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公互换身体后

我婆婆像保姆一样照顾老公二十多年，婚后要把这些「宝贵经验」都教给我——
女的衣服不能和男的一起洗，内裤不能高于男的，否则会影响男人运势；
给老公指导什么姿势有助于怀男宝，半夜在门外提醒现在时辰不好不能怀孕。
我孕期吵架说我要被你妈逼疯了，老公却说我多想，他妈不是那个意思。
一场车祸，让我们互换了身体。
这回好了——
老公临产前痛得要死，婆婆一个大逼斗过去：不到吉时，先憋着。
车祸是在争执时发生的。
起因是今天早上婆婆又五点起来吵醒我，非要按时辰将解冻的汤给我喝。
「这是安胎汤。」她看起来好慈祥好辛苦的样子，估计昨晚又在『宝宝树』『美孕』上接了一晚上翻男宝，她唉声叹气，「哎，血压又高了，我累点不要紧都为了你的孩子好啊。这个是上面人家说的偏方，保胎用的。」
但我知道这不是保胎，是翻宝汤，污糟的鳝鱼、生蚝打成的汤汁。
因为「科学」解释说这些鱼都是雌雄同体，雌性会变成雄性。
婆婆就当宝一样，每天中午去水产市场内收最便宜的死鱼回来给我做汤。
我直接将东西倒了：「孕检，要空腹。」
卧室镜面全是婆婆恶狠狠看着我的目光。
老公看不得他妈委屈，想着他妈红眼睛送我出门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又跟我争，说我态度不对。
结婚前连他妈生日都不记得哪个月，这一结婚就变成孝子了，开始体谅他妈不容易了，开始要媳妇孝顺了。
「老人年纪大，又没有坏心，我们要多体谅，我看那汤挺好的啊，你不要总是多疑，想那么多。」
我沉默看着前面，化妆镜里是我青黑的眼圈，长期抑郁加上怀孕，我整个人糟透了。
「我妈给我说过了的，不在意孙子是男是女，你天天瞎想，我妈说得对，你就是闲的。」
老公还在喋喋不休，后视镜上还是按照婆婆的意思挂上了新拔下来的牛牙和狗牙，晃晃悠悠的血腥味。
一个登记处过去了，又一个登记处快到了。
「结婚前我跟你说过什么？」
老公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们都会有个积分本。本子扣完了，我们就结束了。」
今天早上是最后一分。
老公「啊」了一声，猛然扭头问我什么意思。
「我们离婚吧。」
下一秒，砰的一声——
巨大的冲击力中，我一瞬仿佛整个人飞了出去。
等我清醒，却看见玻璃上的影子……赫然是周天。
我跌跌撞撞下车，后座的人也醒了，「我的脸」满脸惊慌看着我，双脚在后座乱蹬了几下才收住。
面面相觑一秒，我回过神，我竟然和周天的身体互换了！
在确认这个消息后，周天捧着肚子左看右看：「好奇怪的感觉，唉，哪里有多难受啊，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他认定一件事夸张，立刻引申到了他妈的相处身上。
当下就要让我看看，他会怎么用我的身体去和他妈和平共处，并且得到欢心。
「看好了，老公就教你一次。」
我看白痴一样看他。
他看我：「你这什么表情？嘿嘿，是不是知道要上班紧张了？也是，我工作你肯定做不好。不过你也别担心，你不会的问我，我不会见死不救。等你去上班就知道老公的钱也不好挣了。」
我这回看都不想看他了。
周天是个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回老家后更是变本加厉，加上他妈觉得他现在能挣点钱，更是不得了。
我不过孕期在家自由职业了几个月，甚至用的还不是他的钱。
婆婆各种找茬，天天给周天洗脑。
周天更觉得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大概忘了，他面试成功还是我帮他做的设计方案。
他更忘了曾经的我也是拿着奖学金，意气风发的大学生。
我看着他那张有些陌生的脸。
笑了笑：「可以教，但我有个条件。」
我的条件就是现在先去办理离婚登记，十五天的冷静期为限，以结果决定是否离婚，最重要的一条，离婚协议写清了我们俩的财产分配，婚前的我都要带走。
周天怔了一下，还是自信满满：「我妈我最了解了。」
是啊，你妈你马上就可以了解了。
欢迎来到婆婆的新世界。
回到家,一进门，我将手里的包包扔在沙发上，然后如周天以前下班一样直接躺了下去。
不得不说，当废物的感觉真好。
周天也跟着躺下，婆婆立刻斜眼看了周天一眼。
周天还在傻笑，婆婆白了他一眼，亲昵靠向我挽着我的胳膊：「小天你今天上班累坏了吧。还要开车接人，好辛苦啊，妈真心疼你。」
等她知道我们遭遇车祸，差点跳起来。
「我就知道有些人聪明，人家就知道坐后座！你傻啊就知道当苦力司机。现在交通那么方便，谁去产检不是自己去的？谁不生孩子？非要那么精贵，次次送。」
她一面给我吹手，一边给我上药，而旁边的周天，明明额头一大块青紫，却一点没看到的样子。
周天从未有过这种待遇，脸色开始变了，更有点迷糊。
接着就是吃晚饭。
周天还是大爷一样坐在餐桌上，等着给他上菜。
但婆婆只给我盛饭，周天撒娇：「妈，我的呢。」
这是他经常教育我的：「你嘴甜点啊。妈很好说话的。」
婆婆面无表情：「不知道你吃多少，不敢盛。」
周天悻悻去盛饭，过来看到晚餐他爱吃的菜都在我面前，而他前面不是泡菜就是剩菜。
周天伸手夹排骨，婆婆故意撞掉了。
然后麻溜将隔夜的菜夹给他：「怀孕不能挑嘴，多吃点菜，你看你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可怎么办哦。」
