筝筝不复

在贫民窟摸爬滚打了十八年，成了世人眼中和顾汀白门当户对的千金大小姐。
可顾汀白转身就告诉我，他喜欢的是贫民窟里的那朵坚韧小白花。
我立马收拾行李腾了位置，爱谁谁。
顾汀白在酒会上推杯换盏：「她那么爱我，不出三天就会回来。」
三天过后，顾汀白却慌了，满世界地找我。
彼时我正在傅羡怀里吃葡萄：「你说我能坚持几天？」
落地窗前蜡烛燃尽，窗外灯火通明。
餐厅里暖气开得很足，可我还是感受到浑身刺骨的凉意。
今天是我和顾汀白的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我提前定好了餐厅，准备好所有的惊喜。
可他却忘了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把我一个人扔在餐厅。
看着漫天的烟花绽放，我兀自地在原地愣了好久，心里掩不住的苦涩，直到烟花放完。
服务生提醒我餐厅就要打烊了。
我才意识到不知不觉已经等了顾汀白五个小时。
顾汀白火急火燎地离开时说会回来，我就真的一直等他，酸涩从心口漾开，胸口好像有一块大石头。
被赶出来后，我给顾汀白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显示通话中。
打开手机上的定位软件，这还是顾汀白强制要求我安装的，他说怕我丢了。
两千零四十八天。
看着手机上的定位我微微惊愕。
和我结婚以后，顾汀白就很少会去那种地方了。
我来到酒吧时，夜色已深。
里面灯红酒绿，推杯换盏，我低头看看自己，格格不入。
我站在门口有些局促，颤颤巍巍递上证件。
忍不住鼻头一酸。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从贫民窟里出来，为了配得上顾汀白，我没日没夜地学习。
有时间就去报班，学各种技能，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多余的金钱来这种地方消费。
后来和顾汀白结婚以后，顾汀白说那种地方不安全。
我也一直乖乖听他的话。
我被顾汀白吃得死死的。
隔着包间的门，震耳欲聋的声音窜出来，烟酒味也随之在整个走廊里上蹿下跳。
强烈的刺激感让我想干呕，可胃里空空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谁报了信，没多会儿，包间里的人都走了出来，准确来说应该是被赶了出来。
他们看我的眼神一个比一个可怕，似乎是要撕了我：「真他妈扫兴。」
包间门大敞，顾汀白喝得醉醺醺的，白衬衫底下若隐若现的肉色不合时宜地搭着一只细嫩娇软的小手。
顾汀白怀里搂着个女人。
我一怔，脑子里空空的。
顾汀白把我丢在大街上就是为了来找女人？
女人脸上不施粉黛，看起来年纪不大，身上的白裙和我一样，与包间格格不入。
她看向我的眼神闪躲，怯懦又自卑，紧紧躲在顾汀白怀里。
顾汀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带起身边的女孩。
女孩身体一震，瞳孔里尽是害怕惊恐。
两人就这样相互搀扶着走到我面前。
顾汀白回搂住女孩，拿过一旁的大衣盖住她，低头耳语。
女孩微微红了脸，一脸娇羞，乖巧地扶着他。
顾汀白的眼眶很红，脸上的酡红也甚是鲜艳，他现在就像一头野兽。
他忘了我还在等他，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噙着眼泪，看着两人亲密无间地互相搀扶，眼泪滴答滴答地落下来。
他摇摇晃晃地靠在身边的女孩身上。
还嗅了嗅女孩身上的味道，而后贪婪地吮吸。
顾汀白出轨了。
他说过，除了我不会碰其他的女人。
可看两人亲昵的样子，应该不是第一次了。
顾汀白揽着女孩过来，酒气混着劣质香水扑面而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跟你说了吗，这地方不安全……」
顾汀白的嘟囔恰好能让我们三个都听见。
我心里还是隐隐期待。
我看见他身边的女孩咯噔了一下，眼神闪躲又受伤地看向别处。
他还是那么爱管我。
顾汀白似乎也发现了我直愣愣地盯着女孩。
稍加不耐烦，揶揄道：「她叫秦音音，之前和你住在同一个贫民窟。」
我和秦音音身体忽地一阵，最不愿提及的回忆就从顾汀白嘴里说了出来。
顾汀白扬了扬手，以为我是不高兴，靠近了我一些，酒气喷在我的脸上：「你不会那么不识趣吧，我就是看她可怜才带回来的。」
