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反应

和陆司砚吵架，我去哄他。
开门时，却看到一个穿着吊带的女人，趴在他身上索吻。
陆司砚偏头躲开。
恰好看见站在门口的我。
他扬了扬眉，笑着问：
「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逃也似的离开。
陆司砚追上来。
「闹什么？我又没碰她。」
我冷声反驳：
「可是，你也没有推开她。」
陆司砚愣怔了几秒。
「生气了？」
不该生气吗？
里面衣着清凉的女人，如果我没看错。
是陆司砚的前女友，叶婉。
而上周，我们刚刚因为她吵过架。
陆司砚靠在门上，看着我。
「姜嫚，别闹了好吗？
「我都跟你解释过了，电话是她打的，我又没接。」
是，上周五半夜两点，我和陆司砚刚刚温存结束。
他去洗澡时，手机响了。
我看了一眼，是未知号码。
响第二遍的时候，我怕有急事，就接了。
对面的女人上来就哭：
「阿砚，我在时光酒吧，他们灌我好多酒，你能不能来接我？」
嗓音娇腻，很好辨认。
是陆司砚的前任，叶婉。
「阿砚在洗澡，你有什么事吗？」
对面听到我的声音。
哭声立止，挂断了电话。
陆司砚擦着头发出来时，我刚好放下手机。
他问了一句，没听到我回话。
走过来拿过手机翻看通话记录。
我盯着他的脸，想从上面捕捉到一丝慌乱或者紧张。
可陆司砚只是扫了一眼，随即锁屏放下。
他俯身撑在枕边，望着我的眼睛。
「我和她已经分手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找我——」
我打断他的话：
「她说她喝醉了，想让你去接她。」
陆司砚表情微顿，冷淡地说：
「哦，早就删了，不用理她。」
说完，又揉了揉我的头发。
「去洗澡吧，我抱你去。」
他看起来毫不在意叶婉的死活。
好像早已放下过去。
可我心里像扎了一根刺。
难受，憋屈。
「陆司砚，你是删了她，可是你只要看一眼号码，就知道是她。
「你忘不掉她。」
陆司砚眼睛里的笑，渐渐冷却。
他站起身，从衣柜里翻出 T 恤套上。
声音在夜色中生出几分不耐：
「姜嫚，吃这种醋，有意思吗？
「叶婉就跟我一个月，你跟我在一起多久？
「有什么好比较的？」
陆司砚生性冷淡，对待恋爱关系，一向都是能谈就谈，不能就散。
我和他在一起一年七个月零十九天。
竟天真地想，也许我会是陪他最久的人。
可现在，他轻飘飘的语气，显得我在无理取闹。
我紧紧捏着被子。
窒息一般的难受，让我说不出话。
陆司砚看我不吱声。
径自去了阳台抽烟。
一点猩红，随着他的吞吐，明明灭灭。
侧脸看上去冷峻疏离。
好像我们刚才的亲密，都是演戏。
我心里冷了半截。
陆司砚的家，我待不下去了。
等我捡起衣服穿好去开门时，陆司砚抽完烟进来。
他漆黑的眼眸盯着我，猜不透情绪。
半晌，他低声说：
「姜嫚，我不想和你吵架，你冷静冷静。」
这是我们第一次吵架。
整整一周，我们都没有联系。
直到他的朋友宋阔问我：
「你俩吵架了？
「阿砚这几天魂不守舍，酒喝得有点过了，劝也劝不住。
「你哄哄他吧，别喝出事儿来。」
我不由得想起陆司砚刚跟我在一起时，他总爱亲我。
像逗猫一样。
因为我不喜欢酒味，他就推掉所有聚会。
就算迫不得已喝了，也会洗漱干净再亲我。
吵架后的回忆，每一帧都令人心酸。
这时，宋阔发来一段视频。
酒吧里，大家猜拳喝酒，玩得上头。
陆司砚穿着一身黑色，坐在中间，爱答不理的样子。
手里拿着酒杯轻晃，眼神空空的，不知在看向何处。
随后哂笑着，一口喝光。
那一刻，我还是心软了。
喜欢了陆司砚三年。
好不容易在他的眼里看到我的影子。
我不想分手。
陆司砚胃不好，又总爱喝冰的。
第二天早上，我煮了一碗小米山药粥去看他。
门打开的一瞬间，我如遭雷劈。
陆司砚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垂眸看着跪在他脚边的女人。
而那女人，身穿红色的吊带。
雪白肤色，贴着陆司砚黑色的裤脚，对比强烈。
就在那女人扶住他的膝盖，凑上去吻他时，陆司砚偏头躲开了。
他手里夹着烟，脸上戏谑的神色还未淡去。
在看到我时，眉梢挑了挑，笑着说：
「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那个女人跟着回头。
