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吻偏差

确诊癌症后，我哭着打电话给男神表白。
「这辈子还没谈过恋爱，你能不能跟我亲个嘴？」
结果一路亲到床上，医生通知我是误诊。
男人朝我挑挑眉。
「亲了就想跑？」
「没、门。」
我得了癌症，医生说只有三个月可活。
捏着诊断报告单，我只觉得二月的风好冷好冷。
主管的催文件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
「我要的报表呢？一上午都找不到人影，你要是不想干了就给我走人！」
可我明明走了请假程序，病假写得清清楚楚。
想到他平时的跋扈作态，我气不过，深呼吸一口气。
「对！我就是不想干了！我要辞职！」
说完，我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顺便把主管拉黑了。
顿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反正我也快死了，不如就为自己从前没做过的事放肆一回。
看着身旁腻歪了半小时的小情侣，我的恋爱瘾忽然到达了顶峰。
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帅脸。
几个月前酒吧的一场游戏里，我大着胆子要了隔壁卡座最帅那个男人的微信。
他的朋友们都抢着说他人冷，让我被拒绝了别生气。
可他扫了我一眼，抬笔给我写了一串微信号。
于是在旁人震惊的目光里，我看着他淡然的样子，心跳飞快。
加上好友后我每天嘘寒问暖，他却始终不为所动。
我也本着钓帅哥的心理慢慢磨。
可如今我都得癌症了，居然还没摸到他的手！
我手比脑子快，拨通了他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是一如往常低醇好听的嗓音：「喂？」
而我开口就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哭腔。
「陆霁川，我这辈子还没谈过恋爱，你能不能跟我亲个嘴？」
「你怎么了？」
他问得很急，语气似乎有些罕见的担忧。
我止不住地呜咽。
「我快要死了……」
陆霁川来得很快。
或许是出于对我这个将死之人的怜悯。
他真的开车带我去了他家。
下车前，我试探问他。
「你……你答应吗？」
陆霁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停车场的暗光下，他半张脸笼罩在阴影里，只看见他清晰的下颚线轮廓，和……
滚动了一瞬的喉结。
我有些脸红。
死之前还能亲到陆霁川，也算不留遗憾了。
我闭上眼睛，不顾他人死活地踮脚揽住陆霁川脖颈，仰头就亲了上去。
回应来得比我想象得更快。
他几乎是瞬间反客为主，大掌箍住我后背，抬起我的大腿环在他腰间。
低头强势地掠夺我的气息。
我被他放倒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呼吸仍在交缠。
我感觉到大腿处忽然被某物硬挺地抵着。
陆霁川松开了我的唇，偏头在我耳畔低低地喘。
他似是缓了口气：
「我去洗个澡。」
起身离开之时，又想到什么似的，转头问我，
「你洗吗？」
我愣了一下。
意识到他话中深意。
脸瞬间热起来。
拳头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
「……洗。」
反正也只有三个月可活。
睡了他，也很值！
陆霁川进了浴室。
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我几乎可以想象到水流划过他身体的样子。
起伏的轮廓，流畅的线条，没入神秘地带……
满脑子黄色废料之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是给我做检查的医生。
我顺手接起来。
电话那头他连连道歉，急得不行。
「司小姐，不好意思啊，你今天的诊断报告搞错了，你没有得癌症，只是有点贫血！」
「什么？？？」
听他解释完，我有点懵。