现在就连敷衍的理由都不愿意编一个。
我和他结婚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救我，他说看我可怜。
后来也是因为可怜，在学校里，顾汀白总是会给我带他家厨师做的饭：「就当是可怜你吧。」
那时他的话是很刻薄，可眸子里都是温柔的神色。
我知道他是害怕我不要。
可他不知道的是，像我这样从贫民窟里爬出来的人哪里会在乎尊严，只要有口饭吃，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那时我只是红着眸子一言不发，他大概以为是我在感动。
那时他也是真的喜欢我。
我忽地明白了秦音音看我的眼神。
低到尘埃里的自卑。
顾汀白找了一个和我很像的女孩。
或者说他是觉得家花没有野花香了。
想到这，我心口还是泛着一阵阵凉意。
他从来没有说过只爱我一个人。
顾汀白似是有些不耐烦了，头埋在秦音音的肩头，声音微微带着醉意：「别理她，她就是一个疯子。」
这是顾汀白第二次说我是疯子。
第一次是他看见我为了钱连轴转心疼我。
这一次，我纵使再维护他，我也能感受到他是真的觉得我是个疯子。
他在厌恶我。
爱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我们在包间里待了好久，直到秦音音进来不小心打碎了一个啤酒瓶。
秦音音看着很乖巧，是顾汀白会喜欢的那种。
她贴心地给我递了一张纸巾：「给你，筝筝姐。」
秦音音自顾自地开口：「筝筝姐，我听顾总说过，我们都是从那个地方来的。」
顾汀白就连这个也和秦音音说了，他明明知道我最介意的就是这个。
我不想一遍又一遍地想起和狗抢食的日子。
这些记忆让我觉得我配不上顾汀白。
秦音音也很识趣，发现触了我的霉头，连忙道歉。
「筝筝姐，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提的。」
秦音音的声音也和她的人一样，柔弱可欺。
她说完后似乎想到了来的目的，又补充道：「筝筝姐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和顾总真的没什么，顾总只把我当妹妹。」
说到这，秦音音眸子里藏不住的喜色，一脸娇羞，脸上浮现着两团专属于少女的红晕。
妹妹？把手伸进衣服里的妹妹。
秦音音的话在我看来不过是新欢的挑衅。
可我也清楚地知道顾汀白对我没感觉了。
「需要我给你腾位置吗？」
第二天天都快亮了，顾汀白才带着一身酒气回家。
鲜红的口红印甚是扎眼。
他把离婚协议放在桌上：「签了吧。」
我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又收回视线。
他眼里的猩红还没有散去，很是困倦，神情漠然地看着手里的打火机。
「没什么意思了。」
是啊，没什么意思了。
因为今天很快就要成为离婚纪念日了。
对他来说我更像是一只招招手就会过来的小狗，可新衣服也会有旧的那天。
我只觉得浑身凉意，兀自坐在一旁，死一般的沉寂。
他把笔头转向我，声音微微发颤，抬眼试探地看向我：「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明明就在前几天，他还表现得很爱我。
我安静地坐着，整个人藏在黑暗里，让人看不清表情。
我的影子被越拉越长，过了许久，才沉沉开口：「想好了吗？」
我明白会有这样的一天，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我看着离婚协议，心里泛不起一丝涟漪。
顾汀白以为我会死缠烂打，微微皱着眉头，扯了扯领带，昭示着他的不耐烦：「虞筝，我们好聚好散。」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今天一样，从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一沓纸。
我扫了一眼。
是他名下的财产。
他沉沉出声：「家里的财产都给你，我净身出户。」
他这人最是信守承诺，他说净身出户，大概真的所有身家都在这儿了。
我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双手交叠：「你别后悔就行。」
我自顾自地拉着行李，倔强地抬头，把别墅钥匙放在桌上。
