在期待他会怎样回答有关我的提问。
「星闻社现在的记者都已经是这种垃圾货色了吗？」沈序怀富有磁性而低沉的声音在大厅内传扬。
周围的人都默契地关闭了摄像机，那名记者的脸色白了一瞬。
「我觉得像你这种听风就是雨，同时污蔑我和程小姐、颠倒是非的记者不配出现在这里。」
说着，大堂内的保安冲了上来，将那名记者赶了出去。
「我今天邀请各位媒体朋友来，并不希望大家在这里说什么有影响我未婚妻形象的谣言。如果还有这样哗众取宠的人，我们两家将永远不跟你们合作。」
偌大的大堂内一时寂静，沈家一向是慈善和蔼的形象，很少这样威胁和发难。
「呵。」一声轻笑。
大家都抬头看向台上的陈依依。
她笑得妩媚动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她拿起话筒。
「真心希望大家不要把我和阿怀跟莫名其妙的人捆在一起，就比如说你们刚刚提到的那个什么程萱。」
陈依依的眉眼弯了弯：「她配吗？」
在场的各位都愣了一下，但是陈依依是从国外好莱坞混出来的。
家境殷实，走的路线一直都是高门贵女的形象，她现在说的这话，仔细想来倒也真的没说错。
我确实不配。
本来打个哈哈就过去的事情，却没想到沈序怀扯了扯陈依依，眉头微皱。
他看着陈依依，像是想说点什么。
「怎么？你真的跟她有一腿？那你跟我订什么婚？」
陈依依果然和沈序怀的那些兄弟们说的一样，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眼见陈依依就要发作，沈序怀扶了扶眉头，无奈但是宠溺地趴在陈依依的耳朵旁低语。
我依稀看见他的口型：「为了个上不得台面的孤女，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
我笑自己，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沈序怀会出面维护我。
「喂，这个烂局面都是因为你，你还不上去解决一下？」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回头看去，只觉得他有些熟悉，是沈序怀的某个朋友。
我苦涩地笑了笑，端起酒杯打破了令人尴尬的氛围。
「今天是我前老板大喜的日子，大家想炒热度的换个时间呗。」
「什么前老板？」沈序怀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在场的人员混杂，更何况陈依依也在一边看着，我不禁有些心慌。
他的这副样子，不知道的估计真的以为我们有些什么。
我举起酒杯：「感谢沈氏这几年对我的照顾，本不想打扰今天沈总的喜事，可我现在是真的害怕依依姐误会。」
我笑着面向各路媒体记者：「大家，我和沈氏娱乐在昨天就已经解约了，因为还在对接新的工作，就没有声张。」
这是阳光下，我和沈序怀唯一的羁绊。
现在，众人面前，我亲自将它斩断了。
在场的各位都是人精，这件事很快被揭到一边。
重新落座，我落寞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既想哭又想笑，我在心里说：沈序怀，这下你满意了吧？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抬头，却见沈序怀跟身边的人打过招呼后径直向我走来。
他一把夺过我手中的酒杯：「你不是感冒了吗？你现在喝什么酒？」
我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从少年到青年，我现在才发现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地认识过他。
「沈总真的是好雅致啊，我喝酒关你什么事？」
灯光重新暗了下来，策划中的交谊舞会开始。
没人注意的角落，沈序怀拉着我的手，趁着昏暗的灯光快速离开。
我心猛地一漏，父亲走的那天晚上，四下一片灰暗，那时沈序怀也曾像今天这样拉着我的手。
休息室，沈序怀狠狠地将我甩在桌上。
他看向我，眼神满是愠怒。
「程萱，谁允许你解约了？你现在解约你知道你会面临多大的麻烦吗？
「我以为我昨天晚上给你说的话已经很明白了，今天这么大的场合，那么多的眼睛盯着依依，你知道你这样做会给依依带来多大的影响吗？你就真的非我不可到这种地步，一定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吗？真是下作！」
我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解释就这样卡在喉咙里，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沈序怀也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眼神不敢直视我。
