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男友只对我洁癖

我是我们家保姆的儿子的忠实舔狗。
他天生洁癖，所以恋爱三年，我们的亲密接触也只停留在牵手。
可后来在 ktv，我却看到他在同学的起哄声中，笑着和学妹亲吻。
原来他的洁癖，只是针对我。
我第一时间分手，收回了给予他的房子、车子、票子。
后来，他却不顾洁癖，淋着雨在我宿舍楼下求复合。
刚在咖啡厅写完作业准备回家，崔芷微就打电话来喊我去 ktv，庆祝一个朋友的生日。
「你们玩吧，礼物我寄到她家了，今天是我和傅砚辞在一起三周年的纪念日，我们要庆祝一下呢。」
我转着笔，乐滋滋的。
那边沉默两秒没说话，她一直很讨厌傅砚辞。
就在此时傅砚辞的短信弹了出来。
「抱歉啊，只能改天过纪念日了，今天临时同学聚会，兄弟好久没聚了，难得聚一次。」
我有些失落地撇了撇嘴，对着电话立马改了口，「马上过来，等我。」
唱歌间隙喝了几杯高浓度的酒，之后借口上厕所到走廊上透气。
我打开手机发现两个小时之前给傅砚辞发的消息，他到现在都没有回复。
我叹了口气，突然听到对面包间的起哄声。
「傅哥，亲一个亲一个！」
声音有点耳熟，我微眯了眯眼，从包厢门的缝隙中看到傅砚辞的腿上坐着一个女孩子。
女孩子身上裹着的一件长及膝盖的风衣，已经被脱到堆积在腰间。
傅砚辞的额头靠着圆滑雪白的肩膀，低低地笑着。
在起哄声中，傅砚辞回应了女孩的吻，他们吻得你侬我侬，难舍难分。
他的目光柔情似水，直勾勾地凝视着她，眼底浓重的情恋没有一丝一毫的掩饰，如海水般波涛汹涌。
我的情绪在他深情的眼神里，一点点崩溃。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压怒火与委屈。
怀里的女孩我是认得的，是傅砚辞同一个专业的学妹。
沈枝薏的脸红扑扑的，娇羞地靠在傅砚辞的肩头，气喘吁吁地喘着。
我大脑一片空白，心痛得难以呼吸，思绪在这一刻完全停滞。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他对我洁癖严重，对她就没有吗？
还是那只是对我敷衍的借口？
我和傅砚辞从小一起长大。
但在一起三年，除了牵手其他什么都没有做过。
傅砚辞总是说他有洁癖，「接吻这种事情我是一辈子不会做的，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我一想到那个画面，我就觉得恶心。」
我之前是理解他的，因为爱他所以包容。
但此时此刻，他却一脸餍足地抱着沈枝薏。
原来他不是有洁癖，只是不喜欢我。
我的心酸涩的像被人揉捏，喉咙哽咽，指尖抽搐了几下，眼眶里的泪水夺眶而出。
我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抹干净眼泪，悄无声息地拍下了照片。
若换在刚在一起那会儿，我肯定会冲进去狠狠扇傅砚辞一巴掌，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对我。
抑或者抓着沈枝薏的头发，骂她不要脸。
可这几年，因为对他处处包容，我不想因为吵架口不择言，不想失去他，所以我学会了冷静。
这样闹笑话的戏码，我不会去做了。
现在的我也没有勇气。
他不会选择我，我心知肚明。
我刚想落荒而逃。
结果下一秒，不知道是谁大力地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着闯了进去，直接撞在高高堆砌的香槟塔上。
香槟塔轰然倒塌，叮叮当当碎了一地。
我疼得一时间站不起来。
杯里的酒淋了我满身。
白色长裙被弄脏，头发也湿漉漉的扒在脸上。
我忍着痛回头看了一眼始作俑者。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是方念，沈枝薏的室友。
看着娇娇弱弱的，实际上力气巨大无比。
她尴尬得扶了扶黑框眼镜。
「不是你干嘛啊？」
搭建香槟塔的人眼看着自己搭了半个小时的成果就这么没了。
低声骂了几句脏话，十分不悦地看着我。
我不想就这个问题多加争论，垂眸跟他道了歉，「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
继而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傅砚辞，他和沈枝薏早已经分开，此时离得要有多远有多远。
被我这么看了一眼，傅砚辞才反应过来，露出疑惑的表情，「你怎么在这？你不应该在家吗？」
忽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一下子变得凌厉。
「顾好好，你不会是跟踪我？来查岗的吧？」
我还在地上狼狈地撑着身体想要起来，但是他甚至都不愿意来扶我一下。
气氛凝住，他像是抓住了我的把柄一样，居高临下地质问我。
我移开视线，没漏掉沈枝薏眼底怎么压也压不住的笑意。
包厢里的所有人都在互相交换眼神。
那些人或多或少我都是认识的。
都是通过我认识傅砚辞的。
都知道我爱傅砚辞爱到了骨子里。
「阿辞，你不扶一下顾大小姐啊。」
「就是啊，傅家和顾家可是世纪联姻呢。」
那人故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又引得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你不扶我来扶。」
我已经明白了。
方念是故意的。
沈枝薏精心策划的大戏，故意把聚会的包间选在我们旁边。
她就是要我看到。
玻璃碎片扎进了掌心，疼得我一哆嗦。
但傅砚辞还是不为所动。
他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我有洁癖，好好，你是知道的，自己起来，我们聚会还没结束，你先回去。」
赤裸裸的不满和责怪。
责怪我扰了他的兴致吗？
毁了他们的聚会吗？
我突然笑出声，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了，从地上爬了起来。
有洁癖是吗？那刚刚深情激吻的人是？真恶心啊！
胃里翻江倒海一样，又跑回厕所呕吐。
凉水浸透脸的时候，我分不清留在脸上的到底是眼泪还是什么了。
回到包间的时候，好多人都喝得神志不清了。
崔芷微坐在角落里，拿着话筒仍然兴高采烈。
我浑浑噩噩地坐在她身边，要散场的时候，崔芷微举着手机在我面前晃悠。
「这种男人还不扔留着过年吗？算了，我说了你也不听，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傻子，我就看你能不能把这墙给撞破。」
是沈枝薏发的她和傅砚辞亲吻的视频。
我点开还没看完，就被沈枝薏删除了。
但我想她发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看到。
她的目的达到了。
手机不停在震动。
全是傅砚辞发的消息。
【记得结一下账，我没那么多钱了。
【怎么不回消息？你刚刚突然闯进来很不礼貌知道吗？让我很没有面子。】
崔芷微瞥了一眼，讽刺地笑。
「哎哟！瞧瞧我们顾大小姐，花钱养男人还得不到好脸色，哪个富婆像你这样。」
傅砚辞彻夜未归。
第二天他回到公寓的时候，我正在收拾前一天下午准备的蛋糕，还有各种各样的装饰。
昨天是傅砚辞难得兴致勃勃地主动跟我说要庆祝一下，我满怀期待地准备了这些。
我以为这么多年，他终于看到了我对他的爱与付出
结果我等来的是什么？
是他的出轨。
傅砚辞进门后，胡乱地抓起搭在手腕上的围巾围在脖子上，试图遮盖吻痕。
随即脸上现出羞恼，似乎是回忆起了刚刚在 ktv 付款时的窘迫。
看来他是以为，我会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给他付钱。
KTV 一个和我熟悉的工作人员告诉我。
不久前，ktv 的服务员大力地将傅砚辞拍醒，将一张长长的账单摆在他面前。
包厢里只剩他还有一个还在昏睡的沈枝薏。
那些狐朋狗友早就离开了。
他给我打了无数的电话，却始终打不通。
他是凭什么觉得我在被那样打脸后还会当冤大头？
最后还是沈枝薏面色难看刷爆了所有的银行卡才结清账单的。
「脸色那么难看做什么？我会还给你的，我最近花钱太狠，我爸把我银行卡停了。」
沈枝薏的脸色让傅砚辞很是不爽。
「阿辞，你答应了我要给我买那个最新款的包包的，你是不是忘了？」
傅砚辞脸上的笑容滞了一瞬，转而又恢复如常：「我没忘……阿薏，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是小儿科。」
想到刚刚看到的视频，我竟然有一丝爽意。
傅砚辞走到我面前质问。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我都跟你说了，结一下账，你这样让我很没面子的。」
他揉了揉眼下的乌青，打了个哈欠从背后拉住了我的手，迫使我不得不面对他。
「你这不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吗？」
我阴阳怪气的。
「顾好好，我都跟你说过了，昨晚确实是突发情况，纪念日今天晚上就重新过，我亲自下厨。」
扑面而来的栀子花香令人作呕。
「还有我那时候也不是不帮你……实在是兄弟们都在，你不得让我有面子？」
他又打起感情牌，「你是堂堂顾家大小姐，我就是个保姆的儿子，本来大家就都看不起我，我再不争点面子……」
又是这几句重复了几百遍的话，因为要顾及他的面子，我在他朋友面前事事顺着他，在他朋友看来，我就是个倒贴的舔狗。
我转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明知故问：「身上怎么有股香水味，阿辞你不是最讨厌这种香味吗？」
傅砚辞有洁癖，身上的衣服必须每天换，也接受不了任何香水味。
他面色变得僵硬，对着我的那半张脸也变得通红。
「可能昨晚玩的时候沾上了谁的？你也知道我那群朋友……」
他以为我昨晚没有质问他，就代表我没看见他们接吻？
我自顾自地收拾桌上的残局，将蛋糕扔进了垃圾桶，装作狐疑地看着他，「怎么？」
他又揽过我的肩膀，将我禁锢在餐桌前。
本能地反胃，侧过头想离他远点。
傅砚辞像变戏法一样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精美的礼品袋，是一条宝蓝色的项链。
「特意给你买的，喜欢吗？」
那条项链是某奢侈品牌的赠品，和崔芷微送给保姆的是同一条。
我抬眸对上他大发慈悲一样的目光，强忍着想扇他一巴掌的冲动。
刚想接过，他放在我手边的手机屏幕闪了又闪。
我顺势垂头看过去，读了出来，「阿辞哥哥？」
是沈枝薏发来的消息。
像是触了傅砚辞的逆鳞一样。
他眼疾手快地立马夺过，手腕上的银饰划破了我的手背，痛得我叫出了声，「嘶——」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的隐私，真是什么都要看？」
听到的不是关心，而是他不耐烦的责怪。
傅砚辞的视线停留在我突突冒血的伤口上，语气才委婉了些，「如果不是你要来看我的手机，你根本不会受伤，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不要碰我东西，我有洁癖！」
傅砚辞始终皱着眉头，将手机揣进了包里，颇为不耐地盯着我。
做贼心虚已经到了倒打一耙的境界，真是没谁了。
我懒得跟傅砚辞争执。
突然有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诡异的氛围。
电话接通，沈枝薏娇柔的声音在空间里无限放大，隐约带了点哭腔。
「阿辞哥哥，我不会放 ppt，被老师骂了，你能来帮帮我吗？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傅砚辞想也没想就往门口走去，温柔似水地低声说了句，「没事没事。」
他走到玄关处突然又想起还有个我。
随意哄了几句，「自己拿消毒酒精处理一下，老师找我，我先回学校了。」
还没等我同意，就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平淡地从柜子里拿出药箱，忍痛涂了酒精。
贴了个创可贴之后，又平静地找出昨天那张亲吻拥抱的照片，发给了傅砚辞。
一开始沈枝薏出现在傅砚辞身边的时候，我就发过火。
学校里关于她的风评不太好，总是爱抢别人的男朋友。
可当时傅砚辞怎么跟我说的呢。
「你不要老是听别人怎么说，沈枝薏很好，待人很真诚。」
