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

夫君被敌国公主看上，喂药控制又强迫他成为禁脔，几欲寻死。
我舍了大半身家救他回来。
又费尽心思帮他摆脱毒药控制。
夫君大骂公主荒淫无耻。
却在公主死后，设计害我沈家被抄家，又将我囚禁折磨。
他喂我毒药，派人来凌辱我。
神色癫狂：「你沈家那般有钱，为何就不肯将清云也带回来？是你们害死了她！」
我才知他早对公主情根深种。
再睁眼，我重回林肃托人带回求救信之时。
「夫人，您的信。」
马夫打扮的男人四处张望后，小心翼翼地把信塞到我手上。
又低声：「林大人还在等您。」
他说完就匆匆离去。
我缓过神来，下意识看向手中的信。
附带着林肃的贴身玉佩作为信物。
眼前这般熟悉的场景，让我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
重回到林肃托人带回信，求我去救他的时候。
林肃本是我的夫君。
却在被朝廷派去劝降时，被羌国的清云公主看上，强行掳去成为她的面首。
林肃不堪受辱，便寻了机会托人来求我救他回来。
上辈子的我焦急万分。
舍了大半身家，差点丢了一条性命后，好不容易带林肃回来。
又在得知他对某种毒药上瘾后，费尽心思帮他戒瘾。
却没想到救了一条白眼狼。
想到死前那般痛苦的场景，我心中恨意骤起。
「夫人，您在哪儿啊？夫人！」
小蝶焦急呼喊的声音响起。
我压下心中的情绪，紧攥着信走了出去。
随意找了个借口安抚住小蝶后。
我上了马车，刚想把信扔进火盆时却收了手。
我低头看着信，又笑了起来。
这一次，我定要让他林肃死无葬身之地！
我提前回府。
还未行至大厅，就听到林肃的母亲和他妹妹在肆意辱骂我。
「娘，我今日上街瞧见嫂嫂和一男子相谈甚欢。如今哥哥生死不明，你说她会不会——」
「呸！我就知道那沈氏是个不安分的狐媚胚子！就是可怜了我那命苦的儿子啊，还不知被那沈氏背地里侮辱了多少回去！」
林陈氏假模假样地哭了起来。
小蝶气得脸通红，却被我拦下。
我忍不住冷笑。
上辈子就连这林陈氏和林梅都认为林肃已经死了。
是我不信，每日早出晚归用，尽办法托了人去寻林肃的下落。
如今到她们嘴里，反倒变成了我不守妇道，趁机私通外男。
不过倒也不意外。
毕竟上辈子在得知林肃被清云公主瞧上后，这二人便觉得我配不上林肃。
私下里不知多少回劝说着要林肃休了我，回去寻那清云公主。
全然忘记了若是没有我，林陈氏的病不能治好，林梅早被人侮辱了去。
而林肃更是连进京科考的资格都没。
但这倒也是个机会。
我装作无事进去。
见到我时，林陈氏立即住了嘴。
而林梅也过来亲昵地挽着我的手，装作神色担忧：
「嫂嫂，今日可有我哥哥的消息？」
我瞬间眼眶泛红，哀哀地叫了声「娘」。
「这是怎么了？」林陈氏当即脸色大变。
于是我便将林肃被那清云公主瞧上，又被掳去一事告诉了她们。
又假装无意中透露出林肃被清云藏在尧城的事情。
神色悲痛又坚定：「我相信夫君定是不愿的，这几日我便会想法子救他出来！」
林陈氏和林梅面面相觑，神情变了又变。
最后是林陈氏出声安抚我莫要太过于担忧。
只是因着有心事，她的安慰很是敷衍。
反倒是在得知我要回沈府一趟时，态度瞬间热切了不少：
「肃儿还活着便是极好的消息了。此事你也莫要着急，万一出了什么乱子惹恼了那公主，反倒是让肃儿陷入危险。
「这样吧。」
林陈氏猛地一拍大腿，咬着牙：「我突然记起肃儿有个舅姥爷便是在那里当差。容娘你莫要轻举妄动，先等我写了信去问问后再做打算。」
我装作为难，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就辛苦娘了。」
林陈氏瞬间大喜。
我朝着小蝶使了个眼色，又寻了个借口回了院子。
没过多久，小蝶就气冲冲地回来。
又说那对没良心的母女果真是商量着要去找林肃享福。
话里话外都嘲讽着我配不上如今的林肃。
「那便让她们去。」
我轻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谁都不要拦着。」
「可她们这一路过去，还不是花小姐您的钱！」
小蝶气得跺脚，连称呼都变了。
我点了点她额头，意有所指：「近来城郊流匪肆行，我听说隔壁刘员外家的小姐差点就被抢了去。」
又笑：「不过娘思儿心切。我作为儿媳自当尽孝，让娘和夫君早日团聚。」
小丫头眼睛一亮，脆生生应了好。
我刚回了沈府，林陈氏这对母女就迫不及待地收拾离开。
