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热恋

我和网恋男友说，我身高一米二，在家喂着猪。
而他只关心我会不会被猪撞飞，还顺手给我转了四十万。
果然，只要男人恋爱脑，我就没烦恼。
「姜老师，你帮我把这两篇翻译下。」
季泊昇支着一只腿打游戏，懒散地抬了下下巴示意我看桌子上。
说得好听点我是家教老师，说得不好听我就是个给他写作业的。托他的福，三年了，高中知识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书桌上整齐摆放着已经打印好的英语长文，配了支宝石绿的钢笔。
我略感诧异，以前季泊昇哪会这样放东西。
这篇需要翻译的英语文章，好眼熟。
我翻到下一页，扫过题目要求，激得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是我昨天发给我网恋男友的作业吗？
怎么会在季泊昇这里？
「季泊昇，你这个题是哪来的啊？」我捏着打印纸，心脏狂跳。
「一个很重要的人给的。」季泊昇的视线从手机移到我身上，忽地笑了声，「姜老师，好好写哦。」
他靠回椅子上，神情愉悦得不像话。
我内心极度复杂。
昨天晚上，我向网恋男友抱怨作业太多写不完，放假还得出校去辅导学生。
他给我发的什么呢，他说：「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为我的宝贝分忧吗？」
我果断挑了我最不喜欢的翻译作业丢过去。
「放心，哥哥保质保量给你写完。」
所以，这个保质保量就是让他的家教老师写。
很不巧，我就是这个家教老师。
我左看右看，横看竖看，也看不出来季泊昇和我男朋友除了性别有哪点像。
季泊昇，是个脾气不怎么好的小朋友；而我男朋友，温柔又体贴，情绪从未失控过，给我提供了大量情绪价值。
这一定不是真的。
手机相册里有张存图，是我软磨硬泡了好久男朋友才给我拍的。
照片从他的脖颈处开始，白色衬衫被人解开了纽扣，敞开的地方可见紧实的肌肉线条、整齐漂亮的腹肌。
而他入镜部分的耳朵染上了淡淡的粉。
就是这张照片，我才答应喊他哥哥。
我偷偷瞥季泊昇，他穿着的短袖松松垮垮，动作时隐隐约约可以窥见腹肌的轮廓。
只要掀一下衣服，或者摸一下，应该就可以知道是不是他吧。
这张照片我可是看了十万八千遍，就连有几根毛毛我都能数出来。
如果我不小心摔倒了，慌乱之际不小心抓到了他的衣服，又不小心掀起来，应该就能看到他的腹肌。
我强行催眠自己，这很合理。
「季泊昇，你这个题有点难度呀。」
「怎么？」他放下手机，冲我挑挑眉，「老师不会？」
季泊昇狭长的桃花眼里一片戏谑。
真的是个不讨喜的臭小孩，我捏紧了钢笔，好想捅他一下。
「也不是，就是这些你现阶段学的话是超纲的。
「你看这两段的长难句……」我拿着打印纸靠近他。
季泊昇一摆手，很是不耐烦的样子：「别管。」
抓紧时机，我假意跌倒，伸手去抓他的衣服。
他却跟衣服上长了只眼睛似的，往后仰躺，堪堪避开了我的手。
「你，扶我一下。」我不想就这样放弃。
他「啧」了声，单手把我拽起来。
我还没站稳，险些摔回去，便顺势往他身边靠，手掌心擦过他的腹肌。
硬硬的，热的。
真有腹肌，摸着还很整齐。
好像……真是他。
我和一个高中生谈了一年多的恋爱？！我还一口一个哥哥，一口一个宝贝亲亲。
「姜老师，你不会写我又不会解雇你。」手机上让人眼花缭乱的技能还在释放，季泊昇没理会，反而定定地看着我。
他换了个姿势，离我更近些，撑着下巴看我：
「用不着来勾引我吧，还有，我好摸吗？
「好摸吗？姜老师。」
「好摸吗？姜老师。」
我满脑子回荡着这句话，要不是怕室友保研，我现在就原地飞升。
回到寝室，我洗了把脸，企图让脸上的热气散去。
放在洗手池旁的手机屏幕亮起：
「宝宝，给你写完了，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我定睛一看，好家伙，这不就是我的字迹吗。
改？谁改？还不是我改？