我看清她的脸，果然是陆司砚的前女友，叶婉。
我僵在门口，第一反应竟是逃跑。
陆司砚追上来，拉住我的手。
被我一把挥开。
「闹什么？我又没碰她。」
我心里泛起一股恶心。
「但你也没有推开她，不是吗？」
陆司砚不想和我吵，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看到我手里拎的食盒时，一直沉寂的眸子亮了亮。
声音也温柔许多。
「给我煮的粥吗？
「不吵了好吗？过来，让我抱抱。」
我退后一步。
感觉这早起熬的粥都在嘲讽我愚蠢。
我将食盒背到身后，淡淡道：
「你想多了，喂流浪狗的。」
陆司砚身子有瞬间的凝滞。
朝我张开的手，缓缓落下。
他重新倚回门边，拿了根烟出来，没有点火，自嘲般笑笑。
「姜嫚，你还是不信我。」
陆司砚和我在楼道里僵持的时候。
叶婉穿好衣服从陆司砚身后走出来。
我指了指她，问陆司砚。
「我应该怎么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还是干脆装聋作哑，等她走了，换我来继续刚才的事？」
我从没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
陆司砚下颌绷紧，眼神跟着冷了下来，沉声说：
「姜嫚，我没碰她。」
叶婉在一旁理了理长发，羞怯地说：
「姜嫚，对不起，我是不是害你们吵架了？
「我不是有意的，昨晚雨太大了，我衣服湿透了没有地方去，就到阿砚家里——」
「够了，赶紧滚。」
陆司砚无情地打断了叶婉的话。
伸手来拉我。
「手怎么这么冰？先进来再说。」
因为还在赌气，拉不下脸哄我，场面十分别扭。
也是，他陆司砚哄过谁呢？
谈过那么多女朋友，每一任对他的评价都是——没人能走到他心里。
叶婉目光怨毒地剜了我一眼。
转身进了电梯。
「等一下。」
「我也一起走。」
陆司砚闻言，猛地攥紧我的手腕。
「姜嫚！能不能别闹了？
「为什么就是不能相信我？」
因为，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
我回头望着他，淡淡道：
「陆司砚，松手吧。
「我知道你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他胸膛起伏，像在隐忍。
目光紧紧锁着我，咬牙问：
「真要分手？」
「别后悔。」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轻声说：
「不至于。」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时候，我看到陆司砚气急败坏地踹了一下门。
刚才维持的冷静和风度，荡然无存。
叶婉一脸戒备地盯着我：
「你有病吧？」
我诧异回眸：
「你是小三，你还好意思说我有病？」
叶婉眉毛一拧。
「骂谁小三呢？」
「谁应了谁是小三。」
「姜嫚！你！刚才阿砚都拉下脸来哄你了，你还提分手，不是有病是什么？」
「分手了，你正好去找他复合，不是更好吗？」
「你没听到他让我滚啊？」
我淡淡哦了一声。
「原来你听到了。」
叶婉气急败坏。
「你真讨厌，性格这么差，真不明白陆司砚怎么会喜欢你。」
她的话，令我心口一滞。
因为我也不知道，陆司砚为什么突然答应我的告白。
大概，是一时兴起吧。
我已经和陆司砚分手。
再和叶婉玩扯头花的戏码，只会更可笑。
我侧眸打量着叶婉。
她的脸实在漂亮，身材也十分傲人。
有一种……缺失脑干的美。
想到这，我缓缓点头。
「我算是明白，陆司砚为什么和你分手了。」
电梯到了一楼，我率先出去。
叶婉跟在我后面追问：
「为什么？你把话说清楚啊！」
我加快脚步，懒得再理她。
和陆司砚分手，我以为会痛苦到失眠，焦虑甚至抑郁。
可是我一切如常。
好像只有在不经意想起他的时候，心里会刺一下。
需要一个人安静地缓一阵。
是喜欢他太久了吗？
还是因为自己内心深处就觉得，陆司砚不会属于我，分开只是早晚的事？
我说不清楚。
干脆不去想。
可身边的朋友还是察觉到我的变化。
舒涵周末约我吃饭时，突然问我怎么不高兴。
「是不是和陆司砚吵架了？」
我淡淡地说了句分手了。
舒涵愣了好一会才接受这个消息。
