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万保证金

结婚当天，女友爸妈突然跟我要 50 万保证金。
紧接着小舅子宣读了一份《婚后守则》。
【男方所有收入上交女方，女方全权支配。】
【为避免婆媳矛盾，不与公婆同住，平时尽量减少来往，逢年过节回女方家。】
【男方须孝敬女方父母，生日节日必须有转账和礼物，若女方父母有需要，随叫随到。】
【生一胎，男方须支付女方父母 10 万作为感谢。】
【生二胎，男方须支付女方父母 20 万，三胎四胎以此类推。】
【以上任何一条做不到，50 万保证金不予退还。】
小舅子宣读完毕，把写得满满一页的 A4 纸塞进我怀里。
「收好咯，回家裱起来！」
周围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笑不出来。
「爸，妈，这个保证金，咱们之前没商量过啊。」
而且这个什么守则也太奇葩了吧。
生孩子我还得给丈母娘感谢费？生两个孩子就得给他们 30 万？
老丈人笑得和煦：「好女婿，今天提也不迟嘛！」
「可是 50 万也太多了，我们……」
丈母娘打断我：「它代表的可是你们家的态度和诚意，说少了你自己觉得合适吗？」
要说诚意，我觉得我家给得足够多了。
28 万 8 的彩礼，我家没有一点犹豫。
婚礼前一周，女友爸妈变卦，说彩礼得再加 5 万。
我们同意了。
婚礼前三天，女友爸妈突然又提出要 10 万块的上车钱和下车钱。
我家几经考虑后还是同意了。
没想到今天来接亲，他们又变本加厉，直接狮子大开口要 50 万！
我是什么人傻钱多的大冤种吗？
好几个女方亲戚起哄。
「娶媳妇儿哪儿有不花钱的？」
「我哥我嫂子辛辛苦苦把女儿养大，想要个保证金很正常。」
「你家不是做生意的吗？别这么小气！」
我心里不爽，有些恼怒女友爸妈的贪得无厌。
但毕竟是自己结婚的大好日子。
我赔着笑脸，发誓赌咒说女友嫁给我一定不让她受委屈。
我说那要不等婚礼结束后，咱们两家再坐下来商量这件事。
最后伴郎团齐上阵，大家伙费尽口舌好说歹说，还是屁用没有。
弟兄们都无语了。
发小磊子嘀咕：「这该不会也是你老婆的意思吧？」
我想也不想否认：「绝对不可能！」
我跟女友大学就认识了，七年爱情长跑，她是什么人我很清楚。
这绝对是她爸妈自己的想法。
大家伙儿把我拉到外头商量。
「你丈母娘今天是铁了心跟你要钱。」
「那也不能让老周真给他们 50 万吧，这跟敲诈有什么区别？」
「要我说，别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人抢走得了！」
「可以可以，大不了婚礼结束后，老周买点好烟好酒给他们赔个罪就行了。」
一番合计后，我重新进去。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发问：「妈，这个保证金，真的必须给吗？」
小舅子指着身后的卧室：「不给，你今天就别想进这个屋子！」
能说的我可都说了。
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真的不能再拖了。
我给弟兄们使了个眼色。
磊子冷不丁上前一步，趁小舅子懵逼的时候一把将他拖开，其他人冲上去狠狠撞门。
丈母娘一惊。
「拦住！快点拦住他们！」
七八个人立刻涌上来要我们拉走。
推搡撕扯，呼喊叫嚷，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我一身特意定做的西服被扯得不像样，新郎胸花蹭掉了，脸上火辣辣地疼，估计是被谁挠破了。
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当」的一声巨响，门被撞开了。
伴娘们齐声尖叫。
女友正穿着婚纱坐在床上，也被这个阵仗吓了一跳。
我把叫门红包掏出来，一股脑塞进一个伴娘手里。
然后给女友解释：「你爸妈说不给 50 万不能接你走，我是真没办法了！来，我抱着你赶紧走！」
没想到女友却坐在床上无动于衷。
她表情有些愧疚。
「周成，你要不就答应他们吧。」
我疑惑地看着女友。
她眼神心虚，不敢看我。
「我知道我家提的要求是稍微多了一点，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个了。我爸妈养大我也不容易呀……」