影子里，顾汀白伸了伸手，似乎想拉住我。
我刻意放缓步子，可顾汀白只是叹了一口气，把手收了回去。
心脏隐隐抽痛，年少的誓言现在都成了刺向我的尖刀。
年少就爱上的人出现的时候总是会带着一层光晕，让人忍不住想要抓住一次又一次。
出门的那一刻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顾汀白拿出那一沓纸的时候，我就明白他想跟我离婚很久了。
年少的顾汀白就是照进我阴暗生活里的一束光，我拼命想要抓住。
可这束光不只照在我一个人身上。
一直都不是。
人们都说酒后吐真言，大概三个月前，顾汀白喝得酩酊大醉，回来时就念叨着：「我陪你玩够了。」
当时我只觉得他脑子不清醒。
如今那一句无意的呢喃，却像一把利剑深深扎进了我的心里。
他说他陪我玩够了。
我为他付出的一腔真心算什么。
我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打拼。
我来这儿的十五年里，和狗抢过吃的，和乞丐抢过别人随意丢掉的剩饭……
无数次拿着随身带着的匕首吓走一个又一个醉汉、色鬼……
十几年的蹉跎，我只记得我要做的就是努力走出贫民窟。
自卑又坚韧。
顾汀白追我的时候，他说他对我一见钟情。
我确实心动了，可我不信会有人爱上最狼狈的我。
我第一次见顾汀白，是在贫民窟的巷子里。
那时我还是陪酒女，每天打扮得都很妖艳明媚，再加上年纪小，不怀好意的人不计其数。
那晚空气里都是腐臭的味道。
我穿着一身算是上不了台面的衣服跌跌撞撞地扶着墙吐，胃里的酸水都吐了出来。
狗叫声越发嚣张。
我也跟着慌张，慢慢摸到了随身带的匕首。
漆黑的影子越来越大，直到将我笼罩住。
「筝筝，陪哥哥再玩一会儿啊。」
醉眼蒙眬，我认出是刚刚酒吧里那个老男人。
在酒吧里的时候，镶着一口大金牙的男人早就图谋不轨了。
一开始我还是毕恭毕敬的。
和前金主好好说话。
可他扶着我的手越来越往下。
我夺门而出，没想到他居然会跟出来。
「哥，您看今天也晚了，我明天再好好陪您。」
那老男人不愿意，动手动脚，扬言要掀了我的衣服。
我本来就不爽，见他这样我越发恶心，胃里绞着疼。
拿着匕首威胁他：「你信不信我剁了你？」
老男人看见我微红着眼眸，拿着匕首的手都还在抖，误打误撞激起了他的兴奋。
笑得猥琐，像只苍蝇似的搓了搓手：「我就喜欢你这泼辣的模样。」
我抱着大不了一起死的心态，胡乱挥舞着匕首。
老男人带着酒气的臭味越来越近。
我拿着匕首准备和老男人决一死战。
一件雪松香气的大衣包裹住我。
「要是不想死就滚！」
顾汀白救了我。
那时，他还很青涩，从他发颤的声音我也知道他很害怕。
他是除了傅羡以外第一个挡在我身前的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刺得我的心酸酸的。
我张了张口，想感谢他，可抬眼就瞥见他腕上的手表，抵得上我一辈子的工资。
积压的自卑涌了上来，带着敌意地开口：「不用你管。」
贫民窟出身的人向来是这些富家子弟最爱玩弄的，这里的人拼死拼活一辈子，富家少爷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把我们蹍死。
顾汀白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我离开时，还是贪心地多看了他几眼。
结婚的时候，他说他永远是我的退路，我信了。
可他如今也成了别人的退路。
顾汀白许是急着和秦音音厮混，没有纠缠，第二天一早财产都转到了我的名下。
我浑浑噩噩过了一夜，按了按宿醉一整夜发痛的太阳穴。
打开手机就发现手机都快炸了。
无非就是问我和顾汀白怎么了，消息的最后还有一段视频。
看样子顾汀白签了离婚协议后过得还是很滋润，还去了一个酒会。
顾汀白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手里摇晃的高脚杯：「没什么，我提离婚了。」
而后又想到什么，眼眸看向了手里的高脚杯，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胜券在握的气度，怏怏开口：「她很爱我。」
他的意思就是我会回去找他。
甚至有的人还在打赌我几天会回去。
我关掉视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不甘示弱。
「顾汀白啊顾汀白，那你还是小看了我，我能从那种地方爬出来，你以为我会戒不掉一个你？」