「我以为你们俩会走到最后的。
「不过也是，陆司砚这个人看起来就不适合结婚，谈谈恋爱倒是可以。」
我笑了笑，没有接她的话。
舒涵又凑近了说：
「嫚嫚，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吧，长得不比陆司砚差，而且性格也好！」
「算了吧。」
刚结束一段关系。
我压根没有心思再认识新的人。
可看到舒涵脸上担忧的神情，又忍不住心软。
「认识一下，也不是不行。」
舒涵一脸激动：
「你还记得江澍吗？就我表哥。
「他刚好来这儿出差，我喊他过来买单，好不容易见一面，我要让他大出血，嫚嫚，你就挑最贵的点！」
我：「……」
我和舒涵高中就认识。
她的表哥我也见过几次。
对他的长相，记不太清。
他的毒舌，我倒是记忆犹新。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吃到一半时，舒涵说她表哥马上到。
我没有在意，打个招呼的事儿。
又不会怎么样。
可我没想到，江澍是和陆司砚一起来的。
陆司砚一进门，就看到了我。
他有些微的愣怔。
很快又恢复冷峻的模样。
我低下头，心里一阵发酸。
舒涵也看到了，她着急地站起身，刚想把江澍和陆司砚拦住。
被江澍迎面拍了下脑袋。
「你是刚从韩国回来吗？一顿饭吃我好几万。
「哥出趟差，挣点钱都给你炫嘴里了。」
舒涵压低声音，拼命向他使眼色。
「你也没说你出差是和……哎呀，你买了单赶快走吧！」
江澍没动，歪了歪脑袋，看到她身后的我。
「这是……姜嫚？」
我硬着头皮，抬起脸和他打招呼。
「江澍哥哥，好久不见。」
这一抬头，难免看到站在江澍后面的陆司砚。
他紧绷着脸，一双黑眸正盯着我。
我心里猛地一跳。
旋即想起，反正已经分手了。
我何必在意他的喜怒？
抛开这社死的场面不谈，江澍这张脸，确实不输陆司砚。
短短几秒，空气已经近乎凝滞。
只有江澍丝毫没有察觉。
他搭着舒涵的肩膀直接坐下了。
笑得眼角弯弯，有点可爱。
「我们有七八年没见了吧？
「还想吃点什么？哥哥请客。」
我正要开口。
陆司砚忽然冷冷地插进来一句：
「姜嫚，闹够了没有？
「跟我出来。」
说着，就要来牵我的手。
江澍回头望着他，惊讶道：「你俩认识？」
「我女朋友。」
「不认识。」
陆司砚和我同时开口。
最后是舒涵悄声解释：「谈过，刚分手。」
江澍一个了然的表情，又笑得眼睛弯弯。
他不慌不忙地摁住陆司砚的手。
「原来是前女友啊。
「嗐，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嫚嫚，哥说得对不对？」
江澍说得对不对，我不敢说。
但是陆司砚的脸色，是彻彻底底黑了下来。
「江澍，你什么意思？」
江澍耸耸肩。
「没什么意思啊，看到邻家小妹，护着点儿，不是人之常情吗？
「陆总，你不会是吃醋了吧？这有什么好计较的？」
陆司砚被噎了一句，竟没有反驳。
转而又看向我。
「姜嫚，能好好谈谈吗？我在外面等你。」
我垂着头，并不想理会他的话。
分手到现在，我们没有联系过。
不见面还好，一看到他，听到他的声音。
又觉得委屈得很。
陆司砚已经转身离开。
透过窗户，我看到他低头点了一根烟。
仰起下巴，长长吁了一口气。
深邃的眉眼，笼罩在烟雾里。
就像我从来没有看清过他。
舒涵紧张地问我：「嫚嫚，你别又上头了！你俩已经分手了，咱们好女人，是不会吃回头草的！」
「舒涵说得对。」
「而且你看他那是像要好好谈谈的样子吗？脸冷得跟冰块似的！我最讨厌冷暴力的男人，长得再帅也不行！」
「舒涵说得对。」
「哥你能不能别捣乱？」
江澍啧了一声。
「你说的本来就对啊，哥也不爱搭理他，和他谈生意都硬着头皮上！」
舒涵无语：「哥，人家还在外头呢，你怎么说你合作伙伴的坏话都不背着点？」
「没事儿，合同签完了。」
他说话时，视线总是不经意地落在我身上。
太久没见面，目光相遇时，我礼貌地对他笑笑。
「嫚嫚，我知道你宁缺毋滥，但是刚才看陆司砚的表情，我又有点爽。如果你真要去和他谈谈，干脆把我哥带着，再气气他！」
江澍屈指敲了敲她的脑袋。
「宁缺毋滥是用你哥身上的词儿吗？」
「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
江澍快速看了我一眼，摸摸鼻尖，小声说：
