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江山

皇帝要废后的前一晚，我绑定了离婚系统。
废后诏书一下，我分走他半个江山。
皇帝怒了：「这是祖宗基业！」
系统：【因为你婚后才继承，现在也是帝后共同财产了～】
李池怀将寡嫂纳为贵妃那日。
上谏的折子如雪花般飞上来。
父亲也偷偷递信来，让我规劝。
我劝不住的。
他与贵妃青梅竹马，年少情深，却阴差阳错没能成亲。
李池怀的执念很深。
他还是太子那会儿，亲自为我描眉画鬓，透过我的容颜，看另一个人。
「这样才像她。」
我温顺地低头：「是。」
李池怀刚走，我就把这妆卸了。
系统说：【有骨气！不做替身。】
我说：「不是，他给我化成 lady 太子妃了。」
我不在乎李池怀爱谁。
只是为了完成攻略任务。
攻略成功，我就能复活，回到原来的世界。
我的角色是古早虐文女主。
积攒够李池怀的痛心值，就能成功。
打在我身，痛在他心的痛心。
他隔三差五地折腾我。
让我穿上白月光的故衣。
他会借着酒意吻我。
又在看清我的脸后，冷冷将我推开。
「你终究不是她。」
我哄了李池怀四年。
他登基之初，我被封为皇后，后宫空置。
我以为苦尽甘来了。
没想到这甘是泔水的泔。
当上皇帝后，他开始偷人了。
那时候，他的白月光是齐王妃。
齐王府变成了御花园，他每天逛一次。
京城里流言四起。
我成了他的公关，隔三差五地澄清人尽皆知的事实。
齐王病故的第八天。
李池怀在摘星楼上，放了一整晚的烟花。
朝臣求我去劝他。
我求他别笑了，再笑人人都知道他是卑鄙小人了。
他说：「朕够能忍了，过了头七才庆祝。」
第九天，齐王妃成了贵妃。
烟花又接着放。
闹哄哄的，在栖梧宫都能听见。
凌晨三点，我用棉花堵住耳朵。
「这场闹剧什么时候是个头？」
系统说：【快了。】
【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它说话很不中听。
但这是事实。
蜀地进贡了最好的一批蜀锦。
没送到我眼前就全给贵妃裁了新衣。
南海稀有的金色珍珠。
我簪在发上，贵妃镶在鞋上。
我生辰那日，宫中大摆宴席，外命妇也受邀入内。
贵妃戴着逾矩的凤冠，礼数不全，娇娇地靠进李池怀的怀里。
满座的目光各异。
我摔下一个金杯：「贵妃也是名门闺秀，连礼数都不懂吗？」
李池怀冷冷地看着我：「还轮不到皇后来说。」
「你这个位置，本该是她坐。」
那日后，所有人都知道，皇后这个位置，我坐不了了。
系统都看不下去了：【离吧。】
【这还能凑合过啊？】
我说：「行，我们分割一下共同财产。」
系统：【这里是古代，谁在写离婚协议书。】
我不听：「叽里咕噜说啥呢，穿越的攻略者都来了，还不准有离婚协议？」
「按照这个故事，我得先离开他，他才会发觉自己爱的是我，痛心疾首啊。我再分走他半个江山，他心痛得能死。」
「这个攻略任务，就易如反掌。」
系统被我说服了。
【行吧，离，分。】
栖梧宫冷冷清清。
我们凑在一块儿，掰着手指算了一夜。
江山可以分给我一半吧。
虽然有点不现实，但我的出现，本身就不现实。
李池怀那些私人订制的龙袍一件比一件好看。
我早就想穿了。
这也能分我一半吧。
还有他那群溺爱皇帝的大臣。
无论他干什么惊天骇俗的坏事，都只催着我规劝，没一个造反的。
以后都来溺爱我。
有了这一半江山，我可以自立为王。
拟一个帝号，再去找一只北极熊骑一下。
我把自己想美了。
以至于李池怀身边的大太监出现在我身边时，我还是笑着的。
他跟我行了礼，目光复杂。
「娘娘，陛下有请。」
贵妃昏迷了。
她吃了我宫中的东西。
我与她积怨已久，人尽皆知。
她昨夜又落了我的面子，我怀恨在心，一不做二不休，把她刀了，也是可能的。
以上是别人猜测的我作案动机。
我是传奇耐虐王，不是绝命毒师。
大殿内，李池怀面色冷峻，居高临下：「陆氏，你可知罪？」
我被宫女押着，跪在地上。
身后跪了一群大臣，都在求情。
「此事或许另有隐情，请陛下明察。」
我从前的人设是贤后，任劳任怨，也很听劝。
自然有人不想我被废，再换个会作妖的。
我额头触地，泪缓缓从脸颊淌下。
「臣妾是冤枉的。」
「结发四年，陛下连这点信任都不愿给臣妾吗？」
