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姜姜

跟沈闫的第三年，他为讨白月光欢心，把我脱光丢进发情期的兽群。
「魅魔和野兽生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呢？」
沈闫揉揉她的脑袋，满脸宠溺：「那就让她在里面待到怀孕为止。
「魅魔怀孕到生子只需要三个月，到时候我再带你来看。」
可当天晚上，沈闫就命人来兽场寻我。
见到的只有满地的血，以及一条断掉的猫尾巴。
再次见面，是在我和白虎少主的订婚宴。
沈闫眼眶通红，伸手想抱我，却被白发少年抢了先：
「沈少对我的妻子，是不是太热情了点？」
我是一只化形不完全的魅魔。能化成人形，猫尾巴和一双耳朵却怎么也收不起来。
三年前的拍卖会上，沈闫买下了我，把我变成他的禁脔。
他明明很喜欢揉弄我的尾巴和兽耳，却因别人一句魅魔恶心，就将我囚禁起来三年。
苏荔回来的那天，是我第一次踏出那栋别墅。
久违的光线亮得可怕，我遮住眼睛，不断发出不安的呜咽。
少女娇脆的声音响起：「原来魅魔就是这样的啊……
「咦，这条尾巴好脏好恶心，黑不溜秋的，像虫子一样。
「还有耳朵，真是丑死了。」
少女厌恶地皱起眉。
我浑身一颤，垂下猫耳，努力地想把尾巴藏起来。
但这地方太空旷，我脚上还套着锁链，又找不到遮蔽物，无论怎么样都藏不住。
我脸色越发苍白，只能求助地看向沈闫。
他说过，害怕就告诉他。
他永远会站在我这边。
可沈闫只是淡淡地扫我一眼，就宠溺地捏住苏荔的小鼻子：
「要是害怕，我让人把她带回去。」
苏荔摇摇头，眼中闪动猎奇的光：「沈哥哥，你不是有个兽场吗？
「现在正是野兽的发情期，你说，魅魔和野兽生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呢？」
我一双猫瞳因害怕而微微放大，求救地看向沈闫。
兽场里都是没开灵智的野兽，一个个体型是我的几十倍大。
要是被丢进去，我真的会死的。
沈闫脸色也微微一变：「两个异类生的杂种只会更丑更恶心，只怕会吓到你。」
苏荔嘴巴一噘，搂着沈闫的手臂撒娇：「不嘛，人家就要看嘛，不会被吓到的。
「要是真的很恶心，沈哥哥把他们全杀掉就好了呀。」
看着苏荔撒娇的甜美模样，沈闫有一瞬失神。
巨大的恐慌将我淹没，我顾不上脚链摩擦带来的剧痛，努力朝沈闫靠近，呜咽着，讨好地用尾巴轻轻磨蹭他的腿。
沈闫说过，最喜欢我用尾巴这样伺候他。
这样，沈闫就不会把我丢下了吧？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苏荔将沈闫拉离了我，娇气地皱起眉毛：「沈哥哥，我不喜欢她离你太近。」
沈闫脸色重新变得柔和起来，揉揉她的脑袋：「好，都听你的，那就让她在里面待到怀孕为止。
「魅魔怀孕到生子只需要三个月，到时候我再带你来看。」
苏荔很高兴，踮脚给了沈闫一个吻：「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沈闫勾唇，命人打开兽场的门。
门开的那一刻，十几头巨大的野兽流着涎水，虎视眈眈地盯着我。
几个壮汉架起我朝它们走去。
我害怕极了，拼命挣扎起来，但力气太小，身形又娇弱，根本挣脱不开。
我恐慌地看向沈闫，努力发出几个读音：「呜呜呜，沈……呜呜……
「不要……主人……呜呜呜……」
沈闫身躯一僵，我如同看到希望，更努力地学着发音。
作为魅魔，我很难学会通用语言，沈闫很想要我叫他「主人」。
每天都教我发音，我却怎么也学不会。
沈闫转头看向我，眼中满是纠结，他刚张开口，就被苏荔打断：
「沈哥哥，我饿了，好想吃你做的鱼呀，我们快回家吧。」
沈闫沉默片刻，还是被苏荔拉走了。
我望着他们的背影，绝望地被剥光扔进巨兽群中央。
「呜呜呜……」
兽场的天空比外面黑得多，野兽密集的味道令人作呕。
我紧紧蜷缩在角落，努力用尾巴遮挡小小的身体。
冰凉的风将浑身吹得发冷，野兽们将我围成一个圈，警惕地试探着。