我又忍不住想，真心瞬息万变，富家子弟更甚。
年少时，我喜欢顾汀白，可我已经不是十八岁了。
即使刻骨铭心，也只是过往。
男人什么的，还是没有金钱可靠。
我打开手机数了数账上的数字，心里美滋滋的。
干劲满满地回到公司，无意发现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居然是秦音音。
秦音音被卡在门禁的地方，一见我就想攀关系：「筝筝姐？」
我冷漠地推开她的手。
苍蝇吗？赶都赶不走。
秦音音却更加热络，挽住我的手：「筝筝姐，你能不能看在顾总的面子上……顾总……」
我回戗：「张口闭口都是顾总，那么想念顾总还来我的公司做什么？」
我反应过来，这小丫头根本没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敢情是上门挑衅来了。
我和顾汀白离婚的事圈里尽人皆知。
我不信她不知道。
我翻看着她的简历，简历上的内容和我当年差不多。
可见下了不少功夫的。
我更加不明白，秦音音明明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片天地，偏偏要当小三。
秦音音不是我的直系下属。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知道她是冲着我来的，心里窝着火，也不想搭理她。
我转念一想，抢了老娘的男人，还想抢老娘的财产，女的一巴掌，男的更是降龙十八掌。
我等着秦音音的手段，甚至还有些兴奋。
果然刚开工没多久，就闹到了我这儿，把公司里的老人都给气着了。
秦音音一进来就把文件扔在我的桌上：「看看吧，弄完了。」
我狐疑地看了秦音音一眼，毫不客气地一个单手把文件扔进垃圾桶。
脸上笑意盈盈：「真准。」
秦音音气得红一阵白一阵，赖在我这儿不走。
我故意把百叶窗打开：「秦音音，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你我心知肚明。」
公司里的人都是陪着我一路过来的，这种笑话当然要让他们也看看。
秦音音往后缩了缩。
我站起身来，捏住她的下巴：「但是我和顾汀白离婚了，你和他就算现在就结婚也不关我的事儿。别在这儿找存在感，我可没工夫陪你玩儿。」
秦音音脸一红，跑出去了。
我以为就此结束了。
可我还是低估了秦音音。
我刚下班，秦音音就特地发了微信给我。
几张零散的图片，刻意漏出的名兰和花瓶，看得出是在顾家老宅里拍的。
这么快就把人带回家了？
我和顾汀白刚在一起时，顾家极力反对，觉得我污了顾家的门楣。
现在看来，不是怕顾家的名声不好，而是压根就不想让我进门。
我不打算理，可她偏偏还给我发了微信。
【筝筝姐，顾总只是把我当妹妹哦。】
我气得想把手机都砸了。
我拉黑了两人所有的联系方式。
可秦音音就是可以不要脸地让我加回去。
我删掉秦音音微信的第二天，上班时，秦音音一个劲地缠着我。
「筝筝姐，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加回来嘛。」
我真想把秦音音的脑子挖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怎么可以这样厚颜无耻。
顾汀白也是瞎了眼，就算出轨，找了个这种傻缺。
晚上，约了甲方吃饭谈合作。
甲方点名要秦音音去。
我想不到别的理由，甲方就是顾汀白。
秦音音乐开了花。
来到包间，我就闻到了一股熟悉又令人作呕的香味。
我只要一想起顾汀白和秦音音黏在一起的模样，就忍不住作呕。
我抬眼看着秦音音亲昵地搂住顾汀白的胳膊，娇滴滴地撒娇：「汀白哥哥～」
我听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转身就想走，可偏偏顾汀白像是给秦音音找场子似的：「虞总，合作的事不聊了？」
我当时就想给顾汀白和秦音音一人一巴掌。
可我还是耐着性子说：「聊，当然聊！」
顾汀白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我看着烦人得很。
一忍再忍，无需再忍。
我抄起桌上的红酒杯就泼过去。
两人都成了落汤鸡。
我甩甩手，挑眉：「顾总，场子可不是这么找的。」
顾汀白似乎是惊叹我的行为，瞳孔里尽是惊恐，毕竟我和他离婚之前一直都扮演着贤妻良母的角色，他向来都是说一不二那方。