因着有了我的吩咐，她们这一路很是顺利。
派人盯着后，我便没有继续再管。
刚下马车，我就瞧见阿爹着急忙慌地朝我走来。
他擦着汗，在看到我时眼眶倏地一红：
「怎的清减了这般多？阿喜说你这几日都没怎么吃饭。我知晓你心中担忧林肃，可你身子骨弱，这是成心要让你阿爹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可阿爹说到后面甚至哽咽了起来，扯着袖口擦拭着眼泪。
我也跟着鼻子一酸，没忍住叫了声：「阿爹！」
阿娘走后，阿爹便把所有心思都用在照顾我身上。
他既当爹又当娘，总想着把最好的给我。
便是再不喜林肃。
阿爹知道我心悦他，就想方设法为他的仕途铺路。
可这般好的阿爹，却在上辈子被林肃陷害入狱，折断手脚。
直到死前阿爹都不曾怨过我。
他只是担忧：「我的盼盼要是以后受欺负了，没有了阿爹撑腰可怎么办啊？」
于是上辈子阿爹的最后一线生机，也是用在了我身上。
想及此，我没忍住扑到阿爹怀中。
当即收起眼泪撸起袖子，气势汹汹：
「怎么回事？是有人欺负你了？还是谁说了什么不中听的闲话？盼盼莫怕，有阿爹在，阿爹用钱砸死他们！」
沈家富可敌国。
阿爹这话也不是在开玩笑。
却反而提醒了我一件事。
我抓住阿爹的手，脸色稍正：「我有事要同你商量！」
沈家有钱却无权。
上辈子我舍了沈家大半，却救了一条白眼狼，害了沈家和阿爹。
于是这次我隐瞒下林肃的事。
只说：「阿爹可知晓北疆军军饷短缺？」
北疆战事不断。
然而先帝贪图享乐，国库耗尽。
底下官员更是连军饷都敢贪了去。
新帝刚上位便接手了这个烂摊子，最为头疼的便是军饷一事。
阿爹点头：「知道啊，阿爹正准备着军粮和物资呢。那群瘪三的，平时吃喝玩乐样样不落下，一到正事就成缩头乌龟了。也不想想北疆真要有什么动乱，第一个出事的就得是他们！」
他骂骂咧咧。
我盯着阿爹的眼睛，一字一句：「阿爹，我想用沈家大半家财换成军粮和物资送去北疆，我要让北疆军人人都得了我沈家这份恩情！」
今年北疆入冬早，却因为此次军饷不够冻死了大片人。
虽是打了胜仗，但北疆军损失惨重，更是丢了好几座重要城池。
新帝大发雷霆。
上辈子我一直以为是林肃因着清云之死记恨上沈家。
因此害得沈家被抄家，财产全部收于朝廷。
可直到我死前。
我才知晓是因着此次军饷一事，新帝早就盯上了一些商贾之家。
尤其是富可敌国的沈家。
「阿爹，有些事我还——」
我担忧阿爹不肯同意，正绞尽脑汁想要劝他时，却被阿爹笑着打断：
「阿爹知晓了，我立刻就去安排。」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圆乎乎的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
「我们盼盼跟你阿娘一样，是个有主意的。阿爹信你。」
我忍着酸涩朝阿爹笑了笑。
心想这辈子是不同的。
阿爹不会死，沈家不会败。
我会让沈家以商贾之名跻身于名流之上！
我去了将军府。
京城谁都知晓谢家父子英勇善战。
有他们在，北疆军便不会败。
但鲜有人知，理应镇守北疆的小谢将军在前些日子回了京城一趟。
还是因着军饷。
而谢行则，是新帝斩向商贾的一把刀。
我将沈家的打算告知将军府管事。
「沈家的物资和军粮不日就会出发送往北疆。只是路途遥远又怕多生事端，还望将军府能出些护卫，以免有些不长眼的撞上来。」
虽然知晓谢行则是隐藏行踪回京，必定不可能露面。
可难免还是有些失落。
我叹了口气，正想着接下来用什么法子见谢行则一面时。
马车外一片寂静。
我心一跳，下意识握住腰间的匕首。
只是还未等匕首出鞘。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就按下了我的动作。
帘子掀起，露出一张昳丽俊美的脸。
愣神间，有剑柄抵住了我的腰部。
似是不经意擦过，又很快收回。
那人朝我轻笑。
声音漫不经心：
「小娘子……倒是好警惕。」
谢行则大大咧咧地走进了我的马车。
见我有些愣怔，他嗤地一笑：
「你不就是想见我一面吗？」
只是还没等我回答，谢行则就撑着下巴盯着我看。
「小娘子是如何知晓我在京城的？」
上挑的桃花眼中一片风流。
他容貌昳丽，穿着一袭玄衣时胜过京城一众少年郎。
我装作不知的样子：
「小谢将军说笑了，我只是替身体抱恙的阿爹来走这一趟，并未知晓小谢将军也在府上。」
谢行则不吭声，随意把玩着从我手上抢走的匕首。
「小骗子。」