而且你个高中生居然把我玩得团团转，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噼里啪啦打出一行字：
「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分手吧。」
他回得很快，不似平时的温和，一下子闪出好几条消息：
「我们的感情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问题吗？
「还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宝宝，这个题目我也没做错啊。
题当然没做错，因为那是我写的。
「没，错的是我。」
是我错了，竟然会被一个善于伪装的高中生玩弄于股掌之中。要不是今天季泊昇让我写作业，我还被蒙在鼓里。
「宝宝，你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吗？」
呵，当然是遇到了你这个让我烦心的人。
我继续阴阳怪气：「我喜欢学历高的，你明白吗？」
对面空了将近两分钟，我以为他被我噎住无话可说，正打算删掉他时，他又回我：
「那我再去读个博？」
高中还没读完就想着去读博。
季泊昇，你可真能扯啊。
我气得发疯：
「那也不行，我不喜欢你这种毛还没长齐的。
「而且，我喜欢大的。」
小朋友凑什么热闹啊，年纪比我都小还让我喊哥哥。
我发出去后才反应过来，这话很有歧义。
因为他回我：
「我还不够齐吗？
「宝宝，我挺大的。」
输人不输阵，想到下午他那句「好摸吗？姜老师」，我理智全无：
「呵呵，细狗。」
年轻女大学生，害怕谩骂。
我发完那句嘲讽的话，用我这辈子最快的手速删了他。
等到弹出季泊昇的消息时，我做贼心虚，踌躇良久才点进去。
「姜老师，你写的什么东西啊？
「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你摸我我都可以忍，你却写了个这样的作业回报我。
「我年轻的身体都给你摸了，你就这样对我的？」
是不是有病啊，我作业明明写得很好。
我挣的不是钱，是窝囊费。
我默念三遍，忍着怒气：
「这个作业我看了没有问题呀，是怎么了呢？」
「呵呵，你这个作业写得我差点没了命。
「你再给我写一遍，要是还写不好，拿了这个月工资你就别来了。」
真是有病啊，写一万遍不也是这个答案。
微信提示有好友申请，果然是我那个该死的网恋前男友：
「我重新给你写，写到你满意为止。
「有问题我们可以沟通，别置气。好吗？」
重新写，还不是我自己写。
我一阵对付，潦草完事，拍照发给季泊昇。
「我怎么感觉比上一份敷衍多了？」
反正是我自己的作业，你管我。
「我怎么敢呢，你再仔细看看。」
「给我等着。」
大概是五分钟后，季泊昇用和我网恋的那个号发来消息：
「宝宝，这个会好一点吗？」
我非得为难我自己吗？
并不，所以我回他：
「宝宝，你今天怎么了？可以和我说说，我和你一起解决。」
我没理他，心里还是好生气。
季泊昇用他的大号给我发消息：
「这次干得不错，给你涨工资。」
我突然就悟了，还可以这么干？！
我立刻回网恋男友：「这个作业写得好好哦，我好喜欢。
「谢谢哥哥，么么。」
聊天框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宝宝喜欢就好。
「不想说的话就不说了，以后不要拿分手开玩笑，哥哥会伤心的。」
等了两分钟，季泊昇再次给我发：
「再给你涨五千。」
想到对面是季泊昇，我就浑身不得劲。
真是昧良心的钱，好在我没良心，我能赚更多。
「哥哥，再帮我写一份吧。小狗抱拳.JPG」
「可以，但我们事先说好。
「写得不好可以重写，不可以闹小脾气说分手。」
你当然可以重写，又不要你写。
为了给自己减轻负担，我还是发给了他一份还没写完的作业。
我现在最庆幸的是，兼职做家教的时候建了个微信小号。
现在他明我暗，我还是占优势的。
第二天，我做好心理建设，往季泊昇家里去。
「姜老师，新的作业。」季泊昇穿着件白色衬衫给我开门，犹如青竹般的少年气簌簌。
我瞳孔地震，这件和那张照片里的衬衫好像就是同一件。