我不想成为过错方，万一系统判定会少分财产呢？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他。
李池怀有一瞬的犹豫。
到底在一起四年。
我温顺知礼，毫无过错。
在内，配合着他胡闹。
在外，配合着朝臣规劝。
他能坐稳太子的位置，也有我母族出力。
他微微皱眉，松了口：「罢了。」
「扶皇后下去，在彻查之前，任何人不得怠慢。」
我被搀扶着起身，谢恩离开。
膝盖隐隐作痛。
我擦干脸上的泪痕，暗自发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当晚，贵妃醒了。
她闹得厉害，又哭又咳。
李池怀陪在蓬莱殿，哄了她一整晚。
证据指向我，但有些牵强，只有贵妃心腹的口供。
我是虐文女主，完美受害者。
当了四年好人，对谁都温柔以待，例银只会发双倍的，从来不会少一文钱。
谁有难处了，都能与我说，我定会相助。
她想收买我宫中的人，也无从下手。
贵妃有点崩溃，开始打感情牌。
我后来都听说了。
「当年我们各有难处，如今你已是九五至尊，还要委屈我吗？」
贵妃哭得伤心极了，美人垂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记得七年前，桃花树下，陛下执着我的手，说此生不愿辜负。」
她每次提起从前，就像我高考硬套上去的作文模板。
但李池怀偏偏就吃这一套。
他原先还有些为难，但一听便动摇了。
「好，你想要皇后的位置，朕给你。」
他也是效率很高的。
早朝时，便用那些牵强的证据给我定了罪，要废后。
言官要撞柱子了。
李池怀丝毫不理会。
下了朝，他亲自带着诏书，直奔栖梧宫。
只有冤枉我的人才知道我有多冤枉。
所以李池怀有些心虚。
他垂着眼，没有与我对视。
「朕从前辜负宁宁太多。」
「只能先委屈你一段日子，日后再接你出冷宫。」
想得那么美。
我咬着唇，勉强挤了两滴泪：「是。」
李池怀叹气，让身边的大太监念出圣旨。
最后一个字落地。
系统说：【离了。】
天地突然开始动荡。
他头顶冒出一团金色的雾气，惊得在场的所有人跪地高呼。
「陛下乃真龙天子！」
这是帝王之气。
所有人都是头一次见。
李池怀也有些震惊，负手而立，又被吹捧得有些得意。
帝王之气一分为二，另一部分飞到了我头上。
因为他婚后才当皇帝。
这帝王之气，也是婚后财产，一半归我。
大太监蒙圈了一瞬。
但下一刻，一股神秘的力量驱使着他。
他转了个方向，朝我这边恭恭敬敬地继续跪。
「陛下万岁！」
李池怀双眸放大，伸出手指指着伏跪在地的人，声线因恼怒而微微颤抖。
「这是何意？你们要造反不成？」
话音刚落，他定制的龙袍飞到了我身上。
我披着宽大的金纹玄衣，走了两步，差点被衣摆绊倒。
系统绝对公平。
我珍藏的重工凤袍也飞到了李池怀身上。
他差点绷不住。
我们就这样。
一半皇帝，一半皇后的。
我的首饰，分他一半；
他的冠冕，分我一半。
不过系统有点抽象。
分鞋子的时候。
他一只，我一只。
他得到了所有左脚的鞋。
我得到了所有右脚的鞋。
我踩着两只右脚的龙鞋，趾高气扬地离开。
走得有点慢，但没关系，这是天子的威严。
李池怀在后面追。
因为穿了两只左脚的 36 码凤鞋，很快就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差点驾崩。
他身后一群人鬼哭狼嚎的。
「陛下别追陛下了！」
「陛下你打不过陛下的！」
「那个陛下她有仙法啊！」
皇宫今夜并不安宁。
李池怀睡不着觉。
系统说他连夜找国师去了。
手握剧本的穿越女国师一开始还很冷静：「陛下切勿急躁。」
「陛下乃天命之子，不会有事。」
李池怀稍稍安心一些，松了口气。
她拿着天文望远镜夜观天象，突然发出一声「我靠」。
李池怀悬着的心又提了起来：「爱卿，是荧惑守心还是危月燕冲月？」
国师满头大汗，苍蝇搓手：「都不是。」
「我看见一份离婚协议书。」
「还是简体字，仿宋 GB2312，正文和标题两端对齐，每个自然段首行缩进 2 字符，正文行距 28 磅。」
李池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说的什么话，你也疯了？」
国师摘下官帽，溜了。
「算命这事呢，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四密马赛了。」