他闷笑了声，而后歪头看我。
意有所指：「我曾在刑部当过差，小娘子不会想知道我曾用过什么法子让那些人开口。」
依旧噙着笑意。
我别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身子隐隐发颤。
最后装出咬牙妥协的样子来：「我只是在赌。」
谢行则挑眉。
我将林肃的信以及玉佩拿了出来，眼眶微红：
「还请小谢将军救我夫君一命！」
林肃不想让别人知晓他受辱。
那我偏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不堪的那一面。
「你的夫君……」
谢行则低低重复了这几个字，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他紧盯着我，从喉咙处溢出一声轻笑：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小娘子希望我怎么把他带出来呢？」
未等我开口，谢行则就打断。
面无表情：「我要听实话。」
我抿唇，犹犹豫豫：
「夫君同僚皆以为夫君身死，可如今——」
「我知道了。」
谢行则又变得心情大好了起来。
他突然俯身，冰凉的指尖落在我眼角。
弯了弯眸：「小娘子的眼泪可真假啊。」
我偏头避开他的手，微微敛眸：
「小谢将军过了。」
谢行则轻嗤。
他轻而易举地勾了我腰间的匕首后又坐了回去。
漆黑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盯着我。
「柔弱无依的样子不适合你。」
骨节分明的手指细细摩挲着刀柄上的宝石。
谢行则把自己腰间的匕首扔给我，又将我的匕首换上。
啧了声：「你那玩意也就只能看看，真要出事了连人的皮都割不下来。」
我敛了脸上的情绪，只道了声谢。
直到谢行则掀开帘子，叫了声：
「好盘盘，过来接你主人了。」
外面有马蹄声起。
可不知为何。
我总觉得谢行则在叫这声名字时。
噙着笑意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只装不曾发现。
那日后我便没有和谢行则再见过面。
他只托人来说了句：军饷事急，其他的事得先缓缓。
我不知谢行则到底知晓多少。
但这的确是合了我的心意。
毕竟我还得等林陈氏和林梅到达尧城。
她们刚出城没多久就被流匪抢走了身上所有钱财。
好在遇上了一队「恰好」也要去尧城的好心商队。
林陈氏警惕。
可林梅年纪尚小又实在愚蠢。
没过多久，她就被商队里的一年轻男子哄骗着私定了终身。
结果商队行至尧城时，林梅意外撞见了她的情郎与其他人苟合。
气急败坏之下，她吵嚷嚷地说自己兄长未来会是羌国清云公主的驸马。
待她找到她兄长，定要让这对狗男女好看。
林梅原以为商队的人会因此而忌惮。
却没想到，她和林陈氏差点就被极为厌恶羌国的尧城人活活砸死。
而本是被朝廷派去劝降的林肃非但没死，反而成为羌国公主裙下之臣，甚至就被藏在尧城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只不过，因着是林梅的一面之词，且又未能找到林肃，此事尚且还不曾闹大。
但林梅和林陈氏在尧城的日子不好过。
商队清算了这两人在这段时间内的所有开销。
她们早就习惯了在沈家被人好生伺候的日子，就连没了钱财，跟随商队出行时，也样样都要求好的。
因为她们认定了只要找到林肃后，自然会有人帮她们垫付。
可林肃没有找到。
商队里自然没有心善的。
他们逼着林陈氏还钱，又威胁着要把林梅卖到青楼。
恰逢遇难时，是伪装出行的清云公主救下了她们。
只一夜，原本落魄不堪的林陈氏和林梅重又高高在上了起来。
她们本是想趁机对付那支商队。
可惜商队早已离开。
而在得知自己的情郎也消失时，无人注意到林梅的脸色大变。
没过多久，两人又踏上回京之路。
商队飞鸽传信来时，我正在着手清理铺子里的人手。
这些年林陈氏没少在我沈家的铺子里安人。
我原本看在林肃的面子上倒也不曾多说什么。
但如今是要一点一点清算过来了。
「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我点头表示知晓，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又吩咐下去，让人加快清算这些年林陈氏和林梅做的假账。
直到夜深歇下，窗边隐隐有动静。
