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式弑仙

我是曲阳曦飞升前家中养的童养媳。
后来大荒之年，家中人都饿死了。
我按照地址找上门，而他身旁已有了乖巧的小师妹。
因为嫌我蠢笨不懂规矩，便将我交给座下降将管教。
说只要我好好学，他会再给我一个见面的机会。
后来果然见到了仙尊。
可他看到我端着桃花盏，满身红痕，熟练扯开衣衫的模样，却瞬间失控了。
曲阳曦是我未来的夫君。
他飞升那日半城轰动。
曲家的祠堂烟火缭绕。
他将我扣留在里间。
「这是我教你的最后一件事，也是送你的最后一份礼物。」
衣衫无声委地。
他的呼吸滚烫。
无数个夜，如他一直想做的那样。
「以后你就是真正的曲家妾了。就算是傻子……他们也会给你吃的。」
「可是夫人说我不用做曲家妾，你走了，她会给我找个能吃饭的地方。」
他眉心一蹙，欺身而上，疼得我瞬间涌上了眼泪。
「会会，我教过你的忘了吗？夫为妻纲，一女不侍二夫。你吃饭的地方在曲家、也只能在曲家。」
我好像明白，又不太明白。
他眼里闪着我看不懂的笑意和惋惜。
「你生得这样好，可惜——是个傻子。不然，我会……罢了，我若得空还会来看你。」
我纠正：「你说过的，我才不傻。」
王嬷嬷也说，我小时候不傻。
水灾那年，曲家请的称骨师在人市一眼看中我。
说我命格极好。
他们用十两银子将我带回家。
和曲阳曦签了红线和婚书，焚香点砂，按上血印。
曲阳曦半夜就好起来。
而我却大病昏迷七天，醒来忘了所有认识的字，忘了琴棋笔墨。
什么都不记得了，甚至话也听不明白了。
曲家将我关在后院，不许出门。
十五岁那年，曲阳曦的箭射在后院的桃花树上，我掀开落英纷纷的桃枝，好奇地看他。
他愣在原地也看着我。
他是个好人。
他允许我出院子去他的书房玩。
细细教我认字写字。
学不会他也不生气，他说他幼时也笨，后来就好了。
「可他们都说我傻学不会。」
他在无人处温柔跟我说。
「我的如意如同天上的月亮，这样美丽，这样可爱，一点都不傻。」
我很心虚：「那要是……真的有一点傻呢。」
「傻我也喜欢。永远喜欢。」
他举起手腕。
十指相握时，称骨师捻成的红绳若隐若现，流光溢彩的金从我的手腕飘到他手上。
「我的如意，就像月亮一样永远照着我。」
除了写字，他还教我别的。
他说我就像三月的桃花。
让人想一探究竟。
我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咬他的唇，像吃软软的桃花羹。
他浑身滚热，呼吸急促。
半晌，他推开我，仔仔细细看着我的眼睛。
一个字一个字告诉我：「除了我，如意，不能让别人这样亲你，记住了吗？」
我歪头摸唇，想了想：「啊，那阿黄也不可以吗？」
阿黄是曲阳曦送我的小狗。
曲阳曦有些狼狈，脸色更不好了：「更不行。我看到它吃屎。」
曲阳曦说的话，我牢牢记得。
所以，在我被他扔给那些凶巴巴的座下弟子管教时，他们虽然撕烂了我的衣服，但是没有亲我。
我便忍着痛，用尚好的那只手，捂住自已的嘴。
不让他们碰到。
我在思过城学规矩时。
曲阳曦的小师妹来看过我一次。
那时我刚刚断了一只手。
她出现时，两个凶巴巴的村汉松开我，将我扔在地上。
他们有些慌说是受管教弟子要求，在教我做事，可我不听话打人。
所以正在教育我。
我挣扎想要爬起来。
一条腿没有知觉，另一只手发麻，我颤巍巍伸出好手撑起身子。
「是昭明哥哥来接我了吗？」
她一身白衣，皎皎若天上月。
「真可怜啊。」她声音并不觉得我可怜，反而带着很轻的笑意，「可是，你怎么就学不乖呢？还记着师兄呢。」
我使劲屏住眼泪。
「昭明哥哥说只要我乖乖听话，他就见我的。」
「你带我上去那次，他亲口说的。」
云州遭了荒。
因曲阳曦的飞升，无数百姓跪在曲家门口，求仙人怜悯。
外面的人渐死，房中的香越烧越多。
却毫无动静。
终于有人发了怒，扬言要杀了曲家人看曲阳曦是不是真的心那么硬。
曲家说我是曲阳曦的妻子。
他们就先从我开始烧起。
我从大火中跑出来，一路跑到了快断气，肚子里的观音土沉甸甸像一个个石头。
我走了一年找到了曲阳曦说过的那座山。
爬上了山门。
宴席杯盏堆叠。
我的脸和眼睛肿肿，衣衫破烂，头发乱糟糟，早没有人样。
那个带我进宴席的小师妹说。
「师兄，她说是您未婚妻，说来找你成亲的。」
