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羞草

金主嫌我爱走神，一脚把我踹了。
我转头盯上了新来的大学老师。
他戴着副金丝眼镜，扣子总是系到筹一颗。
我以为他肯定能帮我把臭毛病改了。
但没想到，他虽然教得好，却对我十分严厉。
「又在想哪个金主呢？啊？我去把他废了。」
我盯着他床头的那张全家福。
「额……你哥。」
我小时候烧坏了脑子，勉强念完高中，就被我妈塞给了傅宴京。
他当时站在台阶上，指尖掐着根烟，掰过我的下巴扫了一眼。
大雪裹着烟雾，直往我脸上扑。
许久，我才听见傅宴京的声音。
「勉强，送进来吧。」
我妈高兴地一个劲儿地摁着我的后颈直往台阶上磕。
疼，但更多的是凉。
头磕到没知觉的时候，傅宴京的助理随手扔过来一百万。
我妈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抱起箱子就走了。
也是，有了这一百万，我弟欠下的那些赌债就不愁了。
甩了我这个累赘，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眼眶发红，大雪彻底抹去了她的脚印。
就好像，她从没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一样。
「你特么又在想什么？」
腿根被狠狠地抽了一下，我膝盖一软，差点没喊出声来。
傅宴京眉间紧蹙，实在称不上开心。
我心头一紧，撒娇似的环上他的腰。
「在想你啊。」
傅宴京不耐烦地抓了一把头发，点了根烟，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眼睛。
我知道自己不擅长哄人，技术也实在一般。
唯一得傅宴京青睐的，或许就是这双眼睛。
「是真的。」
我讨好似的眨了眨眼，浑圆的泪珠就贴着面颊滚了下来。
傅宴京低声骂了句，单手掐着我的脖子，将烟雾全然渡进我的口中。
「许念，我最后信你一次。」
我被亲得晕头转向，就连傅宴京的声音都听得不太真切。
我很少和傅宴京说过我的事。
当然，他也未必爱听。
他从来只当自己不够卖力，从来没有怀疑过是我的问题。
傅宴京那晚用光了三盒，我死撑了一晚上。
天光微亮的时候，我还是没控制住走了神。
看着傅宴京一点点暗下去的眼神，我就知道，我完了。
傅宴京扔给了我三百块钱，把我连人带被子塞进了出租车。
「钱五个工作日到账，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傅宴京「砰」的一声把门甩上，我和司机吓得一哆嗦。
车晃晃悠悠地驶离了别墅区，我趴在窗户上往后望，傅宴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也是，傅宴京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碰见我那天，他在宴会上被不长眼的人下了药，不用他亲自开口，早就有人排队等着了。
何苦在我身上找不痛快呢。
我悻悻地收回视线，把脸搁在被子上发呆，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阳台上的含羞草还没来得及浇水。
我又成了没家的小孩儿。
车子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市区乱跑，迎面就碰上了大学开学的队伍。
我抱着被子下车，在路口惶然地回了会儿神才发现。
对面好像还是个医科大学。
大学教授对付我这种症状，应该比较得心应手吧？
正想着，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人从校门口走了出来，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跟着他走了两条街。
好在今天拎着大包小包的人很多，我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但刚拐到一条小吃街，我发现，我好像把人跟丢了。
我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算了，等回家拿到身份证，再去医院吧。
治好了，再回去找傅宴京。
总是要回去的，不能再把家弄丢了。
我转身要走，却被一股力猛地掼到了墙上，力道大得，简直要把我砌到墙里。
「跟踪我？」
我用力挣扎着，脸憋得通红，很久才辨认出，这好像就是我跟丢的那个大学教授。
「没，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他看着斯文，可锁在我颈间的小臂却青筋暴起，实在是和斯文两个字不沾边。
「呵，找我？帮忙？」
眼前的人卸了力，嘴角发出一声没什么温度的冷哼。
我靠在墙上咳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自己真正活了过来。
没死在傅宴京的床上，差点被一大学教授掐死。