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所以她是知道的。
她早就知道了她爸妈要在结婚这天跟我坐地起价，但是却没有提前告诉我。
你爸妈不容易，我爸妈就容易了？
我家条件再好，可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一而再再而三地索要，吃相真的很难看。
小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磊子，从外头冲进来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眼镜跟手机都掉在地上。
小舅子一脚踢飞我手机，紧接着又一脚踩烂我眼镜。
女友急了：「你干什么啊这是，眼镜都被你弄坏了！快跟你姐夫道歉！」
我沉着脸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小舅子理直气壮。
「我道个屁的歉！谁让他先硬来的？」
弟兄们再也忍不住了。
「要不是你们家一直拦着，我们用得着这样吗？」
「婚车都等了一个多小时了！总不能一直耗着吧！」
老丈人板起了脸。
「你们还有理了？」
丈母娘更是厉声指责：「周成，难道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的？你看看你们把我家的门撞成什么样子了！」
我深吸一口气。
「妈，我是一时情急，门我肯定会赔你们的，但是这个保证金真的没办法。就当我求您好吧，让我赶紧把慧慧接走。」
女方那边有几个人终于看不下去了。
「姐，还是别为难新郎了吧，五十万确实有点多啊……」
「大喜的日子何必弄得不高兴呢？」
「我估计这会儿新郎爸妈都等着急了。」
我的固执让丈母娘感觉到颜面扫地。
她恼羞成怒，甚至开始放狠话：「不行！没有保证金，干脆就别结了！你现在立刻就自己回去！」
众人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我丈母娘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让我拿 50 万出来，我做不到。
可让我掉头走人，我也做不到。
小舅子看我不说话，面上得意起来：「你走啊？走啊？不敢了吧！」
怒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磊子赶紧拍我肩膀：「老周，冷静啊。」
脑子里两个声音不停地在叫嚣。
一个说，走就走，凭什么要受这种气！
另一个说，里头是你心心念念要娶的姑娘，她还在等你，你走了她怎么办？
活了 27 年，从来没经历过这么煎熬屈辱的时刻。
女友一会儿看我，一会儿看她妈，表情纠结，却始终不开口说话。
弟兄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谁也不敢帮我做决定。
正僵持着，门口响起一道焦急的声音：
「小成，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啊？爸妈都急坏了！」
我姐居然来了。
还带着四岁的外甥女。
外甥女绕过人群，扑进我怀里：「舅舅，姥姥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跟妈妈就来了。你的眼镜呢？你的脸怎么也破了？」
想到全家人满心欢喜在等我接新娘回去，我胸口又酸又涨。
忽然觉得很对不起他们。
我姐看到我狼狈的样子一愣：「你们玩什么游戏了？弄成这个样子。」
丈母娘看到我姐，直接撇过了头。
屋里的人表情都不太对劲。
我姐皱眉：「到底怎么了？」
小舅子这个搅屎棍嚷嚷起来。
「你自己问问你弟！谁家娶媳妇被拦门不得给点好处？偏你们家玩不起是不是？」
我真不懂他是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的。
磊子赶紧把刚刚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下。
我姐听完，脸色复杂。
但她还是先给女友爸妈赔罪：