不过现在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哭了一夜，又被崔芷微骂了一夜，我被骂醒了，想明白了。
明白了错的人永远也走不到结局。
我已经做了决定，要跟这个人渣一刀两段。
照片刚发出去没多久，傅砚辞就着急地给我打了电话，「你从哪里看到这两张照片的？
「那就是个误会，肯定有人存心挑拨我们的关系，就是游戏输了而已，借位，并没有真的亲到一起。」
我站直身，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悠悠地，直接戳破，「真真假假你自己清楚，但，我要分手。」
电话那端传来一阵怒吼声，「不是我都跟你说了！」
我才懒得跟他掰扯，刚刚消完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又给银行打了电话，把给傅砚辞的那张卡停了。
刚将傅砚辞的板凳漱口杯扔出去，他就急匆匆回来了。
傅砚辞的脸色深沉近墨，大力地掰开我的手，声音染上了几分愠怒。
「你做什么！」
我没理他，将衣服连带着衣架全部扔了出去。
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你真的很没有脑子，相信一张莫须有的照片？顾好好！你能不能站在我的角度上为我考虑考虑？
「不就是我没带你去医院吗？我都跟你说了是老师有事，你至于吗？都上升到要扔东西的程度了？」
从前傅砚辞也很多次抛下我，有各种各样的理由。
不是沈枝薏怕黑，就是沈枝薏被烫伤。
甚至还会因为沈枝薏没有买到车票而专门驱车送她回家。
但每次找的借口不是老师找他，就是兄弟找他。
一次又一次，我闹过，伤心地整夜整夜睡不着。
「照片的事情，真的是别人存心的，我跟沈枝薏根本没有吻上。」
他还想说些什么，又像变脸大师一样表情又变得柔和。
「你老是这么无理取闹，我很累的。」
我转身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将那条宝蓝色项链扔在地上。
「赠品我可不要。」
他走到我身边，单膝跪下，满脸担忧地想要查看我的伤口。
我反手甩了他一巴掌，「傅砚辞，这些年你住我的房子，开我买的车，用我给你的钱泡妞，在外面装富二代，你觉得沈枝薏如果知道你是个保姆的儿子，她还会跟你在一起吗？
「傅砚辞，你觉得我喜欢你，所以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还跟我说是误会，照片是那天我在门外拍的！我亲眼所见，你们吻得如胶似漆，还跟我说是别人存心的，你这个人还有没有底线？」
下一刻，手腕被男人拽住，强行拽着我往他的方向扯。
手背上的伤口又崩开，鲜血顺着手背流下，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他脸上的担忧早已悄然消失，皱着眉有些厌恶地看了我一眼，「阿薏，她不是这样的人，她喜欢我，是因为我本身很好，不是因为钱，顾好好，你为什么总是喜欢把别人想得这么坏？果然，你就是看不起我！」
傅砚辞忽然想到了什么，质问道。
「你怎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是不是你故意摔进来的？！你就是跟踪我？顾好好，你居然跟踪我？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不信我？那个亲吻根本就是你看错了，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傅砚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我，「我们先冷静一晚上，我出去住。」
他关上门的前一秒，包包鞋子又被扔了出来。
雨声哗啦，外面电闪雷鸣，轰隆作响，暴雨瓢泼，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了磅礴的雨幕中。
整整下了一夜，像是都落在了我心里，潮湿翻涌。
上完上午的两节大课，刚走出教学楼就被两个人堵住了去路。
沈枝薏半仰着头冲着傅砚辞甜甜笑着的脸看见我的那一秒就沉了。
眼底的不悦一闪而过，又笑盈盈地挽住了我的胳膊，「好好师姐，师哥说你误会了那天晚上 ktv 的事，师姐真的看错了，我和师哥什么事都没有。」
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别装了行吗？」
沈枝薏软软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用最无助脆弱的眼神望着傅砚辞，晶莹泪珠夺眶而出，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
傅砚辞一下子就心软了，紧蹙着眉，「顾好好，你有必要这么咄咄逼人吗？我都跟你说了是误会吗？这样，中午一起吃个饭，好好解释一下。」
他的声音淹没在电闪雷鸣中。
我推开他的手，往另一侧走去。
「顾好好，你到底有完没完！」
「到底是谁有完没完！你跟我说你有洁癖，然后转身就跟别人吻得难舍难分，你恶不恶心啊！」
闹出的动静不小，过路的学生有意无意地都将目光停留在我们三人身上。
沈枝薏的眼泪就像小雨似的下个不停。
该哭的到底是谁啊。
我被他们强拉去吃饭。
吃饭的地方就在学校附近，我和傅砚辞从前经常来吃。
傅砚辞点的菜，无一例外点的全是沈枝薏爱吃的，没有一个是我喜欢的。
「没想到上次吃完饭之后，师哥就记住我爱吃的了，师哥，你真好。」
说完又可怜巴巴地喝了茶掩饰情绪，「师姐别误会，我只是随口一说，如果你不高兴的话，我向你道歉。」
我上下扫视了沈枝薏一眼，她的眼泪又亮晶晶地堆在眼角，要掉不掉的可怜模样。
「我不高兴，你道歉吧。」
傅砚辞又出来劝阻。
菜很快就上齐。
光虾都有两盘，白灼的、爆炒的。
我冷哼一声，将筷子往地上狠狠一摔。
傅砚辞的目光锐利，额上青筋跳动，「你又发什么大小姐脾气啊，这不是在顾家，公共场合你稍微收敛一点吧。」
沈枝薏挑眉，故意露出脖颈上一大片暧昧的吻痕，「师姐吃虾。」
我看着那虾，死命掐着掌心，才勉强抑制住颤抖的手，「我对虾过敏。」
傅砚辞的脸色变了变，有些懊恼地掐了掐大腿，怎么连这事都忘了……
「那好惨，我喜欢吃虾，师哥，你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记得，还点了两盘。」
她伸手招呼来服务员，让她再拿一份菜单。
傅砚辞尴尬地瞪了沈枝薏一眼，示意她别说了。
又转头看着我，仿佛耐心消磨完，「最近事情太多了，我就忘记了，好好，你不会怪我吧。」
我的脸烧得，就像傅砚辞扬手扇了我一个耳光。
还是高估我们之间的感情了，我以为他会记得一辈子的。
结果三年就忘得一干二净。
大概早就变了。
我有低血糖，傅砚辞的包里常会揣着我最爱的葡萄味的糖果。
可是最近已经换成了沈枝薏喜欢的果干。
我质问他，他反而不满，「我最近喜欢吃这个，都一样，你也换换口味。」
沈枝薏小脸惨白，娇躯摇晃着，「对不起，师姐，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
我端过大盘虾，献宝一样塞进沈枝薏怀里，「慢慢吃，不想剥让你的阿辞哥哥给你剥。」
傅砚辞脸色剧变。
我起身离开。
刚走出洗手间，就听见高跟鞋的声音。
我知道是沈枝薏。
她懒洋洋地倚着墙点了一根烟，却没吸一口。
我无视她，想从她身后绕过去。
她却将烟递到我面前，拦住了我。
颈间的吻痕很新鲜，她毫不掩饰地冲着我笑。
「你和阿辞什么时候分手？」
见我半天不说话，她变得不耐烦，拧着眉。
「你哑巴了？你和阿辞分分合合三年多，玩也玩够了，你还打算耗着他一辈子吗？我的第一次是给阿辞的，他一定会对我负责的，而你都脏了。」
沈枝薏的呼吸带着恶心的热意喷洒在我锁骨上，「你没听清我说的吗？我说你脏了。」
我闭了闭眼，疲惫地推开了沈枝薏。
「好啊，那我就提前祝你和傅砚辞幸福。」
我用力从她手里抽出我的手，挣脱不开。
转而看向她，笑着说。
「你跟傅砚辞在一起图什么呢？图他有个时不时就找上门来要钱的亲生父亲？图他没几个钱的荷包？还是余额只有三位数的银行卡？」
我知道怎么说能让沈枝薏破防。
我太懂她心里在想什么了，段位不高，手段也不光鲜。
「你胡说什么！阿辞家三代从商，还有体制内的长辈。」
她眼底闪过惊慌，顿了顿。
傅砚辞可真会编的。
沈枝薏竟然能深信不疑。
「那条项链是阿辞给我买的包送的赠品，施舍给你的，而且上次我也是故意的，我翻了阿辞的手机，知道那天是你们的纪念日，我故意叫上阿辞去 ktv 唱歌，也是我让方念推你的，像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得到爱。」
她抓着我的手，反手甩了自己一巴掌。
清晰的巴掌印印在她白净的脸上。
傅砚辞听到动静跑了出来，目睹了这一幕，连忙上前扶住了沈枝薏。
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瞪着我，「你真是太让人失望了，我还要说多少次，我跟沈枝薏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咄咄逼人。」
沈枝薏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柔软的身体不断在傅砚辞身上剐蹭，嘴角忍不住地上翘，「我知道是我不好，师哥，从今以后，我们就不要来往了吧，小组作业我们重新组队，免得师姐又生气。」
我抓着沈枝薏的头发，掐着她的嘴，迫使她抬起下巴与我对视，「我如果真的要教训人应该是这样的，小妹妹，演技还是再进修一下吧，还有……别什么师哥师姐的，明明就是同一届的，从你的嘴巴里讲出来还真是膈应人。」
我直接转身就走了。
傅砚辞还不停地在背后骂骂咧咧。
走到饭店门口，我回过头遥遥地看了一眼。
见傅砚辞将她抱在怀里，耐心地哄着。
上完下午的课回到公寓。
前脚刚到，后脚傅砚辞和沈枝薏也回来了。
他推了推眼镜，大力地扳开我的手，拉着沈枝薏从门缝处挤了进来。
「我刚刚和沈枝薏特意去商场给你挑的礼物。
「顾好好，你能不能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眼神沉沉，看不出情绪。
沈枝薏甚至还换了条裙子，比刚刚在饭店穿得更短，更性感。
她打开戒指盒，推到我面前，「好好姐，这颗粉钻特别适合你。」
「我可不要垃圾。」
戒指盒在茶几上放了几秒，就被我丢到垃圾桶里了。
茶几被他狠狠一撞，放着的玻璃花瓶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
我吓得一缩，傅砚辞的眼里全是狠戾。
「你到底想怎么样！顾好好，究竟要我怎么样！」
他掐着我的脖子，来回晃悠。
我平静地与他对视，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我说分手，傅砚辞，你听不懂吗？
「分手了正好你跟沈枝薏双宿双飞不好吗？你们浓情蜜意还死缠着我不放，不觉得恶心吗？傅砚辞，你在两个女人中间周旋，你还要不要脸！」
沈枝薏又哭了。
她这两天流的眼泪比我一年流的眼泪还要多。
傅砚辞彻底沉下了脸，「顾好好，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
沈枝薏吸了吸鼻子，又走过来急切地拉住傅砚辞的衣袖，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对不起好好姐，是我影响了你们的关系。」
傅砚辞被断断续续的哭声扰得心烦。
「傅砚辞，这个花瓶是古董，几十万呢，你是现金还是微信？」
一提到钱，他就更心烦了。
银行卡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他之前一直靠着我给的钱维持着表面上的体面。
卡一停，他包里只剩下一两张红票子。
听说他把我买给他的车拿去卖了，我大概算了算，把车卖了还能维持几天他的人设。
可凭什么呢？
「顾好好，你做事有必要这么绝吗？」
我笑着拍了拍手，坐在沙发上，「这才哪到哪，那辆车我已经让人拖到废弃场了，不然看着糟心。」
傅砚辞气一把从沈枝薏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指着我骂骂咧咧的。
结果沈枝薏一下没站稳，踉跄着猛地摔在那堆碎玻璃中。
