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AA制生活费

爸妈离婚后，我的生活费成了 AA 制。
食堂十块的饭，我爸秒转五块，我妈隔半小时补五块，像在完成任务。
后来我爸再婚，家里多了个妹妹要养。
我妈怀了弟弟，朋友圈全是孕期打卡。
我的账单在群里沉底，没人转钱，也没人过问。
最后生生饿晕在宿舍。
再睁眼，我回到了爸妈离婚那一天。
天花板的白炽灯在晃。
我躺在地上，视线模糊。
胃部痉挛着抽搐，喉咙里泛着酸水。
室友的尖叫声离得很远。
「她晕倒了！」
「快叫救护车！」
我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家庭群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发的：「食堂午饭，十块。」
昨天的早餐：「粥和包子，六块。」
前天的晚餐：「面条，八块。」
每一条下面，都跟着两条转账记录。
我爸转一半。
我妈转一半。
精准得像机器。
但最近三天，我的账单沉底了。
我爸的头像是他和新婚妻子的婚纱照。
我妈的头像是她的孕肚照，朋友圈配文：「期待弟弟的到来」。
我发了十几条消息。
从「爸，妈，在吗？」到「求你们，我真的没钱吃饭了。」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宿舍里还有半瓶水，是昨天剩的。
如果喝下去，胃只会更疼。
我想起上周给我爸打电话。
他接起来后，背景音有个小女孩在哭。
我装作没听见，斟酌许久后开口：「爸爸，我要交学费了。」
可我爸听后，却压低声音生硬地说：「你先自己想办法。」
「我这边开支太大，你阿姨会不高兴。」
「找你妈去。」
意料之内的答案。挂断电话后，我打电话给我妈。
她接得很快，语气兴奋。
「宝贝你看妈妈新买的孕妇装好看吗？抖音点赞好几万呢！」
「妈，我没钱了。」
「哎呀，找你爸呀。妈妈现在养弟弟很辛苦的，妈妈孕酮低，天天打针也很费钱好不好？」
她说完，猛地挂断了电话。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我闭上眼睛。
饿到想起小时候，爸妈还没离婚时，妈妈会做红烧肉给我吃，肥瘦相间。
爸爸会夹最大的那块给我。
他们俩会说：「闺女多吃点，以后长高高。」
那些记忆像上辈子的事。
他们离婚那天，我趴在卧室门口偷看。
爸爸问妈妈：「闺女跟谁？」
妈妈说：「跟谁都行，反正抚养费 AA。」
爸爸点头：「行，这样最公平。」
他们没问我。
没问十七岁的我想跟谁。
只想要公平。
他们忙着分割财产，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
最后两人一起协商决定：我跟妈妈住，爸爸出生活费的一半。
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
爸爸在群里发了个红包。
「恭喜你，觉夏。」
妈妈也紧跟着发了一个。
「还挺争气的。」
然后爸爸说：「以后大学费用，还是 AA。」
妈妈说：「好。」
从那以后，我的每一笔开支都要拍照，发群，等他们转账。
五块五块地转。
二十块的书。
十块十块地给。
同学问我：「你怎么记账这么细？」
我笑笑不说话。
国庆节，爸爸说新家装修，让我别回去。
妈妈说孕早期需要静养。
舍友正好都回家去了，学校食堂也不开门。
我就在宿舍待了七天。
吃了整整七天的泡面。
最便宜那种，五毛一包。
第七天，胃开始疼。
我拍下泡面袋子，发群里：「爸妈，我胃疼得受不了了，我想去医院看看。」
爸爸这才转了二十五块：「你去校医务室看看。」
妈妈也不甘示弱，紧接着转了二十五块。
像是为了和爸爸较劲一般，开口安慰：「宝贝多喝热水。」
我躺在校医务室冰冷的床上，听着电视里国庆晚会的声音。
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揉搓。
那之后，我的身体就坏了。
吃什么都吐，瘦得脱形。
室友带我去食堂，我盯着十块的套餐看了很久。
最后只要了白米饭，两毛钱，拌着免费的汤，咽下去。
昨天，我最后一次给他们发消息。
「爸，妈，我三天没吃饭了。」
「求你们。」
「我会死的。」
发完这句话，我眼前一黑。
倒下去时，头撞在桌角。
不疼，真的，比胃里的灼烧感轻多了。
我的意识模糊又清晰。
再次猛地睁开眼时，我的耳边响起熟悉的争吵声。
「房子归我，存款归你！」我妈的声音尖利又刺耳。
我爸也不服地怒吼：「凭什么？房子我出的首付！」
我低头看自己。
蓝白相间的高中校服。
手机屏幕亮着：3 月 1 日。
爸妈离婚那天。
我真的回来了。
喉咙有点发干，胃里空荡荡的，但还不是那种灼烧的饿，是正常的空腹感。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有肉。