「以陛下的运势，本来是天下无敌了。」
「但现在天上来敌。」
「臣没办法了。」
「臣退了，这一退就是一辈子。」
我跑到了摘星楼上，开始放李池怀没放完的烟花。
噼里啪啦的声音，听得朕心旷神怡。
终于知道他以前为什么爱放烟花了。
高兴的时候就得庆祝啊！
我放了一天一夜。
轮到系统求我别放了：【你们两个再这样放下去，全球要变暖了。】
我觉得有道理，收拾收拾又去上朝了。
李池怀正在早朝。
他今天的话题很严肃。
宫里出了第二个皇帝，他要大家一起想想办法。
看着像是广开言路，其实他是没招了。
我推门而入。
一瞬间，群臣像早上的向日葵一样，「唰」地一下齐齐转头跪拜。
「陛下万岁！」
龙椅上的李池怀面色铁青，一拍扶手，声音愠怒：「你们都要造反吗？」
因为对皇帝忠诚，才会对我这么忠诚。
龙椅一分为二，裂开了。
李池怀脸上的表情也要裂了。
他坐在左边的那一半。
断裂的缺口有点硌屁股。
但他忍住了，脊背挺得笔直，因为要维持自己的尊严和体面。
我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让太监给我搬把新椅子坐下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丞相说有事。
宫里有两个皇帝，这应该不对吧？
他有点迷茫，引经据典，长篇大论，就为了说明一句话：皇帝一般只有一个。
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李池怀小瞧我。」
将军若有所思，在暗杀名单上记下来。
「李池怀皇帝，陆昭皇帝。」
又尊敬又不尊敬地。
他又抬头问：
「小瞧也要杀吗？」
「此人似乎与陛下无冤无仇。」
我站起来，拍了一下右边的扶手：「不是这个意思！」
「你杀李池怀一个人就够了。」
李池怀指着我：「把她杀了！」
忠诚的将军左右脑打架，CPU 一下子烧了，倒地不起。
朝堂上一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我本来想说我要选秀的。
但现在提好像又不大合适了。
我叹了口气：「先退朝，去宣太医吧。」
殿门外，贵妃站着，姿态旖旎，在等李池怀。
李池怀不想看见我。
他快步走在了我前面。
贵妃娇娇地迎上去，含羞带怯地问：「陛下，封后的事......」
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池怀的江山只剩一半了。
万一再离一次。
那就只有四分之一了。
但这个机制的好处在于，不管怎么离，他都有江山在。
李池怀倦怠的脸上一片冷意：「容后再议吧。」
「朕现在头疼。」
贵妃不甘地咬唇，很快就看见了走在他身后的我。
她朝我走过来，扬起下巴：「你在这做什么？」
我开始思考一件事。
夫妻共同财产，包不包括贵妃呢？
虽然说人是不能物化的。
但是那群太监和大臣都归我一半了。
我想不明白，还是很诚实地回答她：「在做皇帝。」
她气得跺脚。
「你胡说什么？」
「你明明是废后。」
可能因为她是重要角色，她没有突然被分一半给我。
我摇晃着头上的冕旒，邪魅一笑。
「你不信？」
「那我今晚翻你的牌子。」
贵妃的脸色变得煞白。
她小跑回去，拉住李池怀的袖子。
「陛下你说句话啊！」
「你看她！」
李池怀的脸也白了：「你惹她干嘛？」
他朝我走过来，站定，沉声警告我：「她是朕的贵妃。」
「不是你的！」
我摊了摊手：「手慢无。」
我们同为皇帝。
因为我先翻的牌子。
所以她得先来找我。
李池怀这个无能的丈夫只能屈辱地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算了宁宁。」
「她没有那种癖好，可能只想报复你。」
「你姑且忍一忍。」
贵妃气得继续跺脚。
开始跳踢踏舞了。
贵妃被抬进了扩建过的栖梧宫。
曾经不可一世的人紧紧拢着外袍，流下了屈辱的泪水，呜咽着说：
「我算是懂了。」
「宫斗中，真正恐怖的不是仇人，而是殉情大便的人类，人性有时候是真的恶魔。」
这说的什么话？
她难道真要为了李池怀守节，然后跟我鱼死网破了？
系统说：【她说你性情大变。】
我真要改一下宫规了。