场上仙君们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有压不住的低低笑声。
「这不是个傻子吗？」
「乞丐婆一个。也就晏芙好心……还将她带上来。」
「真的假的？比起晏仙侍可差太远了。怎么会是仙君的未婚妻？」
「一点规矩都不懂，俗不可耐。仙君居然喜欢这类型的？」
「这种人也能成为仙君伴侣？我琼华派丢不起这个人。」
那笑声，就像是曾经我走过小巷子，身后无数角落捂住嘴发出的一样，带着让人不舒服的斜睨。
曲阳曦很不喜欢的。
果然，曲阳曦不高兴了。
「不可胡言。」
我上前一步尚未说话，小师妹手上的桃花盏忽然落下摔碎。
她一下红了眼睛。
「师兄，我下山半年，用尽心血费了三千灵石就得了这么一盏筑灵的桃花蜜呀。她怎么这样？」
我忙说我完全没有碰到过她。
是她自已打碎的。
但小师妹太委屈，议论声太大。
他讨厌我不守规矩蠢笨莽撞，误了师妹大事。
将我送到了思过城。
这曾经仙门最大的监狱，他说里面的恶人都能改过自新。
教我一个痴蠢的更没问题。
只要我乖乖听话，他会给我一次见面的机会。
我还没来得及说起云州大旱，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他的人间爹娘正被围堵等着救命。
就被禁了言，送去了思过城。
小师妹主动请缨护送。
临进思过城前，她在城门给我烧伤的脸上药。
那样的仙丹一涂上伤口就再也不痒，脸上瞬间长出新肉。
她捏着我的下巴，那眼里的笑让我害怕。
「如此灵药活血生肌，只此一瓶啊，可不要辜负。」
「我要给你送最好的衣服和首饰。」
「你是师兄的未婚妻，论道理，你活着的时候，我该叫你一声嫂子呢。」
思过城不大，建在悬崖形成的瀑布上。
灰扑扑的城墙和街道都是有罪改过的恶人。
所有人都在看我。
小师妹和领主做交接。
城主眼睛巴巴贴在小师妹身上。
小师妹扬起盛妆的脸：「好好调教她，让她懂规矩、知进退。」
领主摸了摸下巴：「这位真的是昭明仙尊的未婚妻？」
小师妹说：「俗世残念罢了。当斩之妻，必证之道。但仙尊心善，自已可动不了手。」
我听不明白。
禁言也让我说不出话。
第一个月，我努力听话，拼命干活。
曲阳曦没有来接我。
第二个月还是没有。
第三个月结束的第二天晚上，那个领主推开了我的门。
「看来果真不会有人管你。有没有人说过你和晏芙仙子很像。当个替身倒是不错。」
我咬了他，他给了我两巴掌：「蠢妇，忘了仙子说的，要你好好学规矩？」
我成了晏芙的替身。
第二次切开琵琶骨逃跑后，我昏倒在思过城城边乱坟岗，几个脏兮兮的人正在争我。
一个疯女人先抓住我。
她说我是她先看到的。
她一会叫我阿玉，一会又叫我昭昭，她是疯的，记忆比我还差，完全忘了我前几个月总偷偷给她馒头吃的好心。
其他人打不过她，只能由着她将我拖走了。
疯女带着我藏在小巷子尽头。半夜，她捡来食物和草药给我吃。
过了数日，我身上的伤好了，慢慢能动了。
她按着我的头，像猴子找跳蚤，翻来覆去看，一面念叨。
「少了……怎么少了……」
疯女喜欢我，她指着自已教我：「叫娘。阿娘保护你，」
我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不厌其烦，一次次张嘴示范。
直到有天外面来了自称是玉华山外门弟子。
他们凶巴巴要带走我。
疯女不许，厮打中疯女被直接踩住了脖子。
我在无声的哭泣中尖叫挣扎，最后猛然叫出了声。
曲阳曦的禁言术对我失效了。
我哭着扑过去，一种奇怪的力量在我体内汹涌，将那几个人都震开。
他们惊惧看着我：「列阵、列阵。」
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倏忽闪过。
我头痛欲裂，包围圈越来越紧。
疯女拖着断了一半的脖子，叫我低头过去些。
然后她忽然一口咬在了我脸上。
脸上伤口瞬间开始肿胀发黑。
「走，快走……」她眼泪掉下来。
领主皱眉看着仍然活得好好的我。
我是玉华山送来的，即使有小师妹授意，他也不能直接杀我，但他可以逼我自已去死。
「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你和那个疯女一样蠢，她觊觎昭明仙君竟然对他偷笑。只要是晏芙不喜欢的，都得死。」
他将我扔到了最下层的杂役房中。