手臂也不是瘦骨嶙峋的样子。
我走到镜子前。
十八岁的脸，有点婴儿肥，眼睛里也有光。
不是二十岁那个眼窝深陷、面色蜡黄的我。
客厅里，争吵还在继续。
「闺女跟谁？」爸爸问，语气不耐烦。
「跟谁都行，反正抚养费必须 AA。」
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
他们背对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爸，妈。」
「我可以自己住。」
「但这房子，」
「去年爸你带张阿姨来住时，她落下那支口红。」
「妈，你上周整理衣柜时，没发现吗？」
「还有爸藏在书房的联名保单，」
「受益人可不是我们俩。」
我爸脸色慌了一瞬，巴掌几乎是瞬间就落到了我的脸上。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脸颊火辣辣地疼，像被烧红的铁片烙过。
但这痛感很真实，比饿晕前的虚无缥缈好太多。
我没躲，也没哭，就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清楚记得，他藏在书房保险柜里的保单，受益人写的是张阿姨的名字。
投保日期比他提离婚早了好几个月。
「我胡说？」我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丝。
「书房第三个抽屉，左边有本《红楼梦》，夹层里藏着保险柜钥匙。」
「密码是张阿姨的生日，19871023。」
我爸的巴掌僵在半空，脸色从红转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我妈猛地回头瞪他，尖利的声音劈过来：「方建国！你早就跟那个女人勾搭上了？」
「还偷偷买保单？」
「好啊，我说你怎么突然提离婚！原来这些都是你算计好的！」
「当初结婚的时候，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算计人啊？」
我妈一边哭一边大喊。
我爸垂着手站在原地，紧紧地皱着眉头。
好半天，他才缓过神来：「你别听孩子瞎说！她一个高中生懂什么！」
我爸苍白地辩解着，却不敢直视我妈的眼睛。
我勾起唇角笑了笑，又把目光转向我妈。
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妈，你上周说去医院做检查，其实是去见刘叔叔了吧？」
「他开黑色奔驰，在医院门口给你塞了个红包，你藏在玄关柜最下面的鞋盒里。」
我妈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你、你跟踪我？」
我爸听了我的话后，猛地把茶几上摆放的东西摔在地上。
「钟舒文，你刚才还好意思说我？」
「你不是和我说，你早就和他断了吗？」
「我真没想到，你还和当年一样，满嘴谎话，不知廉耻！」
我妈红着眼看向我爸。
「你凭什么骂我？你和张春雨不也早就搞到一张床上去了？」
「要不是为了方觉夏，我早就和你离婚了。」
他们俩在我面前吵得不可开交。
我大喊一声：「好了！」
爸妈猛地停下争吵，转过身来看我。
「我没有跟踪谁，」我走到客厅中央，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我身上，校服上的褶皱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只是太在意这个家了，在意到你们每个人的反常，我都记在心里。」
上辈子我就是这样，把他们的喜怒哀乐当成自己的头等大事。
爸爸晚归，我煮好面条等他。
妈妈心情不好，我攒钱买她喜欢的衣服。
可到最后，我连十块钱的饭钱都要不到。
「房子归我。」我收回思绪，眼神扫过他们僵硬的脸。
「这房子是爷爷留下的，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你们只是暂住。」
爸妈听了我的话后，同时站了起来。
「不可能！」我爸急声道，「当年你爷爷明明说给我的！」
「爷爷怕你以后再婚，把房子给外人，特意公证过，等我满十八岁就过户到我名下。」
我快步回房间，从抽屉中找出爷爷当年给我的复印件，甩在茶几上。
「现在我十七岁，还没有过十八岁生日，还有半年。」
「这半年里，你们谁想住都可以，但必须按月给我房租。」
我妈拿起复印件，手指都在抖：「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爷爷去世前告诉我的，他说让我留条后路。」
我垂下眼，想起爷爷临终前抓着我的手说的话，鼻子有点酸。
上辈子我把公证书藏起来，觉得爸妈不会不管我。
现在才知道，真正能靠的只有自己。
「至于抚养费，」我抬眼看向他们。