一如既往的鸡贼和小心眼，家里是买不起菜吗？
不是，这个人均工资四千的小城市，要我们每个月给她三千生活费。
但就这样，她还不死心，一直想方设法再搂钱，要周天的工资卡，要我的嫁妆。
隔夜菜的青叶都发了黄，醋泡过的菜心发黑。
周天不吃：「这怎么吃啊。」
婆婆的脸色变了一下：「酸儿辣女。果然啊……哎，我们老周家，看来真的要——」她眼睛一下红了，委屈看向我。
然后她悄悄问我：「妈给你说的那些姿势是不是你没用？」
我看向周天，周天满脸尴尬。
我皮笑肉不笑：「用了。妈，你不是每晚都在外面听到了吗？」
「那听到也没看到，妈都是为你好。宝啊你就是心软太好说话才总被你媳妇压一头，你也不想想，你可是男的啊！妈看着你，真为你难受。」
「不怕，妈，我这不都一直在改吗？」我笑。
收拾桌子时，一直蟑螂从桌子上爬过，周天顺手就要打，被婆婆一把抓住。
「不能杀生！」隔着沙发我都看到她狰狞的脸，「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能杀生！真黑心，你这是给我儿子拉命债！这些东西我都念经超度过，让它们爬去楼下了。」
周天刚要说话。
我立刻笑：「老婆，你干嘛啊，妈累了一天了，你别气她了。」
周天深深吸了一口气。
吃完饭，婆婆又要晾衣服。
家里两个洗衣机，旧的是洗儿媳妇的，新的是洗儿子的。
按照她的理论，女的衣服不能和男的一起洗，女的脏会影响运势。
我以前也和她好好讲道理，说女的来姨妈是排毒，并不是脏，也因为有了姨妈女的平均寿命更长。
但婆婆立刻抓住里面的漏洞，说既然是排毒，那你更不能将毒排在我儿子身上了。
我又没有把姨妈巾贴周天脸上。
分开洗之后，婆婆借口不会用，一定要我来晾衣服。
晾衣服也有讲究。
男的在前面，女的在后面，内裤不能高于男的，否则会影响男人运势。
我有次生气，直接把周天内裤挂在房顶，周天回来时，问怎么回事。
我一五一十说了，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什么叫专业级变脸。
婆婆当时立刻哭了起来，赌咒跺脚发誓说自己真的没有恶意，说她巴心巴肝将我当亲女儿看待，没想到我竟然这样想她，还把内裤挂那么高，她取的时候拆差点闪到腰。
周天那次一直说我不要这么咄咄逼人，他妈不是那样的人。都是小事不要计较。
可生活，不就是一件一件小事组成的吗？
这一回，听着婆婆给他的念叨，他的脸越来越僵，讨好的笑再也挂不住了。
而我在这边打开了周天电脑。
一目十行扫过里面的工作资料，整个电脑一大半都是游戏。他每天吃完饭进去说加班，就是加班打游戏，随手点开一个，里面加了一串妹妹头像。
我注册了一个新的账号，在设计论坛一个个看项目，但大多都要丰富的案例和名气才能接。
里面有个帖子是个老牌的民营公司，给的钱不多，牌子也土，所以没人接单。
我在下面回复后，立刻收到了消息。
私信头像是个大叔，有些不好意思说：「现在钱可能没办法先付，但我们正在谈并购，只要这一期新品成功，希望很大的。您看，您这边还愿意接吗？」
我快速敲过去：「我接。」
加了微信，发现是个快六十来岁的大叔，他本来是完全不报希望的，几十年的老企业，因为过时的包装和设计，现在受众越来越少。
「给我三天时间。我先把东西给您看看。」
「不用着急的。我听说你们设计的，一套都是几十万费用要几个月呢，大师你不用太着急，我们撑得住。」后面是个老年人最爱用的微笑脸表情。
同样都是老年人，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我转头看向外面，婆婆又在装模作样拖地，一边拖地一边哎哟。
以往她总在我面前装，周天就会说：「你去帮帮妈。这地一天拖两次才不脏。」
现在婆婆想把拖把给他，他却嬉皮笑脸说地不脏不想拖。
原来，他也不是他说的那么爱干净啊。
婆婆使劲把拖把一扔，回身关门，好大一声。
余音中，两个人的形象渐渐重叠，我低头继续看资料。
到了晚上临睡前，婆婆又端出她那不知道热了多少次的翻宝汤。
刺鼻的腥味扑面而来。
我看着周天，周天见状满脸皱在一起。
「你干吗不喝，妈的心意，喝一口吧。就算不为自己，你得为孩子着想啊！」
「这什么味道？！」
「喝吧，妈又不会害你。」我把他的话还给他，「你也不想妈费了心，还为你难过吧。」
周天没办法强忍着喝了一口，一下全喷了出来：「怎么这么咸？」
婆婆猝不及防，被喷得满脸是汤。
我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周天看到我笑他也忍不住笑了，笑得天真烂漫没心没肺。
结果婆婆勃然大怒，一下没绷住，直接抡圆了胳膊直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这是婆婆第一次动手。
周天整个人都惊呆了：「妈！你，你打我？」
他长这么大，他妈在他面前都是老实辛苦模样，更连个指头都舍不得碰他。
我差点笑死，抓住他颤抖手：「哎呀，妈又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啊。不要和长辈一般计较。」
周天：「不是，她打我啊。」
我将他的手收拢，就像他曾经拉偏架一样：「跟你说过的嘛，爸妈都不容易啊，这雷霆雨露，都是恩情啊。」
婆婆非常满意看了我一眼，原本还要装的无辜和委屈都不用了。
立刻变成了指责：「卞妍，你现在越来越过分了。」