我本以为是哪冒出来的野猫。
刚想过去关窗时，却突然冒出一只沾了血的手抓住我的手腕。
我下意识抓起腰上的匕首狠狠刺下去。
好在手腕上没了禁锢。
我刚想叫人，一道熟悉而又虚弱的声音打断了我：
「小娘子好狠的心呐。」
谢行则说沈家送的那批物资果真在途中遇到了袭击。
「一个个的，尾巴都快要藏不住了。」
谢行则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他轻嗤：「等小爷我——嘶，轻点啊祖宗！」
原先的狠厉瞬间褪去，谢行则疼得一阵龇牙咧嘴。
我面无表情地替他处理着身上的伤：
「小谢将军要是嫌疼，就应当回将军府找个会的人来。」
于是谢行则忍下了所有的痛。
他安静了一会，又突然笑道：「听闻沈家有此善举，陛下大喜，不日便有嘉奖。小娘子可想好要什么赏赐，我好在陛下面前提一提。」
谢行则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不过我又听说沈家商队遇到了一些问题，可需要帮忙？」
唇角微微勾起，带着些许狡黠。
沈家这次捐献了大半家财，虽得了陛下赏赐，却也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尤其是那些暗地里本就对沈家有所图之人。
如今算盘落空，恼羞成怒也是正常的。
我抬眸看着谢行则，突然笑了起来：
「沈家，难道不是听将军府的命令行事？」
这下轮到谢行则一愣。
在外人来看，沈家的物资和军粮都是自我出将军府后着手准备的。
而此番护行，将军府也出了不少人力。
不管真相如何。
自我进将军府起，沈家这番举动就挂上了将军府的名头。
将军府就是我和沈家的退路。
「我就说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反应过来的谢行则小声嘀咕。
他瞪了我一眼：「你倒是好算计。」
「将军府并不吃亏。」
于是先前的佯怒尽数消失。
谢行则苦笑：「你说得对。真要论起来，还是我占了极大的便宜。」
他刻意咬重了「我」这个字。
我没去理会这句话中的刻意模糊。
谢行则是个聪明人。
他受伤却来找我时，已明明白白将合作的选择交给了我。
正事讨论完。
谢行则整个人瞬间都懒散了下来。
「嘶，轻点。」
「小娘子的手摸哪呢？」
有暧昧不清的喘息自唇边低低溢出。
我的脸色越来越黑。
可谢行则偏偏还是那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甚至越发放肆了起来。
于是我起身举灯。
跳跃的烛火靠近了这人赤裸着的腹部。
谢行则身体肌肉瞬间紧绷。
他有些发愣：「你……」
刚沾了水，犹带着寒意的指尖，不经意划过腹部受伤的地方，引起底下一片战栗。
我挑眉：「将军这边的伤口似乎要重新处理一番。」
谢行则闷哼了一声。
面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可隐藏在黑发下的耳垂却红得快要滴血。
他不自在地握拳轻咳，目光却不敢落在我身上。
「那就……有劳小娘子了。」
于是我慢条斯理地处理着谢行则腹部的伤口。
有蜡油滴落在布条上。
谢行则身子一僵，反应更甚。
原先游刃有余的人反倒是慌忙起身：「今夜多谢——」
「小谢将军也该要去寻我夫君了。」
我打断了话，提醒。
谢行则瞬间面无表情。
「你还真是心心念念着他啊。」
有些阴阳怪气。
于是谢行则薄唇紧抿，像是赌气般：「十日后羌国使者入京，那位清云公主的胞兄也会来。」
又说：「林肃那好母亲和好妹妹给他惹了一身腥。听说清云回来后大怒，林肃的日子可不好过。你若是不急，可再等等。」
不过清云的胞兄？
虽说是同胞兄妹，可清云同她那兄长的关系称得上是水火不容。
算算日子，林陈氏和林梅应当也能有时间回京，把这水再搅浑一些。
「那就有劳小谢将军了。」
我笑意吟吟。
谢行则紧盯着我。
半晌后又无赖似的躺到了我的软榻上，闭上眼：
「我受伤了，不好回去。」
「那小谢将军便在此歇息。」
我点头，极其自然地去了隔壁屋子。
假装没有看到谢行则瞬间黯淡的目光。
早上起来时，谢行则已经离开。
似乎昨晚什么都不曾发生。
直到小蝶替我收拾时，突然惊呼：
「怎的少了一条月事被？」
我脸上笑意一僵。
突然想起那日谢行则似乎在半夜时低声询问我，可否有垫在身下的东西。
他伤口渗了血。
当时我睡得迷糊，也不记得说了什么。
如今看来——
