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女朋友好香

我是边淙谈得最久的一任女朋友。
恋爱三年，朋友都说他这次真栽了。
他们开着玩笑说，只是没想到，能让边淙收心的，会是我。
边淙揽着我，笑骂朋友：
「说什么呢，阿姝这么好，我还要挣钱娶她呢。」
我只是坐在他身边笑。
边淙不知道，我有两个秘密。
第一个，是四个月前，我发现他出轨了我的学妹。
第二个，是三个月前，我勾引了他的好朋友。
春夜多潮湿。
雨滴颗颗敲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
划过的痕迹把夜色里的灯火分割得四分五裂。
电话那头是我男朋友边淙的声音：
「阿姝，今晚部门团建，大家玩得太晚，又下了这么大的雨，干脆在酒店住下了。」
「我晚上不回来了，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关好窗户，别让雨飘进来了。」
我把电话贴近耳朵，在手机转化的电子杂音中，听见了不同于雨声的水流声。
还有远远的一句女声：
「你怎么还不进来。」
却还是被我精准地捕捉。
男朋友猴急地挂断电话。
我放下手机，看向门外站着的男人。
俞辞的白衬衣湿了半边，湿哒哒地黏在肩上，欲说还休地展示青年健身留下的漂亮线条。
我看着他，笑了笑。
「我男朋友今天不回家——」
「你要进来吗？」
事先声明，我真的不是什么渣女。
我做渣女的主观能动性比较松弛，但男朋友的无耻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部分。
发觉边淙出轨靠的不是我超绝第六感，而是纯靠老天爷赏饭吃。
四个月前的某个夜晚。
边淙打过来报平安的电话说了再见，而我鬼使神差地没有挂断。
然后就听见电话那头越来越嘈杂的流行音乐声。
他朋友问他：「女友查岗？」
边淙笑着说：「是。」
朋友拍拍他的肩：「真行啊，方芷还在里头等你呢，你带她过来，我还以为你和女朋友分了。」
「哪能啊。」
「你不怕何姝知道了和你分手？」
「不会的。」
边淙语气里含着笑，吊儿郎当地：
「她爱我爱得要死呢。」
他还真没说错。
至少在没听到这些对话之前，我真爱他爱得要死。
爱的惯性让我选择直接掐断了电话。
那天晚上没下雨。
我整晚没睡，坐在餐桌前吃完了冰箱里买的所有面包。
然后又全吐了。
在天将亮未亮的时候，我趴在厕所的地板上掐着脖子，腹部一阵阵下坠地疼。
心脏与胃部的疼痛同频。
快要昏死过去的时候，我看见太阳越出云层的第一缕光。
我对边淙由爱转恨。
我决定报复他。
俞辞是我选择的出轨对象。
他恰好生得好，恰好和我有着能避开边淙见面的关系，恰好是边淙十多年的朋友——
也恰好，他没那么清白。
唯一不好的是，他的防御系数点满了。
勾引俞辞的三个月里，我扮演乖巧可人的师妹。
时不时贴心关心师兄的生活。
制造不期然的偶遇，再恰到好处地撒娇。
都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
不过相比起从前冷漠的同门师兄妹关系。
我们现在却亲近了不少。
就像今晚出现在我家门口的他。
我随口一问。
出乎意料地，俞辞却没有拒绝。
他换下鞋子，对着我点了点头：「打扰了。」
或许是外面的雨下的实在是太大。
又或许他从前的克制自持本来就是装出来的。
我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趁着俞辞换下身上被雨打湿的衣服。
我在卧室换上吊带睡裙。
吧台处还有几瓶边淙珍藏的酒。
我想也没想，一起子敲开。
往嘴里猛灌了一口，又在衣服上洒了点。
等到俞辞从卫生间出来，就撞见我「借酒消愁」。
外面的雨还在下。
我从桌旁起身，带着醉意喊他：「师兄。」
俞辞在我们学校很有名。
君子如玉，克己复礼。
却又偏生了一副冷淡的皮囊。
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疏离。
从前我也好奇，看上去和边淙像是两个极端的人，竟会是十几年的朋友。
现在想来，大概是内里都差不多。
我挤出一两滴眼泪，假装步伐不稳，往俞辞身上扑。
他退后一步，手扶住我的肩。
「何姝，你喝醉了。」
「发生什么事了？」
在俞辞愣神的那几秒里，我撞进他怀里。
抬眼时泪光闪闪：
「我的男朋友出轨了。」
「师兄，你说我是不是很没有魅力，连男朋友都留不住，你也要推开我。」
我贴近他的身躯，裙子一侧的吊带滑落。
我说：「你抱抱我，好不好？」
我把自己的脸埋住，声音颤抖。
「不要推开我。」
青年的身躯里像是被钢筋浇筑，相贴的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受到他的紧绷。
我在心里倒数：3，2，1，0.5，0.4……
俞辞的手动了动。
却没推开我。
天底下男人都一样。
外表死装，内心……
带着森森凉意的指尖落在我背上，激起一小片肌肤的战栗。
俞辞低头，下巴搁在我肩上，手指触到我慌乱中来不及全部拉上的拉链。
我的裙子拉链被他拉到最顶端。
第二天醒来时，俞辞客房的门还没打开。
我起了一个大早，打算在厨房给他露一手。
刚和边淙在一起时，我洗手作羹汤。
我在做饭这件事上没有天赋，奈何边淙情绪价值给的很值。
不管我做多难吃，他总是带着笑吃下，然后夸我：「又进步了。」
我自己吃的时候差点打 yue。
恋爱脑发作，我苦练厨艺。
烧坏几个锅，被滚烫的热油溅在手上无数次后，我小有所成。
尤其在边淙爱吃的那几样菜式上。
可是便当做着做着，他就不让我再下厨了。
美其名曰：不浪费我的时间。
其实是妨碍他在公司勾搭小姑娘了。
我面无表情地下锅了一大碗面条。
等俞辞醒来，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早餐。
我站在桌边看着他，眉眼弯弯：
「睡得好吗，学长。」
听说男人都吃贤妻娘母这一套。
俞辞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神无波澜地扫过桌上的面条。
白皙的脸上还残存着枕头留下的红印。
身上那股不食烟火气的感觉瞬间少了几分。
他垂下眼，淡声：「还行，谢谢你。」
我们之间的相处太过自然。
一直到我送俞辞出门。
他也只是如往常般叮嘱我：「下午老师的课，别迟到了。」
甚至，没有提起过昨天任何。
下午从学校出来后我接到了边淙的电话。
「阿姝，晚上有空……」
电话被人一下抢过去。
甜甜的女声落在耳朵里，像是被人猛灌了一口桃子汽水：「学姐！」
「今天我拿到实习工资啦，我请你吃饭。」
「一定要来哦～」
边淙的出轨对象。
也是我的学妹。
方芷很漂亮。
我见她的第一面，也感慨世间能有这样漂亮的女孩。
她长了一张如同洋娃娃般精致的脸。
笑时杏眼微弯，像是掉入人间的精灵。
大学时她见我，总是含笑唤我学姐好。
我帮过她不少忙，却怎么也没想到。
边淙出轨的，会是她。
我到餐厅时，方芷和边淙已经在位置上了。