「我，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
「我明白了，你不用再说了。」我打断了他，转身逃去。
我怕我走得晚一些，眼泪真的会忍不住落下来。
我整理好一切后重新回到座位上，订婚宴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接下来就是亲友祝福的环节了，我实在是没有心情听别人祝福沈序怀陈依依他们两个和和美美。
正起身向外离开，突然一束光打在了我的身上。
「程萱小姐是在阿怀公司待得最久的老人，听说你曾经一年拍了十几部戏，为阿怀的公司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台上，陈依依懒惰地开口。
「今天才知道你和沈氏解约了，我很是不舍得啊，还希望你这个老员工祝福一下我们再走。」
沈序怀此刻根本不敢抬头看我，台上台下无数双眼睛注视着我，我硬着头皮走上台去。
「那就祝沈总和依依姐：金玉良缘，天作之合，福禄财气，祝愿新婚愉快，百事好合。」
说完，我便急切地将话筒放下，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但没想到陈依依并不打算放过我。
她的笑意不达眼底：「为了感谢程小姐这些年为阿怀公司做出的贡献，我还想厚着脸皮向程小姐许个愿望，还希望程小姐能答应我啊！」
众目睽睽之下，我强撑起笑脸：「依依姐只管说就行，有什么我能做的，我肯定会做的。」
「真的吗？你太敬业了！我害怕你签了新公司之后会对阿怀的公司不利，但我又不想让你再续约，毕竟这对大家都不好。」
我心底发寒，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她到底想做什么。
「所以我想请求程萱小姐，能不能退圈啊？你放心！我和阿怀肯定会感激你这些年做的工作的！我们会给你一笔很丰厚的补偿金，让你下半辈子吃喝不愁的！」
果然，陈依依的话一字一字敲打着我的心。
我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沈序怀，他虽然也很震惊，但只是低着头保持沉默。
我遍体生寒，这些年来我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
他也明白我是真的热爱这份职业，前不久，我更是拿到了最佳新人奖。
他明明都知道。
我极力克制着自己浑身的颤抖，看着默不作声的沈序怀和一脸不怀好意的陈依依，以及台下的众多媒体记者。
突然很想笑，这里，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
甚至我自己，也把自己放弃了。
我想起在病床的妈妈，她还等着我跟她一起去海城。
我突然就释怀了，在陈依依不可思议的眼神中，我大方地接过话筒。
「好，那还请沈总沈夫人，不要忘了给我那笔丰厚的补偿金。」
「那个，请等一下。」外面的阳光很刺眼，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扭头看去，正是沈序怀的那个好兄弟，此刻他神色不明地站在那里，连眼神都有些闪躲。
「那个，程萱，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依依姐她会逼你退圈……」
我冷冷地打断他：「如果只是来道歉的，那就不用了。」
陈超连忙摆手：「怀哥说你看到了那天群里我们说的话，我们没别的意思。现在造成这种局面我们也很抱歉，所以你跟沈氏毁约的违约金我们帮你出！还有后面如果有什么需要……」
我只觉得好笑，这群人仅仅因为几句话、因为今天的这个局面还难得会有愧疚之心。
而沈序怀在我身边睡了五年，却反倒一起逼着我往火坑里跳。
我看向陈超，他脸上满是不安和愧疚。
「嗯，那你直接打给沈序怀吧，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说着，我大步离开。
经纪人李姐在车里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你说说你，别人激你几句你就退圈，那是不是明天他们当着你的面接个吻，你就心痛得想要自杀？我怎么就带了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我看着一边说狠话一边抹眼眶的李姐，我出道这么多年，收到鲜花和遭遇坎坷，都是李姐陪在我的身边。
她虽然是沈序怀分给我的，但我们之间的情感早已深厚。
「好了好了，我本来也就要离开了，现在退圈刚刚好，还能收下一大笔钱。」
