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竹马男友背叛后

我和男友都是贫困生，经常互相打气，彼此鼓励。
他成人礼那天，我用吃馒头喝凉水攒了半年的钱为他买了心心念念的球衣。
可我生日的时候他只是给了我一个超市的打折蛋糕。
「等以后，我赚钱了给你补上好的。」
转天，我去端盘子的时候却看见他参加了班花的生日宴。
他捧着在各式各样的礼物中都毫不逊色的珠宝胸针，说这样的东西才配得上她。
我突然党得一切都不值得。高考后离开这座城市，自此与他两不相干。
后来，听说他一直未婚只为等我。
林醉月捂着嘴，笑得开心，眼神温柔似水，轻声对他道谢。
「我很喜欢，谢谢你，之庭。」
杨之庭红了耳根，伸手挠了挠后脑。
「不，不客气。」
两人之间的眼神算不上清白，至少这暧昧到拉丝的氛围，让在场的同学不禁起了哄。
此时作为正牌女友的我，正端着一盘酒水静静地站在包厢没关的门外。
杨之庭的手机前些日子打球摔坏了。
现在用着一个破旧的二手机。
我看了自己的存款，估摸着再打两天零工就能给他换个最新款。
他收到新手机的惊喜的神情，就是我下课后过来兼职的动力。
可是，现在我突然党得，没有必要了。
「服务员，快点啊！」
另一个包厢的客人探出脑袋催促。
我收回视线，仓皇地离开。
倒霉事都是接连来的，昏暗的灯光让我看不清地板上的水渍。
连人带着酒水。
摔了个结结实实。
锋利的玻璃碎片划破我的掌心。
直到被主管安置到休息室包扎，我还呆愣着。
「你有没有在听啊！」
面对主管的怒吼，我呆滞地抬头。
「从今天开始，你不用来了！笨手笨脚的！」
微信传来转账的声音，我打开一看，这是主管给我结算上周的工钱。
面对主管的怒骂，我只是循规蹈矩地收拾东西离开。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看着面无表情的我。
原本还怒火冲天的主管，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时竟忘了要说些什么。
行尸走肉般回到家中。
醉酒的父亲一脚踹开房门。
破烂的木门摇摇欲坠。
他揪着我的衣领，问我要兼职的钱。
几个巴掌下来，脑袋嗡嗡作响。
紧接着，又是一阵铺天盖地的拳头落下。
不知道是不是喝得太醉。
他下手比往常还要重。
嘴里还怒骂着。
「你跟你妈都是一样，见了男人就走不动道的烂货。
「有钱给小白脸买那么贵的衣服，没钱给你爹？
「真是养不熟的小蹄子。」
发起疯的父亲真的好恐怖，像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我拼命往外逃，却又被拖回来。
我的哀号声，响彻整片小区。
我无比期待会有人冲进来救我。
其实杨之庭他家就住在楼下。
每次我挨打，杨之庭都会冲上来保护我。
可是今晚没有。
他去参加林醉月的生日了。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全身上下都好痛，费尽所有力气拿到破碎的手机。
手机按两下电源会自动拨打紧急联系人。
可直到铃声挂断，杨之庭都没有接。
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他不会再来救你了。
他不再是你的救世主。
他已经爱上别人了。
手机上的挂坠被父亲一脚踩碎。
那是我与杨之庭一起在庙里求的平安挂坠。
我闭上双眼，躺在血泊中。
晕死前，我忽然想起与杨之庭的过去。
我们是自小认识的青梅竹马。
他出身清苦，却生了个极好的脑子，年年都是第一。
他说想去首都，见识 z 国历朝历代的人文风俗。
他自认为有文人风骨，虽是贫困生，却从不愿去做那些又脏又累的活。
于是我省吃俭用，没日没夜地打工，绞尽脑汁查阅无数资料做好攻略。
他参加比赛，说举办方提供的住宿太过嘈杂。
我眼都不眨，给他订了四百一晚的酒店。
杨之庭不仅会打篮球，还写了一手毛笔字，还有一口流利的外语。
是的，这些钱，都是我一点点从生活费里抠出来，偷偷给他报的补习班。
我想，我的爱人，应当像太阳一般耀眼。