「叔叔阿姨，如果小成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我先替他跟你们道个歉。
「他还年轻，做事情有些冲动，回头我好好说他！」
我姐姿态放得很低。
丈母娘似乎又找回了一点脸面，腰杆子挺了起来。
但语气依旧咄咄逼人：
「既然你来了，那就代表你们家给个痛快话，我们的要求能不能满足？能满足，立刻就可以把慧慧接走！」
我姐继续赔笑脸：
「阿姨，我理解你们这么做是为了慧慧，其实我们全家对慧慧也是一样的爱护。小成肯定没说，其实我家已经给慧慧准备了一份礼物，婚礼上我会上台……」
女友她妈突然打断：「你一个寡妇，上台不合适吧？」
我姐脸色一变。
我怒了：「这是我亲姐！怎么就不合适了？」
女友似乎也觉得她妈说得过分，红着脸小声道：「妈，你别说了！」
丈母娘不以为意。
「有什么不能说的，不是我对她有意见，寡妇就是特殊啊，结婚这种大喜日子，确实不应该上台。我说你家怎么都不避讳着点，也太不讲究了！」
饶是我姐平时能言善辩，被人当面这么说，表情差点没绷住。
这可是她亲弟弟的婚礼啊！
她想上台送个祝福，怎么就不行了？
我们家是要娶媳妇，可也不是就低人一等了吧！
我气不过还想理论。
可我姐拉着我让我别说话。
她笑得有些勉强：「阿姨，我上不上台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让小成赶紧带慧慧去新房。咱们不管做什么，出发点都是为了小两口好对不对？要是耽误了吉时影响了婚礼，那不是弄巧成拙吗？」
小舅子贱嗖嗖地来了一句：「你结婚倒是赶上吉时了，有个蛋用，还不是把老公克死了。」
我姐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浑身血液冲到了头顶，我一拳头对着小舅子挥了过去。
他没防备，被我直接撂倒在地上。
但我还是不解气，抬脚去踹这个嘴贱的玩意儿，被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拦下。
小舅子捂着脸痛叫。
我红着眼睛吼他：「你再胡咧咧一句试试！」
看见我姐强忍着眼泪，我心如刀绞。
姐夫的死是个意外，我姐花了两年时间还没走出来。
她不愿意改嫁，说自己一个人带着外甥女照样可以好好生活，可我们都看得出来，她一直都不开心。
这两年全家人小心翼翼，生怕提到姐姐的伤心事。
可没想到这个小舅子嘴这么贱。
还是当着我姐的面！
老丈人也很生气，但不是对着自己儿子，而是我。
「再怎么样，你也能动手打人啊！」
丈母娘更夸张，抱着她儿子哭天喊地，好像我把人杀了一样。
只有女友拉着我姐的手不停道歉。
眼看事情闹得越发不可收拾，众人赶紧把我们分开。
我被带到客厅，所有人都劝我冷静。
反复强调今天是结婚的大好日子，不能置气。
我姐抹掉眼泪，反过来安慰我：「小成，别生气了，千万别因为我影响你跟慧慧的婚礼。」
外甥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怯怯地说：「舅舅，你生气了好吓人。」
我感觉自己快要炸了。
磊子最懂我，凑在我耳边说：「当务之急是赶紧把新娘子接走，要不然婚礼都来不及了！回头咱们再收拾那小子！这么一闹，我估计你丈母娘他们也不好意思再要钱了。」
我闭上眼睛。
心里默念了几十遍要冷静要冷静。
只要那小子立刻跟我姐道歉，他们也不再提那个狗屁保证金的事，我今天就先不计较。
这时候丈母娘领着小舅子出来了。
「周成，你立刻跟彬彬道个歉，我们今天先不跟你计较这件事。」
我眉毛一挑。
磊子怕我再冲动，立刻按住我。
「但是，」丈母娘斜着眼看我，声音提高了八个度，「你今天的行为让我很怀疑，我女儿嫁给你会不会幸福。」
我姐尴尬地笑：「阿姨，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小成跟慧慧两个人多好啊，怎么会不幸福呢？」
哪知道丈母娘的下一句，又给了我们所有人一个震撼。
「所以，保证金得再加十万！当场转账！」
我姐急得跺脚：「阿姨，你们这……」
磊子脱口而出：「卧槽，想钱想疯了吧？」
我都被气笑了。
小舅子好了伤疤忘了疼，臭嘴一张又开始叭叭叭。
「我们家的事儿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吗？要你的钱了吗？滚一边儿去！听好了，是现场转账，口头答应不行，打借条也不行！」