「不用 AA 制了。」
「你们各自的收入，按法律规定的比例给我抚养费，每月十号前转到我卡上，不准拖欠。」
我爸还想反驳，我直接打断他：「如果你们不同意，我现在就可以去找张阿姨和刘叔叔谈谈。」
「或者，我们去法院，让法官看看你们是怎么当父母的。」
他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互相瞪着眼，却都没敢再说话。
我知道，他们最要面子，也最怕自己的丑事被外人知道。
「还有，」我补充道。
「我不跟你们任何人住，你们的东西，三天内搬完。」
「搬之前，把这半年的房租和这个月的抚养费给我。」
我爸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
我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那是你们教我的。」
「不是我冷血，我骨子里流着你们的血。」
「其实我和你们，本质上都是自私自利的人。」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我爸掏出手机，磨磨蹭蹭地转了房租和抚养费。
我妈咬着牙，也跟着转了钱。
手机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胃里还是有点空，但心里却踏实了。
我走到门口，打开门：「三天后我回来检查。另外，这个家庭群，我退了。」
「以后有事，可以打我电话，别发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占我手机内存。」
我摸出手机，把那个备注「家」的群退掉。
看着外面蔚蓝的天空，我在心里暗暗发誓。
我上辈子受的委屈，这辈子绝不会再受。
美餐一顿，喂饱肚子后。
我手机响了，是班主任打来的。
问我为什么没去学校。
我笑着说：「老师，我家里有点事，处理完就回去。」
「怎么了，方觉夏？」
「是家里出了什么难事了吗？」
班主任的声音有些急切。
「现在是你们高三最关键的时刻，家里出事的话一定要及时和老师们商量。」
「你的成绩那么好，考上清北，学校和省里也都会发奖金。」
「你可千万不能放弃自己。」
听了老师的话，我猛地想起来。
上一世也是因为父母离婚。
导致我的学习成绩直线下滑，最终不仅没考上清北。
就连 92 都没考上。
只考上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二本。
这一世，我还有机会。
我一定要亲手改写自己的人生。
想着，我赶紧吃完饭就回了学校。
我先去班主任办公室和她说了爸妈离婚的消息。
班主任皱着眉头关心我：「需要帮忙吗？」
我摇了摇头，看向班主任：「老师，能不能麻烦您帮我申请住校？」
「现在是高三最关键的时期了，我不想因为家里的事情影响到自己的前途。」
老师很满意我的觉悟。
当天就给我办理了住宿手续。
我回家拿了一趟换洗衣物。
就回了学校。
宿舍是四人间，另外三个室友都在埋头刷题。
空气中弥漫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让我格外舒心。
我把行李简单收拾好，从书包里掏出课本。
刚翻开数学错题本，就被一道解析几何题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这种感觉，太久没有感受过了。
晚自习时，数学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递过来一份全国高中生数学竞赛的报名表：「觉夏，你的数学天赋一直很好，这是个冲击清北的好机会，要不要试试？」
我看着报名表上「一等奖可获清北录取」的字样，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被数学公式和英语单词填满。
天还没亮，我就抱着单词书坐在教室背书。
深夜宿舍熄灯后，我就去外面走廊的应急灯下刷竞赛题。
可麻烦来得比我预想的要快。
一周后的午休时间，我正趴在桌上补觉，班主任突然来教室喊我：「方觉夏，你爸在门口找你。」
我心里一沉，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但我还是跟着去了。
校门口，我爸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身边站着容光焕发的张阿姨。
「觉夏，」他脸上堆着虚伪的笑，「你张阿姨说想你了，特意做了饭给你送来。」
我瞥了眼他手里的保温桶，没接。
「有事直说吧。」
张阿姨抢先开口，声音娇滴滴的：「觉夏啊，你看阿姨这身子不方便，你爸一个人挣钱养家不容易。」
「反正你现在也住校。」
「那房子.......」