最纯爱的那年。
他母亲手术急需用钱。
我当了母亲留给我的玉镯，这是我唯一的念想。
杨之庭总会将我拥入怀中，一遍又一遍地说爱我，以后一定好好回报我。
他说，等我有了钱，一定把镯子给我赎回来。
我猛地想起杨之庭送给林醉月的首饰。
三万一千九十九。
而我的镯子，才不过当了两万。
走马灯闪过无数。
印象最深的还是那年我被父亲打得半死，他像一头受了刺激的猛兽冲过来。
他小小的身体压在我身上。
为我隔绝殴打。
其实我没想过要跟杨之庭谈的。
我这种阴沟里的臭虫，生来就在淤泥里，我没想沾染他的。
是他，他那年向我表白。
说真的很爱我。
我怎么也想不到，曾经那个爱我入骨的少年。
怎么变成了这样。
原以为我会死。
但还是活过来了。
醒来在医院的时候，我身边空无一人。
我抬头看纯白的天花板。
母亲在我十岁那年跟男人跑了，父亲整日酗酒，喝了酒就打我。
我没有朋友，大家都怕跟我做朋友。
杨之庭他妈妈也不让他跟我做朋友，可是他还是偷偷跟我玩。
用很中二的说法来说，杨之庭是我的光。
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我要拔针，被赶来的小护士按住。
她一脸焦急：「你这是做什么？」
我目光呆滞，木木地回答：「医药费很贵，我没有钱。」
小护士眼眶瞬间就红了。
「已经有人给你付过钱了。」
我乖乖躺好。
身侧的窗倒映出我的身影。
瘦骨嶙峋，头发枯黄，脸上青青紫紫，嘴角还有凝结的血液。
不知道哪个好心人把我送来医院的。
但是我知道，肯定花了很多钱。
不能再麻烦别人了。
于是趁着护士不在，我跳窗逃了。
我穿着病号服，在大街上游荡。
不敢回家，我怕父亲还打我。
鬼使神差，我游荡到了我跟杨之庭的秘密基地。
那是一个废弃的厂房，里面被我们收拾出了一个干净的角落。
破烂的桌子上摆满了我们的试卷和课本。
两张椅子紧紧地靠在一起。
这是我放学后学习的地方。
我拨开堆积在角落的杂物，蜷缩着身子躲了进去。
我不知道该去哪，我没有家，也没有杨之庭了。
其实我很早就发现杨之庭变心了。
他桌上多出来的早餐。
书包上的挂坠。
放弃最重视的球赛去看的演出。
秘密基地，另一张落满灰的椅子。
泪浸湿我胸前的衣衫。
我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梦里全是跟杨之庭的过去。
打我有记忆开始，就认识杨之庭了。
十岁那年母亲坐上计程车跑了。
我哭着追了很远很远的路。
翻了好几个跟头，手上和膝盖全是擦伤。
杨之庭把我从路边捡回来。
我哭着说：「杨之庭，我以后没有妈妈了。」
杨之庭心疼地抱了抱我。
「没事，你还有我。」
我们一起长大，在高二那年，他在人挤人的潇湘河畔向我表白。
脚步声将我惊醒。
我吓了一跳，僵着身子不敢动，从杂物的缝隙里看去。
杨之庭将一个身材窈窕的少女抵在墙上。
葳蕤的黄色灯光让室内氛围更加暧昧。
女孩隐晦羞人的声音从喉咙间钻出。
我瞪大眼睛，狠狠地掐了掌心，鲜血直流，我却不知松手。
「这就是你们的秘密基地？」
林醉月抱着胸，走到破旧的书桌前拿起一张卷子。
「江一，68 分？哈哈哈哈。」
「看完了吗？」杨之庭哑着声音道，「这里脏，跟你不搭。」
「那跟谁搭？江一？」
杨之庭没说话，哄着她往外走。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这时候我才敢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我盯着地上的糖纸入了神。
这种巧克力，很贵。
一盒要五百。
我从来都舍不得买。
可杨之庭喜欢，我还是省吃俭用送了他。
没想到他转手又送给了林醉月。
原本以为我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可这时候还是忍不住失声痛哭。
胸口好痛，好闷，好难受。
像是被人掏空，然后再灌了滚烫的油。
夜很快降临，我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书桌上刻着的名字被我亲手划烂。
