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风波

我儿子生病后，因为时不时要透析，一直都住在医院里。
只有天气好的时候，我会带他去医院旁的公园走走。
公园里有人摆摊，他看上一把玩具枪，特别喜欢，求我给他买。
我看着他可怜的模样，想到他只剩下几个月能活了，我就把地摊上的玩具枪都买了。
当晚我就被警察抓了，说我私藏枪支。
我急了，我赶紧抓起玩具枪往自己身上打，连我的皮都没打破，我说这就是玩具啊，我儿子要死了，你们别搞我。
警察说没人想搞你，先带回去配合检查，等鉴定报告出来。
我说我一辈子没犯过法，我儿子快走了，我怎么能在他面前被戴上手铐，成为一个罪犯？
警察还算照顾我孩子情绪，把我带去外面走廊拷上。
可是儿子也听见了，他抱着玩具枪，哭着从病房里跑出来。
他说叔叔，这些玩具我不要了，你们别抓走我爸爸。
他哭着哭着，鼻血流下来，他不断地擦着鼻血，哭到喘不过气。
我的心都要被撕裂了。
我抱着他的小光头，我说别怕，爸爸明天就回来了。
我对儿子许下诺言，可我却失约了。
就这一查，我犯法了，我被送进了看守所，等候法院判决。
我整个人都崩了啊！
我在所里下跪大哭，我说我求你们了，我只是买了点玩具枪，我儿子只剩几个月了，求你们让我出去吧。
然而，哭是没有用的。
老婆在外面给我找了律师，律师告诉我，玩具枪不是这么算的。
他说现在一些不法商家，在出售玩具枪的时候，会保留一些改装空间。
经过改装的玩具枪，威力大到可以拿来狩猎麻雀。
而我在地摊上给儿子买的那些玩具枪，就是这种不合规的玩具。
律师告诉我，这官司他有把握，之前国内出过类似的案例，不坐牢的概率很大。
但他却面露难色，小声说但这些要不少时间，等判决下来的时候，你儿子可能已经……
他话没说完，我已经软软地瘫在了椅子上。
我幻想过很多次和儿子的永别。
在他生病之后，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我发誓要实现他所有的梦想，直到他幸福地离开我。
可我却没想过，我会以这样的方式和他告别！
我问律师，我儿子的情况怎么样。
他犹豫不决。
我急了，让他快点说。
他叹了口气：「孩子每晚都哭，说都是他的错，怎么也不肯吃饭，大家骗他说不好好吃饭，就不放他爸爸回家，他才吃了几口。你安心等我消息，在这好好配合警方工作。」
我只觉得胸口喘不过气，特别闷，特别难受。
想起儿子在外面受苦，我的心就阵阵疼痛，在他人生最后的日子里，却要眼睁睁看着最爱他的爸爸变成一个罪犯。
所里的其他犯人都嘲笑我，人们会互相打听是怎么进来的，一听说我是给儿子买玩具枪进来的，他们就笑得刺耳又大声。
一个胸口纹着狼头的大汉，还对我嘲笑说：「老子是真因为有枪进来的，结果来了你这么个废物，玩具枪都把你给整进来了。老子要是出去了，给你那快死的儿子玩玩真家伙呗？」
他一说，所有人顿时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我一言不发，就当没听见他们的嘲笑。
犯人就是这样的，人们总喜欢描绘江湖道义，甚至网络上有一些好事之徒，编造监狱里大家最痛恨强奸犯的谣言，妄图把犯罪的人美名化，营造出绿林好汉的形象。
可是个正经人都知道，好人谁会去犯罪？
他们很快又聊起玩姑娘的事情，一个人正好就是因为强奸进来的，那纹着狼头的大汉，马上兴奋地问他爽不爽，那女人叫得惨不惨。
我就坐着发呆，脑子里都是儿子。
我想回忆这些日子带他去玩，给他买礼物的时光。
可无论我怎么睁眼闭眼，我都只能想起他无力地抱着玩具枪，流着鼻血，在医院走廊上哭着说不要抓我爸爸。
那痛苦的画面，让我忍不住流泪，我紧咬着自己的拳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这时，那纹身大汉忽然对我说：「喂，那个打假枪的，别娘们唧唧的哭了，去把马桶洗干净。」
人们又一阵笑，我没有和他吵架，律师说过在这里千万别惹事。
如果说犯罪也有歧视链，我就是这群人最歧视的底层。
我去清扫了马桶，很快又开饭了，看守所的伙食不好，午饭已经算是最丰盛的了，但也只是大白菜炖肉。