那些恶人觉得新鲜。
又可惜我丑。
每每我反抗叫曲阳曦，他们就会笑：「哦，你是仙尊的未婚妻啊？怎的他不来看你。」
我知道他会来的。
这个月是我十九岁生辰。
他曾经答应过的。
临走前那个晚上，他说舍不得离开，说只羡鸳鸯不羡仙。
我说：「可是王嬷嬷说鸳鸯不好，每一年鸯有了小小鸟，鸳就换新鸟了。」
他笑起来，近在咫尺的眼睛都是光。
「我会回来看你的。你生辰那日也是我们加固姻缘线的时候。我会给你一个孩子，让你看看我会不会变。」
「不信吗？那拉钩。」他说。
可生辰那日，我换了唯一一件好衣。
他依旧没有出现。
来的是小师妹。
她好整以暇：「师兄说，叫我先来看看你有没有学乖？」
「昭明哥哥呢，我要见他。」
她嗤笑一声：「想见师兄？可我分明听到——他们两个刚刚才说你不乖啊。这不行。必须得思过城所有人都说你乖，才可以。」
我转头看那两人。
他们用很古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想了想，开始松开手，扯开衣服，露出伤痕累累的肩膀。
「现在我听话，我不抓着衣裳了，可以了吗，我可以——」
那两人笑了起来。
小师妹也笑起来：「交给你们了。」
她站起身向外走去。
那两个人走了过来，一人熟练拨开我的脸。
伤口剧痛，我疼得捂住嘴。
眼泪无声涌出，手上的姻缘线若隐若现。
不对，哪里不对。
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说……不应该这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曲阳曦的声音。
那两个村汉面色发慌，一个停止了动作。
另一人说：「怕什么啊，我们给了钱的。」
「但毕竟——」
破衣粗韧的金线摩挲我的伤口。
我拼命挣扎：「昭明哥哥。」
一人慌忙来捂我的嘴。
我咬牙要说话，另一人抓住了我的舌头。
曲阳曦在外面问：「你怎么在这？里面是谁？」
小师妹的声音天真无辜：「听说是个不守妇道的女修，正在学规矩呢。」
「是吗？声音似乎有点熟悉。」
下一刻，他的声音温柔极了：「怎么不穿斗篷就出来，山风料峭，当心着凉。」
小师妹委屈：「我以为师兄因为前几日我惩罚卢会会逃跑的事，还在生我气呢。」
「她不本来就不懂事。」曲阳曦叹息，「昔日我将她宠坏了。如今不好好学学规矩，如何上凌云峰？」
小师妹的声音有点不高兴：「所以，师兄今日破坏规矩来见，是要让她功败垂成吗。」
「她毕竟灵智不全，我担心……」
「担心？那师兄就是不信任我？」
「阿芙，你啊，我自然是信的。」
「若是真的信，那师兄现在就跟我走。」
我浑身剧痛，却再也顾不得。
我用尽全力，失去了半个舌尖。
摔倒在地，遍身伤痕。
然后拼命挣扎摸到了门。
半个手腕抓住了门扉。
两个村汉惶恐来拖我，却生生按倒了门，我们直接摔倒在地。
本来要离开的曲阳曦，看到我们的一瞬，顿时愣住了。
小师妹惊呼一声：「啊呀，怎么这么不小心？你们平日做生意是直接接两个客人吗？」
曲阳曦闻言立刻厌恶移开了目光。
曾经宅子里的茶盏被做客的同窗喝过一口，就直接扔了出去。
我拼命挣扎往他的方向爬过去，一尺，一寸。
嘴里都是鲜血，缺了半个舌头的嘴巴根本发不出像样的话。
可是我身上还有曲阳曦送我的荷包。
我一手用尽力气去解腰间的荷包。
小师妹挑眉：「怎么在这里就要宽衣了？我们师兄可不是那些捡了灵石就在解馋的村汉，不要以为他曾有俗家女伴就以为他同这些人一样……」
「不知廉耻，荒唐。」曲阳曦拂袖要走。
小师妹于是拉住他问：「那师兄说，这样不知道廉耻的女人应该怎么处理才好啊。」
荷包解开，满是血污，我用尽全力扔了过去。
咕噜咕噜，滚了两圈，落在了曲阳曦的面前。
他只要一低头，只要一点余光就能看到。
可他如今成了仙，眼睛早就长到了头顶。
他一脚踩过去，里面的干花破碎成粉。
我心里生出无比的恐惧和绝望。
用尽一切力气含糊叫。
「昭、昭明——」
他听也不听说：「这种女人，应当在思过城的恶孽漩涡濯洗一辈子。」
小师妹轻轻笑：「好啊。就依师兄说的。」
思过城的瀑布下面是一个阴寒无比的大水潭。
据说里面曾葬着一条恶龙。
瀑布落下的水在此形成巨大的漩涡，一旦掉下去，便再也爬不起来，只能在这个囚笼漩涡里面盘旋。
我被即将扔下去时，小师妹在我面前蹲了下来。