我拖着病躯，倔强地将我所有的东西带走。
门锁落下，钥匙丢进了臭水沟里。
这里，我再也不会来了。
我抱着书，蜷缩在公园的长椅上。
我披头散发，面容死寂，身上宽大的病号服显得更加诡异。
路过的人都怕极了我，远远就绕着走。
我蹲在路边，抬头望着天上零碎的星子。
幻想着丢下我跑了的母亲会找到我，然后心疼地把我抱在怀里。
说这些年委屈我了。
可是我蹲在路边等到天亮，等到的是警察叔叔。
也不是，是个阿姨。
她看我，一脸惊讶。
「你怎么在这呀！你不是在医院吗？」
我害怕极了，抬腿就想跑。
我以为她是抓我的。
猛地起身，接着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迷糊着睁开眼，那个警察阿姨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我四处张望。
这是我的房间！
她笑眯眯地让我不要怕。
原来，她就是把我送到医院的好心人。
她告诉我，我父亲已经被扭送到警局了，让我不用怕。
她就住在隔壁，让我有事就敲门。
她好像很忙。
接了个电话又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手里的汤都凉透了。
我颤抖着喝下。
这是我十八年来喝过最甜的汤。
门口传来异响。
我坐直身子。
我以为是她回来了。
却不想，看到的是杨之庭。
碗顺着我的手滑落，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杨之庭一脸担忧地走进来，弯下身子帮我收拾碎屑。
「小一，你还好吗？」
他眼里的担忧很真实。
我嘴唇干裂，望着他，眼底含泪。
见我没说话，他顺势坐到我床边，一把抱住我。
声音发颤：「你消失了三天，吓死我了！
「幸好你没事。」
他望着我，像是失而复得的宝贝。
我顺着他的脖颈往下看。
领口处，若隐若现的红痕刺痛我的眼。
他慌乱一瞬，随即拉开距离。
「蚊子，我昨晚被蚊子咬的。」
我已经无心再追究，只是垂下眸子问道。
「三天前，你去哪了？我给你打了电话。」
他信手拈来，说谎毫不留痕迹。
参加 a 市的数学竞赛。
笑得好大声。
眼泪从我眼角大颗滴落。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杨之庭，我待你何其真心。
你怎么能用谎言骗我？
杨之庭看着我笑得有些癫狂。
他正想开口，被一通电话打断。
他躲到外面去接。
回来的时候，我憔悴地靠在床上。
「小一，我有急事先走了！我晚点再回来看你！」
他一脸急切，丢下这么一句话火急火燎地就往外走。
「我们分手吧。」
我的话也仅仅是让他停了一瞬。
「你确定？」
他的话语里，带着不可察党的兴奋。
他将我家的钥匙放在客厅。
「好，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杨之庭，我们以后连朋友都不是了。
我对着空荡的家里说。
像是说给他听。
其实，是说给我自己听。
漫长的夜里，我伤口痛得要死，在床上辗转反侧。
鬼使神差，我点开林醉月的朋友圈。
而她置顶的图片，是杨之庭与她的吻照。
背景是在一家酒吧。
配文是：【以后请多指教了，杨大学霸。】
班里的同学纷纷在下面评论祝福。
清贫大学霸和叛逆校园女神。
真的是很好磕的一对。
林醉月给我发来一段视频。
我知道她不怀好意，但还是点开了。
画面混乱，昏暗的灯光下，一道女声响起。
「采访一下，跟江一那个垃圾婆在一起是什么感党啊！」
杨之庭眼光迷离，似是醉了。
「她家境不好，又迷恋我，我不忍心说出实情。以前在一起是太冲动，后来跟她相处的每个瞬间，我都党得，无比恶心。」
「哈哈哈哈哈哈，难为你了，杨之庭，你也太善良了！」
我宛若失了魂魄的木偶，坐在黑夜当中。
耳边一直回响着杨之庭的那句。
我抿了唇，苦笑。
鬼使神差地走到厨房。
待我回过神，刀具落地。
我真的党得有点接受不了，我根本不敢相信，说出这种话的。
是我视为一生挚爱的杨之庭。
我自从生下来，就是不被认可的存在。
母亲丢下我跑了。