周天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我立刻给婆婆使眼色，她很开心看了我一眼，带着「我儿子终于长大了」的骄傲出去了。
婆婆走后，周天捂着脸在卫生间洗脸，脸全红了。
「妈怎么了？」
「妈啊，心情不好啊。」
我拿着笔记本研究周天现在卡壳的工作，文件夹里都是各类相似的网络案例，原来他所谓的辛苦工作就是这样拼拼凑凑搞出来的。
周天看了我一眼，故意装没看到我皱眉，他还以为我为工作苦恼。
我知道，他今天碰了钉子，也想让我也在他工作上碰个钉子，然后去求他。
我大致看完，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就跟那个日化产品设计一样。
奇怪，从那些细碎的纠葛中跳脱出来，整个人都轻松了。
处理完工作，我开始查看我们的资金账户收支明细。
我婚前是带了二十万嫁妆过来的，这些钱都在共同账户里，刚刚结婚没多久，周天说要投资理财和亲戚借款，陆陆续续从账户取走了不少钱。
该是我的，我一分钱都不会留下。
结果一看，里面不剩几万了，乱七八糟的转账，都是给婆婆那些兄弟姐妹的。
我定了定神，将所有的转账明细全整理出来。
周天先睡了，睡着便觉得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他现在已经孕晚期，这是难免的。
好不容易睡着，半夜婆婆又进来盖被子，不过这回的对象变成了我。
周天被吵醒，眼睁睁看着身上的被子被扯向我那边。
他忍不住说：「妈，我也冷。」
婆婆瞪他一眼：「你是孕妇，孕妇体温高。你不要老占着被子，小天还要工作呢，多辛苦。」
周天终于有点忍不住：「妈，你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看吧，曾经说了多少次的话，他都不以为然。
现在才一晚上，就意识到不公平了。
婆婆看了装睡的我一眼，冷笑压低声音：「公平？你肚子里怀个女娃，还想公平！你啊，都把周家的后断了你还想公平。搞清楚，我是小天妈，不是你妈。」
周天摸着肚子，里面的孩子拱来拱去，他有些失望说：「妈，没想到你是这样想的。」
之前的婆婆在周天面前都是孩子健康就好，一筐子的好话。
周天也天天拿这些话说给我听，说我根本不懂他妈。
好啦，现在，他懂啦。
我这时候假装醒了，婆婆立刻狠狠瞪了周天一眼，怨恨他吵醒了我。
我笑眯眯：「妈，我刚刚睡觉想到一件事，还有几天是你生日，对不对？」
婆婆感动点头。
我笑：「难得一个生日，现在想真该大办。对不对，妍妍。」
周天瞬间孝子心觉醒：「我也觉得，就是应该大办。」
我笑得更灿烂：「我感觉应该多请一点人。人多，才热闹。」将那些欠债的亲戚统统都请来，这些亲戚一个个，没少帮婆婆「出主意」拿好处。
他俩都快乐起来：「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二天，我出门找了个咖啡厅办公。
和甲方聊了一会，同样是破壳重生的展望。
脑子里的东西噗嗤噗嗤往外冒。
一旦开始，几乎停不下来，忙到晚上九点多，我伸了个懒腰。
将初稿发过去，对面电话立刻过来。
「没想到啊，大师，你这个真的太好了！一看就是专业的。太棒了，太棒了！」
我看着屏幕和回收站已删除的邮件出神，曾经的我，也有很多想法。
但是和周天在一起后，婚姻，生活，最后囿于厨房和婆婆的琐碎。
婚后我出去找过工作，周天也帮我看过，但面试很好最后都无疾而终。
现在看邮件我才知道，是婆婆给周天说，我要是出去工作心会野，等生了孩子才说。所以周天替我回绝了。
难怪后来，我那么快意外怀孕……所以避孕套上面的针孔并不是意外啊。
我一口咬扁了嘴里的点心。
感谢这次换身，我会走，但是我不会这么悄无声息地走。
将初稿存到邮箱里，我看了一眼手机，好家伙，周天给我打了三十多个电话。
我买了奶茶，烧烤，吃完了奶油蛋糕，又加了一份螺蛳粉，一直吃到打嗝才停下。
周天之前总说我胖了，要注意饮食，怀孕后，婆婆的东西更是奇奇怪怪，现在饱了口腹之欲，只觉身心快乐。
反正肉都长在周天身上。
我一面慢吞吞走回家，一面给婆婆回电话：「妈，怎么了？」
听到我加班不回家吃饭，婆婆立刻将菜都收了起来，我听见电话里周天的声音：「妈，我要吃啊！」
婆婆压低声音：「馋，你老婆真的馋死。家都要给她吃垮了。」
婆婆总是这样，只要儿子不在，家里永远泡菜加腌萝卜，炒青菜。
一吃饭一夹肉就会盯着你，生怕吃多了儿子吃少了。
跟婆婆打完电话，周天的电话就来了。
「你赶紧回来，你都不知道家里乱成什么样了？」
我不慌不忙：「家里都有妈，你又不用做事，好好休息就行了，少想啊，乖。」
周天哑口无言，问我在外面干什么？
知道我工作后，他噗嗤笑出声来：「行了，妍妍，你什么水平我不知道。你别给我工作一会弄没了。我已经给我经理请假了，这项目太难，你把握不住。」
他笑着笑着，电话里又是砰的一声门响，
周天又软了声音：「妍妍，给我三千，我给妈买个礼物，这生日不能不送啊。」
刚刚结婚的时候，总觉得一家人，财务从不计较。
婆婆说怕我们小年轻乱花钱，又要走了周天的工资卡，后来还说我反正也在家，花不了钱。
我又没有工作，更好拿捏。
桩桩件件，原来都是归拢在这里。
我很晚才回去，婆婆照例将偷留的鸡汤给我。
周天显然今天也受了气，但他看到我，立刻做出大度的样子。
我微笑：「妈，我将过生日的亲戚都拉了个群，让大家说说想吃的。」
婆婆这些年仗着儿子挣钱，媳妇乖巧，在老家可是挣足了面子。
她在群里曾经大言不惭说「我儿媳妇一分钱没花还自带嫁妆，都是我儿子本是。娇气？怎么不娇气，还不是被我儿子管得服服帖帖。」