女友不满地冲丈母娘喊：「妈！」
丈母娘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多无耻。
她呵斥女友：「你给我闭嘴！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都是为了你吗？」
这时我姐的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她一脸为难：「要不你跟爸妈他们商量下？」
商量我们家要不要再出六十万吗？
我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小丑，但我不能让我们家也变成笑话。
我接过手机按下接听。
我妈语气焦急，恨不得从电话里钻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还不见人回来？」
我平静地说：「妈，马上就回来了。」
「好好好！你小子给我快着点！」
挂掉电话，丈母娘脸上露出满意的笑：「想好了是吧？」
「想好了就行，你把钱转我这儿也行，转给慧慧她爸也行。」
小舅子咧着嘴笑，整个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
老丈人乐呵呵地，拿出手机说现在就把银行卡号发给我。
我淡淡一笑。
「您别误会，我什么时候说要给钱了？」
女友她妈一愣。
在她不解的目光中，我拉起外甥女的手，招呼弟兄们：「今天辛苦大家了，咱们走吧。」
我姐疑惑了：「你走哪儿去？」
「回家啊。」
「你傻了？慧慧还在这儿呢，没接到新娘子你回去干吗？」
我一字一句道：「这婚，我不结了。」
我姐眼睛蓦地瞪大。
女友浑身一震。
女友她妈像被狗咬了一样，一蹦三尺高：「你说什么？不结了？！」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磊子惊讶地问：「你认真的？」
「哐当」一声，女友她爸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哦，提醒我了。
我对外甥女说：「蕊蕊，去把舅舅的手机捡回来。」
她乖乖地跑过去帮我拿回了手机。
稚嫩的童音大声道：「舅舅，你手机摔烂了！谁干的呀？」
「没事，不重要了。」
「那我们不带着新娘子姐姐一起走吗？」
我眼神暗了暗。
转头看女友，她正盯着我，已经哭到泪流满面。
我心里也不好受。
毕竟我俩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可正因为这样，她的表现才更令我心寒。
我自嘲一笑，没再说话，抱起外甥女就要往外走。
弟兄们面面相觑，但这回谁也没再劝我。
一屋子人都没吱声。
眼看我就要走到门口，女友她弟梁彬一个箭步蹿了过来。
「我姐跟你好了这么多年，你说不结婚就不结婚？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女友她妈一把抓住我袖子。
「你不能走！」
我无奈：「阿姨，是你说的呀，没有保证金就别结了。」
她暴跳如雷：
「你挺有本事啊！威胁我是吧？
「现在立刻给你爸妈打电话，马上打！我倒要问问，你们家这是娶媳妇的态度吗？
「你今天敢迈出这道门，这辈子都别想再见我女儿！你爸妈亲自来道歉都没用！」
都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觉得我是在威胁他们？
我懒得再跟他们废话。
可女友她弟堵在门口死活不让。
「你爸妈办厂子的，50 万对你家来说算个什么？平时话说得那么好听，全他妈骗人的是吧！我看你根本就不爱我姐！」
我冷冷看他一眼。
他鼻孔对着我：「怎么，我说得不对吗？我不信你们家掏不出这点钱！」
我压抑着怒意叫他让开。
开始是拦着不让我接新娘子走。
现在又拦着不许我不接新娘子走。
血压飙升，我感觉自己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女友她爸不知道给谁喊：「把门锁上！」
几个脾气暴的兄弟早受不了，气得直接大骂：「你们敢锁门，就报警说你们非法囚禁！」