我竭力躲避着他们，耳边却突然响起许多莫名其妙的声音。
【这只小猫咪好可爱啊，那个兽人真坏，这么可爱的猫咪都丢下来。】
【别被外表骗了，你难道忘了昨天那只白猫吗？我们可是差点被他团灭！】
【那是老虎吧，脑袋上不是有个「王」字吗？】
【就是猫，我还没见过白毛的老虎呢。】
【嘘，你们别吵了。还有，要叫他老大，小心又被揍。】
听着他们小声地争吵，我蒙了。
我……能听懂野兽说话？
他们好像没有恶意。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也能听懂我？
我激动地喵喵叫了起来，想要告诉他们我能做很多事，希望他们不要吃我。
可我从来没有在兽群里生活过，胡乱叫出来的话，他们根本就听不懂。
【她在说什么呢？】
【不知道，但是好可爱啊，小咪咪真是可爱死了，好想蹭蹭。】
【我也想。要不我们趁她没反应过来，偷偷蹭蹭？就蹭一秒，不会吓到她的。】
两只野兽对视一眼，身后的尾巴微微摇动，硕大的兽眼冒着光朝我靠近。
我已经知道他们没有恶意，乖巧地在原地没动。
可巨大的兽爪刚要触碰到我，就被一道急促的声音打断。
一只漆黑的角牛跑了过来：
【怎么办呀？老大药效又发作了。】
众兽瞬间沸腾起来，没了看猫的心思，都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啊？他又要揍兽了。】
【老大中的是春药，给他找个女人才能解。】
【女人，我们这哪有女人？】
【要不，你贡献一下？】
【滚蛋，老子可是直兽！】
他们体型大，声音也大，不断刺激着我的耳膜，我难受得嘤咛出声。
呜咽声很小，却瞬间让众兽都安静下来。
【小咪咪是女孩？】
【不行，尺寸不符吧。】
【也许，只是蹭蹭也可以？】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野兽们轻柔地推进一个洞口。
里面虽然简陋，但很干净，甚至铺了一张毛绒地毯。
一只白毛老虎循味而来，猩红的眼触及我后，危险地眯了起来。
野兽们飞也似的逃了，有的太急，甚至被绊倒在地，又爬起来继续跑。
我腿都吓软了，流着泪傻愣愣看着老虎。
白虎在我身上嗅了嗅，神情愕然。
粉色的瞳孔像洒进了玻璃碎片，闪着亮光。
似是不相信般，又把湿漉漉的鼻尖凑到我颈窝，狠狠吸了吸。
声音颤抖：「姜姜？」
我被吓傻了，呆愣愣地与他对视。
再次确定，自己不认识这只老虎。
毕竟在被推上拍卖会前，我就被喂下失忆药水。
跟沈闫的这三年，也没见过除他以外的男人。
白虎小心将我扒拉进怀里，温柔地舔舐。
就像是，失去许久的宝贝，突然重新回到身边。
待我不再那么紧张后，他小心叼起我的后颈，轻柔地将我放在毛毯上。
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舐着我冰冷的皮肤，带着疼痛的酥麻顿时传遍全身。
「呜呜呜……主……人……不要……」
我用着仅会的几个词求饶，希望他能够听懂。
老虎俯身用柔软的肚皮温暖着我的身体，靠得很近，我甚至能感受到他强忍着的滚烫。
他好像中了药。
那今天，怎么也躲不开了。
老虎却突然停下了动作：「你不愿意，是吗？」
我紧紧咬着唇。身上一轻，白毛老虎就被一个成年男子代替。
他很白，肌肉却很紧实，细碎的白色短发在夜色下发着光。
轻笑：「如果你想走，我不会拦你。
「如果你留下来，就相当于救了我的命，我会把元丹给你，以后任你差遣。」
元丹，相当于兽人的心脏。
拥有它的人，可以随意掌控元丹主人的生死。
我的族群在世上无立足之地。
就算现在离开，也没有地方可去。
倒不如，赌一把。
我抿唇，在男人要离开的时候，贴了上去。
他的身体很烫，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正想逃走，细腰却被紧紧掐住。
语气不容置疑：「你自己选的。」
一枚粉色的心形元丹已经从男人体内浮出，没入我的心脏。