我咬了咬牙，只能当做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而林陈氏和林梅也在几日后回到府上。
回来后就得知我将她在铺子里安的人手全都散了去。
「容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陈氏气得浑身发抖。
她死死地盯着我：「这些都曾是当年帮助过我林家的人，你这是要逼着我和肃儿陷入不仁不义之地啊！」
「娘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假装惊讶：「这些年他们不知贪了我沈家多少银子去，我不曾报官已经是看在娘的面子上了，这些人又怎敢来怪娘？」
林陈氏眼底快速闪过一丝怨毒。
不过她很快就想起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态度和善：「容娘是个有分寸的，娘自然是信你的。那些白眼狼，散就散了吧。」
林梅焦急地想要说什么。
却也被林陈氏拦了下来。
我挑眉，假装不曾注意到她们的异样。
或许是觉着有了清云公主作为靠山。
林陈氏和林梅的气性也越发大了起来，动不动就打骂下人。
而吃穿用度更是要最好。
林陈氏是个好面子的。
先前被散了去的人在得知她回京后，一个个都来她面前哭穷。
林陈氏被吵得不耐烦，索性就给了银子打发。
而林梅自以为有了个公主嫂嫂，底气也变得愈发足。
同那些小姊妹聚会时出手更是大方，只觉扬眉吐气了去。
我只当不知道。
又在林陈氏面前有意无意地提起林梅的婚事。
「小妹也到了年纪，我也替她看了几家，不知娘有何打算？」
我假意说了几家。
可林陈氏一个都看不上，而林梅也黑了脸。
「嫂嫂这是何意？」
她委屈：「我好歹也是……状元郎的妹妹，怎可嫁给那些不入流的商人之子！」
语气里的鄙夷毫不遮掩。
全然忘记了林家也是靠着沈家才有了今日这番好日子。
可偏偏林陈氏觉得林梅说得很对。
「这事你莫要管。」
林陈氏冷淡打断了我的话。
又瞥了我眼，意有所指：「你出嫁前不曾有人教导，对此事也不甚了解，可梅儿还有我这个娘在。」
小蝶气得上前，又被我拦住。
我神色平静：
「那就都由娘做主。」
上辈子的林陈氏就想着让林梅高嫁。
可没人瞧得上。
于是林陈氏就觉得是我这个不入流的商户之女影响了林梅的婚事，导致林梅恨毒了我。
之后也是林梅向林肃出主意找来一堆人折辱我。
她面目狰狞，眼底满满都是对我的怨毒。
「要不是你，我如今就是王妃了！」
那这辈子我便成全她。
于是府上的下人开始在私下聊天时谈起晋王。
果不其然，自觉以后身份高贵的林梅就打上了晋王的主意。
我又设计让林梅几次偶遇晋王。
晋王风流，来者不拒。
一来二去，林梅就上了晋王的床榻。
她自以为稳操胜券，又哄着林陈氏咬牙给她多打造了几件首饰。
短短几日，林梅和林陈氏手上的银子就耗得七七八八。
「小姐，好几家掌柜都拿着欠条来问了。」
小蝶拿着一沓欠条来找我，眼底发亮。
沈家铺子很多。
林陈氏和林梅偏不凑巧，每每都进了我沈家的铺子。
我轻笑：「让掌柜们收好，以后这些钱可是要还的。」
小蝶脆生生地应了好。
没了银子，林陈氏便来找我。
可每每都寻不到我的人，也要不到银子。
在林梅又要大方宴请小姊妹，却被嘲讽上一次的钱还欠着时。
林梅彻底忍不住了。
她跑去和林陈氏哭诉，又将我去面见几位掌柜，说成是我去私通外男。
而这几日那些穷亲戚找林陈氏讨要银子愈发频繁。
林陈氏本就烦躁，听了林梅的哭诉后直接去铺子里寻我。
当着众人的面指责我不守妇道又苛待婆母。
骂得正起劲时，府上的小厮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夫人，老……老爷回来了！」
林陈氏和林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林肃是被一众护卫带回来的。
明显是修整过。
可脸色惨白，脚下发虚，神情阴鸷。
我一瞧便知晓林肃是上瘾初兆。
而林陈氏在看到自己这个儿子时，瞬间眼眶泛红。
但喜悦明显更甚过其他。
尤其是在见到我也跟着来时。
林陈氏眼珠子一转，当即就拍着大腿：
「可怜我儿辛苦为朝廷受了那么多罪，却偏偏娶了一个不守妇道的毒妇！」
林梅也跟着哭哭啼啼，出来作证我私通外男，还苛待婆母。
林肃本就苍白的面色更加惨白。
他想拦住林陈氏。
却没想到林陈氏打定主意要让林肃休了我，说得更加起劲。