看见我，她立马起身朝我招手：「学姐！」
我笑着点点头，在方芷身边坐下。
她立马撒娇着黏上来：
「学姐，你快说说你家边淙，我说要单独请你吃饭，他还不愿意了。」
「说什么不让我独占他女朋友，真是……」
少女气乎乎的脸颊如同塞满零食的仓鼠。
生气时也娇嗔得可爱。
我笑了声，没有接她的话。
「那当然啦。」
边淙撑着下巴，桃花眼弯弯：
「上班这么忙，我也很想我家阿姝好不好。」
方芷握住我的手收紧了一瞬。
又不着痕迹地瞪了对面的人一样：「学姐，你快快说说他。」
我收回手，拿起桌上的筷子，笑道：「你跟着他实习，他没欺负你吧。」
「哪能啊，」边淙举手投降，「你的小学妹，我敢不罩着吗？」
方芷笑着，眼神如水般扫过边淙：「他要是敢欺负我，我就跟学姐告状。」
我握住筷子夹菜。
左手开了摄像在桌底转了一圈。
方芷去结账的时候，边淙也跟去了。
我站在边淙车边，点开录下的视频，就看见方芷的小腿旁若无人地蹭上边淙的腿。
桌上，还在笑着给我夹菜。
退出视频播放，我看见备注为「目标奸夫」的人发来一条消息。
——「衣服放在门卫室就行。」
——[位置]
我回了个好的。
——[动画表情]
俞辞昨晚换下来的衣服上午被我拿去干洗店了。
现在去送正好。
方芷跑过来：「都说了我请你们，怎么还让边淙结账了。」
我笑了笑：「你实习工资也没多少，边淙人好，你就由着他吧。」
方芷嘟了嘟嘴。
边淙站在一边拉开副驾驶的座位：「走吧。」
方芷径直坐了上去。
边淙愣了一下。
方芷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有些歉疚地朝我看过来：
「对不起，学姐，我有些晕车，可以让我坐副驾吗？」
「学姐，你不会生气吧？」
我没搭腔，就听见边淙说：「阿姝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当然，」我笑道，「阿淙，你先送方芷回去吧。」
「我还有点事要回学校一趟。」
送走边淙和方芷，我打车取了衣服后去了俞辞给我的定位。
衣服放在门卫室后，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图片]
——「放在这里啦，师兄。」
——「我先走了。」
那边消息回得很快：
——「谢谢。」
我往外走了几步，然后停在一片绿化后。
一个人影从小区里走出来。
我看着他从门卫室拿走那个袋子，然后快步上前。
我委屈巴巴地唤。
俞辞身形一滞。
我说：「你在躲我吗？」
「因为我昨天抱了你？」
他没回头，我上去拽住他手指。
「对不起师兄，昨晚……我一直觉得你很可靠，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上的问题，总是能帮我解决。」
「我可能也不知不觉觉得和你变亲近了吧，所以昨天才会情不自禁地想依靠你……」
我在脑海里疯狂提词：
「虽然你们是朋友，但是我知道，你和边淙不一样，你比他好太多。」
「你总是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总是安安静静，却越来越吸引我的目光，即使你没有说太多。其实很多时候我都想去了解你，想知道你都在想什么，又感觉你对外界有一层保护膜，我不想打破。」
有点串台了，不过没事。
果然学到就是赚到，小某书还得是你。
「大概是昨天喝了些酒，没能忍住……」
我哽咽：「我会克制住自己的感情，绝对不会再……」
青年的手指倏忽擦过我的眼角。
带着点热意。
我愣了一下。
立马得寸进尺抓住俞辞的手：
「那你还会躲我吗，师兄？」
俞辞的表情空白一瞬：「不会。」
「那你能再抱我一下吗？」
很短暂的沉默。
连带着尴尬快长出枝丫的时候。
俞辞的手动了动，把我揽进怀里。
像哄小朋友似地，轻轻拍着我的背。
我把脸埋在他肩上。
感受到他僵硬的躯体和错落的心跳。
忍住了自己想去拍他肩背的手。
兄弟我懂你。
哪怕是朋友的女朋友。
在被出轨的情况下跑到你面前示弱，褒奖你，男人都会生出类似于一种「救风尘」的成就感。
我在心里冷笑。
我和俞辞的关系开始往不清不楚发展。
比起师兄妹要暧昧很多。
我给他发的消息也都能收到秒回。
生活在表面上仍旧平静。
只是我知道，其实水下早已沸腾。
最先坐不住的，是方芷。
时不时就邀着不同的朋友聚一聚。
这次是公司。
我到包厢的时候，人基本上都已经在了。
方芷坐在边淙身边，笑着咬耳朵，像是一对亲密无间的爱侣。
而我，像忽然闯入的第三者。
边淙的哥们周琛一见我，立马起身：「嫂子来了，快坐。」
「淙哥身边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呢。」
我笑着道谢。
桌上还摆着扑克牌。
不知道游戏已经进行到第几轮，边淙脚边已经摆了几个空瓶。
见我坐下，他笑着搂住我，低头亲我的脸。
很适当的酒疯。
能够让人误以为是真情流露。
我没躲，跟着加入这场游戏。
输的是方芷。
有人起哄着问：「小芷，在场有没有心仪的男生呀？」
「这么漂亮，这么还不找男朋友。」
方芷愣了下，眼神环视一圈，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最后含羞带怯地低头：「我喝。」
周琛把酒满上，还没开口，其中一个酒杯就被边淙拿走。
他仰头，一饮而尽。
「淙哥牛逼！」
「淙哥你不怕嫂子吃醋啊～」
方芷眼睛亮亮的，目光落在边淙脸上。
他放下酒杯，笑：「阿姝托我罩着小芷。」
「我老婆的命令，我哪敢不听啊～」
方芷的眼神一下子暗淡。
我抿唇笑，假装没看见她看过来的阴冷眼神。
永远上不得台面的感情。
方芷，你真的能忍吗？
我在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包厢里气氛正好，边淙替我和方芷挡酒，喝了不知多少杯。
我冷着脸，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先走。
卫生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方芷见我，没有惊讶。
她站在我身边，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
「淙哥，在公司很受欢迎呢～」
她看着镜子，目不斜视。
「公司里的姐姐都好漂亮，我听别人讲八卦说，好多人和淙哥示好。」
「好奇怪呀，学姐。」
「其实我很早就想知道，淙哥的前女友都那么漂亮。」
「学姐不怕吗？不怕淙哥被别人抢走？」
她看着我，黑白分明的眼珠里却满是嘲弄。
明明嘴角上扬，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毕竟，学姐和他们相比。」
「还是差了一些啊。」
差点就把我要抢你男朋友说出来了。
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不久前俞辞发来的图片，回我说在忙。