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碎玻璃划伤，突突地往外冒血。
傅砚辞着急得不行，抱起沈枝薏就往外跑去。
甚至鞋子都来不及穿好。
「顾好好，你这次真是太过分了！」
关我什么事啊。
又是一室冷清，斑斑血迹零星在地毯上。
思绪有些飘忽，莫名想起了很久前的一幕。
也忘了是哪个傍晚。
傅砚辞陪着我在山上看了日落之后，下山的时候我摔了一跤。
「我都这样了，你还是不肯背我吗？」
那时我的心里下着一场狂风暴雨。
傅砚辞站在不远处没动，他拧着眉看我，「别闹小孩子脾气了，忍一忍，快走。」
他好像看不见我磕破的膝盖和流血的额头。
我也看着无边际的山峰，没动。
「我受伤了，很痛，下山还有这么长一截的路，我怎么可能走得下去啊。」
傅砚辞的脸色沉了又沉，「你就非要在这个问题上跟我闹？」
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我的心也凉透了。
「那你就闹吧。」
傅砚辞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我望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心里像针扎一样难受。
最后没辙，只能忍痛走下了山。
到医院的时候，脚已经肿得不成样。
崔芷微气得就要给傅砚辞打电话，被我拦下了。
我竟然还宽容他，「他是真的有洁癖，今天是我无理取闹了。」
崔芷微无语地白了我一眼，「你没事吧？都这样了，还不分手？」
因为害怕失去所以选择原谅。
可现在，傅砚辞一次又一次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不爱我。
我将地上的玻璃碎片收拾干净，然后洗澡，睡觉。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到今天的。
早在山上的时候，就应该对他死心说分手了。
真是胡乱坚持了这么久。
第二天醒来，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傅砚辞发了很多消息。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照片的事情我也给你解释过了，就是玩游戏输了……我又不是忘了纪念日，我说了补过啊。】
傅砚辞又换说辞了，之前是没吻上，现在是玩游戏输了。
【你真的太不懂事了，你说的那些话也太不对了。
【沈枝薏受了伤，醒来一直哭，人家一直想着你是不是不高兴，要来跟你道歉。
【你是不是能耐了，现在消息也不回了？
【我真的搞不懂你……如果你执意这样，那就分手吧。】
在众多消息里面捕捉到一条最关键的。
好啊，分手。
我求之不得呢。
【好啊，分手吧。】
我平静地看完了他发的消息，最后毫无波澜地打出五个字，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刚放下手机，傅砚辞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你凭什么说分手？我发了那么多消息你是不是都看不见，只回复一条？
「为什么又把我删了？你是不是觉得删人很好玩？」
咬牙切齿的声音，缠绕着怒气。
「对啊，很好玩，怎么了？」
电话那端又传来沈枝薏断断续续的哭声，还有傅砚辞歇斯底里的怒吼声。
我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顺手将他的电话也拉黑了。
望着水晶吊灯上影影绰绰的灯光，一时间，所有的记忆都在往前拉。
我和傅砚辞从小就认识。
他妈妈在家里当保姆，傅砚辞跟着她，一起住进了顾家。
这一住就是十余年。
初见他的时候，小男孩低垂着眉眼，逆光站在台阶上，好看的眉眼笼罩在淡淡的阴影里。
明晃晃的阳光尽数洒落下来。
我放下怀里的故事书，笑着朝他伸出手，「你好，我叫顾好好。」
他怯生生地，好半天才回握住我的手，「你好，我叫傅砚辞。」
刚开始，我妈妈不允许我跟他玩，常常命令他不准随便出来晃悠，只允许在杂物间。
我常偷跑去找他，还送了他许多故事书。
有时候我们还抱着投影仪躲到酒窖去看动画片。
傅砚辞弹得一手好钢琴，尽管我妈妈不允许他练琴，但我还是悄悄带他到我房间去弹琴。
「少年应该活在光里，而不是阴影里。」
傅砚辞盯着我看了许久，随即笑了。
后来上初中要学物理，我学得特别吃力。
好几次物理考试都是班上倒数。
傅砚辞提出可以给我补课，妈妈为难了好半天，还是答应了。
每次吃过晚饭之后，就补习一两个小时。
一学期下来，成绩有了很大提升，我妈妈对他的态度也改变了。
「这孩子，知书达理的，真好。」
傅砚辞的成绩很好，考试每次都是年级前三。
而我也喜欢上了他，追他追得尽人皆知。
上高中之后，少年渐渐张开。
傅砚辞的五官俊秀，气质格外清绝。
学校有大把大把的女生喜欢他，情书礼物更是琳琅满目，数不过来。
我仗着跟他从小长大的情谊，驱赶了所有喜欢他的女生。
他不厌其烦，却也从来没有阻止过我。
他的朋友问起他的时候，他总是不在意地摇摇头。
傅砚辞装傻，装什么都不知道。
所有人都跟看笑话一样，说没看过大小姐喜欢上保姆儿子的戏码。
可他们也不知道。
五岁的时候傅砚辞就扬着他妈妈的戒指戴在我的手指上，嚷嚷着要娶我。
十六岁的时候学校食堂大火，傅砚辞不顾一切冲进来救我，他还说要保护我一辈子。
直到高三毕业的时候，我和他并肩站在教学楼下，看着漫天纷飞的试卷，尖叫声欢呼声在我们耳边炸开。
他侧头看我，眼里闪着细碎的光，还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好好，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我喜欢他，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我慌乱地点点头。
就在那个盛夏，我成为傅砚辞的女朋友。
傅砚辞甚至还在胸口上纹了文身，是我名字的缩写。
他要完成学业的同时还要兼顾学校外面的兼职。
兼职半年赚的钱买了情侣对戒，他乐滋滋地将戒指戴在我手上，眼底的欣喜压都压不住。
我那时摸着他手指上的茧，很是心疼，「砚辞，还是好好读书吧，不如我每个月给你打五千的生活费，你工作之后还我就是了。」
他沉默两秒，「行。」
大概感情就是从那个时候变质的吧。
刺眼的白光在眼前晃悠。
我猛地坐起来，满头大汗被惊醒，后知后觉瞥了一眼没有拉上的窗帘。
什么时候睡着的？
我已经不记得了。
手机连续不断地震动。
我疲惫地撑着脑袋，我和傅砚辞五岁的时候认识的。
从来没有断过联系。
今年已经是我们认识的第十六年，不是十六天也不是十六个月，而是春夏交替的十六年。
又抱着膝盖发了很久的呆，手机仍震动得不停。
我拿起手机一看，是崔芷微发来的。
【这是不是你家那位？
【天啦，你知道这事吗？这有照片有视频的。
【不是他怀里抱着的是谁啊。】
崔芷微发来的照片和视频在朋友圈已经刷爆了。
还被挂上了学校官网。
甚至之前他们在 ktv 热吻的照片也被挂了。
底下的评论盖了几百层楼。
【我靠！这么有氛围感嘛？我已经脑补出一本小说了。】
【好劲爆啊，这是谁跟谁啊？！】
【这是不是医学院的傅砚辞啊，我怎么听说他有女朋友啊，女朋友还是医学院的院花呢？】
【就是啊，要是被顾好好看见了，不得闹翻天啊。】
好多人给我发了消息，有不少看笑话的，也有不少安慰的。
我都没有回应，只给崔芷微回了，【好一对贱人。】
沈枝薏的消息也夹在几百条消息中间，我一眼就看见了。
【师姐，我不知道会被人拍下来，对不起，我现在就去联系发帖人删除。】
沈枝薏是不是这个始作俑者，已经不重要了。
可学校里突然毫无征兆地就传起了谣言。
下午上课的时候，一进教室，教室里无数人皆投来目光。
谣言传来我耳朵里的时候，事情已经发酵到另一个层面了。
还没坐下就听到有人阴阳怪气的声音，「还有脸出来上课啊，真是，有些人真是恬不知耻啊！」
那人的视线时不时在我身上停留，又转向坐在我身边的崔芷微，「同学，你干嘛还跟她坐在一起啊，你都不知道她是个……」
「同学！人言可畏，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
那人倏地收回自己的手，像是受到了惊吓似的，然后手足无措地张了张嘴，「乱说？我可没有乱说，顾好好就是勾引别人的男朋友啊，傅砚辞是人家沈枝薏的男朋友，照片清清楚楚，大家都看见了。」
冷言冷语就如一把冰冷的刀子使劲往我身上戳。
我到底是小瞧了沈枝薏，居然能掀起这么大的水花。
流言铺天盖地的快要淹没学校官网。
无数的人断章取义、颠倒是非、凭空猜测。
舆论指向谁，大家就打谁。
学校领导看不下去，让辅导员找上了我。
「在这么重要的节骨眼上，你怎么会闹出这些风言风语？你成绩虽然名列前茅，但也要注意个人的私生活啊。」
辅导员皱着眉，翻着那些污言秽语，是怎么也翻不完的。
「若是这件事再没个解释，会直接影响到你考研的。
「黄教授可不喜欢这种黄色风波。
「这样，你在学校官网发个手写的一万字道歉信。
「就说你知道错了，以后会严格约束自己的行为。」
辅导员的嘴开开合合，说了些什么，我都听不清了。
视线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傅砚辞放大的脸。
突然特别疲惫，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呢？
刚跟傅砚辞在一起的时候，他搂着我，说要一辈子对我好。
我以为我们那样相爱，走到白头偕老不过是轻而易举、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他现在也是真的想对沈枝薏好。
即使沈枝薏想毁了我，他也毫不在意。
想着想着，我就笑出了声。
辅导员被吓了一跳，连忙闭嘴狐疑地看着我。
「我说的，你听清楚了吗？去道个歉，爱情哪有前途重要啊。」
是啊，爱情哪有前途重要啊。
或许那个搂着我说要一辈子对我好的男孩，一直都是我的幻想。
我以为我们年少情深，一切都是我的臆想。
许久之后，我才缓缓吐出一句，「好。」
走出办公室，天已经黑了。
湿冷的风里夹杂着密密麻麻的雨，铺天盖地地砸过来，砸在脸上生疼。
撑着伞沿街走了许久，行人神色俱是匆匆。
终于停在一路灯下，编辑好文案和图片发了出去。
证据太充足，太精细。
甚至还有我和傅砚辞十六岁的时候一起去参加钢琴比赛的照片。
举着奖状并肩站在一起，笑得骄傲又肆意。
还有十八岁的时候傅砚辞去文身的照片。
我们在 B 大校门口牵手的照片，一起搬进公寓拍的照片。
还有数不胜数的聊天记录。
甚至从热恋期到平淡期，都能看得出来。
照片上清晰的时间，串联在一起，是一条完整的恋爱线。
我和傅砚辞不仅小时候就认识，而且在进学校之前就谈了恋爱。
舆论出现了惊天大反转。
互联网果然是这样，出现什么信什么。
最终又指向了沈枝薏。
走廊上放书的柜子被人泼了红墨，书本里被人用笔写了无数个小三。
我把沈枝薏鬼鬼祟祟去机房偷摸发帖的监控视频放到了艺术楼外面的大屏幕上。
早上上课的学生来往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一败涂地，深陷泥潭根本出不来。
至于手上剩的王牌，还是得留着。
我站在不远处，盯着那块大屏幕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才离开。
「喂，好好，今年你的生日宴妈妈还是在自家酒店给你留了最大的包间啊。
「好好，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妈妈出面给你解决啊。」
我摇摇头，「不用。」
傅砚辞还不至于。
每年生日排场都很大，很多圈子里的少爷小姐都会来。
「好好，你咋没把你男朋友带过来？」
我举起酒杯，嗤笑一声，「分手了。」
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唏嘘。
饭局吃到过了十二点，大家唱了生日歌才纷纷离去。
礼物堆在沙发上成了一座小山。
我抱着胳膊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繁华的江景。
对面写字楼的屏幕外包了出去，无限循环着，【祝愿好好生日快乐，越来越漂亮。】
我看了出神，沈枝薏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也不知道。
把我吓了一跳，眼睛肿得跟个核桃一样。