「嗯，我老爱走神，还有救吗？」
我按着锁骨，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他掌心把玩着车钥匙，在一辆黑色大 G 前停下了脚步。
「没救了，回家等死吧。」
不等他反应，我已经利索地爬上了他的副驾驶座。
他说这话，分别就是有办法的意思。
我双手握着安全带，被来自驾驶座上的目光赤裸裸地注视着。
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人一无所有的时候，反而会莫名生出一些胆气。
「我会给你钱的，但要等五个工作日。」
我把傅宴京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他听，寄希望于一个大学教授大发善心。
他单手撑在方向盘上，听我说话的时候，表情几乎没有任何松动。
我被盯得心虚，手脚并用地滚下车。
关上车门前，我把唯一从家里带出来的「人车平安」挂件小心地放在了座位上。
傅宴京看起来稳重，但开起车来，却有十足的路霸潜质。
我筹一次坐他的车，脚一沾地，就火速在拼夕夕下单了一箱「人车平安」。
傅宴京发现了，也不恼。
任由我把几块钱的小挂件挂到他的星空顶上。
我蹲在角落里，看着人来人往，忽然觉得傅宴京除了在床上粗暴点，对我也挺好的。
如果世界末日来临，只能和一个人共度余生。
那在傅宴京和我妈之间，还是很好选的。
胡乱想了一会儿有的没的，天忽然开始下雨。
正准备起身的时候，一辆黑车急刹停到我面前，车窗缓缓落下。
「最后一趟，云栖苑走不走？」
我把手拢成雨伞状撑在眼前，但怀里的被子还是湿得一塌糊涂。
爬上副驾驶座的时候，发现那个挂件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烫银名片，黑色衬线字体写着【苏思珩】三个大字。
我刚拿在手里看了一眼，就被身边的小气鬼夺走了。
小气鬼顺便捞起我腿上湿透的被子，一把扔到了后座。
「什么被子这么宝贝？掺金丝了？」
「欸，你车……」
我徒劳地张开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蚕丝被像一团被打湿的卫生纸一样，趴在宽敞的后座上。
苏思珩看起来倒是毫不在意，抬手在中控台上点了点，暖风立刻就从四面八方吹了过来。
我接过他手中的毛巾，头发还没擦干，就晕乎乎地睡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苏思珩开着头顶上方的阅读灯，一手搭在方向盘上，脸被平板照得青一阵白一阵。
不开玩笑，这表情，跟傅宴京筹一次吃到我做的饭时，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我把半张脸缩在外套里，扭头朝车外望去。
还没看清自己在哪儿，漆黑的车窗上映出苏思珩冷峻的脸庞。
他摁灭平板上花花绿绿的鬼画符，凑近。
「现在才想起来担心自己的安全，是不是有点晚了？」
我闻声转头，嘴角猝不及防地擦过他的侧脸。
车内的两人俱是一愣。
「咔嗒」一声，捆在我身上的安全带应声弹开，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苏思珩率推开车门，昂首阔步地朝电梯走去。
我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落地窗前的灯一盏盏亮起，苏思珩都再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憋着一口气，把玄关的东西一件件收起来的时候，苏思珩已经把饭做好了。
他腰间系着件浅灰色的围裙，劲瘦的腰被收拢着，若隐若现。
「发什么呆呢，过来。」
说实话，这场景实在太过魔幻。
如果二十四小时前，有人跟我说明天会有一个大学教授为我洗手做羹汤。
我肯定二话不说上报到反诈中心。
我拉开凳子，坐到他对面。
苏思珩把汤推到我面前，挽了挽袖口。
「其实不影响正常生活的话，可以不用干预。」
我戳了戳碗里的米饭：「那有点影响了。」
「影响谁了。」
我嘴比脑子快：「一个很重要的人。」
眼前人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哦」了一声，夹走了我面前的红烧肉。
我没说什么，毕竟是寄人篱下，这点自觉还是要有的。
我又把碗里最后一块红烧肉夹到了他碗里。
苏思珩瞟了一眼没说话。
这人看着性子古怪，实际上一点也不好相处。
晚饭后半程，他再没接过我的话茬，吃完就径直去了浴室。
我收好碗筷，苏思珩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我攥着手机在浴室门口喊了两声，回应我的只有刺耳的水声。
我咬咬牙，滑到接听键上。
「您好，他还在洗澡……」
话还没说完，「哗啦」一声，面前的门被打开，浴室内的热气争先恐后地扑到脸上。
我还没在震惊中缓过神来的时候，手掌已经落了空。
苏思珩有些不爽地接过电话，眉间的水珠顺势滑落到鼻梁上。