我顺手发过去一个委屈的表情包。
然后才抬头看方芷。
「那抢吧。」
我笑，「抢得走的，算什么好东西呢。」
「那希望学姐。」
方芷看着我，一字一顿。
「以后不要后悔。」
我没说话，方芷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那张漂亮的脸和卫生间地上肮脏的泥水来了个亲密接触。
我惊讶捂嘴。
「对不起呀，小芷。」
绿茶嘛，谁不会似的。
不知道方芷回去会不会和边淙告状，我从卫生间出来后径直离开了会所。
夜风吹得人混沌的脑袋清明了些。
我在路上走了十几分钟。
刚想打开手机点个外卖。
却看见好几条未读消息。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你在哪？」
——「我来找你。」
[对方已取消]
[对方已取消]
[对方已取消]
——我在你家楼下
我发了个位置过去。
正好是跨江大桥。
十八分钟后。
俞辞喘着气出现。
青年身上罩着一件外衫，领口扣子扣错一粒。
白瓷似的脸上泛着运动过后的潮红。
像一块香甜的小蛋糕。
匆匆忙忙，气息不稳。
青年大步向前。
「发生什么事了？」
我伸手解开他扣错的那粒纽扣。
俞辞的喉结滚动。
我说：「男朋友和学妹在宴会上你侬我侬视我为无物。」
「这一次，我终于决定复仇。」
「现在，v 我一个小蛋糕，聆听我的复仇计划。」
气氛短暂地沉默。
俞辞看着我，眸色沉沉的，像是一片如有实质的海浪。
在夜色下沉默地酝酿。
藏住所有的情绪。
「小蛋糕。」
俞辞说，「你想吃的。」
我蜷在俞辞家的沙发上，有点不明白他是怎么在这个打烊的时间段点到小蛋糕的。
但还是选择库库猛吃。
俞辞不言，坐在旁边，目光落在我脸上。
奶油沾在唇角，俞辞伸手，指尖点在我唇边，轻轻刮去。
我的叉子停在半空。
从俞辞踏进我家的那一刻开始，我一直觉得有一股莫名的违和感。
最近愈演愈烈。
我放下叉子，看着他，问：
「我能亲你一下吗？」
同意了我就亲脸，不同意我就装发酒疯。
左右都有退路。
俞辞不说话。
我顺势要假装发酒疯。
就听见他问我：
「那我们……」
「现在是什么关系？」
「奸夫淫妇…？」
我挑了挑眉。
没有意识到眼前冷淡的人和这个词语稍显不符。
我还没开口，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我接起，才发现是周琛打过来的：「嫂子？你在哪？我们送淙哥回家，他没带钥匙。」
「你把他放在门口吧，我马上回来。」
我放下叉子，起身。
俞辞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啦。」
我换好鞋子，朝他摆摆手。
我到家的时候周琛还在，见我来，帮我把边淙送到卧室。
楼下关门声响起，我起身准备下楼去洗漱。
床上的人却忽然睁了眼。
我看着边淙，没有说话。
他忽然笑起来，眉眼弯弯：「小芷。」
「今天很漂亮。」
边淙很像狐狸。
狡黠，漂亮，谨慎，诓骗人心。
花团锦簇之下，没人能看清他的真心。
喝酒从来只喝七分醉。
这样鬼话听起来也像真话。
今天是真醉了。
把我认成了方芷。
我低头，居高临下。
「那和何姝分手吧，阿淙。」
「我做你女朋友。」
眼睛眯起来，似是想要看清我：「我和你说过了。」
「我不会……和她分手。」
「我要……娶……她。」
声音困倦：「娶……阿姝。」
「……爱……」
被子落在一边。
我站在原地良久，却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伸手帮他盖上。
我和边淙的关系一如既往。
俞辞却忽然变得有些奇怪，回消息忽然变得很慢。
一周后边淙出差。
我发消息暗示俞辞。
「男[emoji]友[emoji]不[emoji]在[emoji]家。」
「一[emoji]个[emoji]人[emoji]上[emoji]火。」
「火☆热☆难☆耐☆38.2°。」
「[emoji]一个人偷吃[emoji]。」
「布[emoji]洛[emoji]芬。」
他秒回： 「你发烧了？」
是有些低烧，昨天淋了一点小雨。
我摸了摸额头。
回复： 「是。」
那边没再回复。
二十分钟后，门铃被人按响。
俞辞站在门口，拎着一袋药。
似瘦而高的竹。
我打开门，有些讶异：「其实只是低烧，睡一觉就好了。」
他抬手，如玉的指节贴上我的额头，声色平静：「吃点药，好得快些。」
额上的温度陡然降下。
我愣了愣，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腰。
俞辞的身体一瞬间僵硬：「你去躺着吧，我给你做饭。」
我眨了眨眼。
我在客卧的床上躺下，俞辞伸手帮我掖了掖被角。
药物的清苦味儿还在嘴里。
我忽然握住俞辞的手：「师兄。」
楼下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几乎是瞬间从床上跳起来，把俞辞推倒在床上。
青年没设防，被我困在身下。
向来平淡无波的脸上骤然出现一道裂缝。
「别说话。」
我把被子往他脸上遮住，随手拿过一个纸箱。
楼下，边淙拿着行李箱。
我抱着纸箱，有些惊讶，「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明天……」
「你男朋友比较能干，工作提早做完了。」
边淙笑着回答，「我们好久也没有过二人世界了。」
我在心里冷笑了声。
「对了，阿姝。」
边淙笑着朝我招手，「你先过来一下。」
我把纸箱放在脚边，朝他走过去。
边淙变魔术似地从背后掏出一束玫瑰，我假装惊喜。
接过时，枝丫下绑着的钻石项链闪闪发光。
闪闪发光等同于价值不菲。
渣男的优点是从不抠门。
我真心实意地微笑：「谢谢。」
边淙垂眼笑，桃花眼弯弯，深情到像是能将人溺毙其中。
他低头，吻将要落在我唇上。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我在清理客房呢，满身的灰。」
边淙也不恼，伸手揉了揉我的发：
「放着等周末我来收拾吧，今天我们就两人在一块放松放松。」
我应了声，让他去把行李箱放好。
自己闪身进了客房。
卧室里传来行李箱拉链的声音。
还有边淙的说话声：「阿姝，你想出去玩，还是我们就在家里待着？」
「我们俩……也好久没……」
边淙的声音压低。
我高声：「出去吧。」
边淙笑了声，问我：「是害羞了吗？阿姝。」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我甩甩手臂，拿着玫瑰花对着自己脖子上的项链来了一张自拍。
「男朋友出差特意提早回来和我过二人世界，还给我准备了惊喜礼物[爱心][爱心][爱心]。」
「今天一定要和宝宝好好深入交流一下[害羞]。」
朋友圈上传自拍照，设置仅方芷一人可见。
发出去后，我吐出一口浊气。
一分钟不到，我听见卧室里传来手机铃声。
我踮脚，轻轻靠近卧室。
边淙声音压低：「我有事，别闹。」
「今天不行。」