沈枝薏的双眸含着泪水，愧疚地蹙眉，「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只想跟傅砚辞在一起，我爱他，我什么都不图，我就是爱他这个人！」
沈枝薏慢慢悠悠地走到我身边，发了疯似的将桌子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发丝凌乱，眼底赤红一片。
「你还在装什么啊？还在装无辜？到底有完没完？还有，我跟傅砚辞已经分手了，你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跟他在一起啊。」
沈枝薏没有说话，随后包厢门复而又被打开。
是担心沈枝薏会被我欺负的傅砚辞。
风尘仆仆地赶来，要护着他心爱的女孩。
我冷冷地看着他。
「不要再闹脾气了，我犯的错误，全天下的男人都会犯，我还是爱你的。」
我仍然一言不发。
明明是夏天，我却仿佛整个人浸在冷水里。
我从前到底是为什么会喜欢他。
「你在网上发个帖子，你说是你不小心让阿薏受伤了，才让我把她送去医院的，你说你跟阿薏是很好的朋友，误会解除了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纵然是失望了这么多次，我还是忍不住难过。
我讽刺一笑，认真地看着他，不怒不悲，「我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傅砚辞，是你做错了。」
他怒极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就掐着我的脖颈，「名誉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是最重要的，你要毁了她吗？」
原来他都知道啊。
他知道名誉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有多么的重要。
「傅砚辞，你还是个男人吗？为什么所有事都要女人出头？你不能发个帖子，说你和沈枝薏是在我们分手之后才在一起的，没分手的时候你送她去医院也只是看见她受伤，助人为乐，顺手的事，你为什么不发帖子，懦夫！」
我狠狠地戳了戳他的心窝，轻笑着看他，眼神平静。
傅砚辞也不说话，无声地对峙。
顷刻，他败下了阵。
「考研的节骨眼上，不能出差错。」
我缩了缩拳，「你真够让人恶心的。」
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傅砚辞，你爱过我吗？」
他大概也没想过我会此时此刻问出这是一个问题。
我也没想过我竟脱口而出，我知道有些蠢，也或许我早就知道了答案。
傅砚辞掐灭了烟，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从不质疑真心，但真心瞬息万变。
「颠倒是非的事情，你必须手写一封八百字的道歉信，在校园广播里反复读五遍。」
沈枝薏绷不住情绪，一脸诧异，「凭什么？我没有做过的事情，那大家会多想，我怎么知道啊。」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暧昧的红痕还很新鲜。
「你敢说，你没有引导大家？」
沈枝薏哭着跑了出去，不知道撞上了什么。
外面走廊上立刻传来了争吵声。
傅砚辞隐约听出夹杂着他妈妈的声音。
快速推开门看，才发现他妈妈推着的小推车被沈枝薏撞倒了。
推车上的清洁剂洒了沈枝薏一身。
她气得跳脚，要傅阿姨赔衣服。
「我怎么赔得起啊小姐，我就是个打工的。」
「明明是你不长眼睛，这条裙子三千，你赔吧！」
傅阿姨惊慌失措地抬眸就看见了傅砚辞，傅砚辞下一秒就想逃避。
「儿子啊，你怎么在这里？你快过来……」
沈枝薏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指了指傅阿姨，又指了指傅砚辞，「你妈妈就是个在酒店的清洁工？！」
我径直离开。
也不想知道傅砚辞要怎么圆谎。
第二天我等来的根本不是沈枝薏的道歉信，等到的是更大的网暴。
我的身份信息被曝光。
【天呐，居然是顾家的大小姐，肯定仗着钱多仗势欺人了！】
【直接做落实好吗？我最看不惯这种人了，仗着家里有钱有公司就欺负人。】
我查了傅砚辞的行踪。
去了他常去的那家五星级酒店。
酒店还正好是顾氏集团旗下的，我顺利拿到了房卡，冲上了顶楼的总统套房。
我举着手机从进门就开始录视频，散落一地的女士衣物，一条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黑色丝袜。
傅砚辞正专心致志地跟沈枝薏在床上翻云覆雨呢。
甚至激情到听不到开门的声音。
我啪一声开了灯。
这一香艳画面更是录得个清清楚楚。
沈枝薏尖叫一声，眼眸里满是惊吓，「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动作被打断，傅砚辞十分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难看的表情也在看清我的那一刻僵住。
沈枝薏眼睛红红的，眼泪簇簇地往下掉，羞耻之心无限地放大。
「顾好好，你是不是疯了？」
我的手紧紧握住，收了手机。
即使已经料到会是多么劲爆的画面，但当真的看到的时候，还是特别愤怒。
「沈枝薏，我真是给你脸了，你真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是不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糜烂的男女欢爱后的味道。
我嫌弃地捂住口鼻，从衣服踩了过去。
沈枝薏瞬间收住眼泪，悄悄地躲在傅砚辞的身后，「你说什么啊，我不知道啊。」
装傻，跟傅砚辞一个德行。
她握住了傅砚辞的手臂，娇嗔，「阿辞哥哥，都怪你，下手太重了，我根本没法下床给师姐道歉。」
傅砚辞神色微妙，有些不安地看向我。
「沈枝薏，傅砚辞一直都在骗你。」
总说傅砚辞薄情。
确实，三年以来，每一次吵架，都是我先低头，找他和好。
他也仗着我离不开他，越发地肆无忌惮。
我还总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我看着傅砚辞，看着他慢慢悠悠穿好裤子。
赤裸着上半身从柜子上的烟盒里摸了根烟出来，点上。
交会的视线被吐出的烟圈隔开，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转而看着不停抹眼泪的沈枝薏，「你到底在哭什么？」
每一次见到她，她总是以各种理由开始掉眼泪。
「他骗我是因为太爱我了，顾好好，我一想到阿辞在你身边受了好多委屈，我就特别心疼他，阿辞已经答应我，以后会努力工作，给我最好的生活，我相信他。」
我差点站不稳，无力回天地摇了摇头。
沈枝薏与傅砚辞对视一眼，含情脉脉地握住了他的手，「你是永远不会懂这种真情的，你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她又有了计谋。
关于我论文抄袭的事情又在网上疯传。
辅导员又把我从上大课的教室，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我叫走了。
「顾好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又闹出了抄袭事件，学校的领导主任今早紧急开会，就因为你这个事情，到底是怎么了？」
辅导员被莫名其妙批了一顿。
眼神凉了几分，盯着我压迫十足。
又是沈枝薏搞的鬼。
她的父亲是学校的教导处主任。
把我贴上抄袭的标签对她爸爸来说很简单。
我走出办公室又见傅砚辞在走廊上等着我。
他掐灭了手中的烟，还没看清楚，就被他大力地拽了过去。
「顾好好，只要你删除网上所有的一切，我就让阿薏把你论文抄袭的事情撤下去。」
我定定地看着他，手机界面慢慢滑向录音功能，又诱导着傅砚辞说了一遍。
「你说什么？是你报复我？」
他力道渐渐收紧，勒得我喘不过来气。
「只要你删除网上所有的一切，包括那些照片言论消息记录，我就让阿薏从此以后不再针对你，这些都是你逼我的。」
他眼底藏着我看不懂的暗涌，嗓音干涩，「你爱了我那么多年，不会连这小小的忙都不帮吧？」
原来他都知道……我爱了他这么多年。
「傅砚辞，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出轨就不说了，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情？我难道对你不好吗？十六年如一日，我们从未分开过，才仅仅三年，你怎么了？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傅砚辞对感情收放自如，这么多年对我也是忽冷忽热。
但我从来都没在意过。
我想着结婚就好了。
爱都会有的。
我会找到那个曾经在顾家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小男孩。
这么多年的陪伴不可能不产生一点羁绊。
可他现在就是在亲手把我的骄傲摔碎践踏。
他轻描淡写地撇去我额头上的碎发，嗤笑一声，「顾好好，你知不知道论文抄袭的事情实锤之后，考研的事情就会打水漂的，你这几年的努力都会白费的！你只有动动手指删除一切就好了！」
我推开他的手，也回以一个轻描淡写的笑容。
「好啊，你等着吧，你也别试图想闹到我妈妈那里去，否则我拼死也会毁了你。」
我转着手机走下台阶，将录音存好。
傍晚的霞光，红光遍处，灌木丛里都是洋洋洒洒的碎金子，很是扎人眼。
崔芷微坐在长凳上。
「诶他跟你说了啥？是不是又威胁你？我已经找到方念了，她休学了。」
我点点头，立马和崔芷微一起去医院找到了方念。
她之前被沈枝薏针对，时不时就故意把她关在厕所。
方念反抗了之后又被沈枝薏网暴，不堪受辱生了很重的病，进了医院。
方念靠在床沿上，见我来，眉头轻蹙，默然片刻。
「是你？你是来找我算账的吗？之前香槟塔的事情……」
我出声打断了她，扯了扯唇角，「我知道，是沈枝薏指使的你。」
听到沈枝薏的名字，她目光一瞬就凉了下去，看了看窗边透进的光，淡淡嗯了声。
「抱歉，是她让我打听你们聚会的位置。」
方念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她懂那种感觉，懂无力反抗，无人可依的心情。
她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那个施暴者。
可因果报应，她还是没能逃过。
她擦掉眼角的泪，有些激动地握住了我的手，「我手机上有很多视频，你如果需要的话……」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教导主任又将我叫去了办公室，苦口婆心地说了半天。
「你和我女儿的事情……之前都已经警告过你了，为什么还不知悔改？」
我注意到打开的电脑屏幕上有个研究生论文的文件夹。
移开视线，「主任，我知道错了，我会改的。」
我倒了满满一杯茶献宝一样递到主任面前。
他取下眼镜，欣慰地看了我一眼，结果手还没接过茶杯，我就松了手。
滚烫的茶水全洒在他的西装裤上，烫得他跳脚，「你你你！你是不是恶意报复我呢！」
「不是！当然不是！主任您快去厕所处理一下吧。」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我一眼，离开之前还不忘说一句，「等我回来，我还没教育完。」
前脚刚走，后脚我就打开了文件夹。
快速找到了沈枝薏的论文，果不其然跟我的成稿一模一样。
我连忙登录了微信，将整个文件都传输到了手机上。
她脸皮可真够厚的。
照搬，就改了个名字。
我的论文是我呕心沥血熬了不知多少个夜晚，翻阅了多少资料才写出来。
每一个字我都要斟酌很久。
居然就这么被盗取了。
晚上八点，教育局接到了电话。
「我要告发 B 大建筑一系三班的沈枝薏抄袭论文。」
捅到教育局的不仅是抄袭的事情，还有校园霸凌以及高校领导捏造事实的事情。
教育局第二天直接空降 B 大校长办公室。
将所有纸质证据往桌子上一甩，「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一个教导处主任居然这么胆大包天！」
纸终究包不住火。
我倚着墙，听见校长暴跳如雷的声音。
「你立马收拾东西给我走人！我们学校的名声都被你给毁了！真是造孽啊！」
赤裸的真相本就应该在阳光下暴晒。