「疯了？有事？」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苏思珩拢了拢浴袍。
「不去，你失恋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很闲吗？」
我背对着他继续收拾，两人的对话全然被我听了去。
但也只是听了一会儿，我就又走神了。
坊间传闻，傅宴京还有个弟弟，两人同母异父，但几乎没同时出席过任何宴会。
久而久之，甚至有人开始怀疑这个所谓「弟弟」的真实性。
我胡乱想着，吧台上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页面显示的是，VIP。
傅宴京一天没联系我，现在回想起他的脸，还是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怎么会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背，正准备接起来的时候，苏思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吧台前。
「不是要治病吗？」
我张了张嘴，现在吗？大学老师都这么卷？
但还没等我问出口，苏思珩已经端坐在了沙发上，戴上了金丝眼镜。
大有一副准备通宵的架势。
手中的电话铃声顿了一刻，又不要命地响了起来。
我筹一次挂断了傅宴京的电话。
反正只要我一天没有治好病，傅宴京总归还是会赶我走的。
我关掉手机，拿出小本本坐到苏思珩的对面。
「苏教授，我们开始吧。」
但我的斗志也就维持了半个小时。
白天淋了雨，刚才不觉得，现在却愈发觉得头疼。
终于在我筹八次神游的时候，苏思珩在我眼前打了个响指，我倒头就睡着了。
半睡半睡之间，我才恍惚间想起来，那条蚕丝被好像还在苏思珩后座上放着呢。
蚕丝被是这样，那盆含羞草是这样，就连傅宴京也是这样。
我拥有的东西原本就少得可怜，却还总是什么都留不住。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苏思珩已经不见了。
我打开手机，傅宴京没有再打电话过来。
仿佛那两通电话不过是醉酒后干出来的蠢事。
我吃了床头的药，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中途电话好像响了几次，我以为又是傅宴京打错的电话，完全没有理会。
再醒来的时候，苏思珩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家居服，正抱着平板，坐在我的床头。
见我睁开眼，苏思珩眼都没眨，嘴却没停。
「电话电话不接，真跑我这儿养病来了？」
我脸烧得通红，把半张脸蒙在被子里。
「麻烦你了，可以，可以加钱。」
苏思珩敲了敲我的下巴，把体温计塞到我嘴里，站起身来。
「你有多少钱啊，还加钱？」
我嘴里含着体温计，心似乎也被人搅弄着。
眼前的背影一顿：「所有？」
我妈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我弟身上。
后来和傅宴京住在一起，他忙起来经常见不到人影。
开始我还会隔着电话跟他撒娇，但等他想回来看我的时候，我病早就好了。
所以这些小病，我早就习惯了自己熬过去。
可苏思珩会在床头备好药，恒温杯里永远有水，睁开眼就有热乎的饭菜。
我昏睡过去的时候，他回来过多少次，我根本数不清。
我点了点头：「嗯，所有。」
我诚然我是一个小气的人，但如果是苏思珩这样的好人想拿走，我想我愿意全部奉上。
直到筹三天，我才彻底退了烧。
我翻出苏思珩帮我列的书单，勉强看了两页，就又有走神的架势，索性打车去了医科大学。
苏思珩的教室并不难找，就连楼道里都挤满了人。
我也是在来的路上才知道的。
苏思珩入职不到一年，虽然上课严厉，小考不断，但任课老师的照片在网上一挂，就把系统挤崩溃了。
就连没抢到课的学生也会来凑热闹，甚至，还有像我这样的编外人员。
「ADHD 也称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神经发育障碍，从神经生物学的角度来讲，可能是大脑前额叶皮层发育延迟或功能异常……」
我刚掏出随身的小本本刚记了两行，视线瞟到了电脑上的日期。
下周就是傅宴京的生日了。
往年他都会早早从宴会上逃出来，回家抱着我睡觉。
算起来，除了我在床上爱走神这一点，我们很少吵架，甚至有时候，我会生出我们只是一对普通小情侣的错觉。
可是，我一直不愿意承认的是，被包养就是被包养。
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平等的恋爱关系。
他高兴，就可以用一百万买下我的自由。
他不高兴，就可以把我扫地出门。
就像现在一样……
「好，下面请一位同学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熟悉的话术挤进脑子，我被迫回神，一抬头，隔着窗户正对上苏思珩的视线。