我许久没动作，季泊昇发出闷闷的笑：「好好写啊，我可以给你摸我的腹肌。」
「那只是意外。」我侧身从他身旁走进去。季泊昇「嗷」一声，转过身兴趣盎然地看我。
他挑眉：「块块分明的诶，要是真给你好好感受了，你不得疯了？」
我轻车熟路地坐到桌子前，面前摆放着的果然就是我那份作业。
「我说了那就是个意外。」
「是吗？」季泊昇凑过来，近得仿佛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姜老师，我不信。」
我恼怒，搁了笔口出狂言：「非得我摸了以后证明我不会发疯，你才能相信我？」
季泊昇表情凝固了一瞬，轻笑：「也许。」
他弓着腰，单手撑在桌上，几乎挡住了我的一大半光线。
我不得不抬头看他。
「说实话，手段很拙劣。
「但是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
他说着，就要去撩衣服。
「你再这样，我可就拍下来发寝室群了。」
给我素了八百年的尼姑庵室友发点福利。
季泊昇捋顺衣服下摆的褶子，一脸无辜：「姜老师，你说什么？」
绝对是故意的，我定定地看着他：
「你对你的每任家教老师都这样吗？」
「很不巧，你是我的第一任家教老师。」季泊昇抬手比了个「一」，带着点隐晦的窃喜。
「如果不是我哥说……」
「我说什么？」一道略显冷淡的声音打断了季泊昇的话。
循声望去，只见穿着得体、身材比例无比优越的年轻男人立在那。
他的眉眼和季泊昇有几分相似，只是显得更成熟些，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您好，我是他的哥哥季珩之。
「让您费心了。」
季珩之语气淡淡，目光落到我身上，一瞬又移开，直到顿在桌面的作业纸上。
他抬眼看我，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这是你写的？」
「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大概是我紧张兮兮的样子逗笑了他，季珩之眼底浮出点笑意。
「别紧张，写得很好。
「那就不打扰你了，有需要可以找我。」
他说完，看向季泊昇，一秒变脸：「听话点，别作妖。」
这话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还没抓住这点奇怪的感觉，季珩之已经转身出去了。
只留下季泊昇皱着眉头看我，他围着我转了两圈,感叹道：「真是不对劲，我哥怎么对你这么友好。
「对着我跟死了弟弟一样。」
我失笑：「哪有你这样咒自己的？
「行了，我先把剩下的写完。」
我写完一抬头，直直撞上季泊昇的眼睛，他的身后是密密匝匝的雨。
「你可算是发现了。」季泊昇撑着脑袋，懒洋洋地直起身。
「咚咚」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季珩之换了件白色的衬衫，长袖翻折到手肘处：「姜老师，下雨了。
「我送你一程吧。」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季泊昇怪叫一声。
季珩之淡淡扫他一眼，季泊昇瞬间安静。
只是压低了声问我：「你是不是救过我哥的命？」
「姜老师？」季珩之的眉骨细长，微微拧眉时显得整个人充满疏离感。
我本想拒绝，话在嘴边滚了一圈变成：
「那麻烦了。」
季珩之眉眼舒展，小幅度地摇头：「不麻烦。」
季珩之似是看出我的犹豫，主动替我开了副驾驶的门：「坐这吧。」
「您女朋友不介意吗？」
他垂着眼低笑了声：「别人或许会，你的话她不介意。」
这是什么意思？
我疯狂查找记忆，最后还是没按捺住好奇心：「我认识您的女朋友吗？」
车正好驶到红灯处，季珩之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垂下的手指修长莹润。
「怎么说呢，应该挺熟的。
「A 大是吗？」季珩之像是随口一问。
我没多想，应聘家教老师前我提交过一份个人资料：「对。」