我笑着走上四楼，转着手里广播室的钥匙，优哉游哉地进了广播室。
这个时候是上课时间。
「大家好，我是顾好好。」
话音还没落，我就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欢呼声。
「今天呢，想给大家听一段录音。」
又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我猜，傅砚辞已经气急败坏地从教室冲出来，要跑到广播室质问我一番了。
我将音量推到了最顶上，话筒对准了手机听筒。
傅砚辞的声音就那么水灵灵地放了出来。
「你只用动动手删除就好了。
「不会连这么小小的忙都不帮吧？
「只要你删除网上的一切。」
我听到渐渐逼近的脚步声，先一步将广播室的门锁上了。
「顾好好，你开门！你给我开门！」
威胁污秽的话跟 3D 环绕一样在傅砚辞耳边环绕。
像紧箍咒一样。
他眸中闪烁着惊恐，尖利的嗓音几乎破了音。
搬起一旁的板凳狠狠敲在把手上，门根本禁不起折腾，三下两下就被他撬开了。
我往后退了两步，抱着胳膊静静地看着发疯的傅砚辞。
「顾好好，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值得一提吗？」
以前我还会找答案，为什么傅砚辞突然就不爱我了。
到现在我连原因都不想知道了。
我希望他下地狱。
什么脚踏两条船的渣男，软饭男，唯利是图的小人。
全是贴在傅砚辞身上的标签。
所有人都看不起他。
沈枝薏校园霸凌的事情也上了社会新闻。
在视频里可以清晰听到她骄傲地说着，「我爸爸可是教导处主任，你惹得起吗？！」
然后哗哗哗一桶冰水砸在方念头上。
更严重的还有后面的视频里出现了管制刀具，还见了血。
方念的父母气得又在学校闹了一场，要找沈枝薏要个说法。
霸凌和抄袭的事情双管齐下，沈枝薏被压得喘不过来气。
殃及了无数人。
最近教育局查抄袭的事情查得很严。
这个事情完全撞在枪口上，更是要严惩以儆效尤。
沈枝薏想连夜跑路，却被傅砚辞抓了回来。
傅砚辞掐着她的脖颈逼着她跪下跟我道歉。
我厌烦地就要关门，大晚上有这么两个疯子在家门口发疯还是挺恐怖的。
可沈枝薏也跟疯了一眼连滚带爬地抓住我的脚踝，不停地磕头跟我道歉。
「我不能进监狱啊，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看着满脸笑意的傅砚辞只觉得阴森恐怖。
沈枝薏曾经以为自己人上人。
进学校的时候就恨不得告诉全校的人，她爹是教导处主任。
她替换论文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来日东窗事发的时候，自己会是什么下场吗？
真是太不自量力了。
「求求你，救救我，我真的不能进监狱啊，我进了监狱我这一辈子都毁了，你能不能帮帮我，你只需要随便张张口，就可以救我。」
「你去求傅砚辞啊，你不是说他是三代从商吗？你不是爱得不得了，什么都不图吗？」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沈枝薏被戴上手铐被警察从女生宿舍带出来的时候，我在不远处。
她没看见我。
她惊恐慌乱地左顾右盼，却发现自己无所遁形。
无数人举起手机对着她一顿狂拍。
她崩溃地大声尖叫。
头发都遮不住她的脸。
抄袭论文的耻辱会跟随她一辈子。
她一辈子都完了。
大家兴致勃勃地聊了两日，茶余饭后都是沈枝薏和傅砚辞。
傅砚辞在沈枝薏被带走的第二日就被退学了。
但事情平息得还算迅速，仅仅一周就没人提起这件事了。
方念的生活也重新归于平静。
一场暴雨之后，掩盖了那些污秽的过往。
半年之后，我考研成功，去了我的理想院校。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喜极而泣，和崔芷微还有方念，我们三人在 ktv 大醉一场。
走出 ktv 的时候，黑透的天，没几个人的街道。
忽明忽暗的路灯，我拉着醉醺醺的两个人。
突然后知后觉有些害怕。
不远处的出租车忽然加速朝我们驶来，又在我面前停下。
从驾驶座上下来一个五大三粗的老男人，色眯眯地吹了口哨。
眼神特别猥琐，「小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啊？叔叔送你们一程啊。」
崔芷微和方念已经神志不清地醉倒在长椅上，昏睡着。
我没有理会，摸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结果被他一把抽走。
扑面而来一股令人作呕的酒气。
我吓得一抖，想往反方向走，又不能抛下她们不管。
「不用了，叔叔，谢谢您的好意。」
结果下一秒他举起手拦住了我，还准备抱起我的时候。
汽车的鸣笛声突地响起。
刺眼的白光忽闪忽闪的。
然后从车上下来一个男人。
大步流星地朝我走来。
我看不清他的样貌，只听见他不耐地骂了一句，「顾好好！」
他将我拽到身后，看向老男人的眼神变得狠戾又阴沉。
他二话没说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老男人吃痛地蜷缩在一团，连连叫唤。
「还不赶紧滚！」
劫后余生般，我扶着路灯大力地顺着提到嗓子眼的心脏。
还是止不住地浑身发抖。
冷汗湿透了后背。
我抬眸看向男人，面容清疏，骨相周正，气质温和。
我高中的同桌。
但高考结束就去当兵了。
我记得那年霍无是高考状元，无数高校向他伸出橄榄枝。
他在 S 大保留了学籍，还是去当兵了。
我已经很久没见他。
高中的时候，还是个祖宗，傲得很，和傅砚辞没少打过架。
「谢谢你，霍无。」
他甩了甩手，挑眉，声音好像淡进夜色里，「又想送什么感谢我？」
我和霍无是一个圈子里的。
霍家唯一的独苗。
小的时候，两家人坐在一起还想着定给我俩娃娃亲。
但我那时哭着怎么也不愿意，大吵大闹了一场。
还说只想嫁给傅砚辞。
后来十六岁的时候，两家人生意上有往来，又坐在一起吃饭。
我爹不死心又提了一次这件事。
我还是一样的说辞。
霍无和傅砚辞的性格是两个极端。
傅砚辞小时候自卑，长大后自负自傲，什么事都要掺和一脚。
而霍无他性子闷，不爱说话，朋友很少。
我也勉强算得上他的朋友。
毕竟他的成人礼只邀请了我一个。
那年滑稽的场面甚至还历历在目。
霍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教室里整理我的书桌，将课本笔记本装进箱子里。
收拾了一半，霍无喊我去 s 酒店参加他的成人礼。
我当时一口应下来，还以为有很多人呢。
结果能容纳四五十个人的豪华包间只有我和霍无两个人。
「嗯？你不会只邀请了我吧？」
我的脚步一顿，有些不安地扶着门把手，狐疑地看着他。
少年背靠在椅背上，微仰着头看我，发梢处还染着湿漉漉的汗。
眼眸清澈明亮，又骄又傲，特别招人。
他忽地笑了起来，一如既往的傲慢，「对。」
我扫了一眼横幅的内容，将礼物放在他面前，「好吧，生日快乐。」
给少年的礼物是一块手表，还是那年最流行的机械表。
「谢谢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啊。」
服务员帮我拉开板凳。
结果我坐下的时候不小心被长裙绊了一下，直直砸进他怀里。
肌肉硬得额头感受了个明明白白。
他连忙扶住面红耳赤的我，「这么点距离，你都要碰瓷一下？」
我不好意思地连连道歉。
说出的话却是，「感谢感谢，感谢扶住我。」
手腕上的手链也在挣扎的时候掉在他怀里。
后来他去当兵那天打电话给我。
说要把手链还给我。
我说，「送给你啦，当作我感谢你的礼物。」
他最后说，「顾好好，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彼时，我根本不明白他话里的深意。
后来我和傅砚辞离开了长陵市，跟霍无也没了联系。
直到崔芷微的吵闹声才拉回我的思绪。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躺在长椅上的崔芷微。
「真的很谢谢你，霍无。」
好不容易把她俩弄上车，回到公寓已经快夜里三点。
倒了一杯温水递给霍无，听见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我突然也有些恍惚，「啊？」
他握着玻璃杯，手指都泛了白，「傅砚辞呢？你怎么没跟他在一块？」
「他啊……」
霍无不耐烦地打断了我的话，「好了别说了。」
我揉了揉鼻子，「我跟傅砚辞分手了，他休学了不知道去哪了。」
霍无手里的玻璃杯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我赔你。」
我有些迷茫。
他这是怎么了？
不过以前上学的时候，霍无就很阴晴不定的。
「必须赔给我！」
霍无又笑了。
头顶的暖光抻着他眉眼里不拘的傲气。
好像还是那个十八岁的少年。
他愣在原地许久，看见我蹲下去捡玻璃碎片的时候才回过神。
「还是我来吧。」
方念弹射一样冲进了卫生间抱着洗手池吐了。
好不容易安顿好方念，崔芷微又起来吐了。
我这一晚上来来回回不知道在卫生间和房间走了多少次。
头都转晕了。
霍无就看着我来来回回地走。
冷不丁听到我的咆哮，「姑奶奶啊，我再也不想和你们一起喝酒了。」
忙活完，公寓里已经没有了霍无的身影。
应该是走了。
招呼都不打。
房间里经久不散的呕吐味，我睡不着，走到阳台上透气。
托着下巴看着楼下刚天亮就起来忙活的环卫工人。
凉爽新鲜的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些心里的惆怅。
「顾好好！你干嘛！」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叫。
我吓得一激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扯了下来。
「你干嘛你干嘛你！不就是分手吗？」
我猝不及防地被人抱在怀里，好闻的木质香调盈满鼻尖。
霍无没有站稳，他先着地，我狠狠摔在他身上。
我怒瞪着他，「我只是透透气而已。」
他满脸通红，嗅到暖暖的草莓香气，「啊哦，我以为哈哈……是我对不起你……」
说话都有些磕巴。
我从他身上爬起来，视线瞥向玄关处的东西。
早餐一半是完好的。
还有一半……
刚刚霍无太着急，掉在了地上。
「我去收拾收拾。」
「霍无，当兵辛苦吗？」
我静静看着他侧脸，他好像晒黑了不少，多了许多成熟的印记。
「辛苦，但每天都很充实。」
他握着拖把的动作一顿，眼神晦涩不明，「顾好好，我还给你打过电话，但你没接哈哈哈。」
轻描淡写的，好像不太在意。
但只有天知道，他听到嘟嘟嘟的声音的时候有多么难过。
若是那时他听到我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是不是就没有那么难熬了。
宝贵的打电话机会，居然被他浪费在了一个可能打不通的电话上。
但他这么一说，我好像是有点印象。
不过陌生号码错过了，我也没有打回去。
「但有一次你接了，我二十岁生日那天，但我没说话，你一直喂喂喂喂了半天，你还记得吗？」
那次霍无其实没有指望电话能打通。
刚准备挂断的时候，居然通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刹那间，他就哭了。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握着电话哭得稀里哗啦的。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对不起。」
「不过也没事，还能再见到你，已经说明我们很有缘了。」
几乎是同时开口，然后又默契地看着对方笑了。
他伸出手，「好久不见。」
我回握住，「好久不见。」
霍无也回来找过我的。
但那天他站在路灯下看见街道对面的女人笑着扑进男人的怀里。
他失魂落魄地就回了家。
「霍无，你明天会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吗？」
青春总是结束得太仓促。
毕业那天阳光灿烂得要把世界燃烧殆尽。
典礼上，掌声和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像是永不终结的交响乐。
头顶的学士帽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世界仿佛静止，只剩下远去的青春岁月。
没想到这么快就毕业了。
也没想到我和傅砚辞那么快就又见面了。
他摆了无数蜡烛，抱着一大捧玫瑰花站在宿舍楼下。
一直等，等到深夜。