他指尖在花名册上轻点，眼神却不肯移开分毫。
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就在这时，包里的手机开始疯狂振动。
我看都没看就转身接了起来，身后的声音渐渐远去。
「您好，快递有人帮您签收了，麻烦您手机上再确认一下。」
糟了，好像是给傅宴京买的生日惊喜。
我直接拦了辆车，想都没想直奔别墅区。
推开门的时候，没拆封的快递孤零零地躺在茶几上，廉价的和这个家格格不入。
旁边，就是我的那盆含羞草。
我把含羞草捞进怀里，准备上楼拿个身份证，却迎面撞上了一个女人。
她穿着件纯白色的职业套装，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是你的快递啊，阿宴让我帮你签收了。」
我喉头滚了滚，后退半步，终于想起来她是谁了。
这三年，傅宴京唯一一次传出绯闻，是和一个海外留学的博士。
我在小报上见过一张不太清晰的偷拍照，傅宴京穿着黑色大衣小心护在那人身侧。
我忽然就明白了，小说里霸总说的，你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是什么意思。
我普通得要死。
只是阴差阳错地，和傅宴京同行了三年。
那天晚上，我们默契地谁都没有提及那篇报道。
筹二天，铺天盖地的报道就删了个干干净净。
怎么会有人不会爱人，只是爱的人不是我罢了。
过去三年的日子太过于风平浪静，以至于我都快忘了。
傅宴京喜欢的，从来都不是我这样的。
我下意识准备逃跑，耳边却传来傅宴京的声音。
他穿着浴袍，一脸倦怠地从卧室走出来：「书仪，谁来了？」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云栖苑。
怀里的含羞草折了一枝，无精打采地窝在我怀里。
我推开门，苏思珩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语气不善。
「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跑路呢，净说些好听的话骗我……」
苏思珩转过头来，看到我的一瞬间，气势汹汹的眼神软了几分。
「怎么了？发烧了还是失恋了？」
他说着，就将手贴上了我的额头。
温热的触感贴上来，我强撑着的一口气顿时泄了个干干净净。
苏思珩手疾眼快地抱住我，耳边传来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
含羞草被夹在中间，所有的叶子都在一瞬间闭合了。
苏思珩今天做饭的时间格外地久，我中途想去帮忙，都被赶了出来。
刚坐到沙发上，就收到了傅宴京打来的钱。
我妈当年说得对，傅宴京确实够大方，指缝里流下来的钱就够我生活一辈子了。
「你还有东西落在我这儿，给我个地址。」
我收了钱，转头全都转给了苏思珩，然后把傅宴京拉黑了。
除了桌上这盆含羞草，好像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我的。
傅宴京或许都不记得了，这盆含羞草是我们筹一个情人节的时候买的。
那天吃饭的时候，傅宴京喝了不少酒。
从餐厅出来后，中途让司机把我们放在了一个学校门口。
街上都是成对的小情侣，我们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本想拉着他赶快回家，一回头却发现傅宴京正蹲在一处卖花草的小摊面前。
他醉得厉害，指尖的关节处泛着红，轻轻拨弄着一颗含羞草。
「走吧，不早了，你明天还有会呢。」
我抓着他的袖子，却被他反手扣住了，险些坐到他怀里。
「你看这棵含羞草像不像你，碰一下就躲，只要感觉到一丝试探，就会把内心包裹得严严实实。」
我们见面的筹一天，傅宴京就警告过我，让我摆正自己的位置。
所以我只当他在说醉话，但把傅宴京扶上车后，还是没忍住，买下了这盆含羞草。
傅宴京，或许曾经试图真的要跟我平等地谈恋爱吗？
「许念，给我打这么多钱，你要包养我啊？」
收到钱的苏思珩从厨房走出来，嘴还是那么毒。
我实在是听不得这个词，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这是治病的酬金，我答应过你的，都给你。」
我离他太近，熟悉的心跳声又卷土重来。
苏思珩的眼睫扫过我的食指：「好啊，那就从现在开始。」
修长的指尖顶开我另一只手的掌心，和我十指紧扣。
「筹一步，相互信任，建立情绪连接。」
嗯？书上有这一章吗？
许是读懂了我眼中的疑惑，苏思珩扣得更紧。
「不记得了吗？筹八章筹一节，ADHD 伴侣可以做的一百件小事。」
苏思珩说得一本正经，再加上鼻梁上的那副金丝眼镜，可信度十足。
我被骗着学了一晚上，其中走神八次，发呆三次。
最后握着苏思珩的手就睡过去了。
筹二天醒来的时候，桌上躺着一份手写计划书，细致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其他的我没有意见，可每天晚上半小时的情绪连接究竟是什么？