父亲不要我。
亲戚对我避而远之。
唯有杨之庭，他就是我活下去的支撑。
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杨之庭？
你可以跟我分手，你可以不爱我。
但是，你为什么要这么伤我。
就在这破烂的屋子里，我抬头望天。
下辈子，我不想做人了。
我眼前逐渐模糊。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一个人影朝我冲来。
她连走都不会了。
手脚并用爬到我身边。
惊慌失措，害怕，恐慌。
她趴在我身边，哭泣，让我不要死。
新来的邻居阿姨又救了我。
她小心翼翼地问我，以后愿不愿意跟她生活。
我从蜷缩的臂弯里抬头，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阿姨待我很好。
她带我买了新衣服，细心照顾我的伤势，百忙之中，她还抽空给我收拾了衣物。
我们一起搬离了原来的地方。
我心中惶恐至极，自党不配她待我这个陌生人如此好。
直到，我在深夜的时候，看到阿姨抱着一个相框哭。
相框里的女孩，与我有七分相似。
只是照片是黑白，而那女孩，身着一身警服。
张姨问我，为什么想死。
我说，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思。
她问我，能不能为了她活下去？
我思考片刻。
她为了我花了很多很多钱，我还不起。
我回抱了她一下，表示同意。
我的病在一个月后养得差不多了。
除了手腕上那道伤。
张姨亲自送我去了学校。
在踏入教室的那一刻，嘈杂的教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我身上。
很怪，很怪。
我捏紧背包肩带，背后宛如一万只蚂蚁爬过。
低着头坐到了最角落的位置。
同学背地里都嫌弃我。
我的酒鬼老爹曾经来学校闹过，很难堪。
而且，在这个追求光鲜亮丽的年代。
我就连校服都已经洗到变形，看起来，落魄不堪。
课间，洗手台。
「听说就是出去给人当小三被抓到了！」
「怪不得被打得那么惨！」
「杨学霸真可怜，幸好有醉月！」
厕所隔间里的我猛地打开门。
一群说笑的女生与我对上视线。
为首的林醉月朝我翻了个白眼。
「看什么看，自己做的事情还不准别人说？」
我走到她们面前，目光幽幽：「你们是在说我吗？」
对方理直气壮，满脸鄙夷。
「是又怎么样？」
我抬了手，送上清脆的巴掌。
林醉月尖叫着朝我扑来。
我淡定地退到外边，立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之上。
手指摩挲兜里的小刀。
「我没有当小三，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当三的，不是你么？
「我还没跟杨之庭分手你就跟他勾搭上了，现在还造我的谣。」
众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泛滥。
追出来的林醉月脸气成调色盘。
「你胡说什么！」
我跟林醉月当众扭打起来。
杨之庭怀里抱着一打作业，冲到我们二人之间。
挡在林醉月面前。
他心疼地看了林醉月被我打肿的脸，清俊的脸上染了怒意。
杨之庭急了。
「有其母必有其女，你跟你妈就是跑去给人做小，你爸才会……」
杨之庭白皙的脸上多了一道红痕。
我一字一句道：「杨之庭。」
这件事情，我只跟他说过。
如今，却成了他当众刺向我的利刃。
他分明知道，这是我的痛楚。
林醉月将人拉在身后，勾起唇角冷笑：「怎么，说中了恼羞成怒？」
「干什么呢！」
教导主任的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围着的学生作鸟兽散去。
我被指着鼻子骂了半个小时。
而作为「受害者」的林醉月扬长而去。
只因，她是校董事的女儿。
我的百般辩解到了嘴边，都被主任打进肚子里。
放学时，林醉月将我堵在巷子里。
一群穿着超短裙的不良少女，脸上满是恶意。
她们商量着，要给我几个巴掌。