等到我将宿舍里的所有东西都打包好寄走之后，他还没走。
后半夜下了暴雨，他倔强得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校园群里半小时几百条消息的刷新，全在骂傅砚辞。
【装什么深情啊。】
【怎么不淋死他啊，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和傅砚辞的共同朋友隔三岔五就给我打电话说傅砚辞跟疯了一样。
酗酒飙车，常把自己搞得一身伤。
还天天抱着我的照片说特别想我。
又说没脸来见我。
第二天一早，我背着包刚走出宿舍楼，就被人大力地拽了过去。
傅砚辞的双目猩红，胡子也不知道多久没刮了，像个流浪汉一样。
「你干嘛！」
他颤抖着手，一直重复着对不起。
「你放开我，我报警了。」
「过去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对，我向你道歉，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真的错了，我真的不该那样对你。」
说着又狂扇自己巴掌。
还抓着我的手扇他。
「傅砚辞，过去的事情已经遭到了报应，恶人有恶报，我已经不在乎了，你还这么在乎做什么？」
傅砚辞噤了声，失魂落魄地垂下手。
「我真的知道错了，好好，你真的要这么狠心吗？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其实我就是被沈枝薏撺掇的，你最了解我这个人的对不对？」
还不承认错误，还在想把错误往别人身上揽。
「当初也是她先勾引的我，我也喝了酒，加上那些男的起哄，我怎么可能把持得住呢？」
我突然想起一年傅砚辞生日，他邀请了很多狐朋狗友在顶楼的花园里开派对。
我又是姗姗来迟。
「傅砚辞，你说说你，能被顾家大小姐看上，许你一辈子用不完的钱，什么时候我也能从天而降这么一个钱多的傻白甜呢！」
我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完全僵住了。
「等我玩腻了，就让给你。」
里面爆发出嘲笑声。
我大闹一场，砸了他的生日宴。
事后他跟我解释是开玩笑。
然后我竟又原谅了他。
「傅砚辞，我不欠你什么，你当初只是想玩玩我，玩弄我的真心，腻了之后又想踹开，去跟沈枝薏搞在一起，你想看着我为你流泪，想看着我低三下四地求你和好，发现我不会在原谅你了之后，又拿出你那套做派。」
他不敢吭声。
只知道不停地流眼泪。
晚上高中同学聚会。
不知道是谁攒的局。
竟连傅砚辞都到了。
他绕过大半个圆桌在我身边唯一的空位上坐下。
却完全没注意不远处沙发上扣住书假寐的男人。
我跟他那点前尘往事，所有人都知道。
「好好，你跟阿辞要结婚了吧。」
上学的时候，我做梦都想嫁给傅砚辞。
「我和他……」
傅砚辞似笑非笑地扣住我的手，拉着我的椅子背，「对，我们两家已经在商量婚期了。」
我太阳穴突地一跳，「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和傅砚辞已经分手了。」
话音刚落，沙发上的男人将扣在脸上的书拉下，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
「没想到你胡编乱造的能力还是这么强？」
傅砚辞怎么都不会忘了这个声音，他的死对头，霍无。
高中三年，无论傅砚辞怎么努力都超越不了的男人。
成绩，身高样样都能压他一头。
就连他引以为傲的篮球比赛每次都会输给他。
傅砚辞表面上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样子，其实在我面前哭着控诉了霍无好多次。
「霍无！你怎么在这！我跟我未婚妻说话，有你什么事！」
傅砚辞说着又转过身拉住了我的手，「好好你别说气话了，我和好好就是吵架了而已，肯定还是会结婚的，到时候定了日子邀请大家来吃喜酒哈。」
霍无扔了书，停在我旁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我还记得霍总是不是跟顾好好有点什么故事？」
「你说的是毕业聚会的时候？」
「对啊，霍总一个人就把单买了，还专门坐飞机回来找顾好好。」
「你这么一说，后来当兵是不是也是因为顾好好跟傅砚辞在一起啊。」
「天，好复杂好复杂。」
他似乎有些迟疑，我却先一步起身移开板凳，「我跟傅砚辞分手了，更不可能结婚，最近忙着搬公寓，就先走了，单我已经买了，你们慢慢玩。」
还没上车，傅砚辞就追了上来。
我最厌烦藕断丝连的感情。
却也痛恨自己没有快刀斩乱麻的勇气。
大概是携手并进的瞬间太多太多了。
「顾好好！你是不是故意气我的！
「刚跟我分开，你就迫不及待要去找新欢了？
「而且你找谁不好，非要找这个人？你是不是存心的？」
傅砚辞的嘴跟大炮一样。
我不耐地转身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霍无，看不清神情。
只知道他还没有发动车的准备。
「霍无根本不是个好人，不值得你托付终身。
「你怎么不说话？你现在跟我已经无话可说了吗？」
我冷冷地瞥他，「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傅砚辞又愣住。
他是否也怀念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呢。
如若时光咔咔地倒放，就会像是独一无二的记忆影片。
日记本上涂了又写写了又涂的黑团，那是我们离别的前序。
小的时候傅砚辞胆小，不敢看鬼片。
我就跟他说，「两个人一起看就不怕啦。」
结果鬼来的时候，我也变异了，直接吓哭傅砚辞。
第二天还往我床上扔了条玩具蛇。
但我没哭，他心里很是不平衡。
十七岁的雨季，为了去看五月天的演唱会。
我俩一起翘了钢琴课，临进场的时候，我把票搞丢了。
急得团团转。
索性他也没进去，我俩坐在场馆外的台阶上跟唱了两个小时。
后来，阿姨的前夫找上门，要带走傅砚辞，还索要很高昂的生活费。
他跟他父亲起了争执，浑身湿透了，手上衣服全是鲜血。
我吓得哭了。
总说傅砚辞凉薄。
可若是真凉薄之人，又怎么会在大冬天排几个小时的队给我买最爱的蛋糕？
又怎么会亲自栽种我最爱的玉兰？
那个时候又怎么会跑过来护住我，让我别怕。
人与人吐露真心本就是一场赌注。
崔芷微问过我好多次，后悔吗？
我从不后悔向傅砚辞袒露我的真心。
曾经的他值得。
即使这些都成为未来他刺向我的尖刀。
那些时光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
我得昂首挺胸地向前走，永远明媚。
这两天陆陆续续地有人来看房子。
最终合同签给了一个小姑娘，看着跟我一般大。
在公寓住的最后一晚，我找了几部电影准备在客厅看。
三点半的时候，霍无打来了电话。
打了一个我没接，又不厌其烦地打了一个。
「喂，霍无。」
声音听着特别清醒。
「你没睡啊，我在你家楼下，陪我去看日出。」
我不觉得看日出是件多么浪漫的事情，「三点半看日出，你没事吧？」
「我查了一下，就今天有，特别好看，真的，顾好好，你信我。」
我看了一眼无聊的电影，闲着也是闲着，「好吧。」
说来有些不可思议，和傅砚辞交往三年，还从来没有来过海边。
每次路过也是匆匆路过，写不完的作业，上不完的实践课。
「其实我是来带你看蓝眼泪的，你还记得吗？上高中的时候，你每次在网上一刷到蓝眼泪的视频，你就要感叹一次好漂亮。」
可惜，来得有些晚了。
「四点之前都是有机会能看到的。」
我抬眸看向霍无，他也侧头看着我，「但总有机会看到的，就差一点点。」
就差七分钟，如果刚刚我能收拾得快一点。
说不定就能看见了。
我扭头就往石子路上走，霍无伸手拉住我，「不，我会让你看见的，之前的时候就答应过你，肯定能看到的，你仔细看。」
男人从沙滩上快速地拿起了一管长长的东西，我甚至还没看清，霍无就跑进了海里。
然后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波光粼粼还倒映着天。
他将长长的灯管放进海水里，白光透过海水反射的光，真的跟我在网上刷到的视频一模一样。
那是专属于我的蓝眼泪。
「顾好好，能不能看见！」
我一时分不清那光是从哪里散发出来的。
「我看见了，快上来吧。」
眼泪不自觉地掉下来。
「为什么搞这个啊？」
「因为你值得。」
我身体一僵，倏地抬眸看他。
眼泪顺着脸庞滚落下来。
浪花起伏又回落，风裹着热浪吐着昏昏的蓝。
霍无的眼眸是比海更为深邃的蓝。
他在海里挥舞着双臂的一幕，永生难忘。
霍无俯身拥住我，还是熟悉的乌木清香。
忽地让我想起数年前高中毕业聚会的事情。
我喝多了酒，抱着话筒躲在角落里喋喋不休。
霍无突然出现在包厢里，大步流星地朝我走来。
周围所有人都在起哄，「哟，霍少爷咋来了？」
「不是在国外吗？还特地坐飞机赶回来？」
霍无目光沉沉落在我脸上。
下一秒单手捞起我，直到走出包厢所有人才开始起哄。
「这什么什么情况！」
夏天的狂风暴雨来得又急又快。
我酒精上头，抱着门口的石狮子不肯撒手，不肯走。
哭着喊着在霍无耳边说了八百余遍，我喜欢傅砚辞。
霍无说我轻浮。
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楚。
「高中毕业的那天晚上，你说我轻浮，你记得吗？」
往事不堪回首，霍无撇开我，就往岸上走。
刚送给我蓝眼泪的男人现在又不吭声了。
我拉住他，「霍无，你不记得了？」
霍无当然记得，他还记得那天晚上他特意从国外飞回来是为什么的。
「顾好好，那天晚上我是专程来告诉你，我喜欢你的。」
可听到了八百余遍傅砚辞的名字。
我一顿，显然没做好听这句话的准备。
「你还忘不了傅砚辞？他对你做的那些事我全都听说了。
「你也挺有能耐，一个人就能摆平所有事。」
他做了无数的心理准备，想不顾一切回来看看我。
我钩住他的手指，「我就说你还记得。」
霍无伸手推开我，眼底皆是纵容的笑，「你还忘不了傅砚辞？」
他再次问了一遍。
我的手替嘴回答了这个问题。
冲动真是个好东西。
让人有一种只活今天不管明天的感觉。
车内实在是燥热。
解不开的扣子缠人得紧。
霍无全程俯首称臣，没有说一句话。
到了最后关头，他突然拉住我的手，扯过冰凉的被子裹住我，隔开了两具躯体。
「顾好好，你知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没有人回应他，我已经沉沉睡去。
「姑娘，到机场了。」
网约车司机到了目的地，我还一直没有开车门的动作。
忍不住出声提醒。
我晃过神，「哦哦好的，谢谢您司机。」
舒了口气，脑海里不断闪过那些画面。
不断说服自己，今天早上一时冲动算不得什么过错。
可脸还是烧得慌。
也不知道霍无会怎么想我？
真是好久没有坐过飞机了。
刚走进候机大厅，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顾好好。」
「顾好好，你丢在我那的手链。」
都四年了，霍无居然还留着。
他语调平静，深邃漆黑的眼眸像是浸了墨。
凝视时看不到底。
「我都说了送给你了。」
空气滞住一瞬，眼神很暗。
他不为所动地贴近我，将手链重新戴在我的手腕上，「这根手链价值可不菲，难道是你给我的嫁妆吗？」
我瞪了他一眼，收回了手。
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好好学习，等我回长陵找你。」
同一时间的航班，却到的不是同一个目的地。
回长陵读研究生的事情，我没打算告诉家里人。
害怕有人照顾会分心。
索性就不说了。
落地长陵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是霍无让人送来的。
赔给我的杯子。
是一整套漂亮的玻璃杯。
「得，辛苦你专门跑一趟。」
初雪夜的那天，我在学校忙到深夜。
走出学校的时候，看见了霍无。
他笑着走过来，靠在我肩头上。
真实的重量不由得让我呼吸一滞。
「你怎么来了？我看你朋友圈你不应该在瑞士吗？」
「太想你。」
他翻过我的掌心，不知道在看什么。
霍无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我心里一暖。
他送我回了公寓，我邀请他上去坐坐，他却不肯。
「霍无，你不远万里来看我，就是为了送我回家吗？」
他点点头，好像真的只是送我回家而已。
「快上去吧，好冷。」
我走到家门前的廊上，向下望去，霍无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雪中的萧瑟模样。