「能不能先让我们住着？」
「房租就当抵你下个月的抚养费了，行不行？」
我差点被气笑：「房子是我的，房租按市场价算，每月两千。」
「抚养费是法律规定的，一分不能少。」
「想抵账，没门。」
「还有，你们是没家吗？为什么要住我的房子？」
我爸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方觉夏，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你也知道你是我爸，那你还向着外人？」
我转身就走，任凭他在身后嘶吼咒骂，脚步也没有丝毫停顿。
我以为拒绝了我爸，就能清净几天，没想到我妈紧接着就找上了门。
她是在周五下午的数学课上闯进来的。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连衣裙，径直走到讲台前，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觉夏，跟妈走，妈给你找了个好家教，保准你考上好大学。」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我挣开她的手，压低声音道：
「妈，你先出去，我在上课。」
「上课有什么要紧的？」
她拔高声音，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你爸不管你，妈不能不管你。你跟我走，妈给你钱花，不像某些人，连亲闺女都舍得亏待。」
我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
她是想在老师同学面前装出一副慈母的样子。
果不其然，下一秒。
我妈就在全班同学面前哭了起来。
「觉夏啊，我知道你恨我。」
「可妈妈也是没办法。」
「你知道你爸平日里是怎么对我们母女俩的，妈妈不想就这么和你爸过一辈子。」
「妈妈其实很爱你。」
「你就和妈妈回家吧，好吗？」
我冷着脸看向我妈。
「你要是真的对我好，就不会让我在同学和老师面前丢脸。」
我妈的脸色瞬间一白。
「是啊，觉夏妈妈。」
数学老师走到我妈面前，「觉夏学习成绩很好，马上就要考试了。」
「我们做家长的不能给孩子提供帮助，也不能跑到学校来影响孩子的学习吧。」
我妈被班主任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面色平静地看着我。
「我听说你爸领着小三来学校找你了。」
「他是来找你要房子的吧？」
「你扪心自问，是爸爸对你好还是妈妈对你好。」
「这个房子，不管怎样，你都不许给你爸。」
我冲我妈点了点头，「你放心吧，妈妈。」
「我不会给我爸还有张阿姨。」
「也不可能留给你和刘叔叔。」
爸妈的轮番骚扰，反而让我更加坚定了努力的决心。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和竞赛准备中，每天只睡六个小时，其余时间不是在做题，就是在向老师请教。
室友们都说我像打了鸡血。
可只有我知道，我是在用现在的汗水，弥补上辈子的遗憾。
数学竞赛初赛那天，我超常发挥。
出考场后，我掏出手机，看到一条银行短信。
是我爸转来的抚养费，比规定的数额少了五百。
紧接着，我妈也转了钱，同样少了五百。
我冷笑一声，直接把两条短信截图，分别发给了他们：「法律规定的抚养费是多少，你们清楚。」
「少的部分，今天之内补齐，否则我就去法院起诉。」
「反正我是未成年，你看法官听你们的，还是听我的。」
不到十分钟，两人就乖乖把钱补了过来。
我爸还发来一条消息：「觉夏，爸最近手头紧，下次能不能通融一下？」
我回了两个字：「不能。」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成绩稳步提升。
直到有天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笑着说：「觉夏，照这个势头，清北稳了！数学竞赛复赛的名单下来了，你也在里面，继续加油啊！」
我接过复赛通知书，心里充满了底气。
就在这时，我爸又给我打电话了，这次的语气格外温和：「觉夏，爸爸有点想你了。」
「这周末放假，来家里和我们一起吃一顿饭吧。」
我不知道我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又怕不答应，他像我妈一样来学校闹事。
思虑再三，我还是应了下来。
周末，我爸催了我好几遍后，我这才不情不愿地背着书包去了校门口。
我爸一看见我，就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骂骂咧咧地用手指指着我。
「你这个孩子，我以前就是这样教你没礼貌的吗？」
「我和你张阿姨在学校门口等了你几个小时。」