「我也没说不愿意。」
原本沉闷的心情。
被他兄妹俩一闹腾，轻松许多。
我和陆司砚的事情，不想牵扯到别人。
我想自己解决。
「谢谢江澍哥哥愿意帮我。
「不过，我还是自己去跟他说清楚比较好。
「放心吧，我不会吃回头草的。」
舒涵给我竖起一根大拇指。
江澍也站起来，拍拍我的肩。
凑近了说：「别怕，有事就喊一声，哥哥立马出去帮你揍他。」
我笑着说好。
夜色中，陆司砚长身鹤立，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引来不少目光。
不管到哪，他都是受人瞩目的存在。
我在他身前站定。
陆司砚的声音被晚风送过来。
很低沉，很冰冷。
「你和江澍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他刚才抱你了。」
我微微诧异。
想起刚才江澍凑过来和我说话时的姿势。
陆司砚误会了。
真没想到，报复来得这么快。
叶婉趴在他腿上索吻的那一次，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我想起来了。
「陆司砚，你生气了？
「我又没碰他。」
陆司砚显然也记起了当天他说的话。
面上有点难堪。
「你和江澍到底什么关系？」
我回头看了一眼江澍。
他不知道在和舒涵说了什么。
逗得舒涵笑着打他。
不由想起高中时，江澍给我们俩讲题。
也是这样懒懒散散，偶尔毒舌几句的模样。
嘴角不自觉勾起，声音轻缓地说：
「认识很久了，反正比你早。」
陆司砚顺着我的视线，瞥了一眼江澍。
「姜嫚，他这个人不简单。
「你离他远点。」
我收回视线，望着陆司砚：
「提醒你一下，我们已经分手了。」
陆司砚紧皱眉头，沉声解释：
「姜嫚，我和叶婉没有任何关系，那天晚上是她自己找来的。
「她和家里吵架，喝得太醉，浑身湿透没有地方去，求我收留她一晚，我真的没碰她。」
迟来的解释，不过是亡羊补牢。
就算叶婉当时真的和家里吵架，无处可去。
他还有别的办法安置她。
为什么一定要留她在家里过夜？
我冷声反驳：
「可我看到的是她要亲你，而你也没有推开她。
「如果我没去找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陆司砚，她亲过来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
陆司砚眉目肃然，走近一步。
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混着烟草的味道，钻入鼻尖。
「姜嫚，不吵了好不好？
「我真的没碰她——」
我立刻退开，警觉道：
「陆司砚，分手的事情已经翻篇了，你不会是后悔了吧？」
以他的性子，能跟我解释当时的事情，已经算先低头。
又怎么可能承认他后悔了？
谁知，陆司砚不管不顾地拉住我。
「嫚嫚，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要分手，这不公平。」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陆司砚，感情的事情本来就无法论公平。」
他失落地站定一旁，喉结滚动，哑声说：
「一定要分手吗？
「你说你会一直爱我的——」
我望着他渐渐泛红的眼眶，冷静道：
「是，我很爱你。
「但是不想因为爱你，没了自尊。
「陆司砚，你不缺我一个人的喜欢，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陆司砚脸色铁青地看着我，一步步走进餐厅。
坐到江澍对面。
甚至看到江澍冲他招手，邀请他一起进来吃点东西。
最终，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在他眼里，我和江澍的熟稔、亲近，不过是我和他吵架时，用来吸引他注意力的小把戏。
比如故意跟家里的小狗说话。
对着鱼缸里面的金鱼发牢骚。
等他过来一哄我。
我很快就会投入他的怀抱。
乖乖地搂着他，说我好爱他。
但他忘了，这些亲昵是建立在没有第三个人出现的前提下。
餐厅里，江澍和舒涵两个人，说不到几句就互怼。
偏偏舒涵又说不过他。
急得拉我评理。