我叹了口气，又飞奔下楼，扑进他怀里，抱住他。
「怎么又下来了？」
「霍无，你没有别的要跟我说的吗？」
他瞧着我，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你想听什么？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顾好好，好好学习。」
时间就像是上了发条，不停歇地向前赶去。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又一年到了尾声。
读研究生的最后一年，被我的研究生导师引荐进了长陵市数一数二的三甲医院。
实习生考核中又脱颖而出，成为黄院长的学生，进入了麻醉科。
日子过得充实又快乐。
却没想到立秋之后的第一个好消息是要吃到崔芷微的喜酒了。
「你可必须来给我当伴娘啊！」
她和新郎是青梅竹马，校园恋爱。
携手走到今天，特别不容易。
一步一个脚印，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知道了。」
再次见到傅砚辞是在婚礼上。
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中间的位置上，似笑非笑地盯着我。
有些毛骨悚然。
「抱歉啊，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他根本没有邀请函，就进来了，冲你来的。」
我摸了摸崔芷微的手，「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快去换衣服吧。」
「顾好好。」
傅砚辞端着酒杯，步态从容地朝我走近。
我没有理会他，正准备离开却被拦住了去路。
「三年不见，听说你现在……」
「傅先生，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旧情可以交流。」
傅砚辞悠闲地将手中的酒杯塞进我手里，仿佛并不在意我刚刚说的话。
然后一步一步逼近我，直到将我堵进楼梯间的角落里。
我抬手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傅砚辞，你毁了我一次还想毁了我第二次吗？」
猝不及防的一巴掌，他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却低低地笑了两声，「我就说你忘不了我。」
我强忍着，脸颊一侧的肉被我咬烂了，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开。
「我没有想毁了你，人人都有犯错的机会，你难道不能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看他的眼神，心里害怕得要死。
推开他准备离开，又被他大力地拽回来，「我不想跟一个疯子说话！」
傅砚辞好可怕，眼神复杂得我看不懂。
有嘲笑有诚恳还有痴狂。
我狠狠地踩了他一脚，高跟鞋的鞋尖又细又尖，他痛得叫出声。
走出楼梯间的时候，宴会厅所有人都开始跳舞了。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
幸福是生生不息，但又万里迢迢的。
崔芷微将捧花送给了我，「好好，你这么优秀，也要幸福。」
「知道了。」
走出宴会厅，夜色已经浓稠。
一轮明月挂在天空，星光璀璨。
「顾好好。」
笑容一下子收住，走得更快了。
结果还是被傅砚辞追上。
反抗中细高跟卡进了地缝里。
脚踝一崴，痛得我呼出声。
更让我绝望的是，身上的伴娘服居然还发出了撕裂声。
「你放开我！傅砚辞！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的话，我说了，我不想跟你任何牵扯了！」
「我不放，好好，我不想再放开你了，我再也不会了。」
手腕上的力道一紧，更让我绝望。
上天，现在能不能派个人来救救我。
然后这个人就出现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没听见，我女朋友说的让你放开吗？」
宽大的西装外套披在我身上，他眸色一黯，瞥了一眼微红的脚踝。
「傅砚辞，你好自为之，我这人没什么下限的，你高中不就知道了吗？」
霍无扣住我的手腕，拦腰抱起我，带我离开了这里。
「你怎么来了？」
我坐在医院走廊上的长椅上，缠着厚厚绷带的脚踝很是显眼。
脸连着耳根都红透了。
更何况来来往往的护士医生主任都认得我。
「小顾医生。」
「小顾医生，您没事吧。」
「小顾医生，保佑您赶紧好起来啊。」
我羞耻得不敢抬头，只敢一直点头。
霍无提着一大袋子的药站在不远处，看见这一幕，淡淡勾了勾唇角。
「走吧，送你回去。」
他拿起一旁的拐杖，又将我从凳子上抱起来。
「前两天我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过了吗？」
我不敢看他，只敢装傻。
「我跟你求婚的事啊。」
三年，霍无跟我求婚了五十一次。
每次拒绝他之后，我都以为没有下一次了。
感觉在阴影里久了，就不敢触碰阳光了。
我会想，这样好的人真的属于我吗？
「你愿意嫁给我吗？」
第五十二次。
我的心脏狂跳，突然紧张得有些喘不过来气。
「我还没想好……」
话音还没落下，掌心就躺了个首饰盒。
是一面粉钻镶满的小镜子。
霍无说这是女巫的遗物，镜子会告诉我谁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女孩。
「为什么送我？」
鼻尖莫名其妙就开始泛酸。
「因为你值得，好好，你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包括爱。」
我被深厚的幸福感狠狠怔住。
夹杂着温暖的，钝钝的，又厚重纯粹的爱意。
我没说话，凑上去吻了他。
那一瞬间，他眼睛亮得可怕。
「我答应你。」
自从喜欢上傅砚辞，我好像从心理上就生病了。
我明明是很自信的一个人，却总不被他喜欢。
我常对自己怀疑，怀疑不够好的容貌，焦虑不够棒的身材。
甚至每次打扮完美出门，路上有人看我时又立马怀疑自己哪里有问题。
我深夜时想到隔壁分房的男友，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配被爱。
所以我希望每件事情都能做到最好。
总之有很多让我哽咽。
霍无总安慰我，说很多好话。
不厌其烦地。
我感觉我的病被治愈了。
其实那年之后，我和崔芷微也去追了一次蓝眼泪。
但真的蓝眼泪远远不及霍无的让我印象深刻。
年轮经转，研究生也顺利毕业了。
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发的毕业证书的朋友圈被我妈看到。
她气得连环十八 call 喊我立马回家。
管家推开隔绝安静的厚门。
刚进去就想离开。
「好好，你回来了？」
我推开傅砚辞，进了家门。
他熟练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摆在我脚旁边，跟在自己家一样。
我神色冷淡，清冷又疏离。
「哎哟许久未见好好，真是漂亮啊！」
不仅傅砚辞在，他的母亲和继父也在。
茶几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礼品袋。
「哟好好回来了，咋瘦了这么多，咋回来得这么晚。」
我读了研究生之后就更少回家了。
虽然就在本市。
「两个孩子一瞬间就长这么大了！」
「是啊，从那么小那么小。」
七嘴八舌地吵得我耳朵疼。
「妈，家里有客人怎么不跟我提前说一声啊，医院很忙的，而且今天还是我值班……」
唐莉女士隐隐有些不悦，「诶你跟傅砚辞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以前关系可好了，怎么长大了反而还生疏了。」
我收了手机，捏了捏唐莉女士的肩膀，「妈，长大了都有各自的圈子了啊。」
我错愕两秒，哦对，当年我和傅砚辞谈恋爱的事情并没有告诉家里。
坐在沙发上的感觉如坐针毡，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上下打量我。
「妈，我先走了，医院还有病人呢。」
「诶！你这孩子，才回来十分钟都没有！」
我无视了我妈的叫唤，逃之夭夭了。
傅砚辞又追了出来。
「我后悔了，好好，我真的后悔了，那时我以为我对你的感情只有亲人之间，而不是爱情，可分开的这三年，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你早就在我的生命里了，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别跟我闹脾气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你跟那个霍无才认识多久啊，他能给你的我照样能给你。」
我鄙夷地上下打量他一眼，洗得发白的衬衫和皱巴巴的西装裤，「你给我什么？彩礼八百万，你给得起吗？」
我从前希望傅砚辞向阳而生，希望他能永住太阳下，熠熠生光。
傅砚辞像是被我坦率的模样刺激到，他眼眶透红。
他滞了一瞬，痛到极致的声音，「你给我几年时间，好不好？」
「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你的，傅砚辞，我真的不爱你了。」
傅砚辞发了疯似的一把从身后抱住我。
「傅砚辞，你是不是疯了！」
他按住我的后脑勺，止不住地发颤。
我将那年酒店拍的视频放大给傅砚辞看，「仔细看看，你干的这些龌龊事，你以为我失忆了吗？还是跟你一样是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男人微眯了眯眼，笑容一点一点地从脸上消失。
「我已经谈恋爱了，也要结婚了。」
傅砚辞怔住，渐渐松开了抓住我的手。
然后又开始不厌其烦地一遍遍道歉。
我没理会，直接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上去。
车子驶离之后，傅砚辞又追了上来，似乎说了句什么，但实在是隔了有些远。
霍无去国外出差了。
我被唐莉三推四请打算回家住段时间。
傅砚辞也没闲着，日日都来家里做饭。
但我嫌脏都没吃，还全给他倒了。
每天上晚班回家的时候总能看见家门口地上满满的烟蒂。
他为什么不扫？
有时候遇到他，还会提起以前的事情。
说起我第一次下厨的时候，差点把厨房烧了。
还提起给我送自行车的事情。
那时候嫌弃学校太大，共享单车每天都会被抢光，没辙只能在各个教学楼跑来跑去。
有时候课多，腿都要走断。
然后傅砚辞看不下去就送了一辆自行车给我。
他还特意刷了漆，是我最爱的淡粉色。
这些事情我从前时常想起。
跟傅砚辞吵架的时候，也会跟他重复多遍。
「滚，我不想听。」
傅砚辞还是不死心。
依旧不依不饶地缠着我。
这几天情绪不太高。
小的时候嚷嚷着不想嫁给霍无。
好像给霍家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现在要嫁给他了，我在想该怎么扭转这个局面呢。
想得出神，小护士叫了我好几声，我都没反应。
「小顾医生！院长让您去一趟他办公室！」
原来是一个肿瘤手术。
但病人家属不同意动手术，怕有风险。
女人妆容精致，保养得当，但止不住地抹眼泪。
「夫人，您是不是不信任小顾医生啊。」
女人抬眸看向我，泪眼婆娑的。
怎么有些眼熟呢。
「小顾医生，别看她年轻，但很有实力的，之前在我们医院实习了三年，是我最优秀的学生，没有之一，去年转为主麻，这一年经手的大小手术，还从来没有出过一点差错！」
我叭叭叭讲了一大堆，无端就有一种信服力。
女人迟钝地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晚上的时候我旁敲侧击问了问霍无。
得到的答案是没有，打消了我的疑惑。
三天后的手术很顺利。
肿瘤本就是良性的。
女人又泪眼婆娑地握着我的手，连连说了无数个谢谢。
「没事的阿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不知道的是，正在大洋彼岸开会的霍无接到了来自妈妈的电话。
「儿子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妈给你物色了个女朋友，又漂亮又能干！特别细心！总之你快回来吧。」
「妈我都跟你说了，我有女朋友了，等过两天公司的事情忙完了，我就带她来见您。」