考过普通话二乙再入宫为妃。
我想了想：「凤印现在是不是在你手里？」
贵妃闭上眼睛，紧紧捏着手指，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我不会给你的。」
「我死也要当皇后！」
「你就算杀了我，陛下也会给我追封的。」
我扶额苦笑：「我没想抢这个。」
「凤印只有一块，我决定选秀，你好好操办。」
贵妃哭得更狠了：「你要找一群女人分陛下的宠？」
我用手叩了叩桌，心平气和地说：
「是我要选秀，你去给我选一批身心干净的漂亮男人进来。」
这次轮到她呆住了。
「这不对吧？」
我笑了笑：「你给我找一批人来伺候我。」
「我就用不着李池怀了。」
「他就只宠你一个人了。」
这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贵妃被说服了。
选秀由贵妃操办。
她大操大办，把所有适龄男子都划了进来。
李池怀快心痛死了。
因为他一直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现在，看着贵妃帮我挑男人，心痛。
看着我要选男人，心痛。
痛都是双倍的痛。
他的心痛，我的货币。
贵妃给我带了很多幅画像，让我自己初筛。
我认真地看过去。
系统在旁边标注了基础信息。
河东裴氏的嫡子裴澍。
年 23，经验 0。
那可以入选。
系统调出回忆：【这是以后要上位的男二。】
【你们小时候认识，他在你家玩过，你也在他家玩过，所以他对你念念不忘。】
我尴尬地卷起画卷。
「咋办啊，我不认识了。」
十年前的事情还记着，那只能算他记性好了。
我选了一批。
选秀当日，李池怀没来。
他嫌我们所有人都很碍眼，自己找了个角落扎我的小人。
贵妃倒是在。
她捧着宝贝凤印，穿了一身桃红色。
我随口夸了句还不错。
她又黯然神伤：「可惜妾室只能穿粉。」
我愣了一下：「你只吃红烧肉，不吃粉蒸肉吗？」
贵妃也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那不一样吧？」
我说：「我从前也没禁止你穿红色啊。」
贵妃 cpu 烧了。
可能这就是虐文女配的配方吧。
一点嫡庶神教，一点雌竞，一点娇纵，一点恶毒，一点爱慕男主，一点爱慕权势。
贵妃今天是来帮我掌眼的。
按照宫里的规矩，选秀时，掌管凤印的人也得在场。
她挑男人的眼光很一般。
但在某些方面很有一套。
世家优秀子弟入殿拜见。
她说：「这是某个部落的王子，不选他，会寒了四十九部的心。」
「这是松阳县丞的儿子，他不高兴，就是整个松阳县都不高兴。」
申请中译中。
我问她：「你哪来这么多经验？」
贵妃陷入回忆：「当年我没能嫁给陛下，是因为先帝要制衡各方势力。」
「没有人比我更懂靠选妃制衡世家。」
我不一样了，我爱选谁选谁。
但我没反驳她。
我笑了笑，兀自选出十五个人。
最后捂着胸口，心痛地说：「其实朕最中意裴家那位，想要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但为了制衡世家，朕不得不多纳十四个。」
这样说话，显得我是个聪明的正经人。
而不是纯色。
贵妃红了眼睛，突然握住我的手：「那你一定不要辜负他啊。」
我毫不心虚地点头：「嗯嗯。」
李池怀学乖了。
他比我更早翻牌，点名要贵妃侍寝。
可是当夜，他崩溃了。
因为去的贵妃不是他的宁宁，是我的裴贵妃。
裴贵妃推门，一看是他，甩甩袖子，冷静地走了：「现在贵妃有两位。」
「陛下找错人了。」
李池怀捧着后妃的牌子呆呆地看了一夜。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全是男人。
因为我偷偷把宁贵妃的牌子撤了。
我用不上，就不放了。
李池怀彻底受不了了，决定要跟我分宫。
我才知道，他前几天没有一直扎我小人。
而是找办法去了。
国师不想干了，他没办法，在天下发布暗号。
「仿宋击币贰叁壹贰。」
重赏之下，人被他找到了一群。
晚上，他把跑路的国师抓了回来，让大家一起在紫宸殿开会。
这是古代人类协议离婚的珍贵影像。
国师负责和天道沟通，对着她的望远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倒也没错。