这意思是……我暂时不用死了？
可……我的工作好像已经没了。
而且眼下……
我望向浴室。
磨砂的玻璃上影影绰绰映出人影。
我咽了咽口水。
虽然睡了他也不亏，但如果我还能活个五六十年……
突然就觉得有点太快了。
反正也只是亲了个嘴。
……现在跑路也没什么的吧？
沉思三分钟后。
我选择了蹑手蹑脚地推门离开。
到达安全地带，才掏出手机给陆霁川发送消息：
【抱歉，我觉得我还需要再准备一下。】
发完就先把人拉进黑名单。
因为想起他刚刚进浴室前极力隐忍的那个样子，我怕他打电话骂我。
平复了一下心情，我赶紧给主管打去电话。
冲动辞职是因为以为我快死了。
可我还能活，我就得吃饭啊！
上司确实跋扈，可月薪过万还双休的工作上哪儿找？
但主管挂了我的电话。
我只好觍着脸去公司找他，并且给他出示了我的请假记录和误诊报告。
他白了我一眼。
「我管你什么癌呢？要辞职就赶紧写封报告交上来，我还要检查明天迎接新老板的对接工作呢，别浪费我的时间！」
我立马狗腿上身。
「对接工作我擅长啊主管，新老板明天就来是吗？交给我，保证给您办得服服帖帖！」
他捏了捏眉心，皱着眉想了很久。
最终还是折服在我的业务能力之下。
他掏出手机。
「行，给你个机会，这是新老板的电话。」
「我可告诉你，这位爷是公认的难伺候……」
微信提示音响起。
是主管发来的电话号码。
我随意扫了一眼。
心想跟主管比再难伺候能有多难？
可看清那串数字的瞬间，我瞳孔地震。
这不是陆霁川的电话号码吗？
我难以置信地抬头。
「咱……咱们新老板……该不会性陆吧？」
主管略显惊诧地看我一眼。
「你这都知道？消息挺灵通啊。」
「陆霁川，圈里手段出了名的那位。」
「要说起这位陆总啊，那真是……」
主管滔滔不绝地感叹着陆霁川如何雷厉风行，如何叱咤风云。
而我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现在回去找陆霁川亲嘴还来得及吗？
算算时间，他这会儿……
应该已经洗完澡出来了吧？
发现我约了他，又耍了他……
听主管对他手段的描述……一定会杀了我的！
离开主管办公室后，我赶紧把陆霁川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下一秒就收到一个问号。
他已经发现我把他拉黑了！
我试图挽尊：【我刚刚手机被偷了，我去追小偷，你信吗？】
五分钟后，我收到一张截图。
是别人发给他的对接人员联系单。
为首写着明明白白的几个字：
「负责人：司念。」
紧随而来的是他的追问。
【发现要对接我？后悔了？】
要不说他能当上老板呢。
简直是直击心灵的一问！
我战战兢兢回复：【那个……也不全是……】
他发来一张冷笑的表情包。
【我问过别人了。】
【你这种行为——】
【叫提起裤子就不认人。】
我心里一惊。
那不是还没脱裤子吗？
谁搁他那儿瞎说呢！
【……也不算吧？】
【要不我现在回去咱们继续？】
【你还在家里吧？】
【或者你在哪里？】
任我如何厚脸皮，他却没再搭理我。
很久以后我才收到他的回复：
【我不是傻子。】
简单的五个字，却透露着一股浓浓的怨念。
？？什么意思？
要怎么样他才会相信这真的是一场误会啊啊啊！
陆霁川不搭理我了。
可工作还要继续。
为了表示对这位新老板的重视，公司特意安排了一场欢迎宴。
而我负责迎接他。
举着「热烈欢迎路总加入公司」的灯牌站在饭店门口的时候，我真的很想死。
陆霁川迈着长腿进门，抬眼看到我时，露出微微诧异的神情。
我更想死了。
在主管催促的眼神里，我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
「是陆总吧？您这边请！」
但陆霁川显然还在记恨我。
他只是轻轻地扫了我一眼，就别过头去自己走了。
他腿很长，步子还迈得又大又急。
他走一步，我要跑两步。
顶着主管犀利的眼神，我几乎是举牌一路小跑着追他。
实在跟不上时忍不住开口：
「陆总，您不用走那么急的……」
他突然就停下了。
我没有防备，冷不丁撞上他后背。
痛呼一声：「哎哟！」
陆霁川立即转过身。
他眉尖微蹙着。
我眼冒金星，居然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担忧。