男人压着我，沙哑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白衍，你能学会吗？」
过了好久，我才反应过来是让我叫他的名字。
我努力地学着发音：「白……呜呜……夜……」
他轻笑：「你叫白夜也没有关系，暖和点了吗？」
我抽泣着点头。
他低头，安抚地亲亲我，声音又低又哑：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忍，好吗？
「要是准备好了，就点点头。」
他应该已经憋了许久，原本泛着粉色的眼红得不像话，身体也保持着紧绷。
我闭上眼，轻轻点头。
如同绷了许久的弦终于被释放，白衍的动作又凶又猛。
时不时低声安抚我，让我的尾巴缠上他的腰维持支撑。
「我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我迷糊地睁开眼，脑海中一团糨糊。
我想到沈闫的决绝，被白衍撞得边流泪边点头。
他低笑：「外面发生的事，我都看到了。
「想不想报复他们？」
我已经累得听不清话，习惯性地点着脑袋。
白衍似乎很愉悦，亲亲我的猫耳：「好，我帮你。」
沈闫一直心神不宁，送走苏荔后，立马就派人去兽场找姜姜。
焦躁地等了许久，却只等来一根血淋淋的黑色猫尾。
断口还沾着碎肉，那是野兽撕咬留下的痕迹。
那是姜姜的尾巴，可爱得不像话。
他让人把她丢进去之前，还颤抖地蹭着他的腿。
沈闫脑袋一空，心口好像被人血淋淋地挖去一大块。
可他明明提前给野兽群打过抑制剂了，它们顶多吓吓她。
向来胆大包天的沈家小少爷突然很想逃避现实。
不会的，姜姜这么乖，怎么会离开他呢？
沈闫怀疑手下们联合起来骗他，不顾阻拦固执地走进兽场。
姜姜这么可爱，这么漂亮，又这么软，被觊觎也是正常的。
但她只能属于他。
兽场中央有一大块血迹，在夜色下，黑沉得可怕。
四处都是姜姜的味道，这是姜姜的血。
沈闫眼底发红，控制不住地在血迹边跪了下来。
姜姜死了，连全尸都没留下。
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沈闫的胸口像被插进一把利刃，将脏器搅得血肉模糊。
他痛苦地弯下腰来。
野兽们都围在一边，十分不友善地盯着他。
如果它们不是沈老爷子的宝贝。
他一定会将它们撕碎！
这时，一个保镖走了进来，朝沈闫跪下：「少主，虎族少主邀您参加他的订婚宴。」
沈闫掀了掀唇：「那只有遗传病的白毛？」
「是的，老爷让您必须参加，和虎族打好关系。」
沈闫直起了身子，在下属面前，他至少得保持威严。
保镖将脑袋又朝下压了些，犹豫着开口：「这兽场里，怎么会有老虎的味道？」
他刚刚思绪大乱，忽略了细节。
现在看来，确实不太对。
顺着保镖犹疑的目光，沈闫看向角落那个被杂草遮掩住一半的洞口。
那里，虎毛味最重。
白衍说他父母最近在催婚，问我愿不愿意假扮他的未婚妻。
我没别的地方可去，就答应了。
更何况，只是假装订婚而已，又不是结契。
对于我们魅魔来说，结下无法解开的血契，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在一起。
白衍勾唇，亲亲我微肿的唇：「好，我带你回家。」
走出洞后，外面的野兽都已经睡着了。
只有一只角牛还醒着。
它和别的兽打架，不小心被咬断了尾巴，一大团窝在角落里偷偷哭。
我看到鼻头也忍不住酸了酸。
白衍顺势用幻术，将那根断尾一比一还原成我的猫尾。
觉得角牛挺可怜的，就带上了。
他把我抱到牛上，带我回到虎城白家。
刚进门，我就一个劲儿地朝他怀里钻。
头顶的猫耳可怜地耷拉下来，尾巴紧紧缠在他紧实的大腿上。
这个家里，全是陌生老虎的味道。
白衍喉结动了动，柔声哄我：「别怕，我带你回房间。」
我不语，只是一味朝他怀里钻。
白衍叹了口气，将我朝上掂了掂，大步朝二楼走去。
到房间后，白衍为我上药。
他粉白的睫羽垂着，认真清理我腿上那一块擦伤。
酥酥麻麻的触感在皮肤上掀起一阵鸡皮疙瘩。
我用尾巴蹭蹭他的腰。
白衍抬头：「怎么啦？」
我犹豫一会儿，还是比起了手势。