李姐抹了抹眼眶，她知道我母亲的事情。
「去吧，去得远一点，以后就好好生活吧！」
下了车，我才看到手机上沈序怀发来的消息。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不愿意同他说一个字，只是回了个问号。
他回复得很快：【你回一趟公司，我们把合同签了，顺便再谈一谈。】
我皱着眉头：【合同你签好字邮寄一份给我就行了。】
我看着对话框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却迟迟等不来消息。
反倒是陈依依给我发来一条消息：【程小姐，你扭扭捏捏地干什么呢？还想着装可怜讨好序怀让他心软吗？】
我还没来得及发消息过去，她的消息便又弹了出来。
【别玩那些小把戏了，现在赶紧来公司把合同签了，你们赶紧好聚好散。】
我紧握手机，咬了咬牙，还是叫了一辆出租车，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才好。
只是我没想到，我在前台被拦了下来。
接待的人是个惯会见人下菜碟的，此刻他正捏着嗓子阴阳怪气。
「哎哟我以为是谁大驾光临了呢，今天怎么没和沈总一起来啊？哦哦，你们看我这个脑子，人家沈总啊，订婚了，某些见不得光的人哪，计划败露喽，被扫地出门喽！」
他周边的人神色各异，来来往往各式各样的人也隐晦地打量着我。
我冷笑，抄起前台的一次性水杯便将里面的水泼向了他。
我语调冰冷：「消息挺灵通，但我还希望你清楚，现在我还没有签解约合同，我的工作室在这儿，你还要毕恭毕敬地喊我一声程姐，你懂吗？」
「就是，嚼老板的舌根子，可别到时候牵连了我们！」他身边的小丫头忍不住开口。
前台的神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咬牙切齿地开口：「程姐，沈夫人说了，让您就在下面等着。」
我挑眉，正要说点什么，陈依依的声音却突然传来。
「果然啊，有些人就是小门户出身的，永远上不得台面。不过就是我们忙让你多等了一会儿，至于对一个小职员发难吗？」
陈依依满脸鄙夷地看着我，我开口。
「是啊，我到底是比不上陈小姐你，没有时间观念还纵容恶狗伤人，公共场合下，我还是有点公共道德的。」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我就打断了她。
「陈小姐，我是来签解约合同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的记录仪一直开着，你们可要谨言慎行才好。」
此话一出，在场的各位顿时噤了声。
沈序怀这时也下了楼，他及时打破了在场紧张的氛围，看着我说：「跟我上楼签合同。」
离开前，他又看了一眼前台：「听说小赵很关心我的私生活，看来我们公司前台不适合你，隔壁的洗浴中心倒是适合，这样吧，你今天去财务那里结算工资。」
沈序怀安抚性地牵着陈依依，然后留下惶恐的前台，和我一同上楼。
会议室里，他扶着额头看我。
「你非要把路走得这么死吗？你知道的，我除了爱，什么都能给你，你只要不为难依依、不舞到她的面前，我会养你和阿姨一辈子的啊。」
我没有回应，只是冰冷地催促：「合同呢？快点给我，我还有事。」
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决断，沈序怀有些气急败坏地点了点头，然后将合同摔在我的面前。
「好，是你非要做得这么绝的。签了吧，违约金九千万，赔完就可以正式解约了。」
他抱臂看着我，想要从我的神色中捕捉到什么。
我看向他：「手机给我。」
他不明所以：「呵，你要做什么？」但还是把手机递了过来。
我翻开通讯录，找到陈超的号码，打了过去。
「喂，怀哥。」听筒那边传来懒惰的嗓音。
我直截了当地开口：「违约金九千万，你什么时候能转过来？」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马上。」
挂了电话，在沈序怀震惊而又愠怒的神色中将手机还给了他。
「你什么意思？你为什么打电话给他？你们是什么关系？」
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我突然有一丝丝的痛快。
我玩味地勾起他的领带：「你猜啊。」
沈序怀猛地将我捞起来抵在桌子上，我能感受到他身上清冽的木屑香味。
还是我之前给他买的那一瓶。
我心漏了一拍。
「沈总——」门突然被打开，我和沈序怀皆是一愣，随即快速地分离。
「沈总，沈夫人那边有份合同想让你看看，说是很急。」再次进来的小秘书畏畏缩缩地开口。
沈序怀整了整领带，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在这儿等着。」