说是肉，其实就是几片肥肥的老母猪肉。
我打了饭正要吃，结果纹身大汉走到我的身边，忽然拿起我的碗，把我碗里的菜倒进了他的碗里。
他全程一句话都没说，仿佛这是理所当然。
我坐在墙边扒拉着饭，而他已经跟大家混熟了，大家都叫他狼哥。
他正和其他人聊得火热，我忽然问他：「哥，我心里真的不好受，你搞我干什么？」
人们都愣住了。
他翻了个白眼：「就你一个不好受啊？蹲在这里的，谁心里好受啊。搞你就是故意找点事做呗，老子免费教你个经验，在这地方要是不找点事做，人会发疯的你懂不懂？比你强就是比你强，欺负你就是欺负你。你在外面买玩具，现在我把你当玩具，不行吗？」
我一言不发吃着饭，而他见我没动静了，冷笑着说了句怂包。
我乖乖听律师的话，在这里不敢惹事，而律师也跟看守所说明了我的情况。
看守所的领导也有些同情我家的情况，所以特事特办，竟然允许我在监狱里和儿子视频通话。
他们告诉我，这种就是特殊情况，如果家里是老父老母快不行了，临终前想看儿子，看守所一般不会同意这种请求。
但如果是家里的孩子快不行了，临终前想看爸爸，看守所会根据犯人的罪行，如果对社会危害不大的话，尽可能满足。
我很感激律师和看守所的帮助，终于在晚上的时候，我成功和儿子视频通话了。
我就坐在外面的桌旁，因为在监室外面要戴手铐，我不敢让儿子看见，就把双手藏在桌下。
视频里，儿子已经戴上了呼吸机，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
我忍着泪，温柔地对他说：「宝贝，你想爸爸吗？」
我挤出笑容，又和他说：「你有没有乖乖吃饭？」
他还是不说话，而是伸出了手，对我招招手，伸出一根手指，想要我碰碰手指。
这是我们经常玩的游戏。
我只能抬起手，也对他伸出手指。
看见我手铐的那一刻，原本不说话的儿子，忽然哇的一声哭了。
他大哭着说：「爸爸，你在里面过得好不好啊？你有没有饭吃？你为什么还戴着这东西啊！」
我挤着笑容，又哭又笑，任由眼泪落下。
这一刻，我的喉咙好肿，好痛。
我想叫他乖儿子，可是喉咙痛得我说不出话。
好痛啊……肿得好像连呼吸都是一种奢求！
就在这时，旁边的牢房忽然有人大喊了起来：「你爸要被枪毙啦，到时候在天上和你这小病鬼团聚，哈哈哈！」
刹那间，视频里的儿子，更是哭得泣不成声：「不会的！我爸爸不会被枪毙的！」
我身旁的警察，忽然脸色一变。
他立即走到牢房旁，指着那狼哥怒喝：「别乱说话！」
狼哥明显是个老油条，他似乎把在这地方不听话当成了一种荣耀，他满不在乎地说：「我这是让小朋友安心呢，上了天堂也有爸爸陪伴。」
我死死地看着视频里的画面。
因为儿子的情况很不好。
他哭得太厉害，又流出了鼻血，他开始喘不过气，人渐渐昏迷，身后的心电监护机器开始滴滴狂叫。
很快我就看见医生们冲进了病房，手机被我老婆夺走，哭着和我大喊：「你怎么还不出来啊！他们都说儿子快不行了，他临死前都见不到你！你出来啊！儿子想要爸爸，这有什么错啊！我老公到底是犯了什么法，让我孩子受这样的罪！」
律师眼看情况不对，他又把手机抢走，赶紧说：「别冲动，我在帮你申请家属会面，你在里面千万别冲动！一旦表现不好，你就见不到儿子了！」
视频，被粗暴地挂断了。
我坐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被挂断的视频。
警察安慰我的情绪，叫我别紧张，他们会帮忙联系医院，帮我了解情况。
我傻傻地回到病房，那狼哥坐在大通铺上，笑嘻嘻地和我说：「咋，你儿子快不行啦？」
我一把抓住他的领口，将他扯到了我的面前，死死地看着他。
他却满不在乎地说：「想动手啊？你打我呗，警察快来啊！要打人啦！」
我喘着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警察很快就来了，他敲了敲栏杆，对我说：「别乱来，你要是闹事，所里就驳回你的外出会面！」
狼哥嬉笑着说：「听清楚了吗？你要是打我的话，你就见不到儿子咯。」
我克制住心里的怒火，缓缓松开了狼哥。
这时候警察走了，狼哥乐呵呵地跟我说：「你知道我和你的区别是什么吗？」
我问：「什么？」