真是撞得不轻。
他见我没事，又冷笑了声。
「不用走得急吗？」
「我生怕走慢一步，就被人甩得影子都没了。」
「我有阴影。」
他说话时直直盯着我的眼睛，像是想要把我给盯出个洞来。
幽幽的眼神，分明是在怨怪我。
虽说他也不算撒谎……
但是怎么听起来阴阳怪气的？
一口气说完一大堆，陆霁川扭头就走了。
留下原地懵逼的我，和姗姗来迟的主管。
主管探了探头。
「陆总刚刚说什么？什么阴影？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
但我能说出来？
我摇摇头：「不知道呀。」
主管喃喃自语：「奇怪……不是说陆总是六边形战士吗？还能有什么阴影？」
「谁知道呢……」
欢迎宴设置得很接地气。
几个领导拥着陆霁川简单寒暄了几句，就纷纷招呼着入座吃饭了。
主管直接带着我坐在有陆霁川的那张桌子上。
并向他介绍：
「陆总，这是小念，您明天来公司，就由她负责您的对接工作……」
陆霁川朝他微微颔首：
「不必多介绍，都是老朋友。」
主管顿时愣在那里。
他脸上浮现出一片茫然。
看了看陆霁川，又转头看了看我：
「你们……老朋友？」
全场人好奇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有几个打压过我的同事，此刻看我的眼神中已然带了些后怕的恐惧与震惊。
他们颤抖的瞳孔分明在朝我惊呼：
【你竟然有后台！】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陆霁川：
「是……是吗？」
他抬杯抿了口茶，眼神又转到我。
「不是吗？」
我拿不准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想让大家知道我们认识？
我试图努力从陆霁川脸上读懂他的意图。
却难以抑制地在他玩味的眼神中变得心跳飞快。
只好掩饰般尬笑了声：
「哈哈，真巧……」
见我间接承认，主管的眼神变得惊疑不定。
或许是担心我向陆霁川吹什么枕头风。
犹豫良久，他还是忍不住试探：
「陆总和小念……很熟吗？」
陆霁川瞥我一眼，淡淡点头：
「我们……」
看着他下一个字的口型，我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没看错的话，那是一个「亲」字。
这是能说的吗？？？
我「啪」地一下将酒杯放在桌子上，打断了陆霁川未说完的话。
「敬您一杯！」
他抬眼，似是看出我的紧张，却也没戳穿。
由我打头，大家纷纷开始给陆霁川敬酒。
他也没工夫再继续刚刚的话题。
而我趁着这个空档，溜去了洗手间。
我还想在公司继续混呢！
就公司那些人的嘴……
可不能被陆霁川给抖搂了！
我靠着洗手台，掏出手机给陆霁川发消息。
【哥，之前是我对不起你，但你能别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别人吗？】
【求求了，只要保密，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发完，感觉好像有点怪怪的。
正捧着手机绞尽脑汁地想哪里不对劲，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醇的男声：
我吓了一大跳。
转身，陆霁川正站在我身后，垂眼盯着我的手机屏幕。
我条件反射地将手机背到身后。
「你、你怎么偷看别人手机？」
「我没有偷看。」
然后状似无辜地低下脑袋。
「不小心瞥到的。」
我仰头看着他因为比我高大半个头而可以随意俯瞰的身高，无言以对。
陆霁川看了眼我背在身后的手，歪头：
「你在给【186 超帅高冷宝宝】发消息？」
我愣了一下。
突然意识到自己给陆霁川的备注就是【186 超帅高冷宝宝】。
加好友时就这样备注，后来也没改，甚至还在左右加了两个大红的爱心。
顿时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你认识他吗？」
我一边装傻，一边默默打开手机想要撤回消息。
陆霁川却把他的手机在我面前挥了挥：
「那是我的头像。」
「而且——我收到了。」