那时候周天说，老年人就是这样，不要一般计较，给妈点面子。
这回，面子更要给足啊。
家族群的消息响个不停，都在点菜。
大姨妈要吃龙虾，二舅妈要吃佛跳墙。
婆婆笑呵呵：【大家想吃什么就说。】
【四妹你好福气啊。小天那么会挣钱，还都给你管。】
【你看你儿子多听你话，你究竟怎么把家风做得这么好的，取取经啊。】
其实家里早就没啥钱了。
这个之前我就和周天说过。
婆婆拿走工资卡做了投资，周天不肯要回来。
况且他绩效不好三个月没有发足额工资，产检社保是不报销的，而孩子的生产包和用品一个都还没买。
结果我前面刚说，后面他就翻话给婆婆听。
又打过来，都是无奈要我妥协：「妍妍......我问了我妈不同意，妈很难过，都哭了。」
我当时都气笑了问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现在看来，他果然有问题。
到这个时候，他还没意识到自己要面临什么，还在乐呵呵帮着婆婆加菜。
婆婆毫不领情只问我意见。
我笑：「妈高兴就好。是吧，妍妍。」
到了晚上，受了两天冷落的周天睡不着。
终于，在妈给我盖好被子之后，他深深吸了口气：「等过了妈的生日就跟妈说我们换身的事。」
呵，真是个大孝子，到现在还想着不影响他妈过生日呢。
生日那天，婆婆一大早扯周天起床备菜。
那么远的亲戚都要来，要是招待不周，回去会被戳脊背的。
周天啊了一声，他根本没想到是要他弄这些。
「不是妍妍去做吗？」
「你不就是卞妍？」
我睡足了起来，说我今天要去趟公司，婆婆笑眯眯又给我拿早餐路上吃，压低了声音：「妈还是给你买的新鲜的，她那个是打折的，你好好吃，别跟她说。」
我拿着手上的三明治，慢慢咬了一口。
果然，周天不是完全不知道。
我就说嘛，不懂怎么会当初追我的时候我发个表情包都能猜出十种含义。
「加油！」我出了门。
厨房里面都是昨天买回来的食材，特别多，特别乱。
盆里的鱼还在游，因为要新鲜，婆婆都要现杀。
冻硬的排骨还没解冻，硬得像石头。
乱七八糟的小菜都没有洗，七七八八堆了厨房半个阳台。
周天顶着肚子站在厨房，快哭了。
「可我不会啊。」
婆婆在我关门一瞬间，嗓门就打开了，完全没有顾忌了。
一个家庭里面，关系都是看另一半的态度。儿子真疼老婆，妻子真爱丈夫，彼此父母说话做事都会掂量。
我的难堪地位发酵于怀孕后，而开始却是在周天的和稀泥和退让上。
之前婆婆都动手打人了，她「儿子」也没反应。
她还需要顾忌什么呢？今天干脆直接骂了。
「不会？你笨得像猪，什么都不会！不会学呀。」
周天瞠目叫起来：「妈你怎么这样说话的？」
婆婆：「妈？我有儿子叫我妈，不用你来叫！要叫我妈，先把事情做好！早该收拾你了，没工作、没钱、一点都帮不了我们小天，真不知道娶你有什么用！」
哇喔，这些曾经周天从没见过的他妈另一面，现在亲自招呼在他身上。
不知道有没有觉得妈妈的形象更生动了呢。
像周天那么孝顺，至少今天一定会坚持给他亲爱的母亲好好过一个生日。
我哼着歌下了楼，把陪嫁车拿去按预约处理了。
之前的设计方案大获好评。
大叔又给我推荐了好几家同行客户：「真的，大师，你真的太良心太优秀了。我们不懂这些，知道之前我这老伙计找设计公司要价一百万，结果一点都不接地气，成本还多了好多。」
他在论坛后台好评力推我，好几个设计工作室给我抛了橄榄枝，其中一家是上海的大公司，再看里面竟还有周天的公司。
我和上海那家 HR 聊天，说我没有拿得出手的简历，三年都是家庭生活。
HR 回复，实力就是最好的简历。
然后他说起曾经一个才华横溢的朋友，当时已经拿到了 OFFER，却为爱远嫁拒绝了，我的风格和她很像，但更沉淀了。
我结束了对话，允诺下这个面试机会：「给我一个月交接期。」
这边周天不停给我打电话。
「你快回来！我实在受不了了。你现在立刻回来把事情说清楚。」
原来，我才走了家里就开始来人了。
熊孩子熊老人一大堆。
各个都拿出长辈样子，使命使唤周天。
大姨妈要水果，二舅要茶，三姨想吃冰西瓜，四舅要抽烟，个个都在叫卞妍，个个都不满卞妍。
而婆婆则不停挑剔：「鱼弄好没，切好了要码料，真是麻烦死了，说了多少回你怎么记不住呢？还有菜，早上就叫你洗，现在还没洗，一会来得及吗？排骨要焯水，水里加姜片，你姜片也没有——这肉啊，不能切那么厚，得薄啊——」
周天越来越崩溃。
他是想要孝顺，可他自己没能力，孝顺不起来啊。
他又开始老手段，要我去做事。
「你怎么了？」我故意惊讶笑，「是不是来客人啦，别担心，妈说了呀，妈会帮忙的！你也累不着啥，实在不行，你就给妈撒个娇啊，妈疼儿媳，她肯定心软的。毕竟妈人不坏，豆腐心嘛。」
周天骂了一句脏话：「我艹，这哪里是妈，这就是神经病。我真要疯了？妍妍你以前怎么不说？」
说？从一开始暗示到明说，争吵，我说了多少次。
硬生生从一个花样温声的小姑娘变成了吵架的泼妇，他却只会说孕妇情绪大，说我想多了，说他妈挺好的，说我没有以前那样单纯可爱了。
我笑：「怎么能说妈是神经病呢？老年人嘛，长辈嘛，说点什么晚辈都应该多包容的哈。」
砰的一声，门被猛然打开，电话里传出婆婆愤怒的声音。
「卞妍！你说谁是神经病！」
果真是婆婆的老传统啊，只要我一进门就偷听。
他惊慌说了一句：「妈，你怎么又偷听——」
「不听怎么知道你这么说我！好啊，卞妍！你平日装得那么斯文，还什么大城市来的，就这个教养？」
「妈，你干什么！你疯了？」推嚷声中是周天没忍住的声音，「艹，你们干吗，扯我干吗？出去！都出去！」
电话里七嘴八舌的亲戚批评声接踵而来。
「太娇惯了！三妹你就是太好说话了！」