他看了看监控，忽然用我的身体挡住监控，狠狠一拳砸在了我的肚子上！
我疼得倒吸凉气，捂住了肚子，蹲在地上。
而他笑嘻嘻地说：「我没儿子，我想干嘛就干嘛。」
我疼得喘不过气，紧咬牙关，忍着这股剧痛。
在这地方，欺负人不需要理由。
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被判刑，他折磨我，只是为了在他无聊的看守所生涯里多点乐趣。
然而，狼哥对我的折磨不止于此。
我是看守所新人，所以我睡在大通铺的角落，正好在厕所的位置。
晚上，他站在我的身边撒尿，身体却装作睡迷糊了左摇右晃。
我感觉有水花到了我的身上，立马坐了起来。
他却笑嘻嘻地说：「哎呀，睡迷糊了，不好意思啊。」
他将温热却湿哒哒的手拍在我的脸上，用力擦了几下，对我说：「别生气哈，忍着点，你还要去见儿子呢。」
腥臭味让我想要呕吐。
而我唯一能做的，只是爬起身洗一下脸。
我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见儿子身上，我不会为了自己的脾气，错过儿子的最后时刻。
狼哥见我不反抗，又叫了我一声怂包，然后心满意足地提上裤子，准备回他的位置睡觉。
结果在他转身的时候，他可能是踩到了自己的尿，脚底一滑，不小心摔在了地上。
他痛苦地发出了一声惨叫，很快就引来警察的注意。
大家都纷纷坐起来，看地上的狼哥。
他似乎是觉得面子过不去，想爬起来，结果又没爬稳，再次在尿上摔了一跤。
警察来到栏杆旁，问怎么回事。
我正觉得狼哥这是恶有恶报，他却突然用手指向了我，激动地说：「他扯我了！」
警察皱起了眉头，问我扯人家干什么？
我说我没有，结果狼哥急忙对那几个人说：「他们都看见了！」
他在这所里跟其他人都玩得还算不错，其他人迷迷糊糊地纷纷点头，说看见我扯人了。
我慌了，我让他们别乱说话，我真的有大事。
结果我的言论，反而激起了这群人的脾气。
「谁乱说话了？就你一天天的家里有大事呗，就你与众不同呗！」
「儿子快死了就牛逼啊？你冲谁摆这教育的口气呢？」
「老子亲眼看见就是你扯人了！」
狼哥捂着摔疼的后背，对警察说：「这就是特殊照顾吗？如果我有个快死的儿子，我是不是上街杀人都不犯法？说好的法律呢？说好的平等呢？我对这个社会很寒心。」
警察的脸色很不好看，让我出来。
他们带着我去了监控室，查看监控。
结果我一看监控，我愣住了。
我怀疑狼哥真的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油条，他在摔倒的那一刻，正好再次利用我的身体挡住了监控。
果不其然，狼哥已经在里面哀嚎了起来，他说自己的背太疼了，他想去看医生，想去开点药，想讨几根烟抽。
我着急地和警察说，我真的没有扯他，是他自己想找借口去医务室，正好和我有点矛盾，就故意欺负我。
警察看着监控，最后说：「好几个人都说看见你扯他了，我们会跟上头反应。」
我问：「会影响我会面吗？」
他不说话，只是让我先回去，别再闹事了。
我回了看守所，狼哥则是舒舒服服去了医务室，跟女医生说话，还在医务室的床上赖了几个小时，被警察带了回来。
他一回来，就舒舒服服地说：「还是单人床比大通铺睡得舒服啊！」
其他在押犯人们都笑了，我坐在角落，带狼哥回来的警察告诉我，有事要和我谈。
他带我去了医务室，可我明明没病没灾。
进来以后，他忽然给我递来根烟。
我心里一紧。
我不敢去接那支烟，我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我想，为什么突然要给我递烟？
为什么突然要把我带到这里来？
他与我对视一会儿，最终深深叹了口气：「由于你昨晚闹事，经开会决定，驳回你的外出会面。」
我呆呆地看着他，忽然感觉阵阵耳鸣，身体里好像有什么支撑着我的东西，突然啪的一声断了。
我清楚听到了那断掉的声音。
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不知道那是神经，还是肌肉，还是我脑海里的幻听。