「果不其然，和你那个妈一个样。」
还是张阿姨在一旁打着圆场。
「哎呀，老方。」
「孩子高三了学习忙，好不容易周末了就在宿舍里补个觉。」
「咱们反正也没事，多等一会儿就多等一会儿。」
我爸回头看了一眼车里，小声嘟囔道：「莉莉都等饿了。」
我顺着我爸的目光侧头看过去，这才发现车里竟然还坐着一个小女孩。
张阿姨看见了，给我解释道：「这是我的女儿，今年也是高三了。」
「觉夏，以后她就是你的妹妹了。」
「我听说觉夏的数学成绩很好，你妹妹数学成绩差，你们俩又是同龄人，觉夏你没事可以辅导一下妹妹功课。」
张阿姨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我上车。
我眯起眼睛笑了笑，看向张阿姨。
「数学成绩不好说明妹妹就是笨。」
「有那时间辅导功课还不如让妹妹学文科呢。」
张阿姨脸上一僵，但也没说什么。
反倒是催着我爸快点开车回家。
车子在小区楼下停稳，张阿姨先牵着她女儿下了车。
我爸走在我身侧，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从今天起你就回家里住，家里收拾出一间朝南的房间，比学校宿舍舒服多了。」
我站在单元楼门口没动，书包带子被我攥得发皱。
「这不是我家。」
「我说过，我自己住。」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张阿姨转过身，脸上堆着假笑，伸手就要拉我，「女孩子住家里多安全，我每天给你们做营养餐，你和你妹妹一起学习，多好。」
我侧身躲开她的手。
「不用麻烦阿姨，我现在在学校住得很好。」
「住什么宿舍！」我爸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路过邻居的侧目。
「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
「我只是想专心学习。」
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而且这房子不是我的，我不想寄人篱下，看别人的脸色吃饭。」
「你怎么能是外人呢？」张阿姨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拉着小女孩的手用力收紧。
「我和你爸马上就要结婚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觉夏，你成绩这么好，帮帮妹妹就是帮了我们一家人。」
我摇头，坚定自己的立场。
「我说了我不要。」
我爸脸色铁青。
张阿姨见状，赶紧拉住他，转而对我软声道：「觉夏，阿姨知道你心里有气。」
「但你爸也是为你好，你看你一个人在学校，吃不好睡不好的。」
「到底是怕我吃不好睡不好，还是想把我当成免费劳动力，我想你们应该很清楚吧。」
我一一扫过他们三个人的嘴脸。
「既然这顿饭不是诚心来叫我吃，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了。」
我爸气得冲我大喊：「行！方觉夏！」
「你好样的！有本事这辈子你都别叫我爸！」
我巴不得他快点和我断绝关系。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扭头冲我爸笑了笑：「爸，您别气坏了身子。」
「毕竟我的生活费你还没给完呢。」
「我也不想我们今后在法院相见。」
我爸的脸色瞬间铁青，手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张阿姨在一旁拽了拽他的袖子，眼神里满是算计。
她比谁都清楚，真闹到法院，吃亏的还是我爸。
「行了建国，孩子还小，有话好好说。」
张阿姨硬挤出笑脸，「觉夏，你先回学校，抚养费的事阿姨帮你盯着，保证不会少你的啊。」
我没再搭话，转身就往公交站走。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学习上。
数学竞赛的复赛，我拿到了全市第二的成绩。
班主任特意把我的试卷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让路过的同学都能看得到。
而我爸果然没敢拖欠抚养费，每月十号一到，转账提示音就准时响起。
张阿姨偶尔会发来几条嘘寒问暖的微信，我都只回「谢谢」两个字，不给她任何套近乎的机会。
倒是我妈，自从上次来教室闹过一次后，再也没有找过我。
我内心有些疑惑，总觉得我妈在偷偷作一场大的。
一模考试的前一天傍晚，我正在教室刷最后一套模拟题。
手机突然疯了似的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妈妈」的名字，我犹豫了三秒，还是接了起来。