对面的人说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蹙着眉：「我……」
被打断，边淙愣了下：
「真的？别急。」
「我马上就过来，别怕。」
「我马上就到。」
我退后几步，装作刚从客房出来的样子。
边淙步履匆匆，对上我的一瞬间表情歉疚：
「阿姝，抱歉，公司忽然又有急事要过去处理。」
「这周末我们再……」
「没关系。」
我打断他的话，看着他笑：「工作要紧。」
楼下门被关上的瞬间，我掀开客房的被子。
恰好对上俞辞黑白分明的眸子。
青年被被子蒙得有些呼吸不畅，冷白的皮肤像被胭脂浸过似的红。
眼里似有水雾。
我心跳漏了一拍。
「师兄，你没事吧。」
我拍着胸，「吓死了，我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
「你猜我刚刚想了什么办法让他走的？」
我眨巴眼睛，俞辞从床上坐起来。
有些昏暗的室内，我听见他仍含着压抑的声音：
「我们这样……」
「是不对的。」
所以是差点被捉奸，兄弟情谊又占领高地了是吗。
我只反应了一秒。
然后说：「好的。」
有些窒息的沉默。
在我看过来的那一瞬间，俞辞敛下眼。
错开了我的目光。
「时间也不早了，」我说，「谢谢师兄今天帮我送退烧药来。」
我礼貌地送他到门口，贴心地叮嘱路上小心。
俞辞低低地嗯了一声，却没有走。
我照旧关门。
沉重的防盗门被合上的一瞬间。
我分明窥见了俞辞外泄的情绪。
像是一个灰蒙蒙的阴雨天。
剩下的药还放在茶几上。
我看了眼，顺手打开手机点外卖。
等待外卖的空隙，我瘫在沙发上翻了翻朋友圈。
看见方芷新发的一条。
照片是医院，还有男人削苹果的手。
配文：「真正爱你的人连你受到一点小伤也会担心得不行。」
傍晚的天空有些暗。
我看着图片里那双熟悉得不行的手，点了个赞。
手机被我扔在一边，我闭着眼，长出了一口气。
我和俞辞又恢复成不冷不热的师兄妹关系。
原本俞辞临近毕业，忙。
我们也不怎么碰面。
如果不是之前我总缠着他，我们的交集本就少的可怜。
微信对话框还停留在两周之前他来给我送退烧药的时候。
下午，我在办公室听导师训人。
离开的时候，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就和熟悉的人对上了眼。
俞辞愣了一下。
我点头，礼貌地唤：「师兄好。」
他有片刻的怔忡，却又立刻平静下来，朝我点了点头。
他有些迟疑，「最近……」
我打断他，「我还有些事，先走啦。」
走出十几步远。
楼梯拐角处，我却忽然停了下来。
回头的刹那，只见俞辞进门的背影。
青年高而瘦，背脊挺拔，如竹如柏。
我看着，忽而笑了。
边淙的生日将近。
他的朋友张罗着像往年一样聚一聚。
在聚会现场看见方芷，我没意外。
但是看见座位上的俞辞时，我心底还是微微有些讶异。
他向来不喜欢太热闹的场合，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周琛起身热情招呼我：「嫂子你终于来啦，就等你了。」
我笑笑，一屁股在边淙和方芷中间坐下。
方芷被我挤开，敢怒不敢言，还是在一边维持假笑。
我贴上边淙，笑嘻嘻地挽上他的手：「阿淙，生日快乐。」
边淙笑着揽过我。
旁边的方芷忽然出声：「学姐，你给淙哥准备了什么礼物呀？」
「肯定精心准备了很久吧，拿出来让大家看看吧。」
笑死，其实根本没准备。
本来打算在边淙生日这天联合他朋友送他一顶绿帽子。
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
我转头给他订了他大学时最喜欢的设计师牌子的复古墨绿棒球帽。
下单时间太晚了现在还在路上。
我眨了下眼。
边淙笑着贴近我：「需要什么礼物呀。」
「我家阿姝陪着我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一片羡慕嫉妒中。
我余光瞥见方芷用力掐着自己掌心。
又有一束目光落在我身上。
瞥见拿着酒杯的俞辞。
我弯唇，毫不避讳地对着他笑了笑。
他低头，灌了一杯酒。
我挪开视线，笑着靠在边淙身上。
仿佛我们从未有过龃龉。
在场的人都有些喝高了。
输的人是边淙。
朋友举杯：「淙哥，这么多女朋友里面，你最喜欢哪一任啊？」
场面僵了一下。
边淙不着痕迹地搂紧我的腰：「当然是阿姝啊。」
朋友挤眼：「真栽了啊。」
「说什么呢，阿姝这么好，我可是在努力挣钱攒钱娶她。」
朋友一阵起哄。
我装作羞怯，微微低下头。
余光瞥见斜对面的人手握紧了酒杯。
他的前面，是已经见底的玻璃瓶。
我勾唇，轻拍了一下边淙：「那我等你。」
周琛正要说话，却听见砰地一声。
俞辞将酒杯掷在桌上。
边淙忽然笑了：「借酒消愁？难得啊，你也会有烦恼？」
俞辞抿了抿唇，声色无波：
边淙来了兴趣：「说来听听？咱俩认识这么久了，还没见你喝过今天这么多酒。」
周琛在一旁帮腔：「是啊辞哥，遇到啥事了？总不能是爱而不得吧？」
俞辞对上我的眼。
在一片喧闹声中，如蜻蜓点水般掠过。
我含笑回望。
平静地回复：
「想知道？」
「那就玩游戏赢过我。」
一句话勾的场上气氛又热了起来。
可惜今天俞辞手气太好。
好几轮下来都没成功。
反倒让方芷输了好几回。
她没让边淙帮她，自己猛灌几口。
又轮到她的时候，已经醉得不行了。
包间暧昧的灯光下，她斜倚在靠背上，眉目间的情意像是极甜腻的糖。
我成了牛郎织女间的阻碍。
有点恶心，谢谢。
我起身，借口去厕所。
包间门的门一关上，我就听见方芷嗲嗲的声音：「真心话。」
「我选……真心话。」
我又成了你们 play 的一环。
我洗了把脸，脑子里清醒了些。
从厕所出来，随手甩了甩水。
就在拐角撞见一个不速之客。
青年倚在墙边，长身鹤立。
明明脸红得过分，衣冠却仍旧工整，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在最上面。
我想起朋友锐评。
去夜店就爱这样的。
越是穿的严实，扒的时候就越兴奋。
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经过。
俞辞唤我，声音有些哑。
「他们在里面……接吻。」
我看了下时间，五分钟。
「现在应该亲完了。」
「你觉得，我知道他们的事情。」
「难道不是吗？」
「我不知道。」
「我和边淙……父母交好，认识十几年了。」
「我从不干涉别人的私事，也不感兴趣，阿姝……」
「我和他……没那么要好。」
「你想用我报复他。」
我爽快承认。
一块小蛋糕换复仇计划。
我说到做到。
「阿姝……」
身后的声音逐渐蔓延。
伴随着温热的呼吸靠近我耳边。
左手被人拉住。
俞辞牵住我的手，一路往上。
停在喉结处。
他又往下压了压。
手指堪堪停在他衣领处。
我皱了皱眉：
「我们这样……不好吧？」
俞辞垂眼，笑了。
眼尾的艳色像春日枝头压不住的桃花。
他握住我的手，让指尖抵在第一颗纽扣上。
「解开它。」
他嗓音低哑，像近乎谄媚的讨好。
「让我做你的奸夫。」