我无力地坐在了医务室的床上，警察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在这里坐会儿，消化一下情绪。
可我怎么消化？
我脑海里都是儿子哭泣的模样。
流着鼻血，无助地喊着爸爸，渴望着最爱的爸爸能回来。
我曾经对他许下诺言。
我曾经发誓要实现他所有的小梦想。
可直到他生命的尽头，他也等不到自己的爸爸回家。
我感觉全身一阵燥热和痒，我难受地抓着自己的身体。
我抓着自己的胸膛，肚子，大腿，脑袋。
那股痒止不住，又痛又痒，好像无数针扎在我身上一样。
我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抓心挠肝。
我脱了衣服，撕裂般的心痛，让我身上起了一阵阵的荨麻疹，我痛苦地抓着，又止不住哭。
我在医务室里坐了将近三十分钟，脑海里都是儿子流着鼻血哭的画面。
最后警察让我先回去，说要开饭了。
我回到牢房里，狼哥坐在大通铺上，啧啧说：「哎哟，是哪个怂包刚刚哭过啊？」
他那几个朋友也笑了，我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们，我问有什么好笑的？
他们愣住了，估计没想到我会突然反抗。
狼哥也是停了几秒，然后带点不耐烦地说：「看你像个小丑，所以觉得好笑行不行？脑瘫。」
早晨的伙食是白粥和鸡蛋。
我打了饭，坐在角落里，而狼哥他们几个来到了我的身边。
他又是一句话都不说，拿起了我的鸡蛋。
我看向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不耐烦地说：「看你爹呢？还想不想出去见你儿子了？」
说完，狼哥想把手伸回去，我却死死抓着他的胳膊。
他嘎嘎笑着说：「行啊，你要是看我不顺眼，欢迎你打我。我这辈子就没被人打过，求你让我尝尝挨打的滋味。」
旁边一男的马上说话了：「你昨天才去医务室和妹妹聊过天，今天就算他要打，也该轮到我了吧？」
狼哥啧啧说：「别提了，那女医生真的漂亮，我说话的时候凑近了点，仿佛可以闻到她的发香。」
他一脸猥琐，其他几人也都笑了。
那男人蹲在我面前，他掰开我抓着狼哥胳膊的手，拿起了我的鸡蛋。
昨天晚上，他就是第一个说看见我动手扯狼哥的人。
他抬起手，把鸡蛋在我的脑袋上敲了敲。
等鸡蛋破了后，他剥开鸡蛋壳，将整个鸡蛋塞进了嘴里，那张脸被鸡蛋顾起一个包，而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说：「来，打我，朝这里打。」
狼哥笑了：「他就一怂包，他敢打吗？他还要出去见儿子呢！」
这男人乐了，他故意在我面前大口嚼着鸡蛋，让我看见鸡蛋在他的嘴里被嚼碎。
他拍了拍我的脸，嬉笑着说：「机会给你了，你自己不中用啊，你说你怎么不打我呢？」
他话音刚落，我已经一拳砸了过去。
拳头砸在男人的脸上，原本嘚瑟嚼着鸡蛋的他，吐出了一大口的鸡蛋。
那吐出来的鸡蛋鲜红，带着血。
他摔倒在地，痛苦地呜哇再次吐了一大口，剩下的半个鸡蛋带着血，被吐在地上。
狼哥几人都是看愣住了。
我站起身，那男人捂着脸，不敢置信地说：「你敢打我？我要告诉警察，你……」
这家伙话没讲完，我已经一脚踹在了他的脸上。
他再次倒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狼哥呆呆地看着我，他不敢置信地说：「你疯了吧？」
我轻声说：「上头的决定下来了，我已经见不到儿子了。」
随后他脸色大变，惊慌地往后退，但是牢房本来就很小，他又怎么逃得掉？
我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粗暴地把他扯到了我的身边。
他惊慌地说：「等一下，你别太冲动。」
我喃喃道：「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见不到我儿子，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忍着你，我警告过你别搞我，你偏不听。」
狼哥讲话，已经开始发抖：「你……你啥意思啊？」