便起身离开。
我看着沈序怀的办公室，这里的陈设还保持着最初的样子，当初都是我的痕迹。
我买的多肉，我粘上去的画，还有我偶尔会看几眼的闲书。
我的心微微一动，想起刚刚沈序怀在楼下维护我开了前台，不禁在想自己刚刚是不是有点过分。
正想得出神，门突然又被打开，沈序怀和衣衫不整嘴唇微肿的陈依依走了进来。
「喏，我们可以不向你索要违约金，只要你签了依依的传媒公司。」
我皱起眉头拿过合同，草草看了几眼后，我浑身颤抖着将那份文件摔在了他们的身上。
「你们让我签擦边直播？」
陈依依笑着开口：「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东西，这种直播在国外很流行的，国外那么开放！也不用你干什么，就是跳跳舞换换装，至于你这么激动吗？」
我震惊地看向一边的沈序怀，此刻的他和陈依依一样，衣衫不整，嘴唇发肿。
他虽然眼中也闪烁着疑惑和纠结，但说出口的话却是冷冰冰的。
「依依也是为了你好，我们不想真的逼死你的，只要你签了这份合同，你不但不用赔违约金，以后也有个工作。」
我听笑了，将手中的文件撕成碎片，甩在了这对男女的脸上。
然后恶狠狠地扇了沈序怀一个耳光，他们两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反应过来的时候，陈依依疯了似的要冲过来。
「小贱人我打死你。
「小贱人凭什么我出国回来你就在序怀哥身边了？你个狐媚子！乡巴佬！」
沈序怀死死地拦着她才没让她靠近我，我冲过去揪起她的头发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看着她气得发抖的脸，我平静地说。
「我早说了，这次来签合同我带了记录仪的，这里也到处都是监控。如果你还想在内娱混的话，最好现在给我冷静下来。」
一旁的沈序怀开口：「萱萱，你别放在心上，依依她没别的意思……」
我轻笑：「别说话了沈序怀。」
他面色白了一白，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将我从父亲的死亡中拉出来的明亮的眼睛。
「你让我觉得恶心。」
然后我又好笑地看向陈依依：「你知道吗？你出国不久，你的序怀哥，就来招惹我了。」
我慢慢地凑近她的耳朵：「他还对着我父亲的灵位下跪磕头，发誓说会永远照顾我的呢。」
我可怜地看着她：「所以，真可惜，你好像弄错了，你才是那个小三。」
说罢，我没有任何的留恋，大步离开。
想了想，又拿出电话给我还在这栋写字楼的一队保镖打了过去。
「把沈序怀的办公室砸了，能砸多少砸多少，钱我赔，后续结果我担，放心砸。」
自那天以后，我彻底放下了沈序怀。
原来之前恐慌着永远也离不开的人，只要时间久了一样能忘得掉，就像是父亲一样。
我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自己的物品，计划着去海城以后的生活。
所有人都不知道，我还偷偷地写小说。
起初是为了怀念父亲，后来沈序怀闯入了我的世界，我笔下的人物也都有了他的影子。
我也小火了一把，也有了稳定的收入。
这段日子里，也许是出于愧疚，陈超没少跟我联系。
我警惕地开口：「是你自己说的要给我还违约金的，我还有录音。」
他无奈地笑了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离我和妈妈出发去海城的日子越来越近，我突然接到了宋鹤导演的电话。
宋导是我入圈后的第一位贵人，作为最年轻帅气的导演鬼才，当时我被全网辱骂是资源咖。
是宋导公然发声，说愿意赌上他的职业生涯，也要证明我是个好演员。
他听说我退圈，想要请我和沈氏一起吃顿饭，我不好拒绝。
原本以为只是一次私人的聚餐，但是没想到却是人员嘈杂的宴会。
酒过三巡，已经开始有人胡言乱语起来。
「哎哟要么说还是我们沈总财大气粗，先前是捧程小姐，现在是好莱坞回来的陈小姐！哎哟沈总还真是艳福不浅呐！」
「王总这是哪里的话？我和程萱姐比，可是有很大的不足呢！」陈依依打断了那些话。
「我可不像她，我一点都不会来事，为了点小小的资源就去爬别人的床，你们不知道吧，她啊，前段时间还勾搭上了阿怀的兄弟呢……」
她的这番话可谓是一点情商脸面都不顾，在座的身上多多少少都沾了点脏事，她无差别攻击了所有人，还顺带给自己的未婚夫戴了个绿帽子。
我只觉得好笑，看着沈序怀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色，我满意地打算离开。
却不想陈依依丝毫没有察觉到饭桌上气氛的变化，仍然在胡言乱语。
「欸那程萱跟你们睡过没？我可听说她是个没父亲的孤女，指不定就是她做的脏事被她爸知道了，被活生生气死了啊！」