「真可怜，怎么弄成这样了？你啊，明明有最好的修行天赋，但现在却成了这么一个废物。」
她伸手按住我头顶。
「反正你的灵根一根给了师兄，现在剩下这半根，留着也没什么用了。是不是啊？姐姐。」
剧痛从我头顶泥丸宫位置传来。
「好姐姐。真不记得了？」
她那张和我七八分相似的脸近在咫尺。
「当年，家中大灾，是你说你是姐姐，自请上了人市。我本来很感激你的。谁知道，姐姐早就看中了富贵的曲家是不是？居然一跃成了曲家的童养媳。而我们，只能继续吃糠咽菜，树皮，杂草，最后吃光了，阿爹将我也推上了人市，可那时候，就不是姐姐那个价格了。」
「他为了多点钱，甚至想将我卖进青楼。」
「后来，要不是我想尽办法昏倒在曲家门口，被曲阳曦，哦，就是你的昭明哥哥收留，只怕，现在我连骨头都不剩了呢。」
「姐姐啊，你现在受的罪，不过是我曾经的十分之一。」
「你享用过的福气，却比我多了那么那么多年。即使跟着他上了凌云峰，跟着拜师的是我，但他却偏偏念着你爱着你。你说，我该如何甘心呢？」
剧痛从头皮到身体，每一寸嚣叫着。
我忽然想起来了。
我什么都记得了，我记起了我是谁，我也记起了这张脸。
记起了数年前我第一次到曲家，那晚上也是这样撕心裂肺的痛。
我记起了病弱的曲阳曦睁着眼睛看我。
他捏着手上的红绳。
「这就是我和她的姻缘线吗？怎么这样？」
那称骨师回答：「这是她的情根。她啊，本是天生修行的料，绝佳的璞玉。」
曲阳曦握紧情根，收紧手腕说：「那现在，她是我的了么。」
爱么？他所谓的爱，不过是占有和毁灭。
无数的记忆连同身体中奇怪的力量在四处涌动。
我看着这具凡人的身体在缓慢僵硬。
今日是我生辰，我和曲阳曦的姻缘线缔结之日。
明明他应该感受到的。
透明的灵根缓缓拔出的抽筋剥皮之痛。
晏芙冷笑：「在等曲阳曦吗？忘了跟你说了，师兄送你离开那日起，便封印了五感。他啊，现在感受不到的。」
「以后他会知道……」
封印五感不过是暂时压制。
一旦解开，所有的感受都会疯狂加倍。
「那时候，他已经成为我的道侣了，知道又有什么用呢？」
她说罢，将一颗灵丹喂入我口中，然后直接一脚将我踹下了冰冷的寒潭。
寒潭冰冷刺骨，呼吸却还在继续。
这灵丹让我无法立刻死去，这样曲阳曦手腕上的姻缘线不会即刻消失。
寒潭中，还有很多冰冷僵硬的脸，他们在冰冷的潭水中盘旋。
而这些尸体层层叠叠的最中间，是一个雪白的蛋。
水从我口中涌出，又涌入。
我的身体冰冻，又在灵药的作用下缓慢回暖。
我被漩涡席卷，直到最后，到了层层尸体最中间。
那颗蛋落在了我怀里。
蛋壳居然有微薄的温度，我用尽全力抱着它。
一日一日，又一日。
窒息和眩晕摧毁我的身体，饥饿也无法结束我的生命。
我想吃东西，但怀中只有敲不开的蛋。
二十八日后，我已经完全变了形，整个身体如同骷髅。
而就在这时，怀中的黑蛋居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在我再次醒来一瞬。
对上了怀中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雪白龙身缠绕着我，柔软的龙鬓墨绿如玉。
我的嘴里都是汹涌的水。
下一刻，一个水泡笼罩住了我。
时隔二十八日，在我整个身体都已换了一遭后，我终于再次感受到了什么是呼吸。
龙的声音很低，却像滚滚惊雷。
「饿了吗？」
我已经失去了饿的感觉。
身体上每一块肉都被自已消耗掉，嶙峋如同骷髅。
他看向旁边，即使最深的寒潭，也有鱼。
现在漩涡停止了，鱼排着队低着头从最深处游上来，按照肥瘦自觉排好。
第一只最肥美的小心翼翼钻进了气泡，游到了我嘴边，它甚至还自已擦了擦鱼鳍。
可我现在甚至没有张嘴的力气。
龙又看了看我。
「不想吃，那是困了吗？」
他示意让鱼群离开。
龙髯一动，将我放在他柔软的鬓毛上。
「那就好好的睡一觉吧。」
我用尽全部的力气艰难睁开了眼睛，一口咬在了坚硬的龙鳞上，示意我要吃东西。
龙鳞冰冷如霜，坚硬如石，疼得我牙齿一颤，彻底昏睡了过去。
是在树上的一个小屋里。
龙将树枝像海草一样编织起来。
身下铺满了鲜花。
我醒来时，龙头人身的人，手里端着一碗怪异的米糊。
看见我睁开眼睛，龙笑了。
「你醒啦？我就知道。来，再喝点儿粥。」
这粥带着诡异的香。里面间或一闪而过的灵力波动。
看着不像俗食。