「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如果有人问：如果有一个洁身自好长相优越头脑聪明身高一米八健身有腹肌的男人忽然求着你睡他，请问你要怎么做？
如果是在网络，我肯定高低写五百字回答怒喷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色字当头一把刀戒色才是人间正道努力学习努力工作拒绝黄才是好公民好栋梁男色乃桃色陷阱一旦陷入脸上就会常常出现笑容……
最后一句删掉。
但如果现实真有。
那对不起了姐妹们，我先爽爽。
门被砰一声带上。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月亮洒下来的光。
我的背抵在冰冷的墙面上，小腿被人握住，身体却滚烫。
我扯了下俞辞头顶细软的发。
他停下，抬头看我。
眼睛湿漉漉的。
我伸手摸上他的脸。
俞辞蹭了蹭我的掌心，微微歪头，口齿有些不清：
「阿、酥？」
我面上有些为难，「我觉得吧。」
「我们这样还是……」
俞辞打断我。
大概是喝得有些多了。
眼前男人开始一本正经地说胡话了。
明明是端方清正的眉眼，嘴里却说的是：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你不爱他，他才是……」
我伸手推了他一下，俞辞松了手。
很乖顺地顺着我的力道倒在床上。
我跪坐上去，歪头：「不反抗？」
高岭之花衣衫凌乱，面颊潮红。
俞辞抬眼，握住我的手，轻轻放在了心脏处。
他眼底晦暗。
「我说了。」
「做什么，都可以。」
被手机铃声吵醒。
窗外的夜色沉沉的。
我有些烦躁地踢了踢背后紧贴的人，困顿的青年伸手撩开我后颈的发。
迷迷糊糊地重复道歉：「阿姝，对不起，我会轻点……」
我拍开他箍在我腰间的手。
伸手去够还在闹铃的手机。
屏幕上闪动的名字让我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
我按下了接听键。
「你今晚什么时候走的？有没有看见何姝？我给她打电话……」
我忽然出声，嗓音有些嘶哑。
对面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在寂静的夜晚，沉默让时间的流逝也变得缓慢。
对面的人呼吸忽然急促了起来。
「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你怎么和他在一起？他喝醉了发生什么事故了吗？」
我看他清醒得很。
要不然怎么会和朋友的女朋友滚到一起。
我没说话，腰被人揽住，收紧。
我翻了个身。
看见已经清醒的俞辞，下颌绷得很紧。
我眨了眨眼。
他对上我的眼。
拿过我手里的手机，面无表情地开口：
「她累了。」
「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电话被他随手挂断，手机被扔下。
我搂住俞辞的脖子亲了亲他脸：「就是这句！」
追妻火葬场牛头人版必备经典句式。
俞辞紧抿的唇弯了弯。
他低头蹭了蹭我，像小狗似的，眼睛亮亮的：
「那可不可以……」
我望着他笑。
温柔地回答：
「不可以。」
绿帽虽迟但到。
中午醒来，我看着自己下单的绿帽子界面已经变成了「已签收」。
老天爷是有些幽默感在身上的。
虽然比较地狱。
我从床上爬起来，脚踩在地上还没起身。
腰身忽然被人搂住。
俞辞的脸搁上我的肩：
「吃了再走。」
他的指尖点在我腰腹，戳了戳：「吃完我送你。」
这下真切换成奸夫模式了。
俞辞送我到楼下。
我本来打算上楼简单拿些东西就走，他非要跟着，我也没阻拦。
边淙上班了不在家。
我快速收了下东西，背着一个小包就准备离开。
开门时，却撞上边淙。
门开的那一瞬间，我和门口的人四目相对。
边淙头发有些乱，黑眼圈让人显得分外疲惫。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的手已经朝着俞辞脸上去了。
第一下，俞辞没躲。
生生挨下了一拳。
出拳，格挡。
我悄悄往后挪了两步。
别误伤到我就行。
边淙被俞辞反制在地上。
我站在原地，垂眸看他，脸色平静。
俞辞唤我的名字，声色冷静：「你先出去等我。」
「那他妈是老子的女朋友！」
「不是了。」
我弯着眼睛，笑眯眯地：「从今天起，就不是了。」
我站在走廊上，房门被我拉开一条缝。
方便我吃瓜。
虽然是自己的。
屋内人喘着气。
俞辞先开了口：
「勾引你女朋友，算我对不住你。」
拳头的破空声。
又是一片混乱。
肉体和地板相撞的声音。
听起来好疼。
我在屋外幸灾乐祸。
「俞辞，你这个贱人。」
「朋友的女朋友你也觊觎，你……」
「你对不起她。」
俞辞打断他的话。
「她知道了……」
「她知道了？！」
边淙的声音有些破音。
完全不复从前的游刃有余。
「她怎么会……」
我把背包往上提了提，把门掩住了。
三分钟后俞辞出来。
我让他把我送到我朋友家。
晚上还在边吃烧烤边和朋友吐槽渣男的时候。
边淙的信息发过来了。
一张照片，在医院。
脸上红了一片，头还缠了一圈绷带。
渣男被打都自带一股破碎感。
要是以前，我看到照片都要心疼死了。
今天我嘴巴里的啤酒差点喷出来。
拿手机给朋友展示：「快看，死装男。」
朋友：「碎碎他吧，感觉他快要抱了。」
我点开他发过来的语音，气泡音委委屈屈：
「好疼啊，阿姝。」
朋友嗓子打嗝：「好～疼～啊～阿～姝～」
我笑倒在她身上，一边打嗝一边回边淙：「我看见了。」
对面的正在输入中跳了又跳。
好半天才回复我：
——「昨天吗？」
——「对不起，我昨天喝多了，一时眼花把人当成了你，才会亲她。」
——「阿姝，对不起。」
——「如果你是因为这件事而和俞辞一起气我，我向你道歉，我的心里只有你。」
——「阿姝，不要生气了。」
——「都是我的错。」
和朋友边聊边笑到夜半。
朋友让我早点睡觉，走到床边拉窗帘，往下一看，忽然惊呼：「我草。」
「何姝你过来。」
我不明所以。
往窗外看，却看见小区路灯下站了个人。
边淙头上的绷带还没摘掉。
一个人立在楼下，抬头望。
对上我的眼睛时，他弯了弯眼。
朝我挥挥手。
我拿过被我静音的手机，才看见他发了几十条消息。
——「我来找你。」
——「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
——「我在苏静楼下了。」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
天气预报的阵雨前兆。
边淙抬头看着我，眉眼弯弯。
似是无限宠溺的包容。
我唰一下拉上了窗帘。
我在楼下遇见边淙。
他坐在小区的花坛边上，眼睛微微眯着。
见我出来，一下站起来。
脚步不稳，差点栽倒。
我伸手扶了他一把。
边淙顺势把我往怀里揽。
他的身上还泛着微微的潮气。
「那天我真的喝多了，以为是你。」
「原谅我吧。」
「阿姝，我错了。」
「要怎么样你才愿意原谅我？」
「你说，我都会做。」
「不要和俞辞搅合在一起了，他……」
我忽然出声。
他顿了一下。
我踮脚，凑近他耳边：
「你想和我继续吗？」
「可是怎么办呢？」