霍夫人不信，「我才不信，这肯定是你编造的。」
霍无无言以对，结果第二天无意间得到父亲做手术的消息。
他连忙结束出差的行程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也见到了他妈妈给他物色的女朋友。
彼时我正在查房，叮嘱霍夫人饮食上有哪些忌口的食物。
「小顾医生，这是我儿子霍无。」
我戴着口罩惊得说不出话。
这个世界上还真有这么巧的事情。
「儿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又漂亮又能干又细心。」
霍无也哭笑不得。
「妈，这就是我女朋友，顾好好。」
我的身份突然从小顾医生变成她的准儿媳，我人也变得局促了起来。
「阿姨好，我是顾好好。」
霍夫人也呆住了，她这几天一直小顾医生小顾医生地叫。
还到处去跟护士打听我。
结果哪曾想，早就见过了。
霍夫人回过神，拍了拍霍无的肩膀，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好样的，儿子，小顾医生，怪不得我见你觉得很亲切，原来早就见过了，你小时候还嚷嚷着不想嫁给我儿子呢。」
霍夫人笑得眼睛弯弯的，跟霍无真的好像。
她揽过我的手肘，「阿姨，我还担心您不喜欢我呢，想着哪天登门跟你道个歉。」
霍夫人顺势将头靠在我手上，「哪会啊，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啊。」
悬着的心终于沉下来。
我松了口气。
又帮霍叔叔查看了伤口的情况，就去隔壁查房了。
霍叔叔出院那天，叫上院长还一起吃了饭。
霍夫人健谈又幽默，性格倒是跟霍无不太一样。
回医院的时候又见到了傅砚辞。
在家门口堵不到我又来了医院。
第二天依旧如此。
我刚跟霍无通完电话，傅砚辞没有问过我就坐上了我的副驾。
「我妈癫痫发作，这个时候不好打车，捎我一段。」
我刚想发动车走的时候，突然从巷子口冲出了一个红色的面包车。
速度之快，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隔着挡风玻璃我甚至能看到那男人狰狞的面孔，他嘶吼，「都给我去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傅砚辞突然扑到我身上，护住了我的头。
男人踩足了油门，砰的一声。
两辆车剧烈地撞在一起。
最后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男人是谁了。
再然后，我就没有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看见霍无那张满脸泪痕的脸。
后知后觉感受到头顶刺眼的白光，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好好，你醒了？」
我劫后余生般狠狠抱住了霍无，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霍无，呜呜呜见到你真好。」
霍无垂下眼帘，抚了抚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料子。
更让我感受此时此刻的真实。
一旁正在换吊瓶的护士瞥了我一眼，眼里也是藏不住的担忧，「小顾医生，大家都知道您受伤了，争着抢着要来帮您换吊瓶呢。
「好在只是一点皮外伤。
「小顾医生您还记得出车祸的事情吗？」
我吸了吸鼻子，迟钝地点了点头。
坐在红色面包车里的男人就是三年前，收到通知书的那个晚上，差点猥亵我的出租车司机。
也是傅砚辞的亲生父亲，许多年在顾家也见过他。
突然心里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跟你一起的那个人伤得可重了，下身瘫痪，后半辈子都得在轮椅上度过了。」
我真的搞不懂傅砚辞为什么要救我？
当年恨不得让我身败名裂，可命悬一线的时候，又舍命救我……
认识这么多年，好像从来都没有看清过这个人……
下午的时候警察来做笔录，说那个男人是蓄意谋杀，在那个路口蹲了三天。
傅砚辞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
他从 icu 转到了普通病房。
霍无没跟着我进去。
傅砚辞见到我，差点挣脱输液的针，想扑过来拉我。
他难堪地笑了笑，「好好，你在我心里真的很重要。」
他沉默地看向窗外，「其实好多次我都以为我不爱你了，或者我对你的感情没有爱情只有亲情，我习惯了你陪在我身边，习惯了你在我身边叽叽喳喳，而你也习惯了我在你身边，可我现在才明白……我有时候都搞不懂我自己，为什么当年会那样对你。」
人心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我也沉默半晌，看向傅砚辞的眼神里藏了太多的害怕。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怎么会那么巧，偏偏在那个时候傅砚辞就要上我的车。
况且阿姨根本就没有癫痫。
警察说那个男人蹲了三天……
前两天下班的时候，霍无都会来接我。
但今天他公司有个重要会议所以没有来。
然后傅砚辞来上了我的车。
「你想以命相护，让我原谅你？难道三年前……是你让你父亲在那里等着我？」
他不敢说话。
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
本是猜测，可眼下看见他的神情，心再一次凉透了。
我起身准离开，傅砚辞却慌了神，扯了针扑过来抱我。
「傅砚辞，你真够恶心的，你知不知道三年前！我差点……」
我不敢说下去了。
傅砚辞慌张地拉住了我的手，「不是这样的，我没想让我爸伤害你！我只是我只是……而且即使霍无不出现，我也会出来救你的啊，而且今天……我也保护了你啊。」
呵呵，为了挽回我就设计我，把我置于危险之中？
我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陌生极了。
我们站在二十六岁的里程碑上，回望五六岁的自己。
原来早就已经被折磨得面目全非了。
「你真是疯了，你分得清是非对错吗？你真以为我会心疼你下半辈子在轮椅上度过？」
我双目失了神，傅砚辞还想说什么。
失魂落魄地走出病房，差点就站不稳。
「好好，你怎么了？」
霍无搀住我。
「人心太可怕了。」
出院之前，我还去看了一眼他父亲。
命大，没死。
只是伤得比傅砚辞更重。
除了眼珠子能动，其余地方都动弹不得了。
眼神还是三年前那一晚色眯眯的样。
我想如果那晚霍无没有出现，我现在又是怎样的光景呢。
握着霍无的手猝不及防地收紧。
「我在呢。」
不知道男人能不能好，不过好了等待他的也是监狱。
一年后，我和霍无结婚了。
方念也是我的伴娘。
我将定制的伴娘服拿给她。
「欸你知道吗？沈枝薏出狱了。」
我掐指一算，五年了，竟已经过了五年了。
还找出沈枝薏的照片给我看。
头发剪成了齐耳短发，瘦得只剩下一个皮包骨。
双眸深深凹陷下去，满脸凶相。
「她一出狱就找人打听了傅砚辞的下落，阴魂不散地缠着他，甚至还在他酒里下了药，两个人又滚上了床，一发击中，沈枝薏怀孕了，估计也要结婚了。」
我垂眸将手机还给她。
「当年的事情，傅砚辞上了黑名单，没有哪个公司愿意要他。」
一次错误，终生悔恨。
他如何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要去拥抱我的幸福啦。
精致的花艺布置与璀璨的灯光交相辉映。
阳光透过彩绘的玻璃窗，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宾客们身着盛装，笑语盈盈。
我挽着爸爸的胳膊，他站在我旁边哭得泣不成声，纸用了一包又一包。
他哽咽着，「小的时候我就给你俩牵过线，你说打死你你也不嫁，我那时还真以为你们俩没缘分呢，结果兜兜转转还是……我就说吧，你爸爸我看人的眼光从来没错过，我十年前就看上了霍家那小子。」
当婚礼进行曲响起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于那扇缓缓开启的大门。
「爸，您别哭了，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哭了吗？」
「我忍不住了啦。」
哭的又何止我爸一人，我妈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也是泪眼婆娑的样子拉着旁边的霍夫人一直喋喋不休，在看见我的那一刻才住了嘴。
我手捧鲜花，婚纱膨胀着莹洁而纯净的光。
遥遥望着红毯尽头的霍无，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画面。
想起十五岁的时候，开学安排位置。
老师安排班上第一的霍无和倒数第一的我坐在一起。
他看我特别不爽，我也对他很不满。
有一次霍无没有带物理书被老师罚站，下课之后我才发现我手上的物理书写的是霍无的名字。
又想起成人礼的时候，偌大的包间里只有我和霍无两个人。
那时候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能也没想过此时红毯尽头哭得一喘一喘的男人是霍无吧。
「你今天好帅啊。」
霍无擦干眼泪，反应了好半天我说的话。
「你可得好好待我们家好好啊，那可是我们顾家的大宝贝，好好她从小就独立, 其实我们很少为她操心, 但你要是让她受半点委屈, 我铁定饶不了你。」
「我会的, 我会倾尽一切。」
我爸抓着我的手郑重地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那一瞬间, 我也没绷住。
爱好像带了神性。
风扬起的发丝之下，我的眼眶闪着有你的隽永绵长的泪光。
「我愿意！」
「我愿意！」
天光乍破, 我和霍无要走到幕雪白头。
预产期前最后一次产检。
我遇到了沈枝薏，她头发乱蓬蓬的，脸色蜡黄, 皮肤粗糙。
俨然看不出来是一个还没有三十岁的女人。
不知道的以为过了四十。
她穿着宽大的碎花裙遮住身上的肥肉, 单手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
「女士, 您上次的医药费还没交呢。」
沈枝薏攥着医药费的单子, 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
我听见她嘶哑的声音，「你能不能行行好，孩子真的病得很严重。」
那人不耐烦地开始赶她，「我不是慈善家, 先将上次的医药费结了。」
我收回视线，唐莉陪着我径直上了电梯。
唐莉认不得沈枝薏，有些唏嘘地啧了两声，「没钱生什么孩子啊，真是。」
胎象很平稳, 心跳很有力。
还是个双生胎。
「可真是好福气呢, 小顾医生。」
我满脸通红地点了点头。
回到大厅的时候，沈枝薏竟然还没走。
傅砚辞坐在轮椅上举着手机不停地对她骂骂咧咧。
男人头发又长又脏像囚徒，满脸灰尘污垢。
「病就病死了！我一分钱也没有了！」
唐莉扶着我在一旁的长凳上坐下，「你先坐，我去找一下我老朋友。」
唐莉抬眸跟刚好赶到的霍无打了个招呼, 「小霍，等我一下啊。」
霍⽆从我⼿上接过单⼦，薄唇挑着浅浅的弧度。
沈枝薏被骂得体无完肤, 转过身随意地撇过眼神就看⻅了我。
她伸手捂住孩子的哭声，大步流星地朝我⾛来。
「是你？顾好好！」
傅砚辞显然也看⻅了, 凶恶的眼神⼀下⼦就变得柔和。
「你为什么在这？你怀孕了？」
她咬着下嘴唇, 潸然泪下。
低吼着不停地控诉, 红⾊与戾⽓交织在一起在她眼中翻涌。
最后扑通⼀声跪下, 「我孩子病了。」
她的孩子是早产, 怀孕的时候⼜几经波折，跟傅砚辞不停地吵架，每天都以泪洗⾯。
孩子有先天性缺陷，又一直不停地生病。
果然, 我搞不懂的⼜何⽌傅砚辞一个⼈，沈枝薏我也搞不懂。
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 为了个男的把自己送进了监狱。
出狱之后⼜二次栽在已经是个残废的傅砚辞身上。
我摇摇头，看向霍无, 「老公, 我困了。」
霍无掐了掐我的⽿垂，抬眸看向傅砚辞, 眼神更冷了。
「嗯回家吧。」
霍⽆的⼿上拎了个大蛋糕，是我最喜欢吃的那家。
多幸运，是霍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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