甚至连我床上有了私通之物都编了出来。
我被气笑，刚想反驳。
却突然有一道声音插入：
「可本将军怎的听说是沈姑娘在听闻林大人死讯后仍不放弃，用尽办法想要找回林大人。反观林大人的母亲和妹妹，却每日在府上被人好生伺候着。」
隐隐带着怒意。
「小谢将军——」
林肃身子僵硬。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想要拦住谢行则，却被打断。
「如此说来，连本将军都要心疼沈姑娘了。」
少年将军坐在马上居高临下。
他微微勾起唇，一字一句：
「谁能想到林大人这些日子是藏在公主府上，好生伺候着那清云公主呢？」
一语惊起万层浪。
林肃瞬间面色惨白如鬼。
而林陈氏和林梅就算是再蠢笨。
经过尧城一事之后，她们也知晓不能让人知道了林肃和清云公主的事情。
于是她们当场反驳：「胡说！我儿分明是被那清云公主强掳了去，他是被逼的！」
「被逼的？」
谢行则轻笑：「可我此番去尧城，却在尧城内听闻了一桩趣事，说是本朝状元郎会是那羌国公主未来的驸马。此事还是驸马爷的妹妹亲口说的。」
林梅脸色一白。
她慌张开口：「我，我没有……」
「她头上戴着的是羌国贵女的首饰！我认得的，我之前曾在羌国贵女身上见到过！」
突然，人群之中有人指着林梅大叫了起来。
林梅下意识捂住那发簪，却又不舍得丢掉。
那发簪我也认得。
是「清云公主」赐给林梅的。
可林梅和林陈氏永远都不会知道。
她们根本就不曾见到过真正的清云公主。
林肃瞬间面色一凛。
他快步向前，狠狠甩了林梅一巴掌：「荒唐！你竟敢勾结羌国贼人，甚至连你亲哥哥都陷害！」
「哥，哥哥？」
林梅捂着脸不敢置信。
她想解释，却被反应过来的林陈氏急忙拦住。
「小谢将军。」
林肃转头又向谢行则拱手。
面色哀痛：「是下官教妹无方。下官也是被那清云以家人性命强逼，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下官也曾寻人来救我，此事容儿可以替我作证！」
他像是才想起了我，急急地抬头。
语气迫切：「容儿……」
想起方才林肃分明有机会拦着林陈氏，却又任由她继续说下去的场景。
我心中冷笑。
却又微微敛眸，点头：「夫君的确是被逼的，我信他。」
林肃不得好死。
但至少现在，他得跟着我回去。
此话一出，林肃松了口气。
而谢行则的脸色陡然黑沉到仿佛能滴出墨汁来。
他恨恨地看向我。
我偏头，只假装不曾看到。
林肃之事到底是被传了出去。
他自命清高又好名声。
可如今人人谈起他都是一副鄙夷的模样。
又说：「既然觉得受辱为何不自尽？装出一副清高的模样来，还不是贪生怕死之徒！」
当今圣上也不悦，罢了林肃的官又责令他在府禁闭。
好在因着先前捐献军饷一事，圣上倒也不曾连罪于沈家。
林肃自觉受辱，每日阴沉着脸。
「夫君，该喝药了。」
我端着药碗进去，又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林肃的手。
只说：「夫君当真不去看看娘和梅儿吗？」
那日林肃知晓林陈氏和林梅私下去尧城的事后大怒。
他想直接打死林梅。
可林梅情急之下说出自己已经怀了晋王的孩子。
林肃收了手，又气不过。
干脆让人把林梅关了起来，而林陈氏也被关在院落里。
林肃不去看他们。
自然也不会知道先前那些受了林陈氏和林梅折磨的下人们，如今是怎么报复回去的。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林肃喝完药后叹了口气，深情地看着我。
他还想说什么。
却在下一秒面色陡然一僵，语气匆匆：「容儿我还有些事，你先出去吧。」
我闻言出去。
在关门的那一刻。
我看到林肃颤抖着手，迫不及待地从衣袖里拿出一包药，仰头吃了下去。
而后露出满足而又沉醉的表情。
但很快又神色癫狂，摸摸索索又掏出几包药混在一起吃了下去。
看来今日是最后一次了。
刚想转身离开，腰上一紧。
滚烫的吐息落在耳畔。
又噙着笑意：
「我怎觉得他这瘾如今是愈发大了呢？」
我面无表情地拍开。
谢行则这段日子就差把这状元府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还请小谢将军自重。」
我语带警告。
可谢行则却像是不曾听到，自顾自说了下去：「羌国三皇子回去后没多久，清云就被关在公主府上不得外出，你可知为何？」
我看向谢行则，沉默不语。
我自然是知晓的。