我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举起来，狠狠砸在了地上！
狼哥痛苦地打滚，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我冷冷地说：「要么你们打死我，要么我打死你们！」
他们几人的脸色都很难看，这些老油条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还手，而是有人赶紧冲到了栏杆旁，对着外面大叫：「警察！打人了！快来啊，要把人给打死了！」
狼哥挣扎着爬起身，躲到了角落厕所的位置不敢靠近。
我一把抓住了那呼救的人，他赶紧下意识一拳朝着我的脸砸了过来。
我没反应，任由这一拳砸在了我的脸上。
这个在外面小偷小摸的混子，看我被打也不退，还朝他逼近，他情急之下，竟然开始抱住了我的脖子，想用摔跤的方式，把我给弄摔倒。
我一把抓住了他的脑袋，对他怒吼：「你以为小学生打架啊！」
他吓得一抖，而我已经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上。
他下意识跪倒在地，我一把摁住他的额头，将他的脑袋狠狠砸向了铁栏杆！
砰的一声，他的后脑勺被我挤在两根铁栏杆之间，我用力地往前压着，两个栏杆的挤压在耳朵上，耳朵带来阵阵撕裂，鲜血淋漓，让他痛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他全身痛得发抖，哭着大叫：「痛死了！放过我吧，对不起！我再也不敢惹你了！」
其他人赶紧想上来帮忙，而我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脸上！
我每一次踹动，铁栏杆就开始抖动，鲜血的润滑，导致他的脑袋被我狠狠踹在了铁栏杆外面。
他满脸是血，哭着大叫，其他本来想要帮忙的人，一下子都傻眼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那狼哥反应快，他着急地大叫：「警察！你要是再不来，我们就被活活打死了！」
外面已经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我知道警察马上就要来了。
一听到钥匙开门，这些人都松了口气，一人冷笑着跟我说：「你完了，你要被关禁闭，你……」
他话没说完，我已经一把掐住了他的脸。
他不断挣扎，想要挣脱开我的束缚，可他是这么的弱。
我单手掐着他的脸，往下一压，他就没有了任何反抗的余地。
我看着这群身上纹龙纹虎纹狼的混混，我轻声说：「你们平时在外面耀武扬威，是因为你们只是社会上的一粒渣子。别人不愿意惹麻烦，不是怕你们，而是跟你们这种人的烂命对换不值得。」
这人惊慌地抓着我的手，好几次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始终站不起身。
我瞥了他一眼，抓着他的脸，把他的后脑勺朝着墙壁狠狠砸了下去！
又是砰的一声响。
墙壁上留下了血迹。
他软软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反抗的机会。
这一刻，欺负我的人只剩下狼哥和两个小流氓。
那两个小流氓慌了，急忙说自己昨天可什么都没讲。
我没搭理他们，而是一步步走向了狼哥。
这时候，警察来到了门口，敲了敲栏杆，严厉地问：「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狼哥一看警察来了，仿佛看到了救星，着急地说：「警察！快救我！」
他瞪了我一眼，咬牙切齿地说你等着，然后想绕过我，直接逃到栏杆边的警察身旁。
可在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狼哥急了，他连忙说：「我不信警察在这你还敢动手！」
我说：「那你猜错了。」
我一把将他整个人举起来，好像丢东西一样，丢出去老远，整个人狠狠砸在了墙壁上！
狼哥痛苦地惨叫两声，第一声是撞在墙壁上的时候，第二声是摔在地上的时候。