我拍拍他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意盈盈：
「我觉得……」
「他比你厉害诶。」
大概是我从前太爱他。
所以哪怕半夜用俞辞的手机接了他的电话。
他也认为我不过是在闹脾气，和俞辞合起伙来骗他。
边淙的脸一瞬间煞白。
我挣脱开他的怀抱，好整以暇地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我未遮的肩颈处。
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
好半天，他收回目光，声音喑哑：「没关系。」
「没关系。」
不知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自己。
我没兴趣看他表演精神分裂。
转身就要走。
手却被人一下拉住。
「没关系……我不介意你和他……」
我回头，看见边淙仍旧垂着眼。
发丝的阴影下，眼眶边缘被浸染成红棕的颜色。
想凑近看看。
他却将头偏了偏，握住我的手一下收紧。
连带着声音也变得晦涩：
「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会……比他做得更好。」
我看着他微笑，说：
事先声明，我并没有绿帽癖。
机会只是机会而已。
边淙开始重新追我。
在他的想象里，我只是在赌气。
虽然这次，持续了一年之久。
他每天发信息和我报备行程，分享一些琐碎的小事和互联网上有趣的事情。
我把聊天记录转发给朋友一起蛐蛐。
然后把他艾特我的新鲜事回头艾特给俞辞。
送我的礼物我拿去网上折价卖二手。
外卖来的早餐我用清水洗过拿去喂校园里的小猫小狗。
一年下来他们毛都变得油光水滑了。
后来我开始时不时回他两句。
一直到那年的年末。
边淙约我出去跨年。
我破天荒地答应了。
人不帅是做不了渣男的。
坐在他预定的情侣餐厅时，看着对面那张脸，还是赏心悦目的。
来时大概好好收拾了一下，边淙连衣角都透出一股好好收拾过的郑重感。
我撑着下巴，看他一道道报出我喜欢的菜名。
放下菜单时角轻轻磕了一下桌面。
拘谨地如同我们初次约会。
边淙对上我的眼，桃花眼弯弯：
「阿姝，我还以为你不会答应。」
我抿了一口高脚杯里的葡萄酒，笑笑。
边淙学着我，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我脸上：
「这算不算你开始愿意接受我的道歉了？」
我没接他的茬，只是拿起手机对着桌上来了一张。
图片发了朋友圈。
还是仅一人可见。
为了给她留有发挥的余地，我每样菜都只尝了一点。
边淙的酒一少我就立马给他满上。
餐厅门口忽然传来很大的声响。
像是什么人踹开了门。
脚步声咚咚。
一直到近了。
我咽下嘴里的菜，就见一个人影快步抢过桌上的酒杯，对着对面人倒了下去。
边淙楞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盘菜糊了一身：
「你明明说过喜欢我的！」
「你说比起她你更喜欢我的！你不肯见我，却还和她在一起。」
「我为了你，连转正机会都放弃了。还被人骂小三，你明明喜欢的是我！」
「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觉得对不起她了？」
「那我呢？说喜欢我的时候你就不内疚了？」
边淙的头发被扯住。
方芷眼泪留了满面。
餐厅的工作人员上前想拉住方芷。
边淙把她甩开，她身躯不稳，撞上隔壁空桌。
易碎的器皿声音清脆。
围观群众用手机摄像。
我掩面，假装哭泣。
余光偷看狗咬狗。
边淙起身，看也没看她一眼，只是对着工作人员道：「麻烦你们把她处理好。」
方芷唤他，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她狼狈地被人架起，又拼命挣扎：「你明明说过喜欢我的。」
「你不要和她一起。」
「你回头，回头，告诉我你还喜欢我……」
原来是苦情女配 play。
我有些无语。
桌上一片狼藉。
边淙有些无措地望向我：「阿姝，她不是……」
我起身拿过自己的包：「我先走了。」
我怕再多待一秒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天上下起了雨。
这场雨来得突然。
我在雨幕前站定。
慌乱的脚步声在离我三步远处停下。
我回头，看见追过来的边淙。
红酒在他脸上留下蜿蜒的浅淡红痕，白衬衣也被油污沾染。
表情也难看。
颓废，落魄。
与从前干净整洁的样子判若两人。
「意外，是意外，我从那天晚上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所有的联系方式我都拉黑了，阿姝，我只想要你。」
「我知道我现在很难看，不是你喜欢的样子，但我怕——」
「我怕现在不说清楚，你就再也不会见我了。」
他伸出一只干净的手，对着我迈了一步。
我后退一步。
细密的雨丝落了点在我脖颈。
「别过来。」
我蹙眉，再不掩饰自己的嫌恶。
边淙像是被我的眼神刺痛，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我洗干净，再来找你。」
「洗不干净了。」
边淙对上我的眼。
天边炸响一声惊雷。
雨丝落在他脚边。
他垂下眼，好半天，才出声：
「我没碰过她。」
「所以呢？」
我厌烦地看着他。
装一次两次就够了，再装就烦了。
「暧昧，接吻，肢体接触，宣告所有好兄弟她就是你的出轨对象……」
「是还没来得及碰还是根本不打算碰？」
「你觉得计较这些有意思吗？」
「出轨还分程度轻和重？」
滴滴答答地敲在台阶上。
我们之间的沉默像是一睹极高极厚的透明墙。
最后打破沉默的，还是他。
「对不起。」
我没说话，偏头看了眼雨幕。
模糊的景色里，有身影撑着一把伞朝着这里走。
「对不起……」
边淙抬眼，眼尾红红。
他说：「可是阿姝——」
「我还是、还是想再努力一下。」
「我保证，以后——」
我打断他的话。
指了指雨里还有一米远的人。
那人的脚步放缓了些。
在一片雨与水的轰鸣声中。
青年身姿挺拔，雨水将他身上的衣服染出些许深色。
伞面下露出一张古井无波的脸。
我说：「那是我男朋友。」
俞辞护着我上了车。
自己被雨打湿半边，我身上却只沾了点。
一直把我送到家门口。
他看着我开了门，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叮嘱：
「先把湿衣服换了，别着凉。」
还没问他要不要进来洗个热水澡再走，门就被关上。
迅速到我像是什么洪水猛兽。
自从上次从酒店回来后，我和俞辞之间最亲密的动作就止于亲吻。
他对我好的过分。
明明像亲密无间的爱侣。
可是每次一到要更进一步的关头，他都立马退到红线之外。
我不理解，但尊重。
舒舒服服洗了一个热水澡，我躺进被窝里玩了一会儿手机。
恰巧明天上午没事。
又美美追剧到凌晨快两点。
打了个哈欠，准备关灯睡觉。
手机却忽然响起来。