我拍拍秦音音的肩膀：「既然顾总那么让人放心不下，你为什么还要跟着他，不贱吗？」
我是故意的。
我知道贫民窟的规矩。
在那里只有听话顺从才能活下来。
第二天秦音音就自己辞职了。
我还打趣道：「脑子真是被驴踢了。」
我想拉秦音音一把，可她还是毅然决然选了顾汀白。
离婚后，我整个人自由不少，我感觉每天有使不完的牛劲。
我把原来没去过的地方全都去了一遍，包括顾汀白不让我去的酒吧。
我不像第一次那么拘谨。
提前化妆，搭衣服。
我靠在吧台喝了杯新品。
晃眼就看见顾汀白搂着秦音音在舞池里热舞。
顾汀白似乎也察觉到我的视线，从人群里出来。
秦音音咬牙切齿。
顾汀白恶狠狠地把手按在我的肩膀上：「你怎么在这儿？
「不是说不让你来这儿？」
我不爽地甩开：「你管我呢，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管不着我。」
我看见秦音音不甘落后，跟了过来，故意开口：「不过说起来，这里现在似乎是我名下的酒吧之一。」
顾汀白被我噎住，秦音音倒是不服气，嚷嚷着：「虞筝，你真好意思，要不是汀白哥哥，你以为你能站在这里吗？」
我轻蔑地看了她一眼：「那又怎么样，现在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有本事叫你的汀白哥哥也给你弄一份啊？」
顾汀白看我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虞筝，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我耸耸肩：「顾总，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当了你八年的小白花，我累了。」
顾汀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秦音音凑了过来，故意把衣领往下又往下，露出脖子上的痕迹。
我故意压低声音贴在秦音音的耳边。
「你以为你能凭着顾汀白拿到财产？
「你真是太天真了，顾汀白对你不过是觉得新鲜罢了，你以为他会娶一个花瓶回家？」
当初顾家瞧不上我，顾汀白可是使尽了浑身解数，让我成为名副其实的顾太太。
从包间里出来，我趁着酒意去了我曾经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
我挣到钱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把这里改成了文化小镇。
这里现在已经成了当地有名的旅游小镇。
这里的人不用在看任何人的脸色生活，能自给自足。
我站在高处，看见有一个人从巷子里出来。
即使隐在黑暗里，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扶着墙跌跌撞撞地走着，丝毫没发现高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我喊他，笑嘻嘻的：「我养你啊。」
男人抬头看了我一眼，有一瞬的错愕，又不屑地开口：「滚啊，我奉陪不起。」
他是顾汀白的弟弟，准确来说是顾家丢掉的私生子。
我和他可以算得上青梅竹马，我和他认识了十六年。
就像我们小时候的玩笑话：「苟富贵，勿相忘。」
十六年里我们是彼此的依靠。
后来我挣到了一大笔钱。
我说我养他。
他不知所终。
我查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有他的消息。
我从楼梯上跳下去，挑起他的下巴挑逗他：「跟我回家吧。」
他看起来瘦了不少。
傅羡愤愤地推开我的手，往前走：「不用你！」
他还是和当年一样嘴硬。
我讪讪收回手，后退半步：「好啊，那我走喽。」
隐在黑暗里的男人眸子微闪，最后什么也没说。
小时候的记忆似乎又一点一点地回笼。
我和顾汀白在一起的时候最不愿意提起的就是从前。
再次看到傅羡的时候，我似乎觉得也没那么糟糕。
另一边，我扫了顾汀白和秦音音的兴致。
顾汀白把秦音音支走，自己一个人在院里喝闷酒。
他无意识地呢喃，管家把他扶起来：「少爷，您和虞小姐已经离婚了。」
管家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直直淋了顾汀白一身，浑身冷意。
他只能找补：「王叔，您听错了。」