梁彬表情狰狞：「这是我家，我想锁就锁！」
一时间，屋子里吵翻了天。
我姐急得快哭了，劝这个劝那个。
外甥女捂住耳朵。
「舅舅，好吵啊！」
耐心彻底被耗尽。
我拽住女友她弟的胳膊，在他惊慌的眼神中，一把就把他扯边儿上去了。
还真以为自己那个小鸡仔身材能挡得住我。
我头也不回从门口跨出去。
背后传来梁彬的怒骂：「我去你大爷！」
肩膀突然一阵剧痛。
与此同时，外甥女也被什么东西给打中，「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我心跳都漏了半拍。
我眼睁睁看着，外甥女额头瞬间隆起一个鸡蛋那么大的包，整个肿块暗红充血，看上去特别骇人。
一向乖巧坚强的孩子，此刻哭得撕心裂肺。
我姐冲过来，声音害怕到颤抖：「蕊蕊，你怎么样啊蕊蕊？」
脚底下是一根手臂那么粗的棒球棍。
我惊骇万分。
所以，梁彬这个畜生是用这个东西打了外甥女。
他怎么敢的！
我把外甥女交给我姐，捡起地上的棒球棍。
我的眼神看起来要吃人一样。
梁彬吓了一跳。
她妈挡在我面前：「小孩子皮嫩，看着严重，其实没有多大的事，一会儿就好了！」
她爸心虚，试图替儿子狡辩。
「如果不是你非要走，彬彬也不会着急。」
我充耳不闻。
弟兄们把躲在后面的梁彬拉出来，我二话不说，照着他头上就是一棍子。
他本能地抬起双手来挡，被我狠狠打到两只胳膊，大声惨叫。
周围一片惊呼。
棍子不知道被谁们夺走，上半身被好多人按住，我又飞起一脚踹到他胸口。
梁彬后退好几步，坐在地上半死不活。
我还要再上去，被一群人死死抱住。
女友她妈顿时鬼哭狼嚎：「杀人了啊！你这个疯子！要杀人啊你！」
我指着梁彬：「蕊蕊要是有任何问题，我不介意真的宰了你！」
说完我带上我姐和外甥女，扭头就走。
婚车在楼下，司机早已经等得不耐烦。
我跟我姐抱着外甥女上了车，催促司机马上医院。
「蕊蕊，别睡！千万别睡好吗！」
「小成，蕊蕊不太对劲！怎么办啊……」
我姐吓得大哭起来。
心底瞬间被巨大的恐惧笼罩，我颤着声让司机再开快点，一路上闯了好几个红灯。
抵达医院后，医生和护士给我们开通了绿色通道，第一时间给蕊蕊安排了脑部 CT。
自责、悔恨、痛苦、愤怒……各种情绪交织成一张网，将我围裹到透不过气。
我姐已经哭成了泪人。
短短半个小时，好像等了一个世纪。
当医生告诉我们蕊蕊脑部没有明显损伤，但是为了稳妥起见，最好留院观察 24 小时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我姐喜极而泣，不停地对医生说谢谢。
我脱力靠坐在地上。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的指甲抠破，血流不止。
「小成，我留在医院陪着蕊蕊，你先去酒店吧，爸妈肯定已经急疯了。」
「姐，对不起……」
「不怪你，快去吧！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姐都站在你这边，爸妈肯定也是一样的。」
我马不停蹄赶到酒店，磊子正在门口等着我。
他告诉我，我从女友家里离开后的情况。
我走以后女友她弟缓了半天才缓过来。
女友爸妈也是又气又恼，不觉得自己有错，只觉得我一走了之让他们下不来台。
「你跟叔叔阿姨要做好准备，他们一直嚷嚷着，要来找你们算账。」
我冷冷地说：「随便他们。」
进去后看到我爸妈，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我愧疚地走到他们面前。
想对爸妈说对不起。
还没张嘴，我爸先开口了：「你姐已经给我们打过电话了，万幸蕊蕊没事。现在客人们都到了，不管怎么样，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我妈给我整理了下凌乱的衣服，然后拍拍我：「走吧。」
我努力平复心情。
我们一家三口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走到台上。
我看着台下，有我的亲朋好友、领导同事，还有我爸妈多年的好友、生意场上各路合作伙伴。
所有人都疑惑，为什么婚礼还不开始，为什么不见女方家的人。
我缓缓开口：「各位亲朋好友，很抱歉让大家久等了。由于一些特殊原因，今天的婚礼不能举行了。」
现场一片哗然。