比画很久，白衍才明白：
「你想学通用语？」
他勾了勾唇：「当然可以。」
我双眼一亮，猫耳支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谢……谢。」
除了在床上，沈闫从不让我学通用语。
我被关在别墅。
每次从电视里看到别的魅魔磕磕绊绊地说通用语。
我都好羡慕。
一只大手突然盖住我的眼睛。
缱绻的吻落在我耳尖：「你高兴就好。」
我面上一烫，把脸埋进被中。
猫猫的耳朵最敏感了。
不要乱亲啊！
白衍说到做到，给我请了最好的老师。
白衍很忙，陪我的时间不多。
大部分时间都是口语老师陪着我。
她是个活泼的兔兽，每天都有说不完的八卦。
三个月的时间，我虽然还不能将通用语说得很流畅，但好歹将字认全了。
今天的课上完后，她又拉着我的手，神神秘秘道：
「蛇族少主沈闫养的金丝雀死了，这些天把自己关在别墅里，天天捧着一根尾巴出神。
「被蛇族族长知道后，手都打断了，还是不肯放开那根尾巴，像抱着命根子似的。」
我笔下未停，蜷了蜷藏起来的尾巴，默默竖起帽子下的猫耳朵。
兔子放低了声音：「而且，我听说，沈闫已经开始找起死回生的办法了。」
我笔尖一顿，愣愣地看着她：「起死……回生？」
兔子用力点点头：「谁不知道，三年前，我们白衍少主为了复活自己的爱人，也在到处找起死回生之术，到现在还没有个结果，要我看哪，死人怎么可能复生呢？」
我手一颤，浓浓的墨水在洁白的纸张上晕开。
心口的元丹也在发烫。
识字后，我读了很多和魅魔相关的书。
魅魔通常指猫兽，他们不论男女都生得美艳无双，可以惑乱人心，所以惹人讨厌。
最主要的是，猫兽往往无法完全化形，不是藏不住耳朵就是藏不住尾巴。
魅魔数量稀少，最大的原因就是，传说他们的心脏和兽人元丹相结合，可以使死去之人复生。
因此，曾遭到屠杀。
兔子还在碎碎念，可我却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直到房门被敲响。
边牧犬驮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走了进来，声音清脆又活泼：
「汪汪汪，订婚宴七点开始，该换礼服啦。」
兔子蹦蹦跳跳地上前，打开盒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眼中满是惊艳。
我看到裙子的模样，也愣住了。
盒中那件漂亮的纯白色鱼尾裙。
和我三年前在拍卖会醒来时，穿得一模一样。
不过后来就被人扒下，换上了拍卖会的黑纱裙。
我换好衣服后，白衍正在楼梯上等我。
他一身白色西装，胸前插着一朵玫瑰，满眼深情。
仿佛我是他在这世上最重要的珍宝。
可我想到兔兽说的话，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避开他伸出的手，提着裙摆走到他身边，笑：「我们走吧。」
白衍眼中闪过失落，点点头：「宾客们都在等了。」
明明说是要找假未婚妻搪塞父母。
可我在这三个月，连白父白母的脸都没见到过。
订婚宴，也只有一些青年才俊参加。
他们看到我的猫耳和猫尾，表情也很平淡。
就像白衍说的那样，没有人会嫌弃我。
可我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被骗进了狼窝。
致完辞后，白衍在我额上亲了亲：
「你先回房间，我去陪陪他们。」
右下方的角落，有几个衣着得体的男人朝这边举了举杯。
他们打量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我缩了缩，乖巧点头。
等白衍走后，我悄悄跑到没有人的阳台。
角落里有一只黑包，里面有我偷偷藏好的衣服，还有这三个月白衍送我的所有值钱的东西。
现在白衍没心思管我，别墅的管控也最松。
我是傻，又不是不惜命。
而且经过这三个月的学习，脑子也灵活不少。
什么时候该跑我还是知道的。