备注上熟悉的名字让我想起来今天还没来电及给他拉进黑名单。
全平台在我手机上封杀边淙之后，我设置闹钟。
手机还没关机，又有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
一瞬间，嘈杂的声音涌入我的耳朵。
玻璃碰撞、倒下，惊呼声。
手机被抢走。
带着醉意的人说话都有些含糊。
「是你吗？」
「怎么、不接我电话？」
「我有点喝醉了，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这句话以前边淙也常说。
然后要立马和朋友炫耀：
「你看我家阿姝多好。」
「不会有人没有女朋友吧？」
去接他，然后被醉鬼亲脸。
在出租车上也要黏着抱抱。
到家时艰难上楼，忍无可忍想抽他一巴掌的时候。
被抓住手，带向他的唇边。
微微痒的吻落在手背。
他再像献宝一样从怀里掏出各种各样的小礼物。
口红，手镯，项链……
回忆总是会有很美好的一面。
但再美好，也美化不了这个人了。
回忆，只是回忆而已。
我听他在电话那头一声一声唤我的名字。
最后在一片嘈杂的背景音里，我听见很细微的抽动声。
「阿……姝。」
他说：「我好想你。」
我看着顶上灰漆漆的天花板。
手机的光微弱地落在枕头上。
「你真的——」
「好贱啊。」
大清早收到边淙朋友发来的消息。
话里话外指责我是个没有心的坏女人。
昨晚边淙半夜喝多进了医院。
现在还在病床上没醒来。
——「你就来看看他吧。」
——「淙哥为了你都住院了。」
——「V 我 500，我就来。」
对面的人像是气急了，正在输入中变了又变，好久才发出来一句话：
——「淙哥是真的喜欢你。」
我复制粘贴：
——「V 我 500，我就来。」
那边又是一阵输入中。
最后转了五百。
我点击退回。
对面：「？」
——「麻烦备注自愿赠予。」
——「你们包变脸的，我怕。」
对面敲敲打打。
发过来一个「自愿赠予」的转账。
我麻溜领了。
打算上完课再去。
中午的时候一直收到周琛的消息轰炸。
骂我收钱不办事。
我看都不看，直接回：
——「今年内肯定到。」
收钱办事是我的准则。
但是能气他一下是一下。
到医院的时候，门口的周琛见我来了，激动地起身。
估计脚麻了，有些不稳。
我伸脚送了他一程。
他顺利栽倒在我跟前。
我客气道：「免礼。」
他一下瞪眼要跳起来。
我先一步推开门进去。
单人病房很安静。
边淙躺在床上，像是死的很安详。
我坐在病床边。
有的时候，最吸引人的往往是一些反差感。
像禁欲者放荡。
像放荡者纯情。
从前我喜欢边淙。
他在声色犬马的场所游刃有余。
花团锦簇里，他也是最抢眼的存在。
像灼眼的烈焰。
现在安静下来。
苍白着脸的时候，反倒让人凭空生出一股怜爱。
像快要燃尽的苍蓝色焰火。
桌边放了些水果。
我顺手拿过一个梨，用水果刀削。
不断皮以牺牲果肉为代价。
我看着有点肉痛。
床上的人静悄悄睁了眼。
抬眼时和他撞上目光。
「阿，姝。」
边淙的声音嘶哑。
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放在桌边的水杯。
他恍若看不见：
「你、咳、你怎么、过来了。」
他抬手，有些颤抖，却还是乖乖地去拿水杯。
喝水时有些不畅，洒了些在被子上。
留下些深色的痕迹。
我继续削皮。
他像是有些胆怯似的：
「昨天我……给你打了电话。」
「拨通了吗？」
「接到了，」我面不改色，「你喊我的名字说想见我。」
「然后我说了一句话，你想听吗？我可以重复一遍。」
他面色白了白，有些激动：「不。」
我在心里撇撇嘴。
房间内一下安静下来。
良久的沉默。
最后一片果皮掉落在垃圾桶里。
我放好水果刀。
抬眸时看见边淙正在看我。
安安静静地端详。
目光有的时候很沉重。
因为里面含了太多东西。
我顶着床上人缱绻的眼神，咔嚓一口咬下了我刚削好的梨。
门口被人打开一条缝。
我看见周琛往里看，像是想要警告我什么。
我直接开口。
「五百块只够十五分钟。」
「续时长再加五百。」
本就沉默的空气一下变得有些窒息。
周琛在门口尴尬挠头。
边淙垂下眼。
我起身：「不续走了。」
吃完的梨核落进垃圾桶。
我快步行至门口。
手搭在把手上时，身后的人却忽然开口：
声调被撕扯到变形。
是压不住的哭腔。
「我是真的——」
「想要娶你。」
「我知道啊。」
我知道边淙是真的想要娶我。
或许这份感情是有几分真心，又或许只因为我够爱他，又或许，够合适。
但那又怎样。
我回头，声音开朗：
「可我是真的——」
「不想嫁你。」
身后传来隐隐压抑的抽泣声。
没有人再阻拦我离开。
故事到这里。
应该是女主潇洒离去的背影。
可我转过身，回到病床边。
边淙低着头。
白色被子上是深深浅浅的水渍。
「真哭啦？」
离开医院的时候俞辞在楼下等我。
我坐在副驾驶上，俞辞弯腰帮我系好安全带。
揉了揉我的头发：
「没什么事吧。」
他把我送到我家楼下。
像往常那样亲了亲我的额头。
叮嘱我晚上要早点睡。
他站在门外关门。
快合上的那一瞬间，我忽然出声：
他的动作顿了顿。
我歪歪头：「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或者……什么想对我做的？」
门外的男人冷着一张脸，往前迈了一步。
在低头就能亲到的距离停下。
很冷静地问我：「可以吗？」
腰一下被手臂紧箍住，带着贴向眼前人的身躯。
后颈被人用手护住。
手臂撞在背后的鞋柜上，发出声响。
热气扑在我脸上。
反复倾轧，厮磨。
体温彼此磨合，攀升。
屋内没开灯。
我圈住俞辞的脖子。
两人在昏暗的室内对视。
我眨了眨眼，问他：「现在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面瘫小狗的眼睛亮亮的，还泛着水光。
他忽然将头低了下去。
柔软的黑发蹭在我颈肩，微痒。
灼热的呼吸透过轻薄的面料喷洒在我心脏处。
俞辞的声音闷闷的：
「……吃醋了。」
「我知道不该干涉你的自由，任何与异性的正常交往我也都能接受。」
「我知道你今天去见他，也不会和他复合。」
「我只是、只是……」
俞辞的声音低了下去。
「只有他，不喜欢。」
「大概是因为……我们的关系开始得并不正常……因为他……」
我捧住他的脸。
我低头，亲了亲他眉心。
「所以你没有安全感？」
俞辞看我，眼眸如清而浅的小溪。
他说：「阿姝。」
「我是胆小鬼。」
「怕靠近得太快你觉得轻浮，又怕慢一步我又要错过你了。」
「所以一直小心翼翼，犹豫不决。」
「可我还是想，光明正大地陪在你身边。」
「很想很想。」
他顿了一下，声音有些磕巴：
「你愿意……」
「做我的，女朋友吗？」
我抱住他的脖子笑开。
俞辞不明所以。
我轻扯了下他的耳朵。
「我以为……」
「我们早就是男女朋友了。」
番外：假正经
俞辞的人生很顺遂。
殷实的家境，聪明的头脑，优秀的外貌。
从小到大，他的人生道路上一路绿灯。
过分顺利的人生也意味着过分无趣。
日复一日，循规蹈矩地过。
在俞辞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好像就已经被框在条条框框里了。