羌国清云公主看似放荡不堪，娇蛮愚昧。
却鲜有人知连那羌国的丞相，将军都曾是她的入幕之臣。
林肃到底是个有本事的。
清云看上了林肃的脸，却也看上了他的本事。
而三皇子入京后听闻林肃一事。
再加上有心之人的提点，当即就回到羌国彻底查了一番。
这一下直接扯出了清云那强大的人脉网。
羌国皇帝疑心重，当即就重罚了清云。
这些都是上辈子后来发生的了。
我不过是让这些事情提前了而已。
见我没有问，谢行则轻叹了口气。
却又笑：「我就知晓盼盼是个本事极大的姑娘。」
语气隐隐带着几分自豪。
从谢行则口中听到我乳名时。
我第一反应便是第一次见面时，他那声「盘盘」是别有他意的。
「小谢将军。」
我开口提醒：「我如今还是有夫之妇。」
「有夫之妇」这四个字一出来。
谢行则那张原本还笑吟吟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眸色沉沉：「我立马去杀了他。」
我瞥了他一眼。
于是谢行则收了满身戾气，又委屈了起来。
「你不喜欢他，又不许我杀了他，这是什么道理？」
「我素来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言。」
谢行则跟着。
他又说：「我就不喜你心神都放在那人身上，即便是你恨他，可你总想着他。你要是愿意，我替你来。」
我微微拧眉，刚想开口说什么。
却转身撞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我恼怒：「谢行则！」
「让我抱抱，就一会。」
谢行则的声音很轻，带着少见的示弱：「我要回北疆了。」
于是原本要推开谢行则的手一顿。
他大概是察觉到了。
便又小心翼翼地，试探一般地把脑袋埋在我脖颈处。
情绪低落：「此番回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你。也不知我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我皱眉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都冷了几分：「你不会有事。」
上辈子的谢行则战无不胜。
这辈子也不例外。
虽是被我凶了，可谢行则却明显高兴了起来。
他兴致勃勃：
「那盼盼，你等我回来好不好？
「等我回来——」
「你们在做什么！」
房门突然被撞开。
林肃暴怒的声音响起。
他难得恢复了清明。
此时正双目赤红地看着谢行则拥着我。
「沈，容！」
林肃咬牙切齿，像是恨不得生生咬下一块肉：「你竟敢背叛我！」
「到底是谁先背叛了谁？」
谢行则啧了声。
然后在林肃还不曾反应过来时，狠狠踹向他的腿，又扭着他的手。
轻嗤：「真是废物。」
语气里满是不屑。
林肃发出一声惨叫，喘着粗气：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谢行则神色不耐。
他转了转手腕，刚想动手时却被我拦下。
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和离书，走到林肃的面前：「签了吧。」
谢行则扭头看我，眼睛一亮。
林肃面色大变，声嘶力竭：
「绝无可能！沈容，你休想！」
他费力挣扎又试图逃出去。
我看向谢行则。
他嘿嘿一笑，手腕转动时发出清脆的骨骼声响。
没过多久，痛到极致的林肃就忍不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骨子里本就是个贪生怕死之人，却偏偏面上要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来。
实在令人恶心。
我把和离书放好，又突然笑了起来。
我叫他，眼底笑意一点一点蔓延开：「你可知我有多恨你？」
恨到想一口一口撕咬下你的肉，让你此生万劫不复！
林肃一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没关系。」
又当着他的面拿出了那包令他无比熟悉的药粉。
「我会一点一点向你讨回来的。」
曾经俊美清高的状元郎疯了。
被人发现的时候。
他身边还躺着几个京城出了名的乞丐。
身上一片脏污。
很快，一些污言秽语就传了出去。
可偏偏状元郎神志不清，神色癫狂, 见人就打。
有懂一点的人当即就指出他是中了白珠粉。