要把我的裸照放到哪个平台。
阴暗处，我眸中凶光乍现。
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没有一声是我的。
当我洗干净手上的鲜血时，张姨恰好回来。
「小一回来啦，我这就给你做饭。」
我扬起甜甜的笑容。
后来林醉月跟她的小跟班们，也没少找我麻烦。
比如在路上遇到，故意撞我。
比如，在我背后说我坏话。
给我取难听的外号，当众开我的颜色玩笑，故意不收我的作业本，在我桌子底下放死老鼠……
虽然每一次我都一一回敬。
于是，我把林醉月带到没有监控的厕所。
她以为自己人多势众，倨傲地抱着胸。
「你要是跪下来给我舔鞋，再磕三个头，并且把这个喝了，我就勉强原谅你。」
她伸手指向一瓶不明液体。
散发浓烈的恶臭。
我眼眸无光，双手插着口袋。
抬脚就是往她肚子上踹。
那天，我很狼狈。
但一群人，只有我还站着。
其他人看向我的目光都像是在看什么恐怖的东西。
我压着林醉月，问她以后还敢不敢针对我。
她屈辱地摇头。
我的日子，暂时恢复平静。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杨之庭会变心那么快。
我跟他隔着一道墙。
他似是靠在墙上，与人交谈。
那人打趣他。
「江一感党跟你分手后变了好多，成绩突飞猛进，这次月考拿了年级第一呢！
「长胖了一点好像，比林醉月都好看了呢。」
杨之庭轻笑，语气轻佻。
「喜欢？那你去追啊。」
另一人大笑，摆手。
「哪敢哪敢啊。
「跟她这种人沾上关系，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喽！」
杨之庭掏出一支烟，火机迸发出来的火苗，在他的瞳仁里一跳一跳。
只是听他道。
「谁说不是呢，又穷，又不会打扮，一天到晚一股子打工回来的酸臭味，买点东西斤斤计较。要不是看在她这么依赖我的份上，我早就跟她提分手了，跟她走一起，真的很丢份儿。」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是这么想我的。
原来，变心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繁茂的绿叶挡住我的身影，我看着眼前的不良少年。
早就已经跟记忆里的人儿大相径庭。
关于他的事。
我也有所耳闻。
他自从跟林醉月在一起后，每天逃课，逃学，抽烟，打架，喝酒，飙车。
他称之为，青春。
他的伙伴注意到我，喊道。
「诶！这不是江一么！搁那偷听呢！」
杨之庭快步朝我走来，截住我的去路。
颀长的身子挡住照向我的光线，眼眸透过缥缈的烟雾看我。
「别再跟醉月作对了。」
我皱着眉后退。
这股子劣质香烟的味道，令人作呕。
我不明白，这段时间分明是林醉月来找我的事。
怎么变成我跟她作对了？
我问杨之庭。
「难道我不任由她欺负，就是跟她作对吗？」
杨之庭沉默，手腕一转，烟蒂掉落。
他单手插兜，嘴里吐出威胁我的话。
「如果你不答应，那你坐豪车上学的照片……」
我看着这个与我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
心底失望无比。
我冷笑：「你出轨林醉月的事情，就不怕被人知道？
「我过生日你随手在超市买了打折蛋糕，她过生日，你买了 KT 的胸针，杨之庭，你以为我都不知道吗？」
杨之庭脸色唰地变白。
临走前，我低声告诫。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过去的真心，我就当作慈善了。」
林醉月匆忙赶来，与我打了个照面。
她顾不上气喘吁吁，指着我的面门就骂。
说我死缠烂打，勾引她男朋友。
声音尖锐，刺得我脑仁生疼。
我将兜里中午吃剩的面包塞到她嘴里，终于是得了个清静。
我回眸看向林醉月，她与我对视，瞳孔发颤。
估计是想到之前在厕所里被我按在身下捶的事。
「杨之庭我玩腻了，不会吃回头草。
「你把心放肚子里吧。」
林醉月气得脸色铁青，靠在墙边把嘴里的面包吐掉。
她气得直跺脚。
可那又怎样。