「嫚嫚，你看他！难怪这么大年纪还找不到女朋友！
「谁敢跟你在一起呀？谁能吵得过你呀！」
我微微诧异。
江澍应该和陆司砚差不多大。
他还没谈过恋爱吗？
江澍扫了我一眼，正色道：
「别瞎胡说，我口碑好着呢，不轻易谈恋爱，是我洁身自好。」
嘴上这样说着。
耳朵却悄悄泛红。
舒涵本就有意撮合我俩。
一直把话题往我身上带。
可我怎么好评价江澍的私人生活呢？
只得淡淡笑道：「江澍哥哥说得有道理。」
舒涵顿时气恼：「好哇！你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
江澍不经意间，又看了我一眼。
这一晚上，弄得我很是局促。
分别时，江澍说下次还要请我们吃饭。
他会在 A 市再待几天。
舒涵白了他一眼，说不想看到他。
江澍揉乱她的头发，笑着说：
「不吃还给我省点，我带姜嫚去吃。」
江澍的意思，如果我到现在还不明白。
那他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但我确实没有重新开始新恋情的打算。
喜欢陆司砚这件事情，耗尽了我所有心力。
我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整。
这个时候跟谁在一起，都不公平。
我对着江澍笑了笑，不失礼貌地拒绝。
「今晚江澍哥哥破费了，改天有空，我再请你和舒涵一起出来吃好吃的。」
舒涵还没说话呢。
江澍轻笑着说：
「别改天了，就明天吧。」
江澍的直球，弄得我不知所措。
我只好假装没听到。
和舒涵告别后，匆匆离开。
晚上回去后，我收到江澍的好友申请。
是舒涵推荐的。
我正在犹豫，怎么打招呼好。
江澍已经发来消息。
是澍不是树：【你刚才走得急，我没加上你微信，找我妹要的，你不会介意吧？】
【没事没事。】
我翻了翻他的朋友圈。
分享的基本都是小猫。
不是名贵的品种，是一只养得很好的奶牛猫。
是澍不是树：【嫚嫚，我跟你说个事儿，你不要有负担。】
看到这条消息，我不自觉绷紧神经。
甚至有点害怕他的直球。
可下一秒，屏幕上跳出消息。
是澍不是树：【明天一起吃个饭？】
我悬着的心好像白悬了。
失笑地回他：「好，没问题。」
第二天，我如约而至。
江澍穿着和发型都和昨天不一样。
像是特意打扮了。
江澍很会调节气氛。
我的那点拘谨，随着他聊起以前的趣事，渐渐消失。
菜上齐了之后，江澍说要拍张照片，气气舒涵。
我笑着说好。
朋友圈发出去后五分钟，江澍的电话就响了。
只见江澍嘴角上扬，笑着对我说：
「有人急了，我能接吗？」
我还以为，是舒涵打来的，想也没想点头说：「接吧，别把她气着了。」
谁知电话接通后，竟是陆司砚的声音：
「江澍，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姜嫚是我的女朋友？」
面前的食物，顿时失去了香味。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压住心里异样的情绪。
分手后，我就删掉了陆司砚的所有联系方式。
不想给自己怀念的余地。
谁知，他的电话竟打到了江澍这里。
想起之前，我和陆司砚还开过玩笑。
如果有一天，我们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一定要主动坦白。
不要等到从别人口中得知真相。
我虽无意和江澍进一步发展。
但陆司砚的纠缠，又令我忍不住烦躁。
只听江澍沉吟一声，慢悠悠道：
「可是我也听说，她已经和你分手了。」
电话那端的陆司砚，嗓音淡漠，带着威胁：
「江澍，离她远一点。」
江澍闻言，抬眼看向我。
「有点难啊。」
好好一顿饭，被陆司砚破坏。
我轻声和他道歉：
「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他会找你麻烦。」
江澍依旧笑嘻嘻的。
「嗐，这有什么，看他陆司砚爱而不得干着急的样子，我还挺爽的。
「你不知道，和他谈一份合同，折腾了整整一周，给哥磨的。」
江澍轻描淡写的两句，把矛盾引到他们俩的身上。
我感谢他的细心和体贴。
吃完饭后，江澍说要送我回去。
我再次拒绝了他。
江澍摸了摸鼻尖，眼神有点慌。
「那什么，嫚嫚，你要不要考虑考虑跟我在一起试试？