「我知道有很多人是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我的婚礼，想为我送上最真挚的祝福，还有很多人特意从外地赶回来，只为了能当面见证我的幸福。很抱歉让大家失望了。」
我深深鞠了一躬。
「礼金我会一一退还给各位，但我知道这不足以弥补我的歉意和错误，无论如何，请大家留下来，把这顿饭吃完。」
然后，我跟我爸妈挨着一桌一桌敬酒，跟每位客人诚恳地道歉。
司仪都懵逼了，不敢说话也不敢走，尴尬地站在台上不知道该干什么。
正在敬酒的时候，门口一阵骚动。
只见女友她爸她妈怒气冲冲闯了进来。
女友还穿着婚纱，被他们拖着，哭得妆都花了。
女友她妈像个疯子一样，直直冲到我们这桌前，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伸出两只手将桌布狠狠往下一拽！
满桌子的饭菜酒水，杯盏碗筷，顿时稀里哗啦全掉在地上，满地狼藉。
客人们吓到发出惊叫。
我爸脸一沉，问他们还来这里做什么。
疯婆子目露凶光：「你还有脸问我？你们家结婚当天把新娘子抛下不管，自己在这里大吃大喝，一点脸都不要了是不是！」
我妈忍不住质问：「小成为什么走你不知道吗？我外孙女现在还在医院呢！」
疯婆子朝地上啐了一口。
「我又不瞎，不就头上起了个包，有什么大不了的。有钱人也玩碰瓷讹人那一套？丢不丢人啊你们！」
我妈一个从不跟人争执红脸的人，被气得浑身发抖。
女友她爸跳上台，抢过司仪手里的话筒。
「都别吃了！还吃什么吃！」
「知道为什么婚礼不办了吗？周成这个负心汉，婚礼当天不负责任一走了之。可怜我女儿全心全意跟他好了七年，落得这么个结果！」
我再一次感叹他们的无耻。
司仪劝道：「新娘爸爸，您冷静一下，有话好好说嘛！」
「我冷静不了！今天他们周家不给我们一个交代，不给我女儿一个交代，谁也别想好过！」
磊子气不过，也冲上台。
「你怎么不说你们家漫天要价，威胁新郎不给 50 万就不能结婚的事儿了？」
众人惊呆了。
「什么五十万？」
「听说新郎去接亲的时候，女方家拦住开口就要五十万。」
「我去，他们怎么不去抢？」
「真是不知足，要是我女儿找到这么好的婆家，我巴不得什么都不要呢！」
「嗐，眼皮子浅呗！你们还不知道吧，这家人彩礼还多要了两回呢！」
现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但是无一例外，都在指责女友爸妈的行为过分。
女友她妈却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叉着腰为自己辩解：「我们做父母的，想给女儿要个保障怎么了？怎么了？现在婆家欺负儿媳妇的那么多，离婚率那么高，谁能保证我女儿嫁进他家以后会怎么样？」
我妈拉起女友的手：「慧慧，你扪心自问，这些年阿姨对你怎么样？」
女友低着头，先小声地说了一个「好」。
然后又补充道：「可我妈说，好听的话谁都会说，等我变成了儿媳妇就不一样了。只有钱是实打实的，才能说明问题。」
我妈的眼神，顿时变得失望又无奈。
我的心也沉了下去。
这些年我爸妈早就认准了女友做他们的儿媳妇，所以一直都把她当亲生女儿来疼爱。
可想而知，她刚刚的这些话，有多伤他们的心！
女友她爸又在台上嚷嚷起来：「谁不知道你们家钱多，五十万对你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今天一个小小的考验你们就不乐意了，看来也不过就是嘴上说得好听而已，其实根本一点都不看重我女儿！」
司仪终于看不下去了。
「新娘爸爸，我虽然是个外人，但我敢保证，新郎他们家娶您女儿的诚意，那绝对是别人比不了的！」
「得了吧！你是他们家请来的，你当然向着他们说话了！」
司仪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昨天我们彩排的时候，新郎给我，他们给您女儿准备了一个惊喜，打算在今天婚礼上再宣布。」
女友她爸一脸不屑：「能有什么惊喜，顶多说几句不值钱的好听话，什么把我女儿当亲生的，什么以后就是一家人，这种话谁不会说！」
司仪叹气摇头。
「人家男方家早就决定，送您女儿一套三室的学位房、一个市中心的商铺，外加一辆五十万的代步车！」
司仪每说一个字，女友她爸脸上的震惊就增加一分。
「你，你说什么？」