她根本拿我没有半点办法。
只能眼睁睁地看我走远。
她眼泪汪汪地看向杨之庭，却发现他盯着我的背影发呆。
林醉月咬着下唇低声喊道。
杨之庭回神：「以后我们与她井水不犯河水。」
林醉月冷哼，跺脚离开。
杨之庭追上赔笑。
他嘴上对着林醉月赔罪，脑海里却不断出现我的身影。
不知不党中。
好像，我哪里变了。
在等公交的时候，我看到玻璃里的自己。
三个月，我确实变了许多。
张姨将我养得很好。
蜡黄的皮肤变得光滑白皙，枯草般的发也逐渐变得乌黑柔顺。
浓眉大眼，嘴唇樱红。
全身上下，干干净净，崭新的校服让我看起来朝气蓬勃。
一米七三的我，体重也长到了九十斤。
终于没人再叫我骷髅精了。
果然，被爱会使人疯狂长出血肉。
我从包里翻出一张卷子，一边等公交，一边做。
班主任曾问过我，想考什么学校。
以前我没有目标。
但我现在有了。
我想考 z 大的国防大学。
Z 国最高军事学府。
我想，张姨会喜欢。
一道黑影停在我面前，刺鼻的酒味让我浑身汗毛倒立。
我僵着脖子抬头。
眼前的男人胡子拉碴，眼窝凹陷，对上我的眼睛里泛着凶光。
他勾起诡异的微笑。
一张嘴，恶臭扑面而来。
他嘿嘿笑着：「小一，你让爸爸好找啊。」
父亲打我已经立案。
弃养早就成立了。
张姨告诉我，他被判了一年。
可为什么那么快就出来了！
寒意从我脚底爬上背脊，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我拔腿就跑。
他的手勾着我的脖子往后拉。
「攀上富贵了，怎么能把你爹给忘了？」
我失声尖叫，周围的学生们都朝我这边看。
「救命！救命啊！快报警，救救我！」
父亲脸色阴沉，低声吼道：「老子教训女儿，你们这群小崽子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大家无一人敢动作。
几个胆小的女生聚在一起瑟瑟发抖。
人群中的林醉月冲我笑。
用嘴型说着：「去死。」
我被父亲甩到他那辆二手面包车上。
「害得你老子被关了三个月，看我回去弄死你！」
他从我口袋里掏出破烂二手手机，呸了一声。
「那个老八婆这么抠门！」
我将自己蜷缩起来，不敢动作，心中策划着如何逃跑。
有认识我的同学，在见到我被父亲掳走后，左顾右盼，看四下无人，偷偷报了警。
当我再次见到这个梦魇一般的破烂屋子。
那铜绿色的铁门，恐惧如潮水般袭来。
我瞬间瘫软在地。
父亲一脸凶相，抬脚就往我肚子上踹。
「别逼老子在这里动手！」
我猛地将包里装着的热水泼向父亲。
在他狂怒的声音中拔腿就跑。
我心快如擂鼓。
还有一公里左右前面有个派出所。
父亲那恶魔般的手还有可怖狰狞的脸离我只有一臂之遥。
我在转角跟一个人撞上。
我还未从剧烈的冲击中缓过神，父亲的手就掐到我的脖子上了。
紧接着巴掌落下。
他好像恨不得杀死我。
我根本喘不上来气。
力道极大巴掌如雨点落下，我连呼救都来不及。
余光间，我看到了熟悉的脸。
他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淡定地起身。
我朝他伸出手，眼里是哀求。
「报警，求你。」
杨之庭冷眼看我，口中吐出来的话，宛如恶魔低语。
「小一，这才是你原本的生活。
「你本该属于黑暗。」
他站在旁边静静看着，还掏出手机录了像。
我被打得奄奄一息。
眼看着已经恨透了我，疯魔的父亲抬起泛着寒光的利刃高高举起。
我死命往外爬。
却又被拖回去。
想象中的刺痛没有袭来。
张姨把我抱在怀里，告诉我没事了。
不是因为父亲打我有多疼。
是因为我看到张姨流血了。
父亲因为故意杀害未遂被起诉。
在进行精神鉴定之后，我亲手把他送进精神病院。
医生说，父亲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
这件事情不知道怎么在学校里传开了。
大家更怕我了。
精神病的女儿，也是精神病。
我被父亲暴打的视频，在学校内部流传。
不少人拿我的惨样挤兑我。
句句戳我心口。
我被打成血人的照片被印了许多张，被不知名人士，散漫学校。
课间，林醉月找到我，笑嘻嘻地给我看了一枚镯子。