我：「……」
谢邀，现在就是有点想死。
在陆霁川询问的眼神里，我勉强挤出一个笑：
「我是高情商，别让我尴尬。」
他愣了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的脚趾都扣累了，他还在笑。
我忍不住戳戳他：
「哥，笑够了能记得保密吗？」
他很快敛了笑意，扬眉：
「为什么？」
「你不想负责？」
我：「……」
「那是为什么？」
「那你想让我怎么负责？」
「……你说话挺气人的。」
我和陆霁川面面相觑。
他叹了口气：「算了。」
见他转身欲走，我连忙拉住他：
「诶，你先别走呀，你想让我怎么做都可以，你……」
他扭过头，盯着我，重复：
「怎么做都可以？」
我默默咽了咽口水，后退一步：
「呃……但我卖艺不卖身……」
他一滞，似乎被无语到想抬手给我个大脑崩儿。
「你在想什么？」
「我又不像某些人，主动邀请别人亲嘴还跑路。」
我：「……」
他的人设一直都是这么阴阳怪气的吗？
陆霁川盯了我半晌。
「你如果诚心道歉……」
他话说到一半，似是察觉到我带着求知欲目光的灼热，又忽然话锋一转：
「能不能拿出点诚意呢？」
满心期待他自己提出补偿方案的我：「？」
陆霁川到最后也没有说希望我做什么。
但隔天上班时，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已然变了。
有几个相熟的同事一见我就迎上来。
「小念，你跟陆总是怎么认识的呀？」
「对呀对呀，他不是对人很高冷吗？昨天竟然说你们很熟？」
我被连珠炮问得晕头转向。
一时也没有编好理由，只能敷衍：
「他胡说的，我们没有很熟。」
其中一个同事明显不信。
「不可能，昨天我观察了，他吃饭的时候会时不时习惯性地扫你一眼！」
他扫我干啥？
应该是在瞪我吧。
同事又挽住我手臂：「你就告诉我吧，我保证不跟别人讲！」
「或者……就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就行！」
我被缠得无奈，只好回忆了下：
「当时是……」
「我有一个很要好的男性好友，喜欢长得帅的男人……」
话说到一半，经理急吼吼地来叫我核对一份文件。
我懵了下，人就被经理拉着走了。
我似乎听到有人小声喃喃自语：「原来……原来是这样！」
我并没有撒谎。
我的确有这样一个朋友，叫程澈。
当时在酒吧，就是因为他看上了陆霁川的朋友，兴奋指给我看时，我才注意到旁边的陆霁川。
然后我游戏输了，就去找陆霁川要联系方式了。
至于他们理解的是哪样，我并没放在心上。
可没想到下午，我被陆霁川叫进了办公室。
他给我看了几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是一个名为「八卦大队」的群聊。
就着我上午没说完的那半句话，他们一路传，传到最后，变成了陆霁川其实是我的那位男性朋友。
记录里聊得热火朝天，「基」情澎湃。
陆霁川气笑了。
「我喜欢男的？」
「还是你的好 gay 蜜？」
「司念，你是不是特别不喜欢我？」
「才会屡次三番这样对我？」
我看着陆霁川生气的样子，心里一阵紧张：
「不是……我没想到……」
他见我没第一时间否认，更生气了：
「真的是你说的？」
「为什么？」
「你明明都给我备注……」
他意识到什么似的，抿了抿唇，没有继续说下去。
视线却始终直直注视着我。
陆霁川的气场太过骇人，想起主管之前对他的形容，我不自觉脑补出他盛怒之下让我卷铺盖走人的 99 种凄惨下场。
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真的没想到他们会那样想……」
因为被陆霁川质问了一番，我说话时都在抖。
他却愣了一下，原本的气场有种瞬间哑火的感觉。
我抬眼看他，已是泪眼汪汪。
「是我对不起你，只求你可不可以不要开除我？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求求你了，我业务能力很强，我……」
陆霁川不知道是不是气狠了，有些结巴：
「你……你、你……」
他「你」了好半天。
我在心里做好了被痛骂的准备。
最终却只听到一句有些不知所措的：
「你别哭好不好？」