我礼服脱到一半，正要开始套运动服，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玻璃碎裂声。
像是谁的酒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我手一抖，衣服没套上，又迅速把礼服穿了回去。
沈闫不可置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姜姜？」
说实话，我从没见过沈闫这么狼狈的样子。
明明穿着昂贵的西装，却满脸胡茬，双眼通红，活像是没睡过好觉。
从前的矜贵孤傲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一步步朝我靠近。
我想起三个月前被扔进兽场的回忆，又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尾巴高高竖起。
我忍不住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但是兔子老师教给我的书上说了，看起来越弱，别人才越会欺负你。
于是我拿起包里一只金碗，狠狠朝沈闫砸去。
我看着掉落在地的金碗，满脸肉疼。
应该能换很多钱的。
好在沈闫不再靠近。
他停在离我五米远处，像从前一样轻声诱哄：「姜姜乖，到这里来，跟我回家好不好？」
沈闫说过很多次让我跟他回家。
第一次是在拍卖会上，他买下我，亲手把我从铁笼里拉出来，肆意又张扬。
第二次是一年前，我被他的兄弟偷走，沈闫差点把人揍死，满身血腥把我抱回家。
后来还有很多很多次。
但都不像这次一样，可怜又卑微。
我又朝后退了几步，腰撞上阳台的护栏，痛哼出声。
沈闫的脸色很苍白，声音支离破碎：「我已经把苏荔赶回去了，以后在沈家你不会再见到不喜欢的人。跟我回去，好不好？」
宴会很喧闹，这个角落却格外寂静。
以至于他说每一个字时的颤抖，都很明显。
我歪歪脑袋，很努力才拼凑出一句话来：
「那你也不在……吗？我跟苏荔只见过……一面，你把我……扔进……兽场，我最不喜欢你了！」
前面的话我都说得磕磕绊绊，唯独最后一句，格外坚定。
沈闫神色迅速灰败下来，他紧紧咬着牙，话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不信！姜姜，我很想你。」
我认真道：「可是……我不想你啊。」
真是莫名其妙。
沈闫突然笑了，眼底掠过几分残忍：「你被沈闫喂了失忆药，想不起我了对不对？没关系的，我带你回家，一点一点回忆从前的事。」
他挥了挥手，阴影处便走出两名保镖。
这是三楼，下面是草地。
我正盘算着直接跳下去手先着地好还是腿先着地好时，整栋别墅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一队训练有素的军队从外将沈闫包围。
楼下，白衍朝我伸出手，面容温和。
他启唇说了句什么，但距离太远，我没听清。
清透的阳光为他镶上一道金边，看起来就像来拯救公主的白马王子。
可惜，我不是公主。
我只是让公主复生的药。
沈闫私自带保镖闯入白家，企图破坏白家少主的订婚宴。
这事传到沈老爷子耳中，听说将人打了个半死，并且开始考虑提拔养在外面的私生子。
毕竟蛇兽无情，只谈利益。
我最后也没有跳下去，被白衍抱回了婚房。
路过的时候我还不忘捡回自己的金碗。
白衍将我的大黑包倒了个底朝天，看着一地的金银珠宝，气笑了。
他蹲下，和坐在床沿的我平视。
明明气氛压抑，却平静得像在唠家常：「为什么要走？」
说不定本来他还想留我几天的，我一说出来，他直接就喊人来把我的心剖出来喂他的心上人。
我紧张地咽咽口水：「我……我想出去玩。兔子老师说，附近……有游乐园。」
这三个月，我确实没出去过。
一个是因为自从那次被苏荔说丑，我就变得很自卑，不敢让别人看到尾巴和耳朵。
还有就是确实想好好学好通用语。
这个理由倒不算牵强。
白衍指尖微蜷，眼角眉梢攒起的怒火顿时就被熄灭。