「觉夏！你快来市医院！」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里满是医院的嘈杂声。
「我肚子突然疼得厉害，刘叔叔去办手续了，没人陪我……」
我的笔尖顿在草稿纸上，墨水晕开一小片黑点。
上辈子我妈也是这时候生了病，急性阑尾炎。
我接到电话后二话不说就跑去了医院，守了她整整一夜。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回学校考试，考场上一不留神睡了过去。
成绩也一塌糊涂。
那时她醒后第一句话，没问我考试考得怎么样，反倒是问刘叔叔有没有吃晚饭。
「我明天要参加一模，很重要。」
我语气平静，「你找护士帮忙，或者给刘叔叔打电话让他快点。」
「考试能有你妈重要吗！」
我妈的声音陡然拔高，「方觉夏，我是你亲妈！你要是不来，我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这辈子都别想心安！」
我突然想起我饿晕在宿舍那天，发给她的消息全部都石沉大海。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妈，你做过亏心事吗？」
「如果有一天，我给你打电话说我没钱了，求你救我。」
「你会不会给我转钱？」
我妈的声音弱了几分，「那是当然了，我是你妈，怎么可能会不管你？」
见我不说话，她又开始卖惨，「我现在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腿都软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我揉了揉眉心，终究还是没狠下心。
不是因为亲情，而是怕她真出什么事，以后会被缠上更多麻烦。
「我把复习资料带上，在医院陪你到刘叔叔回来，然后我要回学校自习。」
病房里，我妈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看见我进来，她眼睛立刻红了：「觉夏，你可算来了，刚才疼得我以为要死了。」
「觉夏，刚医生说我这可得做手术。」
「到时候你可得来照顾我。你爸那边有新家庭了，我就只有你了。」
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我还要准备高考，没时间管你。」
「你可以请护工，或者找刘叔叔来照顾你。」
「请护工不要钱吗！」
我妈立刻变了脸色，「你照顾我不是应该的？再说了，我可舍不得让你刘叔叔来照顾我。」
我冷笑，「你舍不得刘叔叔，就舍得我。」
「你怎么这么冷血！」
她猛地把粥碗摔在床头柜上，粥洒了一地，「我白生你养你了！早知道你现在这样，当初我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病房门被推开，刘叔叔拎着水果走进来，看见这场景愣了一下：「怎么了这是？」
我妈立刻哭了起来，指着我：「你问问方觉夏！我病成这样，她不仅不关心，还说没时间照顾我！」
刘叔叔皱着眉看向我，语气带着几分责备：「觉夏，你妈现在需要人照顾，你就多担待点。」
我站起身，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刘叔叔，我明天要一模，我妈这边有你照顾，我就先回学校了。」
「你敢走！」我妈挣扎着要下床，被刘叔叔拦住。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妈，我不是你的免费保姆，也不是你和刘叔叔的附属品。你要是真为我好，就别再用亲情绑架我。」
走出病房，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第二天的模考，我发挥得异常稳定。
我拿出手机，删掉了我妈发来的十几条指责消息。
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拉黑她。
时间过得异常地快。
很快就到了我高考的时候。
这段时间，我除了找爸妈要我的生活费之外。
没有给他们发过任何消息。
他们来学校找过我，也都被保安赶走了。
不少同学都知道了我的家庭状况。
在学校也有意无意地帮助我。
高考当天，我超常发挥。
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稳了。
每一道题的步骤，我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高考出成绩那天，爸妈破天荒地给我打来了电话。
爸妈似乎不再怨我，都语气平常地问我考得怎么样。
直到我成为高考状元的消息被媒体曝光出来。
爸妈拖家带口地来我家敲门。
「觉夏，我是妈妈。」