他捂着胳膊，痛苦地爬都爬不起来。
我走向他，冷冷地说：「你觉得我怕警察吗？你觉得我怕枪毙吗？你觉得我怕丢了前途吗？」
狼哥躺在地上往后缩，他发抖地和我求饶：「我错了哥，你别冲动，之前都是我做得不对，我给你道歉……」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就是因为这个畜生，才导致我见不上自己儿子最后一面。
警察已经在开门了，我抓住了他的脑袋，将他的头死死地摁进了蹲式马桶里！
他痛苦地惨叫，呕吐，双手不停扑腾，好几次想爬起来，却都被我摁了回去。
我怒吼：「你这张嘴不是很臭吗？我来给你洗洗嘴！」
蹲式马桶里咕噜咕噜的。
搭配着狼哥的呕吐声和吞咽声，反而给我的心里带来了一些慰藉。
警察已经打开了牢门，赶紧进来阻止我。
但我不甘心，我将身体压在狼哥的脑袋上，我要他活活淹死在这马桶里！
狼哥的挣扎越来越弱，我咬牙切齿：「来啊，你不是爱欺负我吗？来啊！」
我用拳头砸着他的后脑勺，刚才给我递烟的警察想把我扯起来，但我又用胳膊肘，一下又一下砸击着狼哥的脑袋。
我怒吼：「我昨晚没打人！你们都看清楚了，这才是我打人的样子！」
我终于被他们拖开，警察把我的手拷在了床铺上，狼哥这才奄奄一息地被人从马桶上扶起来。
他不断地呕吐，气喘吁吁，原本在牢里耀武扬威的他，突然一下子对着警察大哭了起来：「这人是个疯子啊，我不要和他关在一起，我会被活活打死的！」
警察赶紧把他们几人带去医务室，嘱咐其他人别再看热闹了，好好待着。
牢房里的其他人，看向我的眼神已经多了些惊恐。
本来他们跟那狼哥聊得很投机，每次嘲笑我的时候，都配合着狼哥一起笑出来。
而这一次，他们已经不敢和我的眼神对视。
我没有兴趣理会这些人对我的态度转变，我只想起儿子在外面孤孤单单的，很快就要和我阴阳两隔，我又忍不住落泪。
警察很快就来把我带出去了，要跟我好好聊一下。
我说我没什么好聊的，随便怎么判我吧，我都不感兴趣。反正我已经见不到孩子了，这一辈子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警察说：「不是跟你聊打架这事儿的，是有关于你儿子的情况。」
我心里又紧张起来。
他却安慰我别紧张。
他说：「自从你进来以后，局里也跟上头通报了你的情况。大家对这件事情很重视，也很同情，进行了上门走访，而市里有很多同志，平日里就喜欢参与援助，是慈善爱好者。这次由我们大队长带头，号召和发动一些朋友做了检查。」
我问什么意思。
他说：「经过热心同志的积极响应，有一位民警同志和你儿子配型成功，已经在医院捐献了干细胞。」
我呆呆地看着他，忍不住说：「那我儿子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还在等医院通知，你好好的配合我们工作，不要再闹事了。至于这次打架的决定，根据他们的伤情鉴定再下结论。」
我激动地连连点头。
原本已经死掉的心，忽然复燃了。
我回到牢房里，不断地祈祷，只希望儿子能度过难关。
狼哥他们几个回来了，这次回来以后，他们再也不敢惹我了。
他们就缩在角落，聊天也不敢大声。
一旦与我眼神对视上了，狼哥也会吓得赶紧低下头，一个屁也憋不出来。
直到七天后，警察来告诉我，医院那边来了通知，我儿子的治疗很成功，各项指标都在慢慢好转。
我听见这话，别提有多激动了。
我隔着栏杆牵住了警察的手，忍不住哭了，一个劲地说谢谢你们。
警察先笑了笑，说要谢的不是他，应该去谢捐献干细胞的同志。
随后他又一脸严肃，让我配合，不许再打架了。
得知儿子没事，我坐在大通铺上，一直抹眼泪。
狼哥偷偷看了我一眼，现在我又是有儿子的人了，可他也不敢再惹我了。
我的审判很快就下来了，律师说得对，我不坐牢的几率很大，最终我被判了缓刑。
至于我打狼哥他们几个，因为没有构成轻伤，只是轻微伤，照理来说要拘留半个月，可我已经在看守所里待了两个半月，狼哥他们当时怕我报复，也纷纷表示不追究，就没那个必要了。
当我出来后，我急急忙忙去看了儿子。
推开病房门，他坐在床上，顶着个小光头，正看着窗外发呆。
老婆正在病床旁给儿子削苹果，一见到我，她立马开心地说：「宝贝，你快看谁来了！」