王叔看在眼里微微一愣：「少爷说错了便错了吧。」
回到房里，顾汀白命人把灯全部都打开，扫了扫周围，还是觉得空落落的。
「她是怎么做的呢？」
他又跌跌撞撞地跑去点了香熏。
虞筝和顾汀白结婚以后，她总是喜欢把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放进家里。
顾汀白嘴里说丑，也还是默许了。
所以整个家里都是温馨又稀奇古怪的。
虞筝走时，带走了所有的小玩意，整个屋子也显得异常冷清。
顾汀白学着虞筝的模样一点一点地把屋子变回原样。
「我还就不信，没有虞筝，这个家就一点人气也没有。」
半个小时后，顾汀白又去了酒吧。
喊来了顾钰。
「你说这虞筝怎么还没给你打电话？」
顾汀白轻轻晃了晃酒杯：「关我什么事儿。」
顾钰打开社交软件看了看，更新于昨天。
凑过去给顾汀白看，顾汀白整个人都傻住了。
他没有看见。
虞筝把他给拉黑了。
并且虞筝只拉黑了他一个人。
顾钰看顾汀白脸色不好，赶紧降火：「或许就是嫂子手滑。」
顾汀白的脸更黑了。
拿着大衣就出了酒吧。
顾汀白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虞筝的消息，虞筝故意让顾汀白找不到她。
顾汀白有些慌了。
我发现了傅羡的踪迹，自然是不会让他再过苦日子的。
我想把傅羡接过来一起生活。
那晚借着月光，傅羡眉骨上还是有一道隐隐约约的疤。
那是为了护着我被啤酒瓶的碎片砸的。
我每天蹲点似的去小镇。
傅羡每天一看到我掉头就走。
我假装难过：「傅羡，我受委屈了。」
傅羡果然停住了步子。
我从小就很倔强，就算受了委屈也不会说。
那时候傅羡总是告诉我受了委屈第一时间就要和他说，他会保护我。
我小跑过去：「傅羡，跟我回家吧，我说真的！」
傅羡没看我，低着头沉沉出声：「跟你回去当小三吗？」
傅羡是什么意思？
我根本没想到这层，我想的就是傅羡对我那么好，我想要回报。
把他带出这里应该是最好的方法。
傅羡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我才知道顾家一直都派人守着这里，为的就是不让傅羡在大众面前出现。
傅羡居然认为我是想把他带回去当小三。
我愣在原地，脸都羞红了。
傅羡已经走出去好远了。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清瘦，一个人孤零零的。
早在离婚那一刻，我对顾汀白就没有爱了，谈不上小三。
我对他就好像是一只流浪的小猫好不容易遇到了心软的救世主，紧紧抓着就不想放开。
我脑子一热，不管不顾：「不让你当小三，真的。」
傅羡停住脚步，隐在黑暗里的人影就像一只捕猎的野兽。
他一个跨步，把我按在墙上，冷厉的气息打在我脸上，痒痒的。
他的喉结用力地滚动，久久才哑着声音开口：「虞筝，别用对顾汀白那一套来恶心我。」
我眉头微微一皱，觉得不爽。
反客为主，我钩住傅羡的后脖颈。
侧头在他的耳边开口：「看来离开的这些年也没少关注我。」
傅羡整个人从头红到脚，葱白的手指轻轻捏住裤子。
我像是偷吃了糖的小女孩，明目张胆地嘲笑他。
傅羡眼里都是掠夺，直勾勾地盯着我，抓住我的手腕往墙边靠。
又急又恨地咬了我一口：「是你招惹我的。」
嘴里的血腥味很快散开，我推开傅羡低吼：「狗！」
傅羡只是低低地笑：「是，是狗。」
他最后还是跟我回了家。
「这就是你和他住了那么多年的房子啊？」
我故意挑逗他：「对呀，陈设什么都还是原样呢。」
他直直看向我，眼神湿漉漉的：「你别勾我。」
我心里乐开花，用了什么方法不管，人是骗回家了。
我刚睡下，就有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顾汀白的声音略微带着酒意：「虞筝，你不需要为了气我把我那私生子弟弟带回来……」
「顾总有意思吗？天天派人监视前妻和她小男朋友啊，你这样，她的小男朋友可是会生气的。」
我眼前闪过一个黑影，手里的电话被抢了过去。
顾汀白低沉的嗓音在房间里漾开，让人很安心。
「顾汀白，要是你那公司还想要，就别烦老子。」
我没想到傅羡会听到，还为了我得罪了顾汀白。
他一个一穷二白的私生子怎么敢威胁顾家掌权人？
对于他，我还是更愿意相信他是为了我才选择那样说的。
自从那晚，我害怕傅羡被顾汀白抓到把柄，特意在顾汀白身边留了个心眼。
这一留，也是让我吃上瓜了。
我和顾汀白离婚后，秦音音时常觉得自己是顾家的少夫人，在外以秦家少夫人自居，被顾家老夫人知道后当着名流的面儿赏了几个耳光。