「不能这么娇惯！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不要是大城市媳妇就娇惯。」
「还不服气，哟，瞪人啊！」
「她娘家人一个都没在这，又是独生女家里没儿子，敢这么横？早就该收拾收拾！不然以后还不翻到天上去！」
「立规矩还是得按老传统来！」
这是要上家法了？
啪的一声脆生生的耳光声，整个电话都清静了。
「怀个赔钱货还自以为了不起，还敢给我儿子告状！反了你了！」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但耳光可以。
周天声音都哽住了：「你快回来！」
大概，他的滤镜和世界观彻底碎了。
我走进小区的时候，周天正在破口大骂。
我哼着歌看水池里喂鱼的小孩时，周天已经上手了。
我走到电梯口，电话里是一片嘈杂的喧哗声和周天的惊呼声。
我进了电梯，按下按钮，电话里的声音已经远去了。
背景音变得很远，就像是我和周天脆弱的感情。
我走到门口，对面的邻居打开门，催促：「你快点进去吧，你老婆被你妈欺负死了——啧。」
我惊讶：「怎么会？我老婆一向和我妈关系好。」
邻居撇嘴，砰地关上了门：「你们俩母子真不是东西，我看你老婆早该发飙了。」
原本连陌生人都看出来的危机啊。
我进了门，慢条斯理关上门，反锁。
客厅一片狼藉。
地上都是东西。
周天在愤怒汇总爆发了，但被无情镇压了。
我进来的时候，他正抱着八个月的肚子被婆婆骂，公公按着他的肩膀在马桶不道歉不许起身。
他看到我的一瞬间，居然哭了。
其他亲戚看见我进来，都愣了。
大姨妈呆了下问：「你不是下午才下班吗？」
婆婆几乎一瞬间就变了一个脸色，干巴巴开始挤眼泪，也松开了抓着周天头发的手。
「那个，小天，你听我说，是卞妍，是她太不像话了。你看她挠得我脸上，还有手......太凶了，这女人太凶了，打人呢。」
「就是，就是。」
我走过去，公公立刻松开了手，露出一副窝囊表情不吭声。
只有周天满身狼狈，急怒交加：「你可回来了！今天这事没完！他。她。她。还有他，都动手了！打了老子好多下！真特么下死手啊！他们打人啊。」
所有人都看着我。
婆婆哭唧唧拿手抹眼泪在酝酿。
我微笑：「老婆，干吗啊，爸妈都是爱你的，打你就是开个玩笑，干吗那么矫情啊。」
周天的嘴巴缓缓长大，眼泪挂在眼角，目瞪口呆看着我。
婆婆闻言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她斜着眼睛看向四周，今天又在所有亲戚面前长脸了。
其他亲戚都松了口气：「就是嘛，这才有个男人的样子。」
周天嗓子哑了：「欺人太甚！」
「别哭啊，哪里欺负你了？这多年爸妈都是这样的性格好吧，不要睁着眼睛乱说，爸妈很难的，有的时候要找找自己的原因，这么多年了，爸妈为什么还在说你，有没有认真当个好儿媳。」
周天目眦欲裂看着我，我微微笑看着他。
我同情又好笑看着他。
他忽然反应过来了：「卞妍，你故意的是不是？」
「妈！她不是你儿子！她是卞妍！」
婆婆以为他疯了，又给了他一巴掌。
「妈，你又打我，又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
这回周天终于忍不住了，大声道：「我是你儿子！周天！周天！我和卞妍换身了！」
「神经病。」婆婆根本不信他。
周天忍无可忍：「怎么样你才信？怎么样你才信！我刚刚就跟你说了——」
婆婆说：「怎么样我都不信。」
「行！那我问你，你是不是跟我说大姨妈出轨，出轨对象是我爸，他们喝多了一起睡过，你早知道了，但你为了我一直忍着。」
所有人看向大姨妈，大姨妈脸直接紫了：「三妹，你乱说些什么啊！」
「哪里乱说了，妈，你说是不是二姨妈给你说的，你们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你还抱着我在我怀里哭了。」
大姨妈黑着脸看二姨妈：「你不是说好保密吗？烂货，你出轨被抓奸的那事我一个人都没说！所有人都以为是老赵的问题......」
二姨妈恼羞成怒：「我艹，你闭嘴。」
大姨夫面色难看，扑了上来：「狗日的周大副，整我这儿来了，你和广场舞那几个女的事情还叫我保密，贱人，你说说——」
大姨妈大哭起来：「我那是喝多了啊，是二妹给我倒酒倒多了啊。」
二姨妈破口大骂：「你要脸吧，老子给你倒的雪碧。」
大姨妈尖叫一声扑上去，两人打作一团。
而大姨夫和公公也打了起来，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拉偏架的，趁机泄愤的，吃瓜的，还有算账的全闹腾起来了。
婆婆锤周天：「你个丧门星啊，你是要我们全家不好过啊。短命的烂货，结婚前就全款买房买车，算计着呢！」
周天满脸狼狈：「妈你还是不信是不是？那我问你，你是不是说大舅妈孙子是唐氏儿，天生白痴，是不是说二舅妈家里穷卖了俩女儿才生出儿子肚子不争气，是不是说四舅妈是个二婚的二手货，说姥姥偏心，到头来一个都靠不住......」
原本看戏的舅舅舅妈们脸色全都难看起来，转头看婆婆。
婆婆尖叫：「你闭嘴吧，你是不是想死。贱人，你要死了，你那些财产都是我们家的！看你还得意什么！」
我缓缓鼓掌，笑起来，笑容越来越大，笑得快直不起腰来。
这一帮人，曾经一个个都帮着婆婆训斥我要温顺听话，现在落到自己头上，个个都成了红眼鸡。
「小天，你怎么什么都给她说？你笑什么，还不快来让这个贱人闭嘴。」
我看完戏，将手里没嗑完的瓜子扔了，站起来拍拍手。
「所以，这就是你给卞妍买保险的原因？想她死了好拿保险？」