「我女朋友也在那。」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驶出去。
他的女朋友不会是我室友吧？
要是让季珩之知道我和他弟网恋，还凭本事骗钱，我的室友能不能替我美言几句。
我思绪乱飞，都快怀疑到食堂和我关系不错的阿姨身上了。
季泊昇发消息问我：「你真的没救过我哥的命吗？
「他对你：<(￣︶￣)>，他对我：(艹皿艹 ) 。
「我可是他的亲生弟弟啊。」
我笑出了声。
冷不丁听到季珩之略带困惑的声音：「和我聊天怎么没这么高兴？
「我说话让你不舒服了吗？」
「不是的，我只是看到了一个笑话。」
您弟弟，就挺好笑的。
我怕季珩之继续追问，连忙转移话题。
好在季珩之并没有追问，反而问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你们学校最近是在筹备什么赛事吗？」
「没有啊，我没听说这事。」
我补充了句：
「不过院级比赛的话经常有。」
「那最近就是还算有空。」季珩之停下车，一面说着一面下了车。
我从车里钻出来，被等在这侧的黑色雨伞护得严严实实，一点雨水都没沾到。
顺着伞柄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往上望，是男人线条利落明朗的下颌，以及那双注视着我的眼。
我有一瞬的恍惚，眼前闪过季泊昇总是含笑的桃花眼。
季珩之的瞳孔漆黑沉郁，因为带着礼貌性的笑，眼睛微微弯着，让我有种在他眼里我比常人更特殊的错觉。
「不算忙，但我女朋友最近不怎么喜欢和我聊天。
「您说这会是什么原因呢？」季珩之略一思索，又道，「没吵架，昨天她还在和我撒娇……要我亲她。」
啊，这是我不付钱就可以听的吗？
他眸色深深，仿若被这个问题折磨良久，不得已之下才向我这个陌生人吐露。
「那你亲了吗？」除了那段网恋毫无恋爱经验的我，最喜欢分析别人的感情状况。
我胡乱猜测：「可能是她觉得你忽略了她的感受，不在乎她，所以有点伤心。」
「原来是这样。」季珩之眸光微动，像是深不见底的井水落下一片月辉。
他的眉眼染上了几分笑意，带着跃跃欲试的雀跃。
「下一次见面，我会做好的。」
雨水乱飘，季珩之把伞向我倾斜。
到寝室楼下时，我浑身上下没沾到一点雨。反观季珩之，一侧肩膀已经湿了。
我想说些什么，但季珩之语调沉稳：「下周见。
「今天谢谢你。」
我冲他摆手。
用不着谢，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恋爱小天才罢了。
我还是决定尽早和季泊昇分手。
今天和季珩之见面后，我隐隐感觉如果被他发现，后果肯定不是我想看到的。
他，我对付不来。
我删删减减好半天，季泊昇反而更早发消息给我。
「宝宝，我今天看见一个人，感觉好像你。」
奇了个怪，我都没发过有脸的照片。
「真的吗？为什么会感觉像我呢？
「是哥哥想象中的我吗？」
「没有想象过。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对你的喜欢都不会消退。」
我忽然间灵光乍现，想到了个分手的法子，没有细究他的这句话。
「其实，我没告诉你实话。我只有一米二，现在在家养猪。」
我满怀期待，盯着框顶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大概二十秒后，季泊昇发给了我一条消息：「猪比你还高的话，宝宝会不会被猪撞飞？」
转账：200000（无附加条件，自愿赠与）。
「好好吃饭，争取长得比猪高。
「想长高的话，每天都要早睡。」
转账：200000（今天早睡才能领）。
他妈的恋爱脑。
这要不是知道对面是季泊昇，我就认栽了。
眼见这招行不通，我开始想别的办法。
视线扫过季泊昇今天发的第一条消息时，我又有了个新念头：
「其实，我今天认出你了，你穿着那天照片里的白色衬衫。」
「真认出来了？」
「嗯嗯，但是你年纪看起来太小了，跟个高中生一样。
「你不是我的菜，我喜欢年纪大一点成熟一点的。」
对面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消化这件事带来的冲击。