「我知道你刚分手，还需要点时间。
「没事的，我可以等你。
「你、你别急着拒绝我，行吗？」
话都被他说到这个份上。
我还能说什么？
他给我拦了辆车，看我上车之后，又扶着车门，弯腰对我笑：
「姜嫚，下次见。」
我只好点点头，和他说再见。
今晚喝了点酒，脑袋晕乎乎的。
回到家后，我躺在沙发上，闭眼休息。
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上一次喝酒。
还是陆司砚的二十八岁生日。
他在酒店顶楼包了场，邀请了很多朋友。
我捧着酒杯去找他。
陆司砚靠在阳台抽烟。
听完我的告白后，他揉了揉我的发，轻声说：
「就这么喜欢我？
「那就试试吧。」
梦里的陆司砚，笑起来，好看得过分。
电话铃声把我从睡梦中吵醒。
我睁开眼，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擦掉眼泪，接起电话。
对面的人，居然是叶婉。
她不情不愿地开口：
「姜嫚！你有完没完？
「那天的事情，都说了是个误会。
「阿砚根本没有碰我，你还为了这件事和他闹。
「一定要我亲自打电话给你解释，你才信吗？」
我被她说得一头雾水。
坐起身子摁了摁眉心，不耐烦地问她：
「叶婉，他让你打电话，你就打吗？」
顿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姜嫚你真讨厌！你们俩的事情，别再把我掺和进来了。
「我和陆司砚分手八百年了，他上次让我滚的事情，我还生着气呢！
「还有，我已经有男朋友了，麻烦你转告陆司砚，以后没事别找我！」
她语速极快。
一通输出后，挂了电话。
我窝在沙发上，情绪还没有缓过来。
房间里漆黑一片，我没有起身开灯。
思考了许久，拨通了陆司砚的电话，想问个清楚。
电话很快接通。
对方是宋阔。
「姜嫚？我正准备找你！你快过来一趟吧，阿砚出事了！」
宋阔说陆司砚在家里自杀了。
我脑子里蒙了好一会。
立刻打车赶到医院。
走廊里，宋阔衣服上都是血。
路上的疑虑全都变成了担忧。
宋阔看见我，立刻跑过来。
「阿砚正在里面做手术，要不是我正好去他家送文件，他死家里都没人知道。」
我皱紧眉头问：
「怎么回事？」
宋阔叹了一声，眼神幽怨地看着我。
「还不是因为你。」
宋阔说，我和陆司砚分手之后，他情绪一直不对。
工作时，也经常出神。
短短几天，瘦了好多。
那天在餐厅重逢，我决绝分手的态度，彻底令他崩溃。
他回去后就失联了。
宋阔打了几十通电话也没人接。
他隐隐觉得要出事，连夜开车赶到陆司砚家里。
他说陆司砚家里，地上都是空掉的酒瓶。
浴室的门虚掩着。
水滴滴答答顺着浴缸溢出，一路蔓延到门口。
他推开门，就看见陆司砚整个人泡在冷水里。
手腕搭在浴缸边缘。
冷白的手腕，一道鲜红的刀口。
「还好，阿砚的门锁密码没换，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我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陆司砚家里的密码，是我的生日。
是我搬进他家里的那天，他换的。
我躲开宋阔的目光。
苦涩地笑笑。
陆司砚他……不像痴情的人。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我和宋阔坐在长椅上等。
「姜嫚，我和阿砚认识十五年了，他从不缺女孩子的喜欢。
「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他放在心上的人。
「他不喜欢表达自己，可他对你的好，你也不能视而不见吧。
「叶婉和阿砚的关系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时候，她继父总是打她，她找上阿砚，也是为了寻求保护。」
我喉咙堵塞。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司砚和我在一起时的每一帧都在脑子里重现。
去年有一段时间，陆司砚特别忙。
他又不想冷落我。
把工作带回家里做。
我故意钻到他怀里，搂着他亲来亲去。
陆司砚嘴上说着别闹，还是揽着我的腰，怕我掉下去。