「龙鳞可不能咬，龙鳞坚硬，凡人无法消化。得这样磨成粉，用灵火煎熬。再加一点儿海珠佐味，这样才香……我研究了好久呢。」
他的龙身上斑斑点点都是缺失的龙鳞。
「我试过了，背上的龙鳞不好吃，腹部和颈部的最香。」
见我模样，他还会安慰：「别担心，过两天就会长出来的。」
龙说他叫敖珀。
数千年前仙魔大战中陨落，费了很久时间才在寒潭中重新凝结层最初的模样，却迟迟无法破壳。
直到我的出现。
我愣愣看了他一会儿。
「所以你是要认我当你的娘吗？」
龙被呛到了。
我拒绝了龙按照凡间的习俗以身相许的报恩要求。
他想了想说可以先做我三个月的灵兽。
正好他的龙鳞能修复我的气海和受损的灵台。
寒潭深不见底，缭绕其中的灵力被我吸收。
渐渐长出了新的灵根。
泥丸宫的痛楚随着新生的肌肤生长渐渐微不可察。
灵根彻底长出后。
丹田气海初步成型，经脉被灵力冲刷拓展，在活生生退了一层皮后，我闭上眼睛，便能听见水底的鱼吐气泡和冷蚌开合的声音。
曾经干瘪的脸重新长出了血肉。
肉身重塑，如同脱胎换骨。
第七日凝出了金丹雏形。
此刻，便是被龙鳞划破，也不过三息就能自愈。
曾经幼时熟悉那种和天地共振感再次出现。
第十日，我隐隐察觉到了破镜的征兆。
修仙者不能屠戮凡人，否则会被天道不容。
在彻底跨入仙途和天道对峙之前，我还有账得先算完。
寒潭中不过二十八日，而世间已过二十八年。
龙跟在我身边，吓跑两个村妇后，我诚恳建议。
「要么你变成人跟在我身边，要么变成龙纹发簪戴在我头上。」
敖珀有些不满：「我这颗可是龙龙都夸过的最好看的笼头，难道会会不喜欢吗？」
他嘟囔几声，还是老实变成了人形。
金色的梭形眼眸，泛着银光的长发。
精致到了极点的面容。
好吧。现在更醒目了。
从寒潭到云州，龙行千里，不过一日。
站在时隔二十八年的云州，眼前一切让人惊骇。
大旱竟然还在继续。
城中已十室九空。
只有曲家屋舍富贵俨然。
外面偶尔流淌出来的废水，引得外面一众人竞相争夺。
里面的笑声俨然，几个年轻男女身着华服站在云楼上指指点点。
挑拣着想要的奴婢。
远处，一个满身脏污的小孩手里捏着一把干巴巴的狗尾巴草，正在角落卖力磨里面的草籽粉。
我问他怎么回事。
小孩送我几根狗尾巴草，叫我饿了就去找这种草，别去那仙君的家。
旱灾之后，只有他家有水。
但要水，就得付出代价。
上一次因为灾民袭扰了仙君家的婢女，仙君大怒，要此地再旱三十年。
他娘临死前跟他说，只要他们诚心忏悔。
再熬过两年就好了。
敖珀挑了挑眉，说此地已死，地底灵脉因被重度透支，早已枯竭，这才是旱灾的源头。
莫说三十年，便是三百年，也无法再恢复。
这透支的源头，不必说，便是加速修行飞升的曲阳曦。
我只觉讥诮。
便在这时，云楼上一人看到了我。
他兴奋伸手点来：「那个女的，我要那个。我先看到的。」
我抬头看去，是曲家的小儿子。
当日我离开时，他还在襁褓中，一对斗鸡格外明显。
护卫将我和带着面具的敖珀带进去。
曲家家主见了我，很是激动。
「像吗？你们也觉得像是不是？棠东啊，你修行有望了！」
他们从深处的密室请了那个失踪已久的称骨师。
「再来一次吧。」
称骨师浑身绫罗，富贵至极，左拥右抱好不快乐，看到我一瞬，他眼睛猛然瞪大，露出无比惊恐的表情。
我微笑，称骨师浑身颤抖。
「你……你早该死了的——借寿借运，怎么可能——」
「天理昭昭，如何不可能？」
曲家人还没反应过来。
我抬手一手捏碎了他的手掌，然后从他那双手中缓缓抽出指骨。
直到几个护卫也被我尽数料理，他们才惊恐回过神来。
曲家家主开始求饶。
但却被我一把捏碎了脊柱。
他的脖子苍老脆弱，只需要一用力——
外面的劫云开始凝聚。
称骨师尖叫：「修行者不能杀凡人，会，会被反噬。」
「如何反噬？雷劫暴雨吗？」
我看着他，开始继续抽他的臂骨。
惨叫声中，有曲家人想跑，被龙一口气冰冻住。
称骨师哀嚎：「让我出去，我可以帮你将所有的运重新改回来。我也可以帮你成仙，你天资出众，惊才绝艳，只要一年，不，半年，一个月，你就可以达到曲阳曦如今的境界！我可以帮你！我不要钱，我一分钱不要。」
我冷笑一声。
按向他的眉心，然后缓缓用力，指尖的灵力浸入泥丸宫，里面的微薄的气海彻底消散。
「我的东西，我自会亲自拿回来。
劫云翻滚，却终究未曾落下。
只剩下这一堆没有骨头的虫豸。
在地上蛄蛹、挣扎，惨叫。
「你很讨厌云州。」龙问。