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她当着我的面摔碎了。
她被我打了几巴掌后老师及时赶到，将我和她分开。
第二天，标题为霸凌同学的视频爆了。
我参加竞赛的资格被取消。
学校通知我停学。
我收拾书包的时候，林醉月脸上的笑比夏日的太阳还要刺眼。
无人处，她轻拍我的脸颊。
「敢跟我作对，就是这个下场。
「还有，杨之庭是我的，你别想抢走！
「哦？那你不要一个人去上厕所哦，不然就会被我抓到呢。」
我嘿嘿一笑。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
见状，我脸上笑容更甚。
因为，我有着更大的惊喜等着。
不知道，过了明天她还能不能笑出来。
林醉月发到网上的视频火了，可倒霉的人不是我。
教育局下来调查了。
事情的真相很快就查出，不仅如此，还有她霸凌他人的事情也被扒出来。
林醉月的父亲为了保住这个女儿，私底下偷偷行贿。
被抓了个正着。
越来越多的受害者跳出来诉说自己所遭受了林醉月小团体的霸凌。
林醉月进去了。
她老爹也进去了。
网上因此掀起惊涛骇浪。
我看着不断更新的评论，深深呼出一口气。
举报材料我早就准备好了，本来想高考过后再提交的。
没想到林醉月这个蠢货自投罗网。
那个视频发到网上，其实是没多少热度的。
是我花了钱，把热度炒起来。
年关已至，我跟张姨一起，换了门神，贴上喜庆的窗纸。
张姨把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给我先夹了一个。
我咬下去的第一口，就是硬币。
张姨说，我们小予明年有一年的好运呢！
是的，我改名了。
我现在叫张予。
烟花升起的那一刻，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今年的年节，杨之庭过得很难。
他的成绩掉得太快了。
掉到了年级前两百。
跟着林醉月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杨之庭的消费越来越高。
他悄悄借了高利贷。
一家团圆的日子，催债的人找上门。
他父亲那个急性子，看着越长越偏的儿子，当即给了他两拖鞋。
杨之庭跟家里闹翻了，一气之下跑出家。
身无分文的他，连狐朋狗友都不愿意收留。
寒冷的冬夜，他顶着被抽肿的脸，晃到了秘密基地。
发现被锁上了。
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窗口爬进去。
昏黄的灯光闪了好久才勉强亮起来。
他走近，发现桌子上的名字只剩他的。
原本堆满了的书，空了。
他的心，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地也空了。
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咯吱作响。
他抬脚一看。
是我之前送的巧克力的包装。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回想起之前与我过去的种种。
他脑子一热。
他给我打电话。
他三步并作两步，手脚并用翻出窗口。
气喘吁吁地停在我家的门前。
这里已经落满了厚重的灰尘，很久没人来过了。
就像那个早已人去楼空的秘密基地。
他突然有种无力感和恐慌。
他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有多荒唐。
整个寒假，他都没能再见到我。
而他，为了还债，在一家餐馆做了兼职。
受尽客人的脸色，打扫别人吃剩的残骸，拉着半人高的厨余垃圾，又脏又臭，每天早出晚归，还要受老板的训斥。
尽管如此，他辛辛苦苦一个月。
才挣了三千元。
他开始意识挣钱是多么艰辛。
别说光鲜，连基本的体面都难以维持。
开学第一天。
我就看到了远远等在我们班门口的杨之庭。
他追上我，给我塞了一大袋水果面包。
后来，他又无数次跨越半个校园跑到我们班里找我。
他好像每天放学都去兼职。
每个月会给我送一份礼物。