还有一次，我被同事传染感冒。
陆司砚一连几天都没睡好。
等我好转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让我辞职。
我开玩笑说：「不上班我就堕落了，到时候你天天养着我，会嫌烦的。」
陆司砚吻了吻我的额头。
永远不会嫌弃我。
我们之间，由我开始。
但掌控我情绪的人，却是他。
我很喜欢陆司砚。
喜欢到患得患失。
会在缠绵到极致时，哭着问他爱不爱我。
陆司砚只有在那个时候，才会俯下身，吻去我的眼泪。
哑着声音在我耳边说一句「我爱你」。
他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爱我。
为什么要自杀呢？
我捂着脸，痛苦地弯下腰。
直到医生出来，说手术成功没事了。
「病人现在很虚弱，另外，他的求生意识不强，现在是深度昏迷的状态，等转入普通病房，你们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刺激刺激他。」
陆司砚躺在病床上。
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我用眼神，仔细描摹他的眉眼。
这双眼睛总是冷冰冰的。
看谁都不带感情。
唯独在和我说话时，会带上一点笑意。
还有这双手，很温暖。
牵手的时候，喜欢十指紧扣。
如今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本就冷白的肤色，现在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
像美丽易碎的标本。
宋阔红了眼睛，哽咽着求我，多陪陪陆司砚。
我没有说话。
心里矛盾不堪。
明知道分手了，不该再有一丝心疼。
可下班后，还是忍不住过来看看他。
哪怕什么话也不说。
就在病床前坐一会。
舒涵知道陆司砚出事后，很快把消息告诉了江澍。
江澍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在医院陪陆司砚。
我走到窗户边，接起电话。
「姜嫚，陆司砚醒了吗？」
我回头看了眼沉睡着的陆司砚，轻声说：
「没有，还在昏迷。」
江澍叹了一声，安抚道：
「你也别太着急了，他会好起来的，你要把自己照顾好。我听舒涵说，你最近工作也很忙，还要顾着他，这样两头跑，别把自己累坏了。
「我过几天正好要去 A 市，顺路看看你。」
我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自打陆司砚出事后，我连伤心的时间都没有。
「谢谢江澍哥哥。」
江澍笑了笑：
「你都叫我哥哥了，还这么见外吗？舒涵就从来不会跟我客气。」
我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又闲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等我回过头，却看见陆司砚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睛，正凝神望着我。
巨大的惊喜令我当场愣住。
「你——你醒了？」
陆司砚扯了扯唇角，嗓音干哑地说：
「姜嫚，你真的这么喜欢他吗？」
陆司砚醒了。
医生来给他做了一系列检查。
我靠在窗边，一言不发地看着。
想起刚才，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误会我和江澍的关系。
我除了不悦，还有些无奈。
等人都离开之后。
陆司砚躺在床上，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看他没事，拿起包包准备离开。
陆司砚叫住我：
「嫚嫚，我渴了。」
这大晚上的，宋阔也不在。
我只好折返回来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他就着杯子，一口气喝完。
干燥的唇终于有了水色。
我放下杯子转身要走。
陆司砚忽然拉住我的手腕。
力气不大，但用的是割腕的那只手。
我不敢挣开。
「放开，我要回去了。」