「够了！」沈序怀将酒杯重重一摔，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阿怀你这么凶干什么，你昨天晚上不也说，说她不如我……」
我快步走上前去，将手边的冰桶泼在她的脸上。
「清醒了吗？」我冷眼看着她。
她猛地反应过来，想要上来打我。
我揪着她的头发，骑在她的身上左右开弓扇了她几个耳光。
然后将酒杯摔碎，握着一块锋利的碎片抵在她的小腹上，凑到她的耳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回来。」
她的脸色白了又白，看着我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惶恐：「你，你怎么可能知道……」
在国外好莱坞混得好好的，突然回国了，难不成是想拯救内娱吗？
不过是因为怀上了导演的孩子，被原配妻子发现赶了出来，也就沈序怀这个傻子相信着青梅竹马破镜重圆。
我又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管好自己的嘴，蠢货。」
临走前，我看见自始至终都没露过面的宋导冲我举起酒杯，他的一头火龙果头发在灯光下显得很是滑稽。
「恭喜你，开始新的生活。」
我没好气地看着他：「有这闲情逸致不如给我送点钱。」
宋导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急，钱会到的，现在爽不就完了吗！」
我难得释怀地笑了笑，确实，很爽。
很快，宋鹤口中的钱就到了。
到海城的第三个月，宋鹤突然到访。
「我想翻拍你的作品，版权费你看着填。」
说着，给我递来一张空白支票。
他的消息灵通，各处都有人，知道书的作者是我，我也并不奇怪。
我请他进屋里坐下，妈妈听见有客人来，从屋子里出来忙活着倒椰子水。
自从搬到了海城，在专家的建议下，妈妈调整了治疗方案，海城的生活宜居，短短几个月，她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
我看着慌忙起身帮妈妈的宋鹤，一头亮眼的火龙果的宋鹤和一头银发的妈妈出现在一起，我竟然觉得这样很美好。
「你还听说沈序怀的事儿吗？」晚上，宋鹤和我在沙滩上散步，他冷不丁地问了我一句。
我点点头：「听说过，怎么了？」
搬到海城之后，陈超也跟了过来，说是帮忙打理家里的分公司，没少跟我分享沈序怀的近况。
甚至前几天，他还小心翼翼地跟我说：「对不起啊程萱姐，我们当时真的不想那样的。」
我笑着应付过去，不戳破他的那点心思，他浑身上下最吸引我的, 只有他的钱。
他也是知道的。
「哦, 没事, 我就是想跟你说, 你走了之后, 他找你都快找疯了。」
我轻笑：「是吗？装的吧，只是不习惯而已。我虽然换了电话卡, 但是宋导能找到，你也能找到，就他找不到吗？」
宋鹤也笑了：「真好, 我还以为你还心里想着他, 等着他追妻火葬场呢。」
他继续轻快地说：「哎你是不知道, 那天晚上之后, 有人把视频发到了网上，沈序怀也去查了，果然查出来陈依依做小三怀孕的事情，沈序怀那冤大头气得直接买了⼀个⽉的热搜, 现在陈依依啊，算是在内地也混不下去了，听说是去了那个导演旗下的⼀个海外的直播平台。」
之前那个擦边直播？
我心情复杂，同为女性，坦⽩说我并不想她最后这么惨。
她只是想回来寻求庇护, 如果她不作妖、不为难我, 也许真的能得偿所愿。
只是可惜，现在的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罢了。
海浪声阵阵，我和宋鹤相视一笑。
第二年，《梦中海》的翻拍⼤爆, 除去最开始那笔不菲版权费，我在其他⽅⾯也赚了盆满钵满。
妈妈的⾝体已经恢复得很好，我们现在正筹划着要去旅居。
沈序怀就是这个时候找上⻔来的, 那天正下着⼤雨。
我看着他浑身上下都是雨⽔，却并不打算让他进来。
沈序怀小心翼翼地从怀⾥拿出⼀本书, 书本干燥, 被他保护得很好, 没有沾上一点雨水。
那是我写的《梦中海》。
书中, 清冷的少年解救了困在梦魇中的少女, 他们向着梦的镜头，见到了属于他们的云海。
「⼩萱，我才知道……我才知道，原来你⼀直都是真的喜欢我。」
我默不作声地看着他：「说完了吗？」
他看向我身后收拾的⾏李箱, 愣了一下，最终苦笑：「我们还能再见吗？」
「如果可以。」我顿了顿, 「我希望我们永远都不要再相⻅。
「真的，你这种人, 我多看一眼都恶心。」
说着, 我将门关上。
在第二天便和妈妈⼀起⻜往了花城。
连宋鹤也不知道，《梦中海》还有第二个结局。
梦的尽头, ⼀朵鲜艳的玫瑰绽放，驱散了阴霾。
少女带着这朵花，一起奔往远方的云海。
备案号:YXXBaWdN632GmpUG2enBBCg4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