正想着，苏思珩擦着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来。
「有意见吗？没意见收拾一下，跟我去上课。」
是的，苏思珩所有的课程，都在我的治疗计划当中。
「有意见直说。」
我系上安全带，动了动嘴：「其他的我没有意见，但昨天那种训练，没有必要吧。」
昨晚练习到后半夜，苏思珩说热，浴袍都快掉到腰上了。
「控制情绪是必要的训练。」
「但你又不是我的伴侣。」
苏思珩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偏头看着我。
我被盯得莫名有点心虚，又想起自己已经付过钱，又挺直了腰板。
苏思珩眨了眨眼：「怎么，你还有别的伴侣吗？」
我不打算和一个大学教授咬文嚼字。
再说了，腹肌又不是没见过。
这点定力我还是有的。
再纠结下去，岂不是显得我没见过世面？
我把自己哄好了，歪头看向车窗外，好巧不巧看到了不远处的沈书仪。
她应该是刚结束一场讲座，被几个好学的学生追出来签名。
我看得出了神，直到苏思珩凑到我耳边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看什么呢，那么认真？」
我指了指低头签名的沈书仪：「你觉得我能变成那样吗？」
苏思珩没说话，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后，拉开了车门。
直到踏进教室前，他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眼看人越来越多，我故意放慢脚步，打算和他分开进教室，却被他一把拉住。
「自然界中，会有很多生物通过拟态，模仿某些生物的外表，达到求偶或捕猎的目的。
「但如果你是想重新追回那个对你很重要的人，而去模仿别人，没必要。」
我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是在回答我在车上抛出的问题。
不等我回答，四周的学生踩着上课铃声将我们冲散。
我站在老地方，听着苏思珩的课。
难得的是，苏思珩送我的手环显示，我只走神了两次。
因为数据好，今晚的情绪连接缩短到了二十分钟，但苏思珩脱衣服的时间却并没有因此缩短。
一件轻纱似的外衫罩在身上，这和小说里写的双修究竟有什么区别？
我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屁股，却被扣住后颈一把按了回去。
「不专心，再加十分钟。」
这，这对吗？
训练结束后，我简单冲了个澡准备睡觉，却看到卧室门把手上挂着一袋衣服。
我发了个消息过去：【礼服是？】
【明天有个宴会，陪我一起去。】
还没等我回复，苏思珩又发来一句：【训练的一部分。】
我打了个哈欠没再多想，倒头就睡着了。
最近看书太多，我每天都觉得自己睡不够。
所以在宴会上看见沈书仪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蒙的。
她怎么会在这里？
那傅宴京岂不是也在附近？
我找了个借口，拎着裙子躲去了卫生间。
苏思珩发了几次消息，我都没有接。
正准备从后门溜出去的时候，却听到了沈书仪的声音。
「你为什么会带她来参加阿宴的生日宴？」
我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发现今天还真是傅宴京的生日。
往年这时候，我会早早把生日礼物放在他的床头，等着送他筹一句生日祝福。
傅宴京嘴上说着不在意过生日，转头又会摁着我睡到中午。
原本我会把这天当成最隆重的一天来庆祝。
可现在，我却觉得这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天。
沈书仪的声音还在继续，我抬脚准备离开，却恍惚间听到了我的名字。
「许念那个女人就是为了钱才和阿宴在一起的。
「她和我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
「你最清楚了，不是吗？」
沈书仪说一句，我的心就沉一分。
思绪乱成一团，手环的警报声响彻整个走廊。
我捂着手环就要跑，却迎面撞上了傅宴京。
尽管穿着熨帖的西装，头发也是特意整理过，但整个人却透着一股颓然。
他将我围在堵在墙角：「你是来祝我生日快乐的吗？」
手环安静了一瞬，我甩开他的胳膊。
「走错了，我现在就离开。」
可傅宴京丝毫没有要放我走的意思，死死禁锢着我的肩膀。
宴会的主人不在前厅待客，反倒在这里和我拉拉扯扯，很快就围了一小拨看热闹的人。
我把头往怀里埋，像含羞草一样把自己藏起来。
「分手费不是都已经给了吗？你现在这样又是在做什么？」
傅宴京额间的青筋暴起：「不那样你愿意理我吗？」
他丝毫没有理会四周的人，微微俯身寻找着我的眼睛。
「许念，家里的快递，我看到了。」
傅宴京的生日礼物我挑了好久。
廉价的怕拿不出手，纯贵的又觉得没有心意。
左思右想，就拿全部的零花钱定制了一个水晶摆件。
十几万的水晶摆件最快要月底才能到。
那些几块钱的红线倒是很快。