因为昏睡，陆司砚的嗓音还有些嘶哑：
「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喜欢了那么久，说不要就不要了？
「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
话说到最后，竟隐隐带着哭腔。
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陆司砚，你为什么要自杀？」
他像犯错了一样，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清醒的时候太痛苦，喝醉了之后，想也没想，就割了。」
我望着他虚弱的样子，尽力压住怒火。
「陆司砚，你别再做这种对自己不负责任的事了好吗？
「如果你出事了，我会好过吗？
「分手而已，对你来说，不至于要死要活吧。
「陆司砚，你真的需要冷静冷静。」
他眼眶一点点泛红。
转过脸，用手背挡住。
肩膀微微颤抖，许久才带着鼻音说：
「姜嫚，你讨厌我了是吗？」
我深深地感到无力。
从未想过，陆司砚会是那个在结束关系之后，死缠烂打的人。
他一向高傲，没见他对谁低过头。
可是现在，他耍起了无赖。
「姜嫚，你讨厌不要紧，能不能不要喜欢江澍？」
我和江澍本就清清白白。
是他一直误会。
从第一次见面，就把江澍当成假想敌。
刚才还偷听我们打电话。
我耐着性子，和他把话说清楚。
「我和江澍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你不要自己脑补。
「还有，你和叶婉的事情，她让我转告你, 以后不要再给她打电话。」
陆司砚抓住重点。
「那你原谅我了吗？」
我垂眸, 看他一脸希冀的模样, 轻声说：
「陆司砚, 我原谅你。
「但不会再和你在一起。
「用自己全部的心力去爱⼀个⼈, 太累了。
「以后，我想好好爱我⾃己。」
他眼底的希望破灭, 喉结颤动，渐渐松开手。
「好，我明白了。
「我不会再去打扰你。」
半年后, 舒涵得知我升职。
央着我请客。
江澍也来了。
他俩⼀见面, 又是闹个没完。
我喝着红酒, 望着窗外的江景。
心情是说不出的好。
舒涵忽然问我：
「嫚嫚, 你看我哥，他追不到你，急眼了，还赖我不给力。
「有这样的⼈吗？」
江澍慌张地看我⼀眼。
「闭嘴吧你, 我和姜嫚是朋友，你别瞎说！」
舒涵撇撇嘴，⽆情拆穿。
「拉倒吧，昨晚不知道是谁，听说嫚嫚终于有空请我吃饭, 开了⼀夜的⻋赶过来, 还要假装顺路。」
江澍闹了个⼤红脸。
对我干笑几声。
「姜嫚，你别听她胡说——」
「我知道。」
我抿了口酒，笑着对舒涵说：
「你再开我们俩的玩笑，今晚你买单。」
舒涵顿时哑火。
开始指责我。
我借口去洗⼿间，逃离了战场。
洗完手出来时, 没注意，险些撞到人。
「不好意思——」
道歉的话还未说完，我看着许久未⻅的陆司砚, 微微怔住。
他扶着我站稳，⼜很快松开手。
冷峻的脸上勾起淡淡笑意。
「姜嫚, 好巧。」
「嗯, 是挺巧的。」
他望着我, 轻声问：
「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半年不见, 陆司砚瘦了很多。
原本清隽的五官, 轮廓更加清晰。
右手手腕上多了⼀串⼿串。
刚才扶我时，手串滑动。
露出那道淡粉⾊的疤痕。
「陆司砚，你还好吗？」
他笑着点点头。
「挺好的，一切步入正轨, 和往常⼀样。」
我嗯了一声。
旁边正好有人说了句借过。
我朝旁边挪了挪，对陆司砚说：
「那就好, 我朋友还在等我，有空再聊。」
陆司砚在身后叫住我。
「姜嫚, 你变了。
「现在的你, 很耀眼。
「我相信以后的你，会更加优秀。」
我看着自己曾经爱了近五年的陆司砚。
⼼⾥渐渐释怀——
太过喜欢, 反⽽会容易失去。
分开之后，我们都会成为更优秀的自己。
陆司砚，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生活。
我也会好好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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