陆霁川没骂我。
也没有开除我。
他安安静静地等着我擦干眼泪，一边讲事情的经过，一边坐在他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喝完了一杯咖啡。
才试探着说：「你回去吧？」
我看着他，不敢说话。
他又赶紧补充：「我不生气。」
离开陆霁川办公室的时候，我人还是懵的。
想回头看他，发现他甚至还在面带鼓励地目送我。
他就这么放过了我？
他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了我？
虽然我不是那些谣言的关键原因。
但我是根本原因啊。
他现在被同事们那样议论……
真的不怪我？
因为陆霁川，我心绪纷乱了一整个下午。
一直到晚上和朋友吃饭，都还在纠结这件事。
程澈喝了一口饮料，啧啧感叹，
「那位高冷哥还真是不容易。」
我撑着下巴：「你可别说了，我都愁死了。」
「我本来就对不起他……」
「现在我居然对不起他两次！」
程澈满不在乎地扒拉着面：
「第二次也不能怪你啊。」
「是那些神经病嘴巴碎，你又没瞎说。」
我仰头望天：
「但说到底，还是我没有说清楚才会这样的……」
程澈也跟着歪头：
「你要实在觉得愧疚，就以后多多弥补他呗，反正你们在一个公司。」
他用力点头。
察觉到我表情的错愕后，又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做……」
「我也是男人，男人需要什么……我很懂的。」
在程澈的指导和赞助下，隔天上班时，我换上了一套黑色小皮裙。
他说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我需要在视觉上获得陆霁川的好感，再借此进一步拉近到感觉上的关怀。
虽然我并不能理解这其中的原理。
但他坚称自己对同性的了解不会有错。
我很少穿这么短的裙装上班。
因此一进门就受到了大家的注目礼。
「小念今天好漂亮！」
「这条裙子也太衬你了！」
「天，你的腿为什么这么白？」
一片夸赞声中，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陆总」。
一扭头，陆霁川已经站在门口。
我想起弥补他的重任，赶紧对他露出一个自以为很甜的笑：
「陆总好。」
他却没什么反应。
只是瞥了一眼周围吹我彩虹屁的人，。
「都在这里干什么？」
「来上班还是来看人？」
瞬间，惊得大家都如鸟兽散。
只留下本就在原地的我，迟钝地恰好和陆霁川对视。
他像是有话想跟我说，但犹豫了一下。
我默默捏紧了手里的早饭袋。
再低头看看自己。
……程澈不能骗我吧？
陆霁川现在应该对我印象还不错吧？
为什么我感觉他看我的眼神这么奇怪呢？
我忐忑不已。
但还是鼓起勇气在他路过我身边时，伸手把早饭袋塞给了他。
「陆总……这是你让我给你带的早饭！」
他脚步一顿，面露疑惑。
但在看到我拼命使眼色后，又恍然大悟般配合地点点头，
「啊……谢谢。」
我一路目送着陆霁川进办公室。
但却感觉他的背影有些奇怪。
……他怎么走路还走顺拐了？
没多久，陆霁川又给我叫进了办公室。
推门时，他正脊背挺得笔直坐在办公桌前，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头 45 度角向下认真浏览一份文件。
阳光透过落地窗映进来，恰好洒在他半张侧脸上，好看得像一幅画。
我看愣了一瞬。
陆霁川才恍然一点头：「你来了。」
我伸长脖子：
「有什么事吗陆总？」
他默默放下文件。
一边十分忙碌地在他办公桌上整理，一边慢吞吞开口：
「……为什么给我带早饭？」
我想起程澈昨天教我的台词。
连忙解释：「因为……看你平时那么惜时，我怕你为了节约时间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去吃早饭……」
他微微一怔。
脸上浮现出了一种诡异的娇羞。
我难以置信地揉揉眼。
他上一秒还有些娇俏抿着的嘴角已然松开。
他仰头，保持着一个矜贵的高度：「难为你有心。」
我继续背台词：
「为陆总做任何事我都心甘情愿！」
「陆总还有别的事情需要我效劳吗？」
他轻咳一声，朝我摆摆手：
「没事了。」