「我们俩可能存在些认知上的误差。至少，对于我年纪太小这件事上，你是错误的。
「如果你有空的话，我们可以见一面。」
之前怎么没发现季泊昇这么能言善辩，我差点信了他的邪。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可以见面，但是完全没必要。
「不用了。好好读书，高考后再说。」
发完这句话，我没给他反驳的机会，删除拉黑一条龙。
现在想想，他老说自己工作忙在开会，估计是在学校躲着老师给我发消息。
我真傻，真的，居然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话。
一开始，我和季泊昇本来是没有交集的。
错就错在我把他的社交账号当成了闺蜜的，用句俗之又俗的话来说：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开始转动。
那段时间，我闺蜜失恋，把所有社交平台的账号都换成了个乌漆墨黑的头像，再配上一串让人看不懂的希腊语做昵称。
我以为除了她没几个人会这样发疯了，谁知道复制昵称的时候少了个字母，出来的也是个黑头像。理所当然地，我把那个人当成了她。
一天八百顿骚扰，看到什么有趣好玩的都转发给他。
他不理我，我还生气：
我：「为什么不回我？」
黑色头像：「？」
我：「发了这么多，你一条都不回我。你当我是阴沟里的大耗子是吧？
我：「（尖叫）（扭曲）（阴暗地爬行） （爬行）（扭动）（阴暗地蠕动）（翻滚）（激烈地爬动）（扭曲）（蠕动）（阴森地低吼）（爬行）（分裂）（走上岸）（扭曲地行走）（不分对象攻击）为什么不回我？」
他像是被我奇怪的语言震撼到，过了很久，才很是无奈地回了我两个字：
我只以为是我闺蜜为情所伤后，性情大变。完全没想到其他的可能性，想当然这种思维真是要不得。
时间久了，他偶尔会和我多说几个字。我却认为，这是我努力的结果，帮助我闺蜜慢慢走出了情伤。
这些平台上都有现成的穿搭分享，我干脆就@他去看。
「你觉得这件适合我？
「这件好看吗？
「这一整套也还可以，我买了冬天穿怎么样？」
我圈了他一堆，他是这样回我的：
「我不懂……」
失个恋把脑子烧干了。
我正准备怼他，点开发现还有一句：
「我全部给你买了，行吗？」
「你哪来的钱？你失恋的日子去外面抢劫了？」
他不回我，我照例发疯：
「（尖叫）（扭曲）（阴暗地爬行） （爬行）（扭动）（阴暗地蠕动）（翻滚）（激烈地爬动）（扭曲）（蠕动）（阴森地低吼）（爬行）（分裂）（走上岸）（扭曲地行走）（不分对象攻击）怎么又不回我？」
发完我就把这件事撇到了脑后，直到我闺蜜微信给我来了句：「宝，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们没联系的这几个月，我和他又复合了。
「我怕你骂我，一直忍到今天。你放心好了，这次是我的深思熟虑，不会错。」
我瞪圆了眼睛，盯着她发给我的这几行字。
如果没有联系过，那那个人是谁？
我再次打开那个 APP，他回我：
「别担心，正经营生。
「失恋？暂时还没有感受过。
「（别尖叫）（别扭曲）（不要阴暗地爬行） （别爬行）（别扭动）（不要阴暗地蠕动）（别翻滚）（不要激烈地爬动）（别扭曲）（别蠕动）（不要阴森地低吼）（别爬行）（别分裂）（走上岸）（不要扭曲地行走）（不要攻击）回你。」
想当初，我发几十条他才给我两个字，现在每一条他都会认真回复我。
事已至此，将错就错吧。
我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和他聊，渐渐熟悉后，就开始了这段不应该开始的网恋。
坦白来说，如果对面不是季泊昇，我和他应该可以顺利发展到现实生活中。
和他谈恋爱的这些日子，我们从没有过一次争吵。
他永远从容温和，支持我想做的每一件事情。
他没有阻止我去体验，因为我受挫后才知道有些路走不通。他只会告诉我有他在，我可以大胆尝试。
每一个小小的成就，他都愿意为我喝彩。
而在这个过程里，我逐渐地感受到，他并不是一个如我一般普通的人，他家境优渥到足够支撑他去看世界，他年少有为在豪门世家里有绝对的话语权，可他依旧克制又自律。