「您不信？自己看呐。学位房在哪个小区哪一户，商铺在哪条街哪一间，写得清清楚楚的！新郎他们家就打算等婚礼结束，带新娘去办过户手续呢！钥匙在新郎姐姐那里，本来是打算婚礼上亲自交给新娘的。」
女友她爸像被雷劈了一样，彻底傻眼了。
「新娘爸爸，房子铺子车子，加起来好几百万呐！您说这都不算看重的话，那什么才叫看重？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司仪，从来没见过对儿媳妇这么大方的婆家！」
台下的女友跟她妈也好不到哪儿去。
两个人呆若木鸡，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妈第一句居然是埋怨我。
「你这孩子，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点说？」
我面无表情：「你们家要保证金，也没提前跟我说呀。」
她尴尬地笑了两声，然后实力演绎了什么叫作丝滑变脸。
对着我爸妈一脸谄笑：
「亲家，你看这闹的！误会，都是一场误会！呵呵呵……
「他爸，赶紧下来，跟亲家道歉！
「我早就说不该听你的！小成跟慧慧多少年的感情，亲家公亲家母又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亏待慧慧！都怪你！」
女友她爸表情惶恐又惊喜，不停地点头：「怪我怪我！」
前后判若两人的嘴脸成功把我恶心到了。
我爸我妈脸色还是很难看，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态度有任何改变。
女友满面愧色，向我妈靠近：「妈……」
我妈后退一步。
「慧慧，你跟小成的仪式没办，还是先叫我阿姨吧。」
看到现在，在场的宾客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向女友一家子的眼神，纷纷变成了鄙夷。
我爸没理会女友爸妈，对着众人道：「今天实在对不住大家，让诸位看笑话了，犬子的婚礼取消……」
「哎哎哎！」女友她妈急了，「亲家，这婚礼怎么能取消呢？现在误会都解开了，就让两个孩子接着举行仪式呗！来，慧慧，赶紧挽着小成的手！」
女友怯怯地看了我一眼。
我无动于衷。
她妈直接把她往我身上推：「你快点呀！」
女友最了解我。
她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并不是真的没事了。
她都快哭了。
「周成，你别这样好不好？」
我几个堂哥知道了蕊蕊在他们家受伤的事，早就憋着火了，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这里现在不欢迎你们，马上离开。」
女友她爸臊得要死，但还是不死心地求我爸妈。
「亲家，今天是我们不对，我跟你们郑重道歉！你们怎么怪我都可以，但是小成跟慧慧两个人那么多年的感情，咱们做家长的都看在眼里。亲家母，这可是关乎两个人一辈子幸福的大事呀，咱们要慎重考虑！」
女友她妈赶紧道：「就是就是！亲家母，你要实在不解气你打我都行！」
我妈为难起来。
既恨他们今天的所作所为，又不得不承认女友她爸说的有几分道理。
七年的感情啊，不是说没就没了。
「阿姨，如果我说婚礼可以继续，但是有两个条件，可以吗？」
女友眼睛一亮。
她妈忙不迭地点头。
「可以可以！什么条件都行！」
我说：「房子、车子、商铺我们都不送了，给你们家的彩礼和下车钱也要全部还给我们。你们同意，那婚礼就继续。」
女友爸妈瞬间变了脸。
两个人异口同声：「那怎么能行！」
我冷笑，就知道是这样。
我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女友的脸憋得通红，羞愤欲死。
她爸妈还想说话，被磊子跟伴郎们强硬地「请」了出去。
憧憬已久的婚礼变成了一场闹剧。
而现在，闹剧终于结束了。
我跟爸妈送走了所有的宾客以后，立刻去医院看蕊蕊。
可没想到，在医院又见到了女友爸妈。
她妈觍着一张大脸来套近乎：「亲家，我们过来看看蕊蕊，我们还带了彬彬来认错！但是周萍就是不肯让我们进病房，你快帮我说说情。」
我这才注意到他们身后还有梁彬。
看到这狗东西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滚！别逼我在医院揍你！」