系统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天道。
几个穿越者面面相觑，偷偷给李池怀出主意。
李池怀坐在我对面，单手支着下巴，神色里难掩疲惫。
「江山是祖宗的基业，就算是照你们那的规矩，和离也不能分给皇后一半。」
国师夜观天象：「呃，天道说，因为你婚后才继承，所以是帝后共同财产。」
李池怀不说话了，给身后的穿越者使眼色。
穿越者暗示：「陛下，当年有没有遗诏，指定让这江山归谁继承？」
他微微扬起下巴，自信地笑道：「那自然没有。」
「朕做了多年太子，继承皇位乃是众望所归。」
这是他的战绩，死了都要刻在墓碑上。
但身后却传来叹气声：「完了。」
国师扶额苦笑：「那还说啥呢陛下，江山送她了。」
李池怀察觉不对，不笑了。
「这是何意？」
我一字一顿道：「就是维持原判，你的江山一半分给我的意思。」
李池怀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越来越白，冷汗直流。
「那离婚协议又是何物？」
我掏出一叠纸：「这个啊。」
「帝后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并就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问题达成一致协议。」
我们没有子女。
只有财产分割问题。
他瞥了一眼，不忍再看：「朕不知自己何时盖的章。」
「你有收集癖啊，看见新鲜的东西就盖个章。」
他曾经不顾我的反对，盖了我收藏的字画。
顺便把离婚协议也盖了。
李池怀：「......」
皇宫留给李池怀。
两个行宫归我。
太庙我不要，全给李池怀。
其余一人一半。
搬走那天，我带走了一半宫女太监。
李池怀站在摘星楼上往下看。
浩浩荡荡的人群走出宫门，带走了皇帝私库里一半的珍宝。
他再也笑不出来了，握紧双手，咬碎了后槽牙。
贵妃善解人意，陪在他身边。
「陛下，今日天气真好。」
「对了，后位空悬......」
这燕国地图短得不得了。
李池怀狠狠地拍了一下栏杆，栏杆轻伤，他的手重伤。
「不立后了！」
「朕再也不立后了！」
贵妃睁大眼睛，泪在眼眶里打转。
「陛下不是说好了要立臣妾......」
「到底是错付了......」
李池怀是真宠她。
都这样了，只是崩溃地吼了一句：「朕真没江山分你了！」
「那几个穿越者说的。」
「朕再立一次后，就要分三国了。」
「再立几次，五代十国。」
「古今兴亡更替，只在朕一念之间。」
贵妃：「......」
李池怀哭得比她还大声。
这下她不好意思哭了。
虐文里，女主突如其来的离去不会让男主太过心痛。
要一天天过去，男主意识到，他的生活中不能没有女主。
叽里咕噜说啥呢？
到我这里，应该是一一
李池怀下次微服私访去江南时，会意识到他再也不能随意进入我的地盘了。
而不是意识到身边没我了。
它说人话：【就是李池怀还不够心痛的意思。】
也是传奇耐虐王一个。
江山都没一半了。
还不够心痛。
我躺在纯金的龙椅上，披着定制的龙袍，吃裴贵妃剥好的葡萄。
他长得好看，几缕墨发垂在耳侧，气质清冷，葡萄的汁水偶尔沾在细长的手指上，衬得皮肤更加白皙莹润。
赵贤妃在旁边读地方臣子请安的折子。
有些大臣的废话实在是太多了。
还都是文言文，懒得看。
他声音清冽又悦耳，如昆山玉碎。
许美人坐在一边，垂首，拨动琵琶弦。
是秦始皇骑北极熊的旋律。
他是我救风尘救到的，出身不高，所以位份也不高。
我就这样美滋滋地听完了这些无关紧要的折子，迅速地批复完。
夜深的时候，那几个妃子退下了。
裴澍还没走。
他和李池怀的宁贵妃一样粘牙。
他吹熄几盏灯，在暖黄的光里慢条斯理地褪去外袍。
仗着美色，开始吹枕头风了。
「贤妃今日说臣是狐媚子。」
尾音拖得偏长，带点磁性与慵懒。
「陛下觉得呢？」
我默默地想。
他好像也没说错。
但我肯定不能这么说啊。
我勾了勾他的手心。
「可是他父族世代列侯，让我不得不忌惮啊。」
「委屈你了。」
「你要知道，我刚登基。」
「我心中还是有你的。」
毕竟小时候在他家玩过。
我还是记不起来究竟是什么缘分，但我目前确实看他最顺眼。
裴澍悠悠叹了口气：「好罢。」
......