他摩挲着我的手背，语带歉疚：「是我不好，这几个月太忙了，都没时间陪你。
「等过几天我有空了，就带你去玩好不好？」
过了会儿，又摇头：「让兔子老师……陪我去就好啦，我这几天……就想去嘛。」
这可是个跑路的好机会啊。
兔子腿短短的，到时候肯定追不上我。
我熄灭的逃跑热情又重新被点燃。
柔软的风吹动了印着小猫和老虎图纹的纱窗。
白衍静静地看着我，眼中是我看不懂的忧郁和复杂。
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我脸一烫，将藏着的尾巴露出来，小心磨蹭他的掌心。
努力装得乖巧：「我保证……什么都听兔子老师的……不乱跑。」
白衍手心收紧，恰好抓住我来不及收回的尾巴尖。
密密麻麻的电流从尾椎骨传遍全身，刺激得我要叫出声来。
白衍低低一笑，任由尾巴从他掌心逃开。
起身，揉揉我的脑袋，无奈道：
「好，说话要算数。」
「姜姜，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说话要算数！」
少年朝面包车奔来，面容模糊，想拉住我。
我向他伸出手，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气。
下一秒，一辆卡车撞了过来——
面包车被撞得支离破碎，鲜血淋漓。
我从梦中惊醒，浑身大汗不止。
剧烈地喘息，心脏好像要从喉咙口跳出去。
自从到白家后，我每晚都会同样的梦。
少年的脸越来越清晰，却始终看不出来是谁。
只知道他叫「阿白」。
梦是从我还是一只猫崽的时候开始的。
因为模样怪，我被打断尾巴丢到大街上，还是男孩的阿白把我捡了回去。
阿白的父母不喜欢我，他就带着我单独住到一栋别墅。
可后来，我们都长大了。
当初的男孩已经长成顶天立地的少年，说要娶我。
他的父母每找上门来一次，他便会带我搬一次家。
但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那天阿白回家和父母一起过生日，我被绑架带去黑市拍卖。
装我的车在路上出了车祸。
开车的兽人从后备箱抬出一具猫兽的尸体，把我的衣服和猫兽的衣服换了，将我救了出来。
迷迷糊糊间，我听见他们说，这场车祸是阿白的父母故意派人制造的。
但黑市的人可惜我的美貌，就做了一出狸猫换太子，救下我，带到拍卖会。
后来，我被逼着喝下一碗绿色的药，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窗外天光大亮，我愣愣地看着猫猫头样式的吊灯。
门被敲响，边牧管家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一见到它，我口中就一阵阵发苦。
这三个月，白衍每天都让我喝这样的糖水，据说能够帮助人恢复记忆。
可自从听到兔子小姐的话后，我总怀疑，和让人死而复生的秘术有关。
但每次，边牧都固执地等我喝完才会离开。
我只好捏着鼻子喝下去。
反正，今天我就要走。
以后都不会需要喝药了。
兔子老师来得很快。
我早就打听好了，白衍昨晚出国了，最快也要今晚才能回来。
但以防万一，我没有像昨天那样张扬。
只背了一个小包，装金碗，将一些体量小的珠宝塞进各个兜里。
游乐场很热闹，兔子小小一只，蹦蹦跳跳混入人群，很快就和我走散了。
我怔怔站在原地，怎么也不敢相信事情竟然这么顺利。
试探性地朝游乐园外迈出一步，没人阻拦。
第二步，还是风平浪静。
我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朝外跑去。
可怎么也没迈出第三步。
我的手被人用力拉住，拽得生疼。
男人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姜姜！」
他比前几日看着更憔悴了，脸上还有些青紫。
「跟我回去，好不好？我这次绝对不会再抛下你了。我爹收回了我在沈家的所有权力，我只有你了。」
我心里的感受很难描述。