那是羌国用来控制敌人的一种毒药, 极其容易让人上瘾。
而上瘾了的状元郎正跪着求人给药。
还说什么他与那清云公主两情相悦, 要是能给他药, 他日后必定重重赏赐。
很快就有人想起林肃刚回京时的那些传闻。
有对羌国人极其厌恶的百姓当即就红着眼, 拎着扁担，板凳砸了过去。
等我派人找到林肃的时候。
他的双腿已经断了, 只剩下一口气。
可林肃不能死。
于是我把他接了回去，又重金请来大夫替他治病。
吊着他那条命。
而得知林肃落得这般下场的林陈氏几乎发疯。
可她疯了也没用。
欠了一堆债是要还的。
林梅本想靠着肚子里的孩子进晋王府。
却没想到被善妒的晋王妃发现。
当场落了胎不说，还把她赏给了府上一众下人。
但这些都与沈家无关。
毕竟我已经和林肃和离了。
京城皆叹沈家女重情重义。
「圣上都当着我的面夸了你不少。」
可谢行则同我说这些事的时候沉默了不少。
他低声：「可是盼盼, 那些事我都可以替你做, 你不用脏了自己的手。」
我眯眼打量了他一番, 突然笑了起来。
谢行则的确同林肃不一样。
不管是榻上。
「怕什么？怕你？」
谢行则挑眉：「小爷我十岁便上了战场, 手上沾着鲜血无数……真要说什么报应，那也应该是我在前面挡着。」
最后一句极为小声。
可我听到了。
于是我眉眼柔和，勾着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谢行则的呼吸重了下来。
他又惯是个喜欢比较的。
细密的吻落下。
「他可曾来过这？」
「可有……这般讨你欢心？」
我被闹得心烦，干脆伸手扯着他的头发, 强迫他抬起头。
扬眉：「谢行则，你得跟着我来。」
谢行则顺着我的动作偏头吻了吻我的手臂，低笑：「好。」
只是没过一会。
委屈巴巴的声音重又响起：
「盼盼也对那人做过么？」
我：「……」
胡闹了好久。
在陷入昏睡前，我听到谢行则絮絮叨叨了很多。
说自己明日就该走了。
他想我送，又不想我送。
「你还是等我回来吧。」
谢行则叹了口气, 小声：「等我拿着军功回来娶你……入赘也不是不行, 盼盼那么有本事。但若是我死了，盼盼你就忘了我。」
谢行则恨恨：「我才舍不得，小爷我爬也得爬回来！」
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我以为谢行则要睡了时。
他低头吻了吻我散落的发丝，突然笑了起来：
「其实我梦到过盼盼的，在很早之前。
「梦里我便对盼盼一见钟情, 可盼盼的目光总不落在我身上。后来还被那些人——」
谢行则顿了顿。
我隐隐听到了磨牙的声音。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说下去。
只是握紧了我的手，十指相扣。
像是害怕失去，连手心都沁了汗。
也不知道在安慰着谁, 自言自语般：
「还好那只是个梦。」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
也许是真的呢。
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死后，是从北疆回来的谢行则替我收了尸。
又替我立了灵位。
上书「谢行则之妻沈容」。
他的确没说谎。
我本来只是想借助将军府的势力而已。
以及他的确能讨了我欢心。
如今看来, 有些麻烦。
又是一年春。
我对着⾯前的账本。
⼩蝶突然急急跑了进来, ⾯上一片喜⾊：
「小姐, 小谢将军回来了！」
「回来便回来。」
我头也不抬：「这么高兴作甚？他回来后我便能成为大奉第⼀⾸富了吗？」
这是我新的打算。
⼩蝶⼀噎, 犹犹豫豫：
「可⼩, ⼩谢将军说要去求请旨求娶。」
「我爹答应了？」
「那便让他等着。」
我微微一笑，⼜换了一本账本：「你去叫那些掌柜过来。」
我抬头，却撞⼊一双泛着泪光的黑眸。
而其主人还在委屈：
「求娶不成，那⼊赘呢？」
⻛尘仆仆的少年将军手上还拿着⼀条熟悉的月事被, 可怜巴巴：
「盼盼，我不能总抱着这被子睡觉吧？或者, 你给我换⼀条？」
谢行则的存在已经严重影响我看账本。
然后在谢行则期待的目光中朝他扔了⼀本厚厚的账本。
⼀字⼀句，近乎咬牙切齿：
「入, 赘, 也，给, 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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