正准备睡觉。
魏淑妃派人来请了。
他是个病美人，让我十分怜爱。
但我今天已经糊弄过裴澍一次了，此时就不好再鸽。
我忍痛对近侍女官说：「给淑妃传个话。」
「我心中是有他的。」
「可是贵妃出身河东裴氏，世家大族，怠慢不得。」
「此次只好委屈淑妃了。你去我的私库中挑一件礼送去，让淑妃勿怪。」
说完话，我转身，正欲回去。
裴澍不知何时越过重重纱幔，走了出来。
他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衣衫松松垮垮的，露出锁骨。
样子很勾人，但神情很幽怨。
我追了上去，抱住他的腰。
「呃，你听我说。」
「淑妃他家的情况也有点特殊......」
后宫逗弟主的日子就是这样。
朴实无华，但有点考验情商。
统洽另一半江山的第二年。
在系统的帮助下，政通人和，百废俱兴。
我这个入就是桂。
李池怀过得就一般了。
他这个人本来就很一般，运势还被我分走一半，有点事就焦头烂额。
他的好大臣一个个被我撬走。
更是雪上加霜。
而我，决定去泰山举行祭祀之礼。
不至于封禅，但我还是要满足作为皇帝的仪式感。
会弹琴的几位妃子也来了，当 BGM 和氛围组。
仪仗浩浩荡荡，经过李池怀的地盘，我刻意停下，没有遣散群众。
我祭祀的消息传到了李池怀耳中。
以乐景衬哀情。
他正在为新的事烦恼。
因为我开挂了，把自己的地盘洽理得很好，有许多人迁到了我这边。
人口不够，他灵机一动，又给十五岁以上未嫁的女子加税。
更是适得其反。
他自己也在为了子嗣忙活。
为了有继承人，他广纳后宫。
贵妃不同意。
开始闹了，偶尔打人，偶尔上吊，偶尔跳楼。
后宫不得安宁，那些后妃的父兄也坐不住。
民间朝廷，都想造他的反。
李池怀那边乱成一团，我这边春风得意。
他听说我的贵妃善解人意，我的贤妃出身名门，我的美人风情万种，还都对我痴心一片。
彻底破防了。
清理了紫宸殿的桌面，连贵妃刚送的汤都砸了。
系统适时出现，告诉我任务完成了。
离开男主，遇见男二，生活美满。
男主崩溃疯了。
虽然中途的公式全错，但结果全对。
系统问我：【要不要选择回到现实世界？】
绑定的第一天，它就跟我说过规则。
如果爱上了攻略对象，也可以留在这里。
我摇头，望向窗外万里江山：「我要先留在这里。」
「把这辈子过完再走。」
当皇帝的机会真的很难得。
我就要当皇帝。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我在中间，我是天子。
攒了很多男主的心痛值，我开了更多面板。
比如世界地图。
实在是天下无敌了，我开始给史书里塞点私货。
其实我是仙女下凡。
出生那天, 百鸟齐鸣。
我很认真地和裴澍说：「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是为了你, 才留在这个人间的。」
他很配合, 感动得眼睛红了一圈。
「是臣之幸。」
「陛下, 这话不会对第二个人说的, 对么？」
我干笑了两声：「哈哈。」
「那当然。」
转头，我换了个说法, 跟已经晋位昭仪的许氏说。
「还记得那天，你被纨绔女子欺辱。」
「我及时赶到。」
「其实我并非这个世界的人，我是为了救赎你才来到人间。」
许昭仪感动得不行了。
哭着又给我弹了一曲《秦始皇骑北极熊》。
我的史官是个寒门出身的女子。
我说：「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是为了让你施展才华才留在人间的。」