绞尽脑汁，都只想起来一句话。
「这男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原来兔子老师说的「不要脸」就是这样的啊。
自知我说话磕磕绊绊，会吃亏，我干脆不说，抬起包就朝沈闫拽着我的手上砸去。
包里的金碗砸得哐哐响。
沈闫的手被砸得通红，却始终没有放开。
「三年前，白衍的爱人死了，他一直在找复活她的办法，你知道吗？」
我愣愣地看着他，手中的金碗也不砸了。
沈闫勾唇，声音又放轻了些：
「你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吗？他不过是看中了你的心脏，想利用你复活他的爱人而已。宝贝，别傻了。
「跟我走，你乖乖听我的话，我保护你……」
「哐啷」一声。
我将金碗猛地砸在他的脑门上。
沈闫完全没有准备，踉跄几步，松开了我。
趁着这个机会，我拔腿就跑。
悄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们俩都不是好人！
但猫的腿还是短了点。
不过一会儿，我就被沈闫追上。
不知道刚刚砸中了他哪根神经，他抱着我的力气大得惊人。
我心中烦躁不已，将他狠狠朝外一推。
脚下一个不稳，摔在了地上。
恰好摔出人行道外，一辆面包车来不及减速，朝我撞来。
我大脑宕机，全身僵硬无法动弹。
眼前是沈闫那张目眦欲裂的脸。
在最后一刻，我只能紧紧闭上眼。
在面包车撞上之前，一双有力的手臂将我推了出去。
刺耳的气鸣好像要穿破耳膜。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将大脑搅成一团糨糊。
白衍倒在血泊里，白色短发被血染成可怕的红色，勉力扯出一抹笑，朝我伸出手。
可伸到一半，就脱力垂了下去。
合眼之前，他看着我的眼神复杂、绝望，又带着说不出的温柔。
此时的场景和梦境重合，我头痛欲裂，梦中少年也渐渐变得清晰。
最后，和眼前之人重合。
阿白，就是白衍。
我呆呆地跟着白衍的救护车到医院。
到达医院后，医生急切地抓住我：「白少主是稀少的 S 级兽人，血库里没有相对应的储备，你能找到愿意献血的人吗？」
兽人们的血型是通过级别匹配的。
S 级的兽人，在整个星球的占比率不到百分之五，血库自然会稀缺。
但我依稀记得，沈闫，好像也是 S 级兽人。
医生将白衍推进手术室之前，叮嘱我：「最好在两个小时之内就找到献血者，不然很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灯。
心脏处那颗元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我深吸一口气，给沈闫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
沈闫的声音带着愉悦：「怎么，白衍要死了，想起我的好了？」
我带着哭腔：「沈闫，你快来医院吧，不然我们都得死。」
因为激动，我一番话说得格外流畅。
沈闫的声音凝滞了几秒：「你胡说什么呢？」
「我们结过血契……你忘了吗？我被白衍带走的时候……他夺走了我的元丹……融进心脏，他死了的话，我也会死。你也……」
我故意没有说下去。
结下血契的两人，注定要同生死，不分离。
但我和沈闫只结过临时契，我在赌，赌他反应不过来。
沈闫愕然：「你真的……和我结了血契？」
我眼泪掉了下来：「嗯！我之前那样对你都是因为生气，现在气已经消大半了，性命攸关，沈闫，你快来好不好？」
他语调不住上扬：「也是，我当初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呢？我们结了血契，如果你死了，我也会死。要是早点反应过来，我们也不会错过这么久。
「乖，别哭了，我马上过来。」
一直到沈闫赶到，我才敢挂断电话。
等人进了手术室，我才抹掉眼泪，乖乖坐到手术室门口等。
其实，我还隐瞒了一件事。
白衍失血太多，如果只有一个人供血的话。