我曾问他，见到我的时候会失望吗，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如果不是因为意外，我们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有任何关系。
他说，我只怕你会失望。因为我只是一个稍微幸运些的普通人。
在那段日子，我确实因为他，变得更好更优秀。
所以知道真相的时候才觉得有点残酷，这一切只不过是一个高中生的胡编乱造。
我可能随了我闺蜜，恋爱的时候没有脑子。
本该周末上的课程，应季泊昇的要求提到了我没课的周四。
我还担心他精神状态出问题，但他全程表现得非常正常。
愧疚感瞬间减轻了一大半，我也可以带着轻松些的心情去替他写作业。
只是门开后，不是季泊昇本人，而是他哥季珩之。
「季泊昇在房间里，我稍微耽误您几分钟。
「有几个问题，我想问问您。」
他脸上几乎没什么笑意。
我觉得有些奇怪，但出于礼貌，还是没有拒绝。
季珩之捏了捏鼻梁，略有些无奈：
「你是不是以为我弟才是和你谈恋爱的人？」
我被这句话震得瞬间失去思考力，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本来不想逼你的。
「但是，我好像有点高估了我自己。
「我很想你。」
季珩之紧跟着，朝我逼近一步。
我退无可退。
「我符合你的要求了吗？
「年纪大的，毛长齐了的，哦对。」
季珩之垂眸，清清浅浅地笑：「还有，这次见面要亲你。」
男人的手臂健壮有力，轻而易举地把我揽到他怀里。
接着，眼镜被他取下，眼前模糊了。
我的唇上温热。
后脑勺的力道陡然加重，他加深了这个吻。
我睁着眼，看见他清疏的眉眼、额头沁出的细汗、紧绷的脸部线条。
我不可抑地感到燥热。
眼前是模糊不清的，只看得见正对面的门口，一道人影愈发地近。
这个角度，绝对会被看见的。
我抓住他的手臂，想叫他停下来。
季珩之睁眼看我，盈满笑意，唇角微弯。
他眼里闪过隐蔽的懊恼，气息扑在我耳边，声音低哑：「抱歉，没忍住。」
「把我放开，你弟弟要出来了。」他的手还放在我腰上。
「可是宝宝，」季珩之顿住，炽热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你的脸好红。」
抬手捂住自己的脸，连带着手心都发烫。
他轻笑，眼里兴味十足：「你的口红花了。
「在我嘴上，是吗？」
「你别说了。」我的脸更烫了。
「你发给我的文，我都有好好研究过。」
把他当成我闺蜜的那段时间里，我还发过一些不可描述的文给他看。
我好想原地去世。
他的指腹贴到我的脸上，温柔地替我戴好眼镜。
世界清晰起来，只见季珩之拽下领带，让它如游蛇一样爬上我的手，紧紧缠住。
我极力挣扎，却被他单手镇压。
「嗯……让我想想，接下来是什么？」他眼底意味不明，唇角笑意愈深。
「这章叫醋意大发的男友。」
被领带上施加的力道拉扯，我猛地扑到他怀里。
「投怀送抱，也不能抵消惩罚。」季珩之薄唇轻启，念着那篇文里的内容。
我简直要疯，那头季泊昇的手已经攀上门，正欲推开。
「季珩之，快放开。
「会被你弟发现的。」我压着声音。
他眼底一片郁色：
「怎么，把我弟当成我还不够，还是说你想和我们俩谈？」
「你怎么还给自己加戏啊。」这段文里可没有。
「我错了，快把我放开。」
门，被推开了。
只要他再走出来一点，就会看见他的家教老师和他哥哥不可描述的样子。
我真的急了：
「哥哥，哥哥。」
我的声音和季泊昇喊哥的声音叠成一条：
「哥，姜老师来了吗？」
我心脏狂跳。
手上力道忽地一松。
季珩之慢条斯理地低头打着领带，面色淡然道：「以后她不负责辅导你了。」
「你要辞退她呀。」季泊昇困惑地看我一眼，「他是不是发现自己认错救命恩人了？」
「什么救命恩人？」季珩之无比自然牵过我的手，「都有我不知道的秘密了。」
「你们俩——」季泊昇难以置信地指着我，他胸膛起伏，「我说我哥怎么非给我找个家教。」
「好哇，原来是这样。」季泊昇像头炸毛的狮子，气冲冲地把门甩上，还能听见他在里面的咆哮：