婆婆有些心虚：「不是，那不是听说她妈是羊水栓塞死的吗？怕会遗传。这死了也要给活着的人一个保障啊。」
我点头：「说得有道理。但为什么受益人不是她爸而是你啊。」
婆婆理直气壮：「儿子你傻啊，她嫁进来就是我们周家的人，命是周家的命，钱肯定不能给外人。」
我恍然看她：「既然是外人，那为什么她爸的房子你又要算进周家的财产呢。」
婆婆有些生气：「你脑子真是被她带蠢了。她爸就一个女儿，以后死了房子不都是她的吗？她的不都是你的？」
我忍不住再次鼓掌，看向地上的周天。
周天显然已经回过神来，他跌坐在马桶边，人都麻了。
和周天相遇，相识，恍惚已经是上辈子，他温和天真，眼里带着清澈的愚蠢，总说他的妈妈多好，多贴心，我那样羡慕，看到婆婆对我喜笑颜开，那是从未有过的不一样的母爱感觉。
结婚后，我一度想要和她处好关系，宁愿某种程度妥协委屈，但可惜她要的是驯服是温顺是下跪。
其实因为母亲缘故，我很怕生孩子，也不想那么早要孩子。
但是她戳破避孕套，孩子提早来了。
她喜滋滋说这个月怀孕，按照清宫图肯定是男丁，她的传宗任务完成了，帮我也接上，免得跟我一样当绝户。
一步一步，把人当成面团来揉捏。
婆婆终于意识到不对：「小天，你笑什么？」
我看着周天：「看好了，我只给你示范一次，怎么护自己老婆。」
说完，我走过去，拎着一只还按在周天肩膀上的手，直接扭动，一声惨叫，三姨妈哭了，她是的熊孙子扑过来想打我，我毫不怜惜一脚踹开。
「他还是个孩子啊！」几个亲戚怒气冲冲扑过来。
下一个是刚刚按住周天的二舅，抬脚想要踢我，被我同样一脚踹在地上。
婆婆瞠目，想要上前拉我，我直接一个巴掌扇开，她捂住脸惨叫着杀猪一样叫起来，大姨和二姨来拉，我一手一个。
这么多肉真不是白长的，我现在可不是娇滴滴的孕妇，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两个大妈都拦不住我，拿着酒瓶冲过来的大舅则被我直接一拳打了个满脸花。
遇佛杀佛，遇神杀神。
而再向前，就是还在和大姨夫纠缠的公公。
这个公公尤其恶心，浪不动了，就拿出长辈的嘴脸使唤立规矩了，要做大家长了。
我一想到他刚刚的手就那么赤裸裸抓着我原身的脖子按在马桶，血就往脑子闹。
大姨夫立刻撒开手后退：「啊，大外甥，你来，你来。」
我看着公公。
公公：「你要干什么？我是你爸啊。」
「哦，爸，那你忍一下，我手劲儿大，会有点痛。」
我抓着他的秃头，砰地一声按向马桶，直接按在了马桶里，他哇一声差点吐了，我问他。
「爸，上回妍妍洗澡，你看了那么久，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我错了，我错了。」
「还有呢。」
「我不敢了，我不该拍照。」
此话一出，原本挣扎起来要拉我的周天也沉默了。
「那么喜欢拍照，我给你洗洗眼睛，一会给大家好好拍拍。」
我一用力，他头直接进了马桶，乌拉乌拉惨叫起来，手脚挣扎中被我按住，毫无反抗的力气。
大姨夫嘴巴变成了 O 形。
收拾完公公，我转头问大姨妈：「大姨妈，还要吃水果吗？我去给你切啊。」
大姨妈摆手：「不吃不吃。」
我冷笑一声，从后腰摸出刀，直接在地上啪啪将榴莲全部切了，连壳一起按在她脸上：「吃啊，一个都不要剩。」
我又问二舅：「茶水要吗？」
「不，不要。」
「不不不不，我们都不要了。」
婆婆回过神来：「儿子，有话好好说啊。我以后都对妍妍好，你别生气啊。」
「天天，有话好好说啊。我们之前说妍妍就是逗她一下，以后不会了，绝对绝对不会了。」
看吧，平日哄着捧着他们居高临下，说你这也不对那也不满意，一旦你撕破脸他们又要好好说话了。
我笑：「别怕啊。不是想要吃饭吗？等下啊，我去杀鱼啊。」
我从地板扯出刀。
众人都抖了一下：「不吃了不吃了。」
「吃啊，吃了还有事呢。」
「......什么事啊。」
我微微一笑：「之前你们借了那么多钱，不该还吗？那两分利息得算上。」
「两分？」大姨妈惊讶，「不是四分利息吗？」她转头怒视婆婆。
婆婆一下慌了：「你们拿去放债一个个都十分利息，我多收点怎么了！」
「张天莉！你不是人！你连你姐的钱都要骗！」
这年头，借钱的都是大爷，婆婆见不得我手里有钱，各种怂恿她的亲戚们来借，借了再拿去放债，说是什么金融公司，十分利，呵。
有的是我借的，有的是被她悄悄借用的，还有是怂恿周天来要的。
一分分一毛毛都是我爸给我攒的嫁妆钱。
这钱，我必须拿走。
这时婆婆好像反应过来了：「不对，你不是我儿子。」
周天没有这样的魄力，他对钱没有概念。
他挣五千，给我三千，就觉得自己是自养家糊口，丝毫不在意他妈就要三千块。
她眯着眼睛看我。
我也看着她，她转头看着生无可恋一身狼狈的周天。
她回过神来：「你......就是卞妍。」
我说：「你那么爱你儿子，结果连人都分不清，难道你只爱他这一身肉。」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立刻仿佛有了底气站起来。
我一把刀剁在凳子上：「是不是不重要，先还钱吧。否则，别怪我手上的刀不长眼睛。」
所有人立刻又坐了下去。
「你敢？」公公嘟囔一句。
我笑：「我为什么不敢。」
婆婆颤声：「你不怕坐牢吗？到时候你爸怎么办？」
我哈哈笑起来：「什么怎么办？杀人的是周天，管人家卞妍的爸爸什么事。对不对啊，妈。」
几个姨妈面色大变，立刻想要走，我直接扔出刀，砰的一声，门上的刀隐隐作响。
彻底没有人敢动了。
周天在这时候，终于说话了：「别闹了，妍妍。」
他不吭声还忘了他，我扬手啪的一声给了他一耳光，火辣辣的大手印露出来。