即便不死，也得半残。
这是白家的私人医院。
沈闫已经是沈家弃子，相比已经掌握实权的白衍，医院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面对沈闫，我满心只有厌恶。
如果不是他，这场车祸根本不会发生。
白衍的手术很成功，但是腿伤很严重，需要坐轮椅。
脑部也受了损伤，暂时性失明。
可能很快恢复，他的世界，也很可能永远黑暗下去。
休养一会后，我们就出了国。
既为了治疗，也为了躲避发疯的沈闫。
医院保了他一条命，但因为输血过多，他脑部供血不足太久，傻了。
手术结束后，我一直在顶楼的 VIP 病房照顾白衍，没再去找沈闫。
只有一次，在四楼遇到他。
他满眼的红血丝，满脸委屈，跌跌撞撞跑来问我：
「姜姜，我们不是有血契的吗？你怎么不要我了？」
沈闫那时的神情，真的犹如一个孩童。
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冷声道：「沈闫，和我结血契，你不配。」
我的通用语说得越来越流畅。
攻击力满满。
沈闫如遭雷击，脸色一点点衰败下去。
最后，瘫倒在地上，痛哭出声。
我陪白衍在 A 国休养时，每天都会推他出去散心。
我仍旧戴着帽子，将自己的尾巴藏得严严实实。
秋天到了, 枫叶落了满地。
白衍笑着说, 当年他捡到我的时候, 也是秋天。
枫叶红得像火一样。
不知道这里的枫叶, 是不是也这样红？
手术过后, 白衍变得比从前更加温柔，从不自怨自艾。
这样的叹息, 还是头一次。
我鼻尖一酸，想捡一些枫叶，回家做标本。
等白衍视力恢复, 就可以看到了。
我刚蹲下身, 簌簌的秋风就突然变大。
我头上一轻, 黑色的帽子已经被歪歪扭扭地吹到树梢。
毛茸茸的耳朵触碰到冰凉的空气, 带来一股仿若裸奔的不适感。
恰逢一对母女走过，面露惊讶。
我愣愣地与他们对视，顿时就慌了。
就像被通缉的嫌疑人试图隐入人群，却暴露了身份, 满心都是恐慌和羞耻。
就在我捂着耳朵想逃时，女孩扯了扯妈妈的衣袖：
「妈妈，是猫猫欸！」
中年女人温柔地点点头：「很久没有看见过猫猫了呢，真的又可爱又漂亮呀。」
白衍附和：「是世界上最可爱最漂亮最聪明最勇敢的猫猫！」
可爱又漂亮？
我眼眶湿湿的，不再想着跑。
乖乖站在原地, 还有些扭捏。
小脸烫烫的。
⼩⼥孩跑了过来, 语⽓雀跃：「猫猫姐姐，可以和你一起合影吗？」
我用力地点头：「当然可以呀！」
那天下午，我们拍了好多好多照⽚。
那是我长这么大，最漂亮的时刻。
回去之后，我才发现, 那对母女就住在隔壁。
⼩⼥孩叫⽉灵，很喜欢来我们的院⼦⾥玩。
有时候，还会帮我⼀起给白衍做康复训练。
今天, ⽉灵和边牧管家正一起帮我做枫叶标本。
红艳艳的叶子放在标本盒⾥，拿在⼿上, 就像抱住了整个秋天。
我拿到白衍面前, 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等你好之后, 就能看到啦, A 国的秋天也很美哦！」
白衍直勾勾盯着我, 看了好⼀会⼉，才将视线转移到标本上，赞不绝口：
「嗯，果然很漂亮。」
暮色四合, 晚⻛格外温柔。
我呆呆地望着白衍，心脏怦怦狂跳。
想问他是不是能看⻅了, 却又近乡情怯。
嗫喏了许久，才道：「你说什么？」
白衍俯身, 精准地吻住我的唇瓣, 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我说，我们姜姜, 果然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好的小猫。」
⽩衍也是世界上最帅最好的⽼虎！
我在⼼里默默道。
闭眼，静静感受这个吻。
枫叶那么红。
我们也一定要一起，幸福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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