这无异于打了顾汀白的脸，顾汀白回去和顾母大吵一架。
「虞筝只是家世差了点，可你现在要娶的这个狐狸精要家世没家世，要家教没家教……」
顾汀白当天是肿着脸回家的。
秦音音因为顾母打了她几巴掌闹情绪不肯回家。
顾汀白硬是顶着鼻青脸肿的脸去找秦音音。
可秦音音不领情，又给了顾汀白一巴掌。
一左一右，刚好对称。
顾汀白也恼了：「你能不能像虞筝学一学，虞筝之前可没你这么多事儿。」
秦音音哭得更凶了，梨花带雨：「你有本事别来我这儿，去找虞筝啊！」
两人不欢而散，只是第二天秦音音又去道歉了。
我从第一次踏进顾家起，一直谨小慎微，装作大家闺秀的模样，让顾老夫人生生挑不出一点错。
刚进门时，我也是挨了顾老夫人不少手段的，只是这些我都是咬着牙，一点也没去烦顾汀白。
秦音音吃瘪后，为了顾家少夫人的位子，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上门。
被顾家老夫人晾在花园都算轻的。
有几次松了口，说要让家里的保姆教教她规矩。
让秦音音在顾家大宅顶着烈日跪了一个下午，直到人晕了才准起来。
后来又领着秦音音去了祠堂，说要顾家列祖列宗认可，需要去寺庙一步一叩首去求平安符……
傅羡发现我一直盯着顾汀白，整个人闷闷不乐的。
我知道傅羡似乎变了，他不只想当护着我的哥哥。
而我，似乎也挺乐意。
我刻意讨好：「傅羡，你怎么了？」
他不搭理我，继续抱着电脑敲敲打打。
我继续凑上去：「你之前从来不会这样。」
傅羡合上电脑：「你之前也从来不会瞒着我。」
我意识到傅羡知道我派人盯着顾汀白的事儿了，心虚不少，沉着头不敢说话。
傅羡似是好笑又像是无奈：「阿筝，我们是成年人了，不需要像护狼崽子似的护着不让人摸不让人碰了。」
说完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你小男朋友也不是废物！」
我听到后脸涨红，急急忙忙回房。
隔天就传出顾氏人员疏忽，大量机密被泄露给对家。
我不禁想起傅羡做的种种。
「你干的？」
傅羡像只求抱的狗狗，眼神湿漉漉的。
「你希望是我做的吗？」
他这样说我大概也能猜到是他，他恨顾家。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傅羡见我不说话，声音都小了不少。
「你不高兴？」
我摇头：「没有。
「我是生气，你明明有能力走出那个地方，为什么这么多年都……」
傅羡没有动，似乎是没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
我和傅羡心里都有答案，可谁都没有戳破。
傅羡一直都没有变，从一开始。
旧爱终究敌不过新欢。
秦音音觉得我走了，顾家少夫人的位置一定会是她的。
她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去顾家。
一开始被顾家拒之门外。
后来也是顾汀白带着人进去的。
顾家老夫人对顾汀白擅自离婚这事儿还有些不满，看见秦音音出现在家里更是来气。
「现在这时代竟也流行起狐狸精登堂入室了？」
秦音音捏着礼物盒的手一僵，整个人愣在原地。
顾汀白连忙接话：「妈，你说什么呢，你看看这些都是音音给你买的。」
顾老夫人也毫不客气：「给我买的？怕是花的我顾家的钱。」
秦音音面子上挂不住，出了顾宅。
顾老夫人拉着顾汀白的手，语重心长，眼神里尽是欣赏：「汀白啊，我看这秦音音是真的不适合你，我那些年对虞筝可比这严厉多了，那小丫头硬是一声不吭。」
顾汀白听到顾老夫人的话，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喃喃开口：「所以虞筝才会走得那么干脆……」
顾汀白从顾家大宅出来，直奔我的住所。
家里就傅羡一个人。
我接到消息就立马往家里赶，生怕出什么事儿。
我回到家时，顾汀白站在楼下，屋子里一盏灯也没开。
我心下一凉。
我好不容易哄回来的家伙这就被顾汀白那个小人气跑了？！
我从后门摸进去。
黑暗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清清楚楚。
「回来了？」
傅羡突然出声，吓了我一跳。
我试探地开口问：「你没走？」
傅羡的语气说不上多好：「你很希望我走？」
我习惯性地开了灯。
顾汀白一见灯亮，站在楼下不管不顾地喊：
「虞筝，我错了！」
