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港城这些年,我在外面养了不少男人。
他们都知道我祁大小姐的规矩。
老公只有一个,再怎么闹,别闹到正室顾以安面前。
可有个人,就偏生不怕死。
找到我家,对着顾以安逼宫:
「你都人老珠黄了,还占着位置干什么?」
「她可是亲口说过,她最爱的人是我。」
我提出分手:「你越界了。」
小狗般的少年红了眼眶:
「我没做错!爱就意味着独占欲,从前那些人能忍,是因为他们都不够爱你。」
我望着他伤心又倔强的眼神,微微晃神。
他是所有人中,最像我哥的那一个。
会议结束,天色已晚。
拿出手机,才发现顾以安打了好几个电话。
我都没接上。
我一边回过去一条消息,一边转头问秘书:「出什么事了?」
「上午宋家那位小姐去您家找顾少爷了,说……说……」
他满脸犹豫。
我用指甲轻轻敲了下车门,有些不耐烦:「说。」
「她说,她现在是律师,如果顾少爷想离婚,可以找她提供法律帮助。」
我忍不住笑了:「有意思。」
「今晚回家吧。」
秘书有些惊愕,还是应了声是。
司机调转车头,往我家的方向开过去。
我打开手机,看到最近的新欢江序在手机上新发来的实况照片。
一件色调温润的白衬衫。
他站在厨房,有些笨拙地从蒸锅里端出盘子。
被烫到,又慌里慌张地去揉耳垂。
「晚饭还差一个菜就好,怀音,你什么时候过来?」
思索片刻,我让秘书转了他一笔钱。
「今晚临时有点事,改天我去片场探班吧。」
「正在输入中」的字眼闪烁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江序回我。
「我知道,你要回去给他过生日,是不是?」
「他是正室,应该的。」
这下换我怔住。
原来今天是顾以安的生日。
回家的时候,顾以安果然在生气。
想到今天是他的生日,我虽然累了,还是决定哄一哄人。
我在沙发上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
示意他过来坐。
顾以安不肯。
他独自坐在餐桌前,薄唇紧紧抿着,后背两翼蝴蝶骨将衬衫撑出一个很漂亮的弧度。
脊背挺得笔直。
一股倔强不服软的味道。
「你气性可真大啊。」
我笑着叹了口气,
「但我今天开了一天的会,很累。」
「念在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不追究宋妍来找你的事。」
「以后,别和她见面了。」
提到宋妍的名字,顾以安终于有了反应。
他蓦然起身,大步走到我面前。
我靠着沙发背,抬头。
看见他目光望过来,明明是俯视的角度,视线却都是抖的。
「祁怀音。」
他眼眶通红,「你在外面养着那些男人,全港城都知道你风流的名声!」
「我和宋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只不过她来家里玩说了两句话,凭什么不许我和她再见面?」
「就凭你,还有整个顾家,现在都得依仗我。」
我终于失去耐心,一脚踹在他膝盖,
顾以安跪了下去。
却满脸屈辱。
我捏着他的下巴,细细端详这张漂亮的脸蛋。
「今天是你 24 岁的生日?」
他眼睫颤了颤,没说话。
「想要什么礼物?想和我离婚?」
我轻佻地拍了拍他的脸,
「凭你,也配?」
话音将落,我倾身向前吻他。
辗转啃咬,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放开。
顾以安急促地喘息着,眼尾泛起春色,分明是已经动情的表现。
我顺势踩住他,露出耐人寻味的笑:「不是恨我吗?怎么这么快就耐不住?」
他猛地昂起头。
喉结上下滚动一圈。
我却已经松了手,站起身。
兴致缺缺地开口:
「我要对宋家动手,你既然这么顾念旧情,记得去跟宋妍通风报信,让她早点逃命。」
顾以安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祁怀音。」
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真恶心。」
祁怀音,你真让人恶心。
祁怀音,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疯女人。
祁怀音,你以后会下地狱的。
这些年,这样的话我听了好多。
多到我都记不清是从谁口中说出的。
港城让我掀了个底朝天。
很多人都害怕我,或者恨我入骨。
现在也包括我的丈夫顾以安。
不过我并不在意。
「我不需要任何人喜欢我,除了哥哥。」
这句话,我十年前说过。
现在仍然不变。
将顾以安落在身后,我上了楼。
三楼尽头的房间,不许任何人进入。
我推门进去。
柔和的光线亮起,月光穿过纱帘,在屋内留下雾气般的影子。
我笑着说:「哥,我回来啦。」
没有人应我。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摆着一张旧木床,一个补了好几处的睡袋,还有摆在睡袋里的小熊玩偶。
我慢吞吞地跪坐下去,钻进那个睡袋。
没有什么能留住时间。
七年过去,我哥的气味已经淡得快要闻不出来了。
可我一闭上眼睛,还是好像躺在他怀里。
当初他刚来港城陪我上学。
廉价的出租屋不到五平米,除去洗手台和木板桌,就只摆得下一张小床。
所以晚上我哥就睡在桌子下面的睡袋里。
这里的冬天又冷又湿,寒气浸染得他嘴唇发白。
我让他上床来跟我挤一挤。
他说:「我长得太高,占地方多,音音会睡不好。」
「没事的,哥已经找到工作了。」
「下个月我们就换房子。」
我躺在睡袋里,慢慢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想象我哥还在我身边。
眼泪就快要涌出来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来。
思绪被打断。
我冷着脸接起电话。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在那边,委屈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怀音,我受伤了。」
赶到我给江序住的房子。
才发现厨房乱成一团。
没切的排骨摆在案板上,碎成几块的陶瓷刀散落在旁,地上还有几滴鲜血。
「我记得你爱吃豉油