我麻溜表示：「那我先走了，您有事随时叫我！」
在我转身将要离开办公室的下一秒，陆霁川又叫住我。
他满脸挣扎，像是纠结了很久，最终埋着头不看我才开口：
「今天的裙子很好看……但是以后工作的时候别穿了。」
我眨眨眼，有些不明白。
程澈明明说陆霁川会很喜欢的！
我忍不住问：「为什么？」
他绷着唇线没说话。
我继续脱口而出：「你觉得不好看吗？」
陆霁川又是一愣。
他错愕地抬头看我，又在看到我的下一秒，立即躲避般移开目光，耳根微不可察地渐渐变红。
「你……问我这个干什么？」
「我以为你会喜欢的。」
一瞬间，他脸颊也开始变红。
又开始忙碌地把他刚刚整理好的文件重新放到桌子的另一边。
声音低低地重复：
「……以为我喜欢？」
我点点头：「对呀，你不喜欢吗？」
到底是喜不喜欢？
陆霁川在我强烈的求知目光中别过头去，
「这不重要。」
「总之不要在工作的时候穿。」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
他沉默片刻。
「……会影响工作。」
「啊？没有吧？」
「可是我没什么要出外勤的地方……」
「那也会。」
一直到被陆霁川请出他的办公室，我仍在深思。
员工的穿着为什么会影响工作？
下午开会，主管让我去找陆霁川改一份文件。
只有他的账号才有修改的权限。
但我感觉他好像在躲着我。
我刚敲门进去，他一见我，起身就要出门。
我想跟着他出去，他又回去了。
如此来回反复了几次，我忍不住开口：
「陆总，我找您有事儿。」
他这才极不自然地轻咳几声：
「怎么了？」
我将来意跟他说明。
他了然，指了指电脑，「你直接去改吧。」
然后又埋头往外走：「我还有点其他的事。」
我看着他逃跑般离开的背影，觉得十分奇怪。
他真的不是在躲着我吗？
但工作要紧。
我虽疑惑，但还是选择先点开陆霁川的电脑。
找文件时，意外点进了浏览器页面。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大排搜索记录。
【女生为什么会问我喜不喜欢她的新衣服？】
【女生说以为我会喜欢她的裙子是什么意思？】
【女生主动给异性送早饭是喜欢吗？】
往下拉，甚至还有更早的：
【高冷是褒义词还是贬义词？】
【女生给男生备注宝宝是什么意思？】
【女生觉得男生帅是喜欢吗？】
我大为震撼。
再往下翻，在【送早饭】的提问下，一小时前，他跟消息栏里的一个「热心网友 12138」聊了起来。
热心网友：【这肯定都是喜欢的象征啊，还有什么好问的？】
孤独的根号 3：【可是喜欢的话为什么会突然放鸽子呢？】
热心网友：【什么意思？你被女生放鸽子了？】
孤独的根号 3：【也不算吧，就是亲了之后突然就跑了，还给我拉黑了。】
热心网友：【呃，你是不是吻技不太好啊哥们儿？】
孤独的根号 3：【？？？】
【什么样才算吻技好？】
热心网友：【啧啧啧，一看你这没经验的样子，肯定是没给人家女孩子好的体验，人家就不爱了。】
孤独的根号 3：【那怎么办？我还有机会弥补吗？】
热心网友：【你去跟人家道个歉，说再给你一次机会再亲一次#偷笑#】
孤独的根号 3：【……我不好意思。】
热心网友：【那没办法咯，谁让你连这点体验都给不了人家。】
孤独的根号 3：【……】
鬼使神差地看完了他的记录。
我才后知后觉为自己偷看而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不太道德……
陆霁川这是什么意思？
他这么好奇我的一举一动背后的涵义吗？
还有什么吻技不好……
我根本不是因为那个啊！
他刚刚看我的眼神那么躲闪，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我又回想起那天的那个吻。
绵长深入，引人沉溺。
我当时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软下来了。
只知道勾着陆霁川的脖子接受他。
他并没有吻技不好。
至少我是挺……
我越想越有些脸红。
再看看陆霁川和那位热心网友聊的，脸更红了。
说起来，我好像一直没来得及陆霁川解释误诊的事情。
他现在该不会真想着怎么跟我道歉再亲一次吧！
我又惊又慌。