我低头看着脚下渐渐变小的屋舍。
「我在云州为奴十余年，他们总是用石头扔我，背地里笑我。」
龙说：「那都该死。按照这情况，他们活不过今年春天。」
我趴在龙头上，一手抓着他的龙角。
此刻，无数人惊动了，颤巍巍从屋舍中艰难爬出。
还有藏得深深的老鼠兔子连同蛇蝎也艰难爬出，齐齐仰头看向那凝聚的云。
渴求一滴雨。
他们磕头，祈祷，哀求。
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那个碾草籽粉的小孩，正抓着狗尾巴草仰头看我。
我垂下眼睛，用他送我的狗尾巴草垂下，在龙的鼻尖扫了扫。
龙猛然打了个喷嚏，惊雷掠过。
大滴大滴的雨水瞬间落下。
龙轻轻摇头：「此地没有灵脉，就算一两次落雨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没有意义。」
「灵脉会有的，水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将得到的这堆骨头投入炉火，三日后成功炼制了一把全新的白骨剪。
这样的剪刀，是剪情根的利器。
我先去了一趟思过城。
却意外发现这里已成废墟。
残留的幸存者惊恐又怨毒说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叫会会的妖女。
此女自已不检点，四处引诱男子，惹得仙君大怒亲临降下天罚。
曲阳曦亲自来过么？
我垂眸伸手按在倒塌的巨柱上，沉寂的法文灵力在指尖透光。
过往的痕迹逐渐显露。
原来，在我在思过城的第三年，曲阳曦修为凝滞，亲来探访。
却遍寻城中各训导司而不得我。
直到他来到最底层的杂役间。
听见了两个杂役议论起昔日的我。
他们争论我毁容前的美貌，夸耀自已怎么收拾我。
他勃然大怒，直接吸完了一城修士修为。
然后让他们在昔日我求饶的洞穴前自相屠杀。
他冷眼旁观。
最后沉默拿着我那早已破烂的荷包，流下了一滴伤心泪。
小师妹从头到尾一直眼泪汪汪陪在他身旁，叫他保重身体，不要伤心过度。
「你还有我呢？我想姐姐若是早点懂事，没惹得这么多男子为她争，哪里会到这一步呢？」
曲阳曦闭眼：「阿芙，以后，我就只有你了。我会将对她的爱都给你。」
半空阴云卷动，劫云正在汇聚。
我的第一次天劫即将在三日内到来。
我静静等着这一刻。
如今有了敖珀这个跟班，最不缺的便是钱。
鲛人泪的珍珠，一颗价值千金。
满满一荷包都是。
我吃到了烛州最好酒楼的小吃，而我也在这时候才知道，昔日曲阳曦给我带回来的小吃，是免费的候客点心剩下的。
而最出名的美酒，也不是那等夹了菜味的味道。
他口口声声最好的都会给我，不过都是顺手捻来的边角料。
大概在他眼里，这些边角料配我我这样的丫鬟已绰绰有余了。
我第一次进了瓦子。
第一次听见了少女歌声和着丝竹声是那样动听。
我第一次喝桃花盏，这样的酒限量发售，但也绝不是绝世珍品的存在。
而曾经的曲阳曦，就为了这样一盏酒，将我送到了那样一个地方。
天上落下第一道雷劫时，我站在废墟上的思过城，仰起脸。
龙鳞在我身上重塑的气海灵根都是雷电属性，九道雷劫落在身上，却毫无感觉。
雷劫越来越猛。
竟变成了七七四十九道。
这根本不是金丹期，而是元婴期的雷劫。
最后一道雷劫落下时。
我一剪割向手腕的情根，情根为白骨剪所损。
我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眼前失魂落魄的曲阳曦。
他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本来，我以为这劫云是阿芙的，没想到——会会，你怎么在这？你没事，你还活着……太好了，你还活着，你还是原来的样子！」
我冷冷看着他。
他身旁的小师妹裹着他的外袍。
看到我，晏芙表情第一是惊慌，第二反而是笑。
「师兄，正好，我修为停滞不前，都说是我灵根不好，我看她现在好像有了新灵根，这回这根我要。」
小师妹彻底等不及了。
伸手捂住肚子。
「难道师兄忘了对我的承诺？你说过，无论什么只要我想要，都可以给我。现在，我就要她的灵根，母体的能力能决定孩子的天赋，师兄真的要我们的孩子也尝试一次平庸的痛苦吗？」
曲阳曦表情只是恍惚，根本没听进去她的话。