傅羡的脸色阴沉了几分，骨节分明的手死死地抓着玻璃杯，似乎要把它捏碎。
我拉开帘子：「顾汀白，大半夜的你有病吧。」
顾汀白还是不管不顾：「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又偷瞄了一眼傅羡，他闭着眼靠在沙发上，可手里还是死死地抓着那个玻璃杯。
我立马报了警。
警察来得快，带走了顾汀白。
人一走，屋子就黑了。
傅羡扣住我的手腕，哀怨地咬了我一口：「虞筝，是你说要养我，我巴巴地就过来了。可你呢, 朝三暮四。」
我摇头：「我没有！」
傅羡执拗地开口：「你有, 人都追到楼底下了。」
我刚想解释, 傅羡就吻住了我。
他只是亲了一下就放开, 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虞筝, 你骗人！」
我感觉我的脖颈都湿了。
果然，男人的眼泪就是最好的嫁妆。
我自己都数不清答应了傅羡多少个要求。
「我是被顾家丢掉的。」
「我知道。」
「因为我有病。」
「医生说我活不过二十岁。」
「可我现在已经二十四岁了, 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虞筝，我是因为你才想要活着的。」
后来我才知道为什么在我十九岁那年傅羡会突然消失。
因为那一年他差点就死了。
他一个人抱着我的照片躺在举目无亲的外国医院里生生挨过了病痛，活生生回到了我的面前。
顾汀白连续一个月都在我家楼底下。
美其名曰：「你不原谅我我就不会走。」
我吃掉傅羡喂的葡萄：「你说他能坚持几天？」
傅羡不理我。
我就知道他又在生气呢。
我假装很好奇, 故意拿了把伞：「这太阳可真大啊！」
傅羡像只兔子似的窜过来：「不准！」
我故意戏弄他：「什么不准, 我倒垃圾。」
傅羡的耳朵尖都红了。
小样, 我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天气阴沉下来。
顾汀白还在外面。
我倒垃圾顺便去外面买了点吃的。
一进门, 傅羡就冲过来抱住我：「阿筝，我害怕。」
一道闪电劈下来。
我从来不记得傅羡害怕闪电。
我故意招他：「害怕啊，你看顾汀白都不害怕。」
傅羡像是被刺激到，一把把我横抱起：「阿筝, 你不许提别的男人。」
傅羡发了狠地亲我，试图堵住我的嘴。
「坏女人！」
「我喜欢你很多年了。」
窗纱幔帐，一点点落下，在水里绽开。
窗外，顾汀白在雨里站了一夜。
秦音音赶来时, 他整个人都湿透了。
「汀白, 我们回去吧，这样会生病的。」
顾汀白像是疯了一样：「虞筝，你不原谅我，我就不会走！」
秦音音一直拉着他的胳膊，被他一下甩开。
单薄的身子被甩出好远。
整个人摔在泥地里。
秦音音感觉小腹一阵刺痛。
撑着身子站起来走到顾汀白身边, 有气无力地说：「汀白，我们走吧。」
还没说完，秦音音就直直栽倒下去。
顾汀白看见血水顺着秦音音的大腿流到雨里。
他一下慌了神。
孩子没保住。
秦音音⼩产后悲痛欲绝, 竟成了疯⼦，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个人跑到楼顶, 以为是她的孩子在喊她, 不慎从楼上跌下去, 粉⾝碎骨。
我再次见到顾汀白时, 他整个人都很脏, 由内⽽外地颓丧。
我轻轻开口：「顾总，您真的很脏。」
后来听说顾汀⽩得了⼼病，病⼊膏肓，⽆药可医。
我喜欢阿筝, 从第⼀眼就喜欢。
可他们说我活不过二十岁，所以我不敢告诉阿筝。
我只能默默守着阿筝, 一年⼜一年。
阿筝遇到了顾汀白，顾汀⽩很爱阿筝。
我觉得我可以放⼼地离开了。
我没告诉阿筝我就要离开了。
她现在和顾汀白在一起应该会很开心, 我不想打扰她。
我在国外的病房等着死亡的降临。
可我听说阿筝过得不好。
我想回去, 可我这副鬼样⼦不敢去⻅她。
我只敢躲在暗处，偷偷看看她。
医生告诉我, ⼿术成功的概率很小。
可我还是活下来了。
我回到国内时，阿筝和顾汀白离婚了。
我以为我有机会。
可我不敢去⻅阿筝。
我只是在巷子里等了一天又⼀天。
没想到阿筝那么快就发现我了。
阿筝说她养我的时候我就想巴巴地跟着她回家。
可我嫉妒⼼作祟，忍不住和顾汀⽩较量。
阿筝还是把我带回了家。
因为只有留在阿筝身边才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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