手足无措时抬头，恰好和办公室门口的陆霁川对视。
他看起来似乎比我更害怕对视。
只一眼，抚着额头忙不迭地地又走了。
我赶紧低头颤巍巍关掉浏览器页面，继续找文件。
离开陆霁川的办公室时，我没再看见他。
只看到几个刚从茶水间过来的同事。
他们正在小声议论。
「你们刚看见陆总了吗？好奇怪啊！他为什么要一直围着办公区转圈啊？」
「感觉是在视察工作……有好几个摸鱼摸成老油条的都不敢摸了。」
「你以为，叱咤风云的人物，整治公司就是有手段，人家都不坐办公室，就出来盯着……」
「可是我怎么感觉他看起来有点焦虑，而且眼神没在看工位，不像在抓人呢？」
「你懂什么？这叫声东击西……」
因为无意间看到的那些记录，我紧张了一整天。
我实在拿不准陆霁川现在的想法。
那些记录上他看起来……至少不讨厌我。
可我也没觉得他喜欢我。
他对我到底是什么想法？
但又实在想知道。
思来想去，决定鼓起勇气和陆霁川谈一谈。
他听到我想约他吃晚饭时，肉眼可见地有些紧张。
但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答应了。
点头时，他似乎还有些如释重负，
「正好……我也有些话想跟你说。」
……他该不会要为吻技的事情跟我道歉了吧？
一想到那个场景，我简直尬得头皮发麻。
吃饭的地方定在程澈开的餐厅。
他听说我要跟陆霁川谈谈，比我本人还兴奋。
抓着我要给我支招，一说一个不撒手。
他急得跺脚：
「你听我的，你直接跟他表白！」
「我昨天给你说的办法是不是很有用？你得听我的！」
我捂脸：「那也太突兀了！」
他反驳：「你们都亲过嘴了，表白还突兀？」
我：「……」
陆霁川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程澈抓着我的手臂激动不已的一幕。
他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那里。
一直到我察觉门口有人。
程澈才撒开手。
我赶紧去迎陆霁川：「陆总！怎么不进来？这里这里……」
他目光却绕过我，扫到程澈身上淡淡一瞥，又漫不经心地收回。
我带着他往包间走的时候，总觉得他心情似乎不太好。
「陆总，您怎么了？」
他只是缓缓地摇摇头：
「你跟你朋友关系真好。」
语气听起来有点古怪。
我歪头：「你说程澈吗？」
「他就是我那个关系很好并且喜欢帅哥的朋友，说起来……你也是替他被议论了。」
话音刚落，陆霁川脚步一滞。
他转头，表情略显错愕：
「就他喜欢男的？」
我点点头，有些不明所以：「对呀。」
陆霁川愣在那里。
我追问：「怎么了吗？」
他如梦初醒般回神，连连摆手：
「啊……没事。」
「我们进去吧，还有事要说。」
他的心情似乎又莫名其妙地变好了。
脚步轻快地往包间走。
但我一听到他要说事……
又开始头皮发麻。
他可千万别给我道歉啊啊啊！
所以一等坐下，我就抢先给陆霁川展示了我的病例单。
把他的话彻底堵住！
趁陆霁川盯着单子发愣，我赶紧解释：
「我也有话想跟你说，一直没来得及说，其实我没得癌症，我只是贫血……」
他呆呆地抬头。
「那天你洗澡的时候医生告诉我的，我一想到我不用死了，就、就还是挺紧张的，呃，就……」
他继续呆呆地看着我。
消化了几秒我的话后, 他的表情渐渐舒展开来。
由一种茫然, 变成恍然大悟, 再变成欣喜, 最后定格为惊喜不已。
短短一分钟, 他仿佛尝尽了人间百态。
「原来……原来是这样！」
「太……太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他喃喃自语到最后，似乎还有些哽咽。
我讨好地笑笑：
「但还是很对不起你……实在抱歉。」
他眨眨眼, 立即大方挥手。
「没关系，这样很好。」
「这个原因，我很喜欢。」
喜欢这个原因？
至少证明他不是吻技不好, 笑死。
陆霁川抬手倒了一杯茶, 眉眼舒展。
「既然都说到这里了……」
「那关于这件事, 我可以要一个说法吗？」
我愣愣接过他递来的茶杯。
「什、什么说法？」
他朝我笑笑。
「其他的不论, 你亲了我怎么算？」
我大脑一片空白。
虽然我是来找他谈谈的。
但我没想到他要谈这个啊？
他见我懵逼，慢悠悠抿了一口茶。
「难不成……」