梁彬眼里闪过一丝怒意，被他爸轻轻拉了一下，狠狠地转过了头。
他爸笑着还想说话，被我打断：「你们也滚！否则我报警说你们骚扰！」
梁彬立刻跳脚。
「你他妈差点把老子胳膊废了，老子还没报警呢！」
「那要不要真把你胳膊废了试试？」
我妈也不给他们好脸色。
「我家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你们就算来找我女儿，我们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医院里人来人往，我们这儿的动静很快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路人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但我们家可不怕，丢人理亏的又不是我们。
女友她妈终于装不下去了。
她把手里的一袋子苹果往地上一摔，不管不顾地大骂：
「牛什么呀你们！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我呸！什么玩意！
「以后别后悔了再来找我们！彬彬, 我们走！」
一家三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饶是我爸妈好涵养, 又被他们给气到了。
我知道他们最在意什么。
当天晚上我就给女友她妈打电话, 要求他们退还所有彩礼。
果然, 这跟要了她的命一样。
「你想屁吃呢！给了的还有要回去的道理？我女儿被你抛弃, 你就不用负一点责任吗？！这点钱是她跟你这么多年的青春损失费！是我们应得的！」
我越发庆幸，没有跟这种人成为一家人。
我一针见血道：「你口口声声女儿女儿, 其实这些钱都给你儿子了吧？包括那五十万的保证金，也是为了你儿子要的。梁慧耳根子软，明知道你们偏心, 还是任由你们和我家没完没了地要钱。」
「我家的事用不着你管！反正你想要钱, 不可能！」
我淡淡道：「没关系, 那咱们就法院见呗。反正不管打多久的官司, 这钱我绝对跟你们要回来。」
那话一听我态度这么强硬，顿时破防了，对我破口大骂。
说我是负心汉，骂我越有钱越抠, 咒我不得好死。
我挂了电话。
女友给我发了很多道歉的消息我都没有回。
直到几天后，她直接在我家车库入口处堵住了我。
她泫然欲泣：「周成，你就真的不能原谅我吗？」
其实这几天，我又何尝不是在躲避。
但是该来的总要来。
我语气低沉：「梁慧，我们分手吧。」
她一愣, 眼泪⼤颗⼤颗地掉了下来。
「加彩礼, 要下⻋钱，要保证金，都是我爸妈的主意，我真的没想要你们家的钱！你们家的房子⻋子我也可以不要的！」
「我知道。」
但是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谁也没办法改变。
曾经我坚信我跟她一定会⾛到最后, 谁能料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
只能说造化弄⼈吧。
前⼥友爸妈拒不退还彩礼，我也没留情，果断起诉了他们。
最后法院判决彩礼原数归还, 否则将采取强制执⾏。
前⼥友她妈在法庭上歇斯底⾥地哭，说彩礼已经给她儿⼦用来还赌债了, 实在拿不出, 要她全部归还那不如杀了她。
我对她一点都同情不起来。
撒泼耍赖有⽤的话, 还要法律做什么？
前⼥友跟我分手以后, 痛定思痛, 跟她爸妈彻底决裂。
而她弟得知，我家本来要送给他姐几百万的房子和车⼦，懊恼⼜痛心。
因为他觉得他姐的东西就是他的东西，如果房⼦车子给了他姐, 就等于是给了他，现在到嘴的鸭⼦飞了, 他能不恨吗？
但是已经晚了，梁彬只能迁怒他爸妈, 家里天天鸡飞狗跳。
他们家在婚礼当天作死, 搅黄了⼥⼉的婚事，传遍了左邻右舍、亲戚圈⼦, 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或许，那五十万的保证金，将会是他们全家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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