「两个骗子，欺骗纯情男高。」
「啊这，那个是因为，我……」我解释得颠三倒四，老半天说不到重点。
季珩之捏了一下我的手：「干什么了？」
「不小心——好吧，故意摸了他一下。但我不是那种故意的，我以为他是你，我就想确认一下。」我越说越没底气。
「就摸了一下他的腹肌。」
季珩之安静地看着我，颇为无奈：「就这样确认他是我？」
说到这个，我可就来劲了。
「你还说，我让你给我写作业，结果你给他，他又给我写。他还有件和你一模一样的衣服。
「我跟你说完几句好话，他就给我加薪。
「我怎么可能不认错啊？
「这难道不怪你吗？」
我气得边说边想要蹦起来，用头撞他。
「你还说猪比我高。
「还说要让猪撞死我。」
季珩之被我气笑了：「原来我是这么说的。」
他抬手一把压住我的脑袋，揉了揉我的头发。
「是我的错。
「你一直不愿意见面，我想等你愿意。
「我那次碰巧听见了公司的人说起家教群的事情，还听见了你的名字。」
我明白过来了：「所以你请我当了季泊昇的家教？」
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明明季泊昇功底扎实用不上我辅导，还是坚持留我，我还以为是哪家宠孩子宠成了这样。
明明作业我都可以写完再给他送过来，季泊昇还是要我每周都来。
「作业这个事情，我知道他肯定会留给你写。
「我想把选择权交到你手里，你这么聪明肯定会发现你的网恋对象是我。
「如果你还不想认，那我们就继续网恋，我等你愿意。如果你愿意，你肯定会来找我，我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发展线下恋爱。」
季珩之一条条地给我解释。
「我的衬衫和他的不太一样。我发现你认错了人后，特地赶回来换了照片里那件。
「领口、袖子都不一样。」
他苦笑：「谁知道你完全没认出来。
「我当时想，你要是多问一句，我就要让你知道谁才是你男朋友。但就差那么一句话，想想可能是天意。
「不想让我逼迫你做决定。
「本来还想再等等，让你慢慢发现的。可是我实在等不下去了，我很想你。」
大多数国人都讲究含蓄，不大好意思说想念说爱意，我也是。
所以我只是踮起脚，环抱住他，在他耳边轻轻道：「我也是。」
我终于意识到，为什么说不要隔着屏幕吵架，因为你永远看不到屏幕那面的人炽热的爱意。
季珩之说，要把恋爱的选择权给我。因为我太年轻了，还没有走到社会，没有看过世界繁华的风景，所以会为他驻足。
「等你再长大一点，见识到更加广阔的世界，就会发现季珩之真的只是一个稍微幸运些的普通人。」
爱是什么呢？
爱是会心疼他的不容易，会觉得他实在太好了，自己配不上。
就像我无数次想，等他见到我，肯定会失望。
我是一个这么普通的人。
去年冬末，我在学校搞赛事审核认定。
发现有不符合学校要求的人入选，这等于挤掉了别人的名额。
辅导员让我别管：「又不是挤掉你的。
「太较真，人会活得不幸福的，难得糊涂。」
我当然知道社会会改变一些人，我当然知道我身上的是近乎天真的理想主义，我当然知道我可能改变不了什么。
但人这一生，总要有一点坚持的东西。
我还年轻，我想试试看。
季珩之说：「想的话就去，我给你兜底。
「但我不会给你提供别的帮助，这个过程你要自己去努力。」
这样就很好，我有成长的机会和体验的经历。
很莽撞地，我去询问学工处，去 BBS 留言质疑，去敲相关负责老师的门。
大概是怕事情闹大了，不正当获取名额的人来找我，说他自愿放弃了。
那个名额最后回到了应该得到它的人那里。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没打算要他的感谢。
只记得是冬天夜很深的时候，路上没什么人。
我迎着雪花往前走，心里高兴极了，我给季珩之说了这件事，和他说：「你很为我骄傲吧。」
明明就是很小的事情，在他那样的人眼里更加微不足道，他见过的风雪肯定比我的大一百倍。可是他说：「你一直是我的骄傲。」
他增长我的学识，培养我的自信，肯定我的人生，给我永远稳定的情绪价值，给我无条件的物质支持。
他还说：「你一直是我的骄傲。」
这一切，怎么能不让我雀跃又忐忑。