儿子转过头，一见到我，他马上激动起来了。
他对我伸出了双手，要下床来抱我，开心地喊我：「爸爸！」
我激动地一把抱起他转了两圈，他在我怀里咯咯笑着，最后把小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呜咽着说：「爸爸，我好想你。」
「乖儿子，爸爸也想你……」我擦着泪说，「我在里面每天都跟菩萨祈祷，跟上帝祷告，跟佛祖恳求，我求遍了每一个神仙，老天有眼，又让我抱到你了。」
他问：「那爸爸，你求孙悟空了吗？」
我说：「这么巧？你怎么知道我求孙悟空了，你看这是什么！」
我变戏法一样，从身后变出了一根玩具金箍棒。
儿子开心地叫了起来，他伸手要接，可又有些担忧地说：「这个不会害你被抓吧？」
我摸了摸他的小光头，笑着说：「这个不会，而且如果被抓一次，就能换来警察叔叔给你捐干细胞，爸爸宁愿每几年都被抓一次！」
老婆顿时怒吼：「我呸！你这是咒儿子复发，你赶紧呸三声，你最好祈祷儿子只要换这一次就能治愈！」
我急忙打自己嘴巴：「呸呸呸，是我说错话了！」
儿子这才开心地接过金箍棒，又紧紧抱住了我。
之后的日子，我特别关注儿子的身体健康，每次下班了，就急匆匆跑回来照顾儿子。
我还带他去感谢了那位捐献干细胞的警察，我甚至还做了一面锦旗，要送给当时拘留我的看守所。
他们说抓了嫌疑人反被送锦旗，感觉有点怪怪的。
我说一码归一码，这次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刚开始以为自己的人生崩了，谁知道到头来是一场福报，只希望他们千万要收下。
他们收了锦旗，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正好希望我做个采访。
原来有报社知道这件事，已经写好了报道，就起名《执法有温度：XX 市民警为嫌疑人家属捐献干细胞》，他们正准备找我采访一下，结果我自己就先上门了。
我说当然没问题，这肯定是义不容辞的！
最终我接受了采访，并且和民警一起抱着锦旗，竖起大拇指拍了张照。
这大拇指是我由衷竖起的, 结果我还是忍不住有点想哭, 警察本来想先给我纸巾, 让我把眼泪擦了, 结果记者急了, 连忙跟警察说别擦，就这样拍。
虽然照片把我拍得哭兮兮挺丑的, 但我觉得这事儿挺好，只要孩子救过来了，比什么都好。
儿子的恢复很好, 我们时不时去医院做复查, 从检查结果上看, 他已经治愈了。
但我还是担心, 所以经常复查，很多人说白血病就算治愈了，也有复发的可能性，要多留意观察。
可值得一提的是, 有天我带儿子去医院，偶遇了狼哥。
我一下就急了，以为他是越狱的，急忙又掐着他，把他送去了警察局。
狼哥被我掐得⼤哭⼤叫, 等到了警察局后, 我激动地说他这情况怎么可能会出来，肯定是越狱了。
警察听了我们的情况，很⽆奈地和我说：「他跟你吹牛呢！他有什么枪，他就是没钱了又嘴馋，去店⾥偷槟榔吃, 本来以为偷了一箱口味王没啥事，最多拘留几天，谁知道人老板是想寄给朋友的, 老板担⼼快递员拿，故意在口味王的箱⼦⾥装了十几包和成天下, ⾦额破千了。他⼀看⻅里⾯不是口味王, 自己也吓坏了, 想偷偷还回去, 结果被当场逮了, 送进来关了！」
我恍然大悟。
狼哥赔笑着说：「哥，我在⾥⾯的时候吹牛了，之前都是我不对，你千万别介意。」
我纳闷地扯开了狼哥的衬衫, 指着他纹在胸口的狼头说：「一个人得活成什么样，才能混得像你这么差啊？」
他尴尬地站在原地, 一句也不敢怼回来，只是⼩声说：「哥, 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
我瞥了他⼀眼，抱起儿⼦, 温柔地说：「长大可千万别成为这样的⼤人。」
儿子用力地点点头：「我想成为爸爸这样的⼈。」
「乖⼉⼦。」
我觉得狼哥这种愚蠢会传染，就赶紧抱着儿子，离开了警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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