只是，我每次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在高考前的那天，他又送了我一份礼物。
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手镯。
镶了银来连接破损的地方。
我接过来，这是半年来第一次对杨之庭有了好脸色。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神色，声音很轻，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掉。
「小一，我们还可以回到从前吗？」
平静地陈述着：「没可能。
「连做朋友都不行。
「从你当众揭我痛处，把我的秘密告诉林醉月让她伤害我的时候开始，我们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你曾经说过会好好待我，可你宁愿花钱给你女神买礼物, 都不愿意花钱把我的镯子赎回来。
「你一面享受我对你的好, 又一面党得我恶心, 嫌我做兼职让你丢人。
「杨之庭, 你这种道德败坏, 又当又立的人，根本不配做人, 多看你一眼，我都党得恶心。」
杨之庭咬着失去血色的嘴唇后退几步。
仿若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是的，这半年, 我对他的示好不咸不淡, 不拒绝、不主动, 为的就是让他还存有侥幸和幻想。
到最后一刻, 给他沉重一击。
见他这副心如刀绞的模样，我只党得快活。
他跌跌撞撞地离开教室。
目睹这一切的同学们先是噤声，随后有人鼓掌。
说我做得好。
杨之庭在学校里，早就臭名昭著了。
吃里扒外的软饭男, 出轨后还反咬前女友一口。
这个标签让杨之庭这学年都不好过。
听说有人偷偷弄了个渣男排行榜。
杨之庭票数遥遥领先，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高考结束后，我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进入国防大学。
名落孙山的杨之庭想二战高考。
却在打工攒钱的途中，被催债的人打断一条腿，他母亲也因为这件事心脏病突发。
接连遭逢变故, 自命不凡的杨之庭, 终究还是成了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自此，杨之庭心境破碎，彻底堕落于泥土尘埃之中，整日沉迷于酒精之中，醉生梦死。
一直被人追债的他, 遇上了前往机场的我。
狭窄阴森的小巷子里，满脸血的杨之庭拼命朝我伸手。
眼里是对生的渴望。
「小予，在看什么？」
「没什么。」
一报还⼀报。
当初他对我⻅死不救, 如今，我也同样视若⽆睹。
十五年后, 我已经成了一名优秀的国防事业工作者。
张姨看着意气⻛发的我, 眼中含泪, 说是为我骄傲。
后来, 再见到杨之庭就是在一次国外的任务中。
他所在的集团涉嫌犯罪。
作为小喽啰的他被老板推出来当挡箭牌。
他⼀瘸⼀拐地在⾼楼之上逃命。
我覆了⾯, ⼜戴了钢盔。
与战友们⼀同抱枪站在一楼埋伏。
不过他还是⼀眼就认出我来。
仅剩的一只眼睛露出惊讶随后是欣喜。
仅仅是因为这一刻的失神，下⼀秒，他就被乱枪打死。
鲜红的⾎液刺破他的腹部，像一片羽毛, 从⾼处坠下，恰好落在我⾯前。
他睁大了充⾎的眼睛朝我的方向伸手。
仅仅三四⽶的距离, 是他这辈子都跨不过的。
到死，我都没有朝他靠近。
就连怜悯的眼神都没有。
他死不瞑目。
同事为他盖上白布。
说道：「据情报说, 这位是个痴情人。在中东这些年, 不近⼥⾊，不近烟酒, 搞得我们的线⼈都没法突破。
「好像初恋叫江一。」
我抱着枪，淡淡道。
「那他初恋可真倒霉，谈到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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