所以我想，再等等吧，等到我足够优秀再去见我的爱人。
却不知道，我的爱人一直在翘首企盼。
他只担心，我迟迟不来，是因为他不够好。
好在天度有情人，错误的转折也一样回到了正确的轨道。
「季珩之，你说是吧。」说到这里，我扭头问他。
季珩之眼中笑意流转，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我很是不高兴：「你干嘛又不理我？
「尖叫，扭曲，阴暗地爬行，中间忘了，为什么不理我？」
我扑到他怀里，哼哼唧唧地抬头，对上屏幕上一堆眼睛。
我呆滞之际，他摸了摸我的头，把我的头按下去。
耳朵贴着的胸腔震动，他面无表情道：「继续。」
手却不安分地捏着我的脸。
我想到自己干的蠢事，脸上发烫没有反抗。
这会得开到什么时候啊！
脸都要被捏痛了，等着，待会我要亲死季珩之。
都怪他不提醒我。
20××年 10 月 6 日
感觉我哥发病了，他说要给我请个家教老师，还是那种兼职的大学生。
这是在告诫我家里已经穷成这样了吗？
但他又给我打了笔钱，让我听话一点。
不过无所谓，家教老师会出手给我写作业。
20××年 11 月 8 日
我哥咋越来越闲，从我请了家教起，一天问我八百回家教老师怎么样。
我还能让她吓唬住不成。
我哥居然说，怕我吓唬到她。
啧，这笑话跟我哥一样邪门。
20××年 12 月 23 日
家教老师说她快考试了，要停几天。
无语，我哥对我的关心怎么也停了。
他难道不盼着弟弟我出人头地了？
20××年 5 月 25 日
我哥给我布置作业，果然还是盼着我出人头地。
但我不想写，给家教老师了。
家教老师摸我腹肌，摸完她还不夸我身材好，奇耻大辱。
我哥说我因为作业惹家教老师不高兴了, 摸了我腹肌还不高兴, 奇耻大辱。
我哥让我给家教老师说重新写, 还要我语气温柔, 我才不, 奇耻大辱。
家教老师重写了，我哥说我干得好, 给我打了一笔钱。
好吧，勉强给家教老师涨一丢丢工资。
20××年 5 月 26 日
逗家教老师真好玩，她脸好红, 炸毛的猫一样。
但还是好不爽。
我哥怎么对她和颜悦色的, 还要送她回家, 简直莫名其妙。
我怀疑家教老师救过我哥的命, 但她不承认。
20××年 5 月 30 日
我哥非得让我今天找家教老师来。
搞什么鬼，又没有作业写。
！！！！！！！
我哥牵家教老师的手。
好哇好哇，原来是两个骗子。
我哥肯定是故意折磨我，我嫂子肯定是看我比我哥年轻帅气故意逗我。
无语, 连我这种纯情男高都骗。
20××年 7 月 13 日
我哥和我嫂子公开以后，我作业都没人给我写了。
我哥还说，之前我嫂子给我写的作业，都是要我还的。
现在嫂子一来，我就给她端茶递水, 随叫随到。
真是弟弟不如奴隶。
哼, 看我怎么迷倒我嫂子，气死你个老男人。
20××年 9 月 7 ⽇
不⼩⼼打碎了一个玻璃杯，我哥非让我扫，还要我⾃己捡起来。
也不怕扎死我，真不会心疼人。
我嫂子来了, 我还在捡，我哥说：「你别走那边，⼩⼼踩到脚。
「昨天你想吃的板栗蒸饭, 我让⼈给你做了，在厨房。
「吃完和我说⼀声, 晚点我再给你热⽜奶。
「还有你的简历先别急着发, 等我润⾊下。」
无语, 原来不是不会⼼疼人。
是不心疼我。
还是我嫂⼦好, 让我⼩心捡。
不像我哥, 真让我生气。
他这么凶，还不如选我呢。
20××年 7 月 10 ⽇
哦莫，我正式改口了，撬墙脚失败了。
我哥和我嫂⼦结婚了。
那叫一个壮观, 算了，⼜不是我结婚, 不想多说。
我嫂子说的啥啊，居然说：「我觉得季珩之, 不管和谁在一起都可以家庭和睦, ⽽我只有和他在一起才会幸福。」
什么鬼东西，我哥哪来这么好。
我年纪轻轻瞎了眼的嫂子。
我哥说的倒是句人话：「恋爱结婚不在我的⼈⽣规划⾥, 是因为你我才有这样的念头。
「所以，没有这种假设。」
行呗，今天就勉强祝福我哥一次。
祝我哥和我年纪轻轻瞎了眼的嫂子幸福美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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