初中中考那年。
私立学校举办活动，为了释放中考生的压力，匿名写信倾诉。
让低年级回信。
俞辞没有烦恼。
优异的成绩意味着他的高中早就预定。
但是看着周围人齐刷刷地落笔，想到收到信的人打开会是一片空白。
他还是下笔了。
快要中考了，压力好大，怕最后考不到理想的学校。
和其他人一样，大差不差的烦恼。
估计回信也只是些鼓励和安慰。
反正只是走个过场。
俞辞把信放进信箱。
三秒后就忘记了这件事。
俞辞收到了回信。
很潇洒飘逸的字迹。
对方说自己有治疗焦虑的好办法，不过有点冒险。
还会浪费一个晚自习。
如果需要，可以周三晚上在勤学楼二楼东楼梯口等她。
很莫名奇妙的一封信。
俞辞随手塞进课桌。
却在傍晚指针指向六点十五分时。
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楼梯口。
——是女孩子。
那女孩长了一张很乖的脸。
却拉着他翻了围墙跑到校外。
他们在商场的小歌房里唱歌，俞辞拿着道具给她鼓掌，听她唱：「考试！什么的！都！去！死！吧——」
在游戏厅玩拳皇，俞辞从开局操作不熟练被压着打到能和她杀个有来有回，只用了十五分钟。
第一次喝奶茶，不健康的饮料里有过份多的糖，俞辞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她在一旁哈哈大笑。
最后在晚自习还剩十五分钟下课的时候，他们在路上狂奔。
翻墙，回来。
撞见教导主任巡逻。
两人猫着腰躲在矮墙后。
昏暗的路灯下，因为奔跑而躁动不安的心难以平静。
这是俞辞第一次逃课。
教导主任没走远。
女孩靠近他耳朵，小声问他：「还紧张不？」
俞辞摇摇头。
她笑起来：「特解压吧，我每次因为考试紧张的时候，我就干脆破罐子破摔，给自己放一个晚自习的假。」
「别说，效果挺好。」
教导主任的手电筒捕捉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女孩敏锐地拉住他的手，一路狂奔。
预备铃急促地响起。
「你快回去吧，等会要下晚自习了。」
女孩松开手，在昏暗的廊下朝他摆手。
俞辞愣了下，脱口而出：「你叫什么名字？」
夜晚的风很轻地掠过她的脸。
在一片暗色里，难掩她闪闪发亮的眼。
第二次见到何姝。
和那个充满刺激与心跳的夜晚隔了快两年。
俞辞的高中很喧闹。
社团活动，班级活动，还有时不时出现在抽屉里的情书。
拉他进社团的朋友问他怎么不谈恋爱。
十六七岁，情窦初开。
地下恋情，更显得神秘又吸引人。
俞辞目不斜视，随口回复：「不感兴趣。」
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回忆里的感官刺激至今鲜明，滞后的影响力让他错失了一拍的心跳。
朋友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
「啊，那是今年的新生代表。」
「我可是废了好大力气才把她拉进社团的呢。」
俞辞收回目光。
错落不齐的心跳让他觉得自己像出了故障的机器人。
俞辞在心里念她的名字。
像在念一个简短的咒语。
仍旧毫无交集。
直到社团表演双人舞节目。
何姝捻着自己的签，蹦蹦跳跳地询问着谁抽中了做她搭档。
朋友的签刚拆开一角。
俞辞瞥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扔给他：「换个，我喜欢你那个数字。」
朋友疑惑但照做。
何姝问到他跟前。
俞辞摊开纸条，看着眼前的女孩笑开，眉眼弯弯：
「我们是搭档诶。」
他点头，面色波澜不惊。
何姝歪了歪头，笑道：
「多多指教啦，学长。」
小鹿头也不回地撞墙。
同班的男生买了杂志品鉴。
午间休息时传阅，书内页的模特穿着短裙。
同桌把杂志摊开在桌上。
邀请俞辞共赏。
他瞥一眼后收回目光, 同桌笑他清心寡欲得像个和尚。
那天下午演出练习。
俞辞磕磕绊绊, 不敢碰到何姝的腰。
双人动作难免接触, 女生宽大的短袖下藏了一截纤细的腰。
柔软得像塞了棉花的娃娃。
而他浑身僵硬, 像钢作筋铁为骨的机器人。
晚上回家, 俞辞做了一个难以启齿的梦。
青春期的少年很难称得上纯洁无瑕。
但良好的家教也养不出多龌龊的人。
只记得醒来前最后一眼，是何姝眨巴着眼。
亲了亲他的脸。
俞辞从梦里惊醒。
青春期的生理现象难免让人尴尬。
俞辞起床, 冷脸洗内裤。
古语云，君子论迹不论心。
俞辞开始避着何姝。
放学后拖出五分钟错开吃饭的时间，特意避开她常去小卖部的时候, 路上擦肩时, 他也目不斜视。
怕自己再生邪念, 俞辞努力压抑。
很久以后, 他才明白两件事。
第一，越是压抑，反扑地就会越厉害。
第二，爱与欲, 本就一体同生。
家教甚严的小古板觉得，恋爱要循序渐进。
要彼此了解，情愫暗生。
要长大成年，足够成熟。
等到何姝考上他的大学。
等他成了她的学长。
循序渐进，慢慢来的第二年。
他还是她的学长。
而何姝, 和边淙恋爱了。
何姝抱上来的时候。
俞辞认为, 这是不对的，自己应该要推开她。
但是手却忽然使不上劲了。
手搭在她拉链上时，他用尽全力，才克制住自己。
在楼下被堵住时。
俞辞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他应该道歉，恢复他们之间普通的师兄妹关系。
但是嘴却忽然张不开了。
在她委屈巴巴地看向他时，他说不出任何话, 只能点头。
收到她分享日常的信息时。
俞辞知道，自己应该冷淡回复, 让他们错位的关系回到原位。
只是手机却忽然不听使唤了。
收到消息的那一瞬间, 键盘噼里啪啦打字, 触发秒回机制。
被她藏在客房的时候。
俞辞很想这个时候站出来, 直接坦白自己肖想朋友的女朋友。
地下的关系见不得光。
愈演愈烈的私心让他不甘。
他想光明正大地陪在她⾝边。
只是话到嘴边, 忽然拐了个弯。
欲擒故纵直接玩脱了。
何姝表情不变。
很平静地说：
俞辞⾯⽆表情地洗漱，换衣，关灯，躺下。
冲动去参加边淙的生⽇ party。
冲动地喝了很多酒。
冲动地跟着她离场。
低头, 像被雨淋湿的小狗。
外加一点点外泄的真心。
交流感情时最好的时尚单品。
亲吻，肌肤相贴, ⽿鬓厮磨。
俞辞的动作有些⽣涩。
唯独在这⼀块的学习资料⽅⾯，他鲜少涉⾜。
大概是忍了很多年。
所以难免冲动。
被何姝⼀口咬在肩膀。
牙印留在表层。
他低头道歉。
一句⽐⼀句诚恳。
行动却难免落后于语言。
爱与欲, 本就一体双生。
⽽对她, 他早就欲壑难填。
皎洁的⽉光落在身边⼈的睡颜上。
像是打了一层柔光。
何姝闭着眼，睡得很安稳。
目光⼀遍遍描摹她的眉眼。
从学生时代那个躁动的夜晚到今天, 他等了好多年。
他伸手，指尖挤入何姝的指缝。
频率⼀如初⻅。
小三就小三。
只要她喜欢。
好在最后，转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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