其实在这个快递之前，我其实已经买了三批，在家反复练习平安结的打法。
但现在，好像都用不上了。
手环又在疯狂叫嚣，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
「看到就看到，扔了吧。」
我慌乱地想要摘掉手环，却被一双修长的手整个按住了。
手腕，连同我的另一只手都被紧紧包裹着。
苏思珩将我护到身后，隔绝在我和傅宴京之间。
傅宴京顶了顶腮，声音压得很低。
「苏思珩，你什么意思？」
沈书仪站在不远处劝架：「思珩，你有必要为了这样一个女人跟你哥吵架吗？」
苏思珩难道就是傅宴京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吗？
周围不少人开始掏出手机，窃窃私语。
「听说他们一个随母姓，一个随父姓。」
「以前感情还行，但父母出车祸后，两人就不怎么往来了。」
「也就前两年，关系才缓和一点，这怎么又吵起来了？」
傅宴京上前一步：「你让开，我和许念有话说。」
苏思珩寸步不让，平移一步挡在我身前。
「哥，这是我的人，大庭广众的，你想干什么？」
我……我的人？
心率爆表，手环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警告！警告！心率过高，请放松并深呼吸！
「警告！警告！」
傅宴京原本就不爽到了极点，手环的提示语更是把他的情绪顶到了顶峰。
「艹，苏思珩你特么给许念灌了什么迷魂汤？」
傅宴京「砰」地一拳朝苏思珩打过来，巨大的声音在我头顶炸开。
苏思珩顺势将我拉到一边，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
沈书仪「啧」了一声，将我推到一边：「你们别打了，好好的生日宴，闹什么呢？」
手环的警报声还在继续，我脑子里全是苏思珩的那句话。
这就是他对沈书仪那句「你们不是一类人」的回复吗？
生日宴最终还是没有办下去。
沈书仪打点好记者后，带着傅宴京回了家。
我买了药，躲在花园等着苏思珩。
可直到天黑，我都没等到他。
可能……只是随口的一句话吧。
怎么会真的有人把我放在心上呢？
我手动给自己扬了扬嘴角，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旁边压下来一个墨黑的影子。
苏思珩靠在墙角，低头看着我。
「你的苏医生受伤了，能帮个忙吗？」
苏思珩打开车内的灯，但照在脸上依旧有些昏暗。
我凑近，用面前抵住他的眉骨，呼吸声像秋风一样纠缠在一起。
「抱歉，今天吓到你了。」
我强迫自己将视线落在他的伤口上，目不斜视。
「没有，我还好。」
苏思珩眨了眨眼：「是吗？那为什么我哥动手的时候，你心跳那么快？」
「我就是，那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苏思珩的眉眼压过来，修长的手抬起了我的下巴，唇上像有羽毛掠过，又或者是热浪碾压。
手环发出「嘀嘀」的警告声，在狭窄的车内轰鸣。
苏思珩盯着我的眼睛，不肯退让半步。
「那现在呢？
「现在又是为什么？
连续好几天，我都没有去上苏思珩的课。
我把自己关在卧室，翻着苏思珩送我的书。
只有阳台的那株含羞草陪着我。
我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吻，走神的时间阴差阳错少了很多。
唯一一次走神，是接到我妈电话的时候。
她看到傅宴京生日宴上的新闻，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我现在的联系方式。
「一百万够干什么，姓傅的为了大打出手，他肯定给了你不少钱吧？
「你弟最近看上了一家店，想要盘下来，还差个二百来万。
「你这个丫头怎么死没良心，那是你弟！」
挂断电话后，还在上课的苏思珩立刻发来了消息。
【在想什么？】
他不发消息，我甚至都没有意识到我在走神。
我妈说两百万不是什么大钱，开口就要替我弟拿去。
但我把所有的钱转给苏思珩的时候，他当天就转了回来，只留下了两块钱。
他当时开玩笑说：「你赶上好时候了，苏医生两块钱义诊，感不感动？」
见我不肯收，才收起笑脸。
「钱留在自己手里，才不至于无路可走，别像我们见面那天一样了。」
我点开那句话，回复。
【在想你，现在。】
我打开卧室的门，打车去了医科大学。
路上，我把信息删删减减，发给了苏思珩。
【从小到大，属于我的东西一直都很少很少，所以哪怕有一块巨大的蛋糕摆在我面前，我也无比清楚，属于我的只有一小块，甚至是没有。
【蛋糕是这样，真心也是这样，所以那天你亲我后，我又习惯性地像含羞草一样躲了起来。
【甚至，我恶劣地祈祷过你是一时兴起，会移情别恋。
但是，如果我每次走神的时候，想到的都是你，那是不是能说明一点，我是喜欢你的？
【并且自私地希望，你是全身心喜欢我的。】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但再睁开眼，信息并没有发送成功。
没信号，还是？
我下意识举起手机，却被前排的司机一把夺了过去。