「谁闹，我在要属于我的东西。」
他捂着脸：「妍妍，大家都是一家人，为什么不能好好说呢。」
「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我要离婚你同意了吗？你说有冷静期，就算去了，一个月后我肯定也会反悔。只要你不同意，我永远离不了婚，还不如好好过。你这和不要脸的无赖有什么区别。」
周天黯然，痛哭起来：「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我直接推开他：「没办法就按我说的做。」
从二姨妈开始，一个个开始强行还钱。
我用手机收了钱，然后直接转账备注欠款还进了我爸的银行卡。
全部账清了。
听见我说要离婚，周天这才真的急了。
「妍妍，你闹归闹，感情的事不能开玩笑。」
「谁和你开玩笑？」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他开始叫。
我低头拍拍他的脸：「你不同意？你不同意，我会用你的身体家暴你全家，毁了你的工作，用你的微信骂你对面工位那个新来的女实习生，哦，应该叫娟娟妹妹是吧，我会把你在公司上厕所大便不冲厕所的事告诉你领导，我记得你领导说再有一次要测 DNA 来着，这下不用测了。」
周天顿时哑了。
我冷笑一声：「周天，我忍你这么久，你以为是为什么？爱你？呸，我是为了我爸的心血。我们完蛋了。」
周天下意识无助转头看婆婆。
婆婆紧跟着说：「我也不同意，你不能带着我儿子的身体走。」
我笑：「那如果我俩非要走一个，你要谁留下。」
老太婆竟然犹豫了，她看着周天的身体和周天的灵魂犹豫了。
「妈，你犹豫什么？你肯定选我的是不是，我虽然现在是女的，但我是你儿子啊。」
结果婆婆伸手竟然拉住了我：「你要离婚，你也走不了，你这是我生下来的，得留下传宗接代。」
周天闻言几乎崩溃了：「妈！」
现在这身体在我手上，是老天爷的怜悯给我最后的机会。
我反手甩开婆婆，他们几个弱鸡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两个舅舅想要一起来打我，却被婆婆按住，她哭唧唧：「别打我儿子的肉啊。」
我笑：「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我报警自首周天家暴，要么去把手续办了。当然不办，我还可以做点别的——」
周天无奈跟我出了小区。
到了民政局，他还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同意申请发给离婚证。
出来的时候，他黯然叹气，看着手上的红色离婚证，最后恳求我。
「毕竟现在我们这样，我可以和你继续生活吗？按照你说的搬出来。我有点怕我妈......」
「天天！你可不能离开妈妈！」外面的婆婆眼泪汪汪抓住了他，「现在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们全部的希望。我不像有的人连自己儿子都不要——我要你的。」
周天慌张叫起来：「妍妍，妍妍——」
我冷笑一声，转头就走。
我丝毫不担心周天会把我身体怎么样，他这个人最怕痛，婆婆也舍不得动他。
而且他的身体还在我这里。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结果我没想到，婆婆居然真的疯了。
而我留在家里的监控，让我顺利看到了后面的结尾。
婆婆现在一心只要一个男孙。
周天不肯喝翻宝汤：「妈，我是你儿子啊。」
婆婆说：「你现在肚子里的才是我儿子的儿子。」
「当初我怀孕的时候受了多少苦，才有了你，天天，妈会害你吗？你不知道没有儿子啥都没有，听妈的，喝吧。」
「我听人家说，这两种东西都会女变男，你喝了保准肚子里就是男宝。天天啊，妈妈求你，你喝口吧。你生了儿子，那个贱女人说不定也羡慕到时候跑回来呢。我也是生了你，你爸才没有离婚的，你问他！」
他忍受不了想跑，结果摔下了楼，肚子的孩子颠颠了几下早产了。
剧烈的痛苦和生理反应让他惨叫起来，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毕竟是孩子的母亲。
生产那天，我还是去了。
周天痛得要死，婆婆还在掐算时辰：「不行啊，不行啊，不能现在生。」
她让公公给大夫塞红包：「一定要过一个半小时才行，这个时辰生了的都是穷鬼！」
大夫忍不住骂了一声滚。
周天痛得实在忍不住，想要镇痛泵和剖腹产。
「给我一刀吧，给我一刀吧。」他声音都变形了。
婆婆一个大逼斗过去：不到吉时，先憋着。
周天终于彻底崩溃了：「我死了算了！你不是我妈，你就是个变态！老变态！」
他求我给他签字。
随着他在产床上撕心裂肺惨叫，最后还是顺产了。
可惜的是，孩子早产加上感染，没有保住。
婆婆根本顾不上周天，知道是个孙子，一面大肆感谢自己的成功翻宝汤，一面痛骂医院。
「赔钱赔钱。」
被作为医闹叉出去之前，医生像看傻子一样看她：「是你给孕妇吃的东西变质中毒，不然孩子也不会这么虚弱。」
婆婆哭天抢地在地上打滚嗷嗷大哭起来。
我看着周天，心情复杂。
周天虚弱得说不出话，直到这时，他才知道身为女人会经历什么。
「妍妍，我们和好好不好。」
他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前都是我不好，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我伸手拍拍他的脸：「好好养着吧。」