「这些日子我找了你很久。理智告诉我命灯熄灭，你应该不在了，但是手腕的姻缘线还在，我便始终怀着侥幸——没想到，居然让我等到了。」
我挑了挑眉，看向他旁边的小师妹。
曲阳曦微笑：「她是你的妹妹你忘了吗？你不在了便由我来照料她。会会，过来。」
我看着他，慢慢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脸上露出更多笑。
「这么久没见，你看起来稳重多了，如今的你，就算上了凌云峰，也不会有人再挑剔，我将可以正大光明将你留在身边。就像曾经那样，这十年你乖乖陪着我，可好？」
「是啊，多亏昭明仙君送我去学规矩。」
曲阳曦的脸有一瞬僵硬。
「会会，你？」
「我啊，都记起来了。」我歪着头，缓缓挽起袖子。
「会会，那件事……是个误会。」他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我并不知他们竟然如此阳奉阴违，更不知他们如此胆大妄为，我已经惩戒过他们了。」
「误会？」我冷冷看着他，「是我上山你厌恶嫌弃的眼神是误会，还是你在思过城见死不救是误会？」
曲阳曦尚未说话。
敖珀慢慢上前一步。
我举起手按住他胳膊，示意他等一下。
看到我们肌肤相触，曲阳曦表情立刻变了。
「他是谁？」
他看着我：「会会，你我姻缘线还在手腕，我们有事实的关系，我对你一片心意尚未改变，你刚刚记起一切——就要开始见异思迁吗？」
他的声音渐渐冷下来，看着我，带着上位者的倨傲和威压。
「会会，我可以原谅你这一次不懂事的意外。只要你好好留在我身边，允许阿芙一起留在我身边。」
我简直被他的无耻气笑了。
「仙君啊仙君，难道你以为在经过了那些日子之后，你我之间还有一起活着说话的可能吗？」
「思过城都是粗人，我知道他们是打过你，羞辱你嫌弃你，但我已处置过他们。」
「仅仅如此吗？」
「难道还有什么？他们或许毁了你的脸，但你的脸现在已经完好如初，他们打过你，我已毁了他们所有的修为。会会，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我还有什么不满意？你当真不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谁吗？」
曲阳曦愣了愣：「可是阿芙她也不过是因为太爱我了。她是你的妹妹，打断骨头连着筋，难道你真的要和她如此计较？你是受了一些苦，但都是些皮外伤。而阿芙呢，她因为内疚痛苦，夜夜不得眠，几乎丢了半条命。她是你妹妹，你要杀她，你下得了手吗？」
我看着他，开始徒手结印。
颠倒的印刻的旧梦从思过城废墟上重建的幻境中重现。
等他看到我端着桃花盏，满身红痕，熟练扯开衣衫的模样，瞬间失控了。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阿芙说了，她会好好照料你！怎么可能？」
他拼命摇头，眼睛一瞬变得通红。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怎么说？昭明仙君忘了，你曾经禁了我的言。我无从开口啊，哦，对了，可以写信。可是我被你夺走了灵识，我不记得字啊，我一次只能学会一个字。那些人也愿意教我，说一次一个字。可就算写了，我该如何送出去呢？毕竟，你连生辰之约都忘了。」
曲阳曦吐出一口血。
「会会，别说了，别说了——」
他痛苦抓着自已头发。
整个人仿佛崩溃。
然而，这一切，不过是我曾经经历的十分之一。
我一手抓住了他的手。
他眼里有了眼泪：「会会，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对你好的。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信我……」
「我信你，如同你信晏芙一般。」
他的手细腻白皙，养尊处优，细嫩得很。
温顺放在我手心。
下一秒，我举起了白骨剪。
手腕的姻缘线正在波光流转。
在他尚未回神一瞬。
曲阳曦几乎惨叫一声：「不要！」
姻缘线已几乎随着半断的腕骨全数滚落，落在地上的瞬间成了灰烬。
我曾经受过的痛苦，沿着手腕那最后碎裂的姻缘线，就像是撕碎的布帛一般，全数反弹到了他身上。
一瞬间，他难以置信跪在了地上。
「不不不——」