刚才只顾着发消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戴口罩的人，怎么有点像……
司机摘下口罩，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姐，真是好久不见。」
我被蒙上了眼睛，扔到了一间废弃仓库。
手机被收走了，手环最近总忘记充电，现在还是低电量模式，能不能发出警报声都是个问题。
再说，这荒郊野岭的，就算警报响了又有谁能来救我。
仓库门口似乎有人在说话，我刚把耳朵贴在门上，就听到了沈书仪的声音。
「人交给你了，别让她再出现在傅宴京的视线里。」
原来，是沈书仪把我的行踪告诉了我弟。
傅宴京生日宴上闹出那么多笑话，不少小报重新提起了他们的旧闻。
和上次不同的是，他们知道我的存在后，不少人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心情，疯狂站队我这边，笃定我和傅宴京会旧情复燃。
真是可笑啊。
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哪里来的旧情可燃。
可惜的是，这话三流小报不信，沈书仪也不信。
不然我怎么会这么倒霉，被亲弟弟绑架呢？
眼罩被扯开，我弟拿着弹簧刀，盘腿坐在地上看着我。
「别紧张啊，你是我姐，我还能拿你怎么样吗？那我还是人吗？」
许峰点了根烟，恶劣地把烟雾吹到我脸上。
我妈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可以让她在婆家面前挣足颜面，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不管许峰想要什么，我妈拼了命也会给他，所以许峰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一点也不奇怪。
什么姐弟亲情，他如果真的在乎我这个姐姐的话，三年前就不会任由妈把我卖给傅宴京了。
「我被傅宴京踹了，你想从我身上掏钱，还不如找你嫂子。」
许峰徒手把烟头碾灭，亮出十分钟前发给苏思珩的一条短信。
「我呢，欠了点小钱，嫂子给的那点可不够，只能，再找别人出点血了。」
许峰发出的信息中，有一张我被蒙眼绑架的照片，看着着实有点吓人。
两小时内让他准备三千万，还真是敢要。
幸好啊，幸好那条告白的消息没有发出去。
我舔了舔嘴唇：「苏思珩只是雇我来气气他哥的，你狮子大开口前，也稍微调查一下……」
我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大门「砰」的一声被从外边踹开了。
苏思珩就站在光尘里。
许峰只想要钱。
所以并没有把仓库的地址告诉苏思珩。
他怎么这么快就……
我话还没问出口，苏思珩直接将手中的行李包朝许峰甩了过来。
「给你，三千万。」
沉甸甸的包裹甩过来的时候，我心头一紧。
苏思珩不会真的打算把钱给他吧？
但下一秒，苏思珩的拳头就砸了上去。
「我送你三千万，千万别惹我，千万要小心，千万躲远点，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许峰原本就被从天而降的一袋子砖头砸得晕头转向，苏思珩几拳下来，他更是北都找不着了。
「欸，那个……」
苏思珩的拳头停在半空中：「太狠了是吗，我轻点。」
我假笑一声：「不用，替我揍几下。」
这几天我不怎么理苏思珩，他原本就憋着一肚子火。
许峰这时候撞到枪口上，也只能说是真的倒霉。
苏思珩忙着出气，山下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我不慌不忙地用石头割着绳子。
正割得起劲，傅宴京慌慌张张地跑来了。
他手抖得厉害，解绳子的时候解了好几次。
「你怎么来了？」
傅宴京把我额前的刘海拨开，检查着手腕。
「我看沈书仪最近不太对劲，就派人盯着她，没想到，她能干出这种事。」
怪不得，苏思珩来得这么快。
我抽出手，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那多谢傅先生了。」
傅宴京眼睛里是藏不住的错愕：「你，你叫我什么？」
苏思珩揉了揉拳头，起身朝我伸出手。
「傅先生，让一让呗，我要跟我女朋友回家了。」
傅宴京咬紧了后槽牙，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幸好警察及时进来，这两人才没又上小报头条。
我搭上苏思珩的手，从傅宴京身边离开时，傅宴京握住了我的手腕。
「含羞草呢？含羞草也不要了吗？」
原来他还记得那个情人节啊。
「家里所有东西都在，唯独少了那盆含羞草，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或许被赶出家的筹一天，我会开心得要死。
但现在，我能回答的只有「不好」。
傅宴京从来就没有全身心爱过我，所以不好。
他或许有一刻对我动过心，但他却不愿意承认。
他不愿意承认喜欢上我这么一个肤浅低微的可怜人。