我们之间，是再也不可能有再犯错误的机会了。
这段时间，我用周天的身份完成了他的工作，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我早已跟上了社会的节奏。
比起他，我根本就不差。
午夜梦回，我的肚子隐隐作痛，似乎我和周天的身体在发生新的关联，我知道，也许转换的时间快到了。
老天爷给了我所有的善意，让我结束这段荒唐。
是时候了，我给我爸打了个长视频，详详细细解释了我的事。
我爸没有二话：「我晚上就买票过来。」
「对不起，爸爸，还要你做一件事。」
此刻，老太婆因为聚餐的大闹成了所有亲戚的笑柄还有唾骂的对象，和几个兄弟姐妹都断了关系。
而她介绍的金融理财也破产，亲戚血本无归，其中很多都是在婆婆的怂恿下买的。
现在婆婆更成了众矢之的，家里天天都是要钱的。
而就在这时，我给周天打了个电话：「我好像知道怎么换回我们的身体了。」
我们的互换是强烈的碰撞，那么同样的碰撞只需要再来一次。
周天在电话里要我再给他一个机会：「妍妍，你什么都不会，离开我，你以后就废了。」
我笑了：「是吗？要不是你偷偷拒掉我几个 offer 我还真信了。」
周天呐呐：「我……我是因为太爱你，不想你出去辛苦。」
我冷笑，继续激怒他：「是吗？可我看到之前你的公司最开始看中的是我的作品。周天，你教我的，做人要踏实，所以，我帮你把这个误会解开了。你的解除合同，可能马上就要批下来了。」
周天大叫：「卞妍，我不会放过你的。」
电话结束的当晚，婆婆就带着周天和公公一起上门。
「我劝你最好老实跟我回去，否则——」
我冷笑：「否则怎么样？」
就在这时，后脑传来剧痛，砰的一声随后炸开在耳膜，剧痛传来，我震惊转过头，看到了公公咬牙切齿的脸。
「看什么，看什么！」昏迷之前，我看到他对周围人大叫，「我打的自己儿子，我们咨询过了，这个家庭矛盾不算故意伤害！我要带走我的儿子——」
与此同时，婆婆直接一棍子打向周天的头。
两个人血淋淋倒下时，我爸爸忍着眼泪出现了。
爸爸看着他，然后看向我，几乎下一刻，他认出了我。
他准确抓住了我的手。
看吧，真正爱你的人，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他们总能迅速认出来。
我终于回到了我的身体里。
我爸拨了报警电话。
警察来的时候，婆婆正在尖叫，他们互换了身体，我是给他们换回来啊。
她嗷嗷叫：「他是我儿子，我打一下也不犯法吧。」
但我和她毫无关系。
公公吓得哆嗦：「我打的我儿子，她，她打的卞妍。」
两人都因为伤害罪被带到了局子。
在里面，他们绘声绘色描述我们是怎么互换身体，婆婆又是怎么被我欺负的。
我叹了口气看向警察：「这就是我为什么要离婚的原因。他们都是精神病啊。」
「精神病不应该进精神病院吗？」那个警察小哥皱眉。
是了，我微笑：「这倒是，作为前儿媳，这点小钱等她赔偿给我，我还是愿意给她花点的。」
父亲替我起诉后，要了一大笔精神损失费。
而周天，因为他爸那钢管太狠了，直接给他干得小脑受伤了, 现在走路都不方便了, 在医院躺了两个月, 变成了偏瘫。
婆婆因为故意伤害被判了一年多。
出来后, 正好照顾她的宝贝儿子。
这一下, 就像她曾经说的那样：「我就是要一辈子好好照顾我儿子。」
看到她宝贝儿子被公公照顾得面黄肌瘦，两人又大打出手, 势同水火。
然后相互找精神病院的车抓对方进去。
最后公公被抓了进去，但每个月要支付高昂的费用。
婆婆为了不让公公出来发疯，只能到处借钱, 甚至求到了我这⾥。
她可怜兮兮给我说她现在甚⾄在菜市场捡菜叶吃, 看在同是⼥人的份上, 帮她一次。
「卞妍, 我求求你，你不看僧⾯看佛面，你就给我两千，不, 两百也行啊，我真的没办法了，我现在天天到处捡东西吃啊，真快过不下去了。」
背景音是周天的破口大骂和摔碗摔东西的声⾳。
「都是你这个⽼东西，你害死我了, 你天天那么迷信, 天天算，你怎么不算你什么时候去死！你害死我⼉⼦，害我没了⽼婆！⽼鸡婆，你怎么不去死！」
「你怎么怪我，你也说要好好管她, 免得她心野了！不怕，还有妈陪着你。」
「陪你妈！⽼鸡婆！」
电话结束的时候，我听见周天哭着大喊说：「妍妍, 我们和好吧，我错了, 求求你了。我爱你的啊！」
我挂了电话, 顺⼿将周天的最后⼀个月工资拨了回去, 然后将她的号彻底拉黑。
这一笔钱, 只够支持那个猥琐公公几个⽉费⽤。
但是再关几个月出来的公公, 将会更加丧⼼病狂。
也许，下一次知道她消息，会是在新闻上了。
会议继续，重新进入职场后, 整个⼈所有的疲累都消失了。
三年的婚姻生活，让我重新开始审视自己, 短暂的岔路之后，更让我有了重新开始的勇气。
甲方代表年轻的经理笑着等待我继续汇报, 不动声⾊将刚刚接的咖啡推过来。
「卞主管, 咖啡，温度刚刚好, 加了两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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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我的生活。
一切，都在更明亮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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