史官：「那还说啥呢, 送你两套帝王本纪。」
当皇帝的第四年。
群臣建议我造几个小孩来继承皇位。
她们已经默认我是仙女了。
可以随便造。
我让系统想想办法。
它给我塞了一堆粘土：【要啥样的自己捏。】
我捏了两下, 愣住了：「这不是起泡胶教程吧。」
系统说：【应该找捏脸教程。】
【要不要捏脸码？】
我看了几页, 并不是很喜欢。
「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魏淑妃是个美术生，不仅会画画，还会雕塑。
我让他帮着捏一个。
他夹带私货，捏了个和自己气质特别像的女婴。
忧郁小孩在古代。
我不满意, 把她带给审美很好的裴澍改造了。
裴澍改出了清冷高智之感。
我很满意，决定就要这个小孩了。
裴澍问：「那谁算她的父亲呢？」
我思考一番。
这是捏脸接龙。
她现在，眼睛像我，气质像裴澍，眉毛像魏淑妃。
「淑妃先捏你后捏的, 那她叫淑妃大爹叫你二爹。」
裴澍：「......」
他叹了好长一口气：「早知如此, 臣便抢来捏了。」
我也有自己的小孩了。
但是小孩有些社恐。
不说话，也不动。
躺在那，有点欢乐谷效应。
我问系统：「为什么她不说话？」
系统说：【她还没芯子。】
那么问题来了。
我去哪里找一个灵魂呢？
系统：【你设置一个攻略任务，我去帮你找。】
我愣了一下：「这任务都是上一个攻略者给下一个设定的吗？」
【这个世界，是一代又一代攻略者改造的。】
【其实你之前也有当皇帝的。】
很难想象, 我的上一任经历了什么，能想到这种剧情。
我思考了好几天，才给系统答复。
「当个好皇帝, 就这样。」
系统也陷入沉思。
【怎么感觉变成皇帝模拟游戏了。】
我们攻略者就是要当皇帝的。
新攻略者穿来时，皇长女睁开了眼睛。
眼睛明亮又澄澈。
我趴在摇篮边守着, 正和她对视上。
第一次给人当妈, 我有点紧张。
「呃, 你醒了？」
「来给自己取个 ID 吧。」
她大大的眼睛里透露出大大的惊讶, 挥动着圆乎乎的手。
系统翻译：【她还不会说话。】
【不过她决定给自己的 ID 设置为：麦⻔在逃薯条。】
那很美味了。
我再也不搞抽象了。
我好好说了⼀次：「不是这个意思！」
「你姓陆, 取⼀个两到三个字的名字。」
【她说：陆元。】
我成了老玩家。
带一个新玩家进⼊皇帝模拟器。
我能看见她的数据面板。
她去找丞相读书。
找将军学骑射。
我带着其他人去避暑⼭庄玩，留她监国。
太⼦成⻓计划吗？
脱离这个世界之前，陆元已经⻓成了能独当⼀⾯的人。
李池怀彻底成了炮灰。
他的皇宫现在也是我的了。
我站在曾经的摘星楼上，放了⼀会儿烟花。
我突然想起, 我好像有两次改变世界的机会。
决定脱离世界那晚，我躺在床上叹气：「这辈⼦好短啊。」
躺在我⾝边的裴澍调整了一下被子, 发现被子没盖反，一时缄默。
⽚刻后, 他轻声问：「陛下要回天上了？」
我说：「对。」
今晚熬个夜。
陆元和我最信任的⼤臣被召集到我⾝边。
我开始写遗诏。
传位给我的长女陆元。
处理⼀下后宫那群人。
最后, 我叮嘱史官：「待会儿要好好记下来。」
我准备好了自己的退场特效。
她掏出纸笔，认真地点头。
系统适时让大⻛刮过, 树影摇曳，百⻦哀鸣。
我直接⻜走了。
挥一挥衣袖。
只在这个世界，留下神仙下凡当皇帝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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