「妈妈想给你办一场升学宴,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参加。」
我爸也在一旁不甘示弱。
「是啊, 觉夏。」
「爸爸也想给你办个升学宴。」
「我们老方家好不容易出了一个高考状元, 这次一定要大办特办。」
我一一拒绝了。
但爸妈依旧不死心。
在网上办了两个社交媒体账号, 发我们三个人的全家福合照。
因为有着高考状元这个名声在, 爸妈很快就火了起来。
网友都以为我生活在幸福美满的三口之家。
直到我的一则采访被媒体曝光了出去。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
一脸羞涩地看着镜头。
「我的爸妈在我高三那年离婚了，他们现在都组建了各自的家庭。」
「就是我的生活费……」
我看着镜头, 挠了挠头。
然后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希望爸爸妈妈看到这条采访后，可以不要再忘记给我转生活费了。」
此条采访一出。
网友们瞬间就火了。
他们纷纷艾特我爸妈的抖音，在他们的评论区和私信里疯狂大骂。
【你们这俩人是真不要脸啊。】
【高考状元都敢虐待。】
【现在还在立什么家庭美满人设, 人血馒头都没你们会吃！】
他们俩疯狂给我打电话, 我都没接。
直到我十八岁成年那天。
我带着爷爷给我公证的文件, 叫上他们一起去找了律师。
再次见到他们俩, 两人都不如从前那般风光。
或许是被网暴太久的缘故，我妈甚至躲躲闪闪地都不敢看我。
我爸也全副武装地出门，不像平日里那么招摇。
「爸妈，今天叫你们来呢, 是我已经 18 岁了。」
「爷爷的房子，现在已经转到了我的名下。」
「我要把我自己的户口迁出来，从今往后，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十八岁之后，我不需要你们继续给我支付生活费, 我也不会再找你们要钱。」
「你们老了, 我会按照国家法定的赡养老人最低标准给你们生活费。」
「今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我爸毫不留情地签了字。
我妈看着我，眼眶含泪。
「觉夏，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妈妈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你当真要对你的妈妈如此决绝吗？」
我看着我妈，内心毫无波动。
「嗯，早在你们离婚那天, 你们就不是我爸妈了。」
我妈最终还是签了字。
看着我手中新的户口本。
我高高兴兴地回到了属于我自己的房子。
录取通知书是和奖学金一同下发的。
我看着银行卡里的 20 万，激动得一晚上没睡。
然后, 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没有去大学报到。
反倒是和校长商量, 再复读一年。
校长自然无话可说。
因为有我这个高考状元在, 外面很多学生都挤破了头想转来我们学校。
我就这样, ⼜拿了第二年的省⾼考状元。
银⾏卡里的数字, 也从二十万变成了四十万。
但我还是有些没安全感。
于是我选择再次复读。
这一次，我和清北签订了协议。
只要我能再考⼀次全省的状元。
这次的奖励将会是 50 万。
而我，也必须去念书了。
我应了下来。
第三年不出所料。
我还是高考状元。
拿着银行卡里的 100 万⾛进梦寐以求的⼤学。
我的眼界和⼼态都变得和以前不同。
本科时便有看中我的⽼师带着我做项⽬。
研究⽣我顺着老师的意思去了德国。
在德国读研的第二年。
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她在电话⾥泣不成声地开口。
「觉夏，妈妈做了一个梦。」
「梦里爸爸妈妈很不是⼈。」
「觉夏, 你受苦了。」
我听着电话⾥迟来的道歉，没有说话。
我妈继续开口, 「觉夏，妈妈生了个弟弟。」
「弟弟和你长得很像, 你什么时候回家来看看妈妈, 弟弟也很想你。」
「等妈妈老了，你就是弟弟唯一的亲⼈。」
我不屑地笑出来。
他们这辈⼦都不会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我挂断电话, 把我妈的电话拉进了⿊名单。
我爸在我第一年高考后，就和张阿姨分开了。
⽹友的网暴太狠了。
张阿姨不愿意和我爸过戳脊梁骨的日子。
⽽我妈⽣了个⼉子。
八岁时高烧烧坏了脑袋。
刘叔叔也和她离了婚。
但这些都和我没什么关系。
毕竟，我的前途亮得我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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