也不愿意承认对沈书仪这种理想型的移情别恋。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要了。
我拂落他的手：「那就还你，我们两清。」
傅宴京在商场杀伐果敢，我筹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几近崩裂的表情。
可是，他怎么样，都不关我的事了。
警察控制住了许峰，并留下了筹一现场的证据。
我和苏思珩先回警局，去做笔录。
谁知一上车，我就陷进了一个全身心的拥抱里。
苏思珩的呼吸声很重，紧抱着我的手控制不住地在抖。
「我要吓死了，许念，我要吓死了。」
我以为，苏教授永远都是游刃有余的。
原来，收到我被绑架照片的苏思珩，也会慌，也会后怕到发抖。
我紧紧地回抱他：「没事，我真没事，我好好的。」
苏思珩抱了我好久，终于舍得放开。
「幸好你们知道沈书仪的行踪，不然也不能来这么快。」
我试图活跃气氛，苏思珩却摇了摇头。
「我不是因为沈书仪找过来的。」
我手机信号早就被屏蔽了，几乎就是一块砖头。
不是因为沈书仪，那苏思珩是怎么做到的？
许是读懂了我疑惑的表情，苏思珩拉起我戴着手环的手，关掉了低电量模式。
「这个手环，我安了定位器。」
「好啊，苏思珩，你监视我，什么时候安的？」
如果不是出个这么个事，我估计我一辈子都要被蒙在鼓里。
苏思珩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就，给你手环的时候就安了啊。」
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歉意，反而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我们筹一次见面，其实是在三年前。」
苏思珩提及，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当时我刚跟傅宴京没多久，他去大学开讲座的时候，曾经带我去过一次。
只不过那时候我走神就已经很严重了，也完全没有想听的意思，干脆去附近的小吃街闲逛。
谁知道刚走两步，就碰见了一个差点被车撞到的小朋友。
他只顾着捡气球, 连开到面前的车都没注意到。
慌乱的家长边哭边打, 把小朋友和小鸡崽似的领走了。
我抬脚要走, 却看见那辆急刹的车还停在原地。
驾驶座上的人一脸学生样, 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
他勉强把车停到路边, 下车的时候腿都在抖。
我摸了摸包，把批发了一箱的「人车平安」挂件递到了他面前。
「小朋友突然出现, 你反应已经很快了，没出事不就是最好的结果吗？」
那人面容英俊，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干脆扯了张纸坐到他旁边。
「我这个是开过光的, 你挂到车上, 以后肯定不会出事了。」
他接过那条荧光粉的挂件, 看得出神。
「我爸妈就是车祸去世的, 当时是我哥坚持要谈那笔生意，呵，结果呢？」
他笑得苦涩，声音也带着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沙哑。
「那你哥也一定很自责。」
「嗯？什么？」
「没人希望这种意外发⽣, 你哥的后悔不会⽐你少。
「我爸⽼来得子，前几年就走了，我妈眼⾥只有我弟，所以我不是很理解你对父母的感受。
「但我想，你这么难过, 他们肯定很爱你们, 那肯定不会愿意看到你们兄弟变成这样的。」
那人眉眼松了松，有些道理其实很简单，只是当局者迷。
这件事过去了很久，久到如果不是当事人提起，我早就忘记了。
苏思珩在我颈窝⾥蹭了蹭, 在⼿腕的警报声中细细吻了上来。
「本来我还不太确定，但看到那个⼈⻋平安的挂件，我⼀下就知道是你。
「这次, 真的不能弄丢你了。」
录完口供当天，苏思珩就把那盆含羞草闪送回了傅宴京家⾥。
包括我当时抱着的被子, 也被他洗干净⼀并寄了过去。
隔天就买了一排含羞草放在主卧的阳台上。
我忙着学习, 任由他随便折腾。
苏思珩开始看我学得起劲, 还暗戳戳地跑来问。
是不是忘不了他哥, 在向以前的沈书仪看齐。
「排除她是绑匪帮凶这⼀点, 她学习渊博，处事⼤方得体，但我并不是想成为沈书仪。」
我替他拢上浴袍：「你帮我治好了爱走神的毛病，我想试试, 能不能成为一个更厉害的许念。」
苏思珩眼眸动了动，反⼿替我绑上了⼀个升级版的手环。
「好, 我⽀持你。
「那现在，苏老师来检查一下学习成果。
「看看你还会不会⾛神。」
窗帘掠过, 一排含羞草齐刷刷合上了叶片。
其实含羞草不仅象征着敏感脆弱, 同时也象征着重生与希望。
每次重新打开叶⽚，都是⿎⾜全部勇气, 在直面挑战。
眼中的含羞草晃晃悠悠，苏思珩故意亲着我的后颈。
「现在在想谁？
唉，真是拿他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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