整个人开始颤抖，僵硬。
就是这个时候！
下一刻，我伸手按住了他的头。
泥丸宫近在咫尺，里面安静躺着那属于我的灵根。
指尖灵力暴涨。
我一咬牙，抓住了灵根，熟悉而又冰冷的气息。
曲阳曦一瞬回过神来，他立刻开始反击，但雷劫之下，暴雨之中，整个荒城都成了巨大的牢笼。
如同曾经的瀑布漩涡。
来自天道的威亚之下。
便是如今境界的曲阳曦也无法展露实力，甚至连像样的灵刀都无法凝聚。
就像是案板上的鱼肉。
这一回，他除了悔意之外，是真的怕了。
「会会，我错了，真的错了。可我昔日对你严格，也不过想要你能体面做我的道侣啊。你知道仙门规矩多，事事都难以任性。这一切都是误会。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几乎笑出声来。
我的剑毫不犹豫刺了出去。
并不是向小师妹，而先是狠狠刺向了曲阳曦金丹所在的丹田。
我要他先彻底失去抢来的一切。
第四十九道劫云落下。
雷电缭绕在剑尖，这一剑下去，非死即废。
电光火石之间……晏芙猛然尖叫，瞪大了双眼。
——曲阳曦竟然直接将她抓住一把挡在了自已身前。
所谓的深情, 原来这么单薄。
只是一颗金丹, 便戳破了所有的谎言。
晏芙痛苦尖叫着, 她拼命挣扎, 却被曲阳曦狠狠固定住, 任由灵力在她腹腔汹涌。
他满眼通红看着我。
「好了，现在好了。你若是不想看她, 她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在她和你之间，我的选择，从来都是你啊, 这还不够吗？」
「会会, 现在闹够了吗？」
看来打得还是不够痛。
最后一道雷劫残余的散电轰然落下。
我徒手抓住了雷电。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了曲阳曦的脖子。
既然那么想要造化之力, 便成全你罢。
闪电入了口腔。
在他体内乱窜。
他的皮肤一瞬层层胀开。
又被一层层收拢。
如同鱼鳞的开合。
曲阳曦痛苦叫起来。
而一旁的晏芙想要跑, 却被他直接一把抓住了脚踝。
「你不是最爱我吗？」
「你不是为了我什么都能做吗？现在帮我移走这雷劫，当做你的赎罪——」
晏芙尖叫：「你有病，滚滚滚啊——」
她拼命推拒，但却被曲阳曦紧紧抱住。
两个人承受, 总比一个人受罪的好。
开合的鱼鳞变成了两人。
我拎着手里的两根灵根。
卷起这两人。
第二次再度到了云州。
此刻的云州，除了已成鬼宅的曲家，其他还是昔日的模样，但墙头生了绿草，树叶也有了生机。
我将这二人扔下他曾经创造的结界。
里面的人都已软烂, 还有最后一口气。
曲父嗅着鼻子：「好, 好香……」
这样的事情他们不是第一次做了。
灾荒第二年。
曲家曾给我一张纸条，叫我跟着一个屠夫走。
说拿着这个可以找到曲阳曦。
其实那是一张卖票。
写的是肉三十斤，换米一斗，骨十斤，换米三升。人米两讫, 概不赊欠。
那时候，曲家家里还有一地库的米面粮油。
就已如此丧⼼病狂。
现在他们⼀⽆所有。那更不知道如何了——
曲阳曦面色⼤变。
他如今失去灵根，形同废人, 但气势还在。
「我是自云州第一个⻜升之⼈，我是曲家族谱单开的第⼀⼈,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爹, ⽗亲, 是我啊。我是你⼉子啊, 我是你⾟辛苦苦扶持的儿⼦啊, 我为曲家付出那么多，我让云州连旱二十年，让你们可以继续成为云州的主宰，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回应他的, 是⼀声咽口水的咀嚼声。
云州第二年初夏。
忽有一晚，阴云蔽月。
然后有人听⻅了咕咕的⽔流声。
起初以为是梦。
后来发现竟是真的。
一冷⼀热两股水流, 从地底和井口交汇。
一条冷泉，⼀条热泉。
奔流到海, 生生不息。
我擦了擦手, 拍了拍龙头，看着曾经的两根灵根落地。
「会会想去哪⾥？」
「我们可以去各处游历, 直到我们的灵兽契约结束。」
「三个⽉，很快地。」我点了点头。
龙笑了起来。
「不不不，这是按照龙的日历来算。」
备案号:YXXBnMjXv4YLZvt1PReJJu4e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