「亲了就想跑？」
我想要否认，但又不知道否认了之后能说什么。
只能无助地抬眼。
和陆霁川对视。
却只见他朝我挑挑眉，薄唇缓缓吐出两个字：
我大脑更白了。
这一刻, 我只恨自己没有提前想好公关预案。
谁知道陆霁川会突然这样说啊啊啊！
我语无伦次：「不是……我……」
陆霁川看着我。
我更紧张了。
「我……呃……你……」
「你、你想怎么办呢？」
他放下茶杯，语调拖得很长。
「我想……」
「你能给我一个名分。」
我懵逼：「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我这下是真的傻了。
只觉得耳朵旁边有好多小虫子在嗡嗡叫。
大脑宕机之时，撞进陆霁川澄澈的眼神，才结结巴巴开口。
「你……你认真的？」
我头有点晕：「为什么？你喜欢我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点头。
「我喜欢你。」
「一直都很喜欢你。」
我想起之前他的高冷模样。
「可是、可是……你之前回我消息也不太积极啊……」
陆霁川愣了下。
很快又难以置信地皱起眉。
「不是……」
「是我朋友说在女孩子面前要矜持, 我才……」
我：「啊？」
他急急掏出手机,
「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他点开一个备注为【S】的聊天框，往前翻了翻。
陆：【我通过她了，该说什么？】
【问她的属相？还是问她的年龄姓名？】
S：【？你别乱来。】
陆：【乱来？】
S：【你别把人家吓到了……】
陆：【那怎么办？或者我问问她想不想学炒股？】
S：【……】
【女孩子面前矜持点吧哥，求你。】
陆：【这样就可以吗？】
S：【如果是你的话, 完全可以。】
陆霁川给我看完，还反问：
「怎么了？这样不对吗？」
他见我不说话，有些急。
「他该不会是在害我吧！」
我：「……」
沉默片刻, 我表示：
「你朋友没害你。」
「但好像也没帮到你……」
在陆霁川的追问下，我捂脸：
「我是喜欢你才加你呀。」
「但你挺高冷……我以为你还没来电呢。」
他愣了下, 急急解释：
「不、不是！」
「我在你来找我要微信之前就注意到你了……」
「就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我⼀时不知道该哭该笑。
「那你为什么之前不找我要说法？」
他很是委屈。
「我以为你真快死了……」
「我怕你不喜欢我, 我倒给你⽣命最后的时光带来什么遗憾……」
我有点想笑：
「所以……」
「我们谁都没说, 真是两个忍者！」
陆霁川也被逗笑, 直接起⾝, 从对面坐到我旁边。
「那现在我们？」
他忽然凑近，帅脸在我面前放⼤数倍，又长又密的睫毛几乎扫到我脸上。
他故意压低了嗓⾳：
「现在我们……」
「可以是情侣吗？」
他说话时喷吐的灼热鼻息洒在我⽿侧。
低醇的嗓⾳仿佛施了魔咒。
诱得我⼼猿意⻢。
距离越来越近。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当然……可以。」
陆霁川牵住我的⼿，漾起一个笑：
「⼥朋友, 请多指教。」
和陆霁川在一起的半年后，我见到了他的⺟亲。
是⼀个随和有趣的阿姨。
她一见我就咯咯笑：
「是小念吧？可把你盼来了！」
「你不知道, 你误诊之后没说清楚的那几天，这孩子每天晚上都在电脑跟前哭！」
陆霁川想阻⽌她：「妈！不是说好不提那几天的吗？」
阿姨⼀边笑一边带我到书房看电脑：
「你看, 他每天都在搜癌症晚期治愈案例, 哭得跟个徐俊⼤似的！」
聊天记录果然是密密麻麻的——
【癌症晚期治愈案例】
【癌症晚期有可能存活吗？】
【抗癌病人的励志案例】
陆霁川无能狂怒：
「妈！别说了！」
「⼩念快来，这边还有……」
「妈——！」
「小念小念, 这里还有他小时候摔泥坑的照⽚！」
「妈，你别把她吓跑了！」
「哎呀没事，⼩念⼜不是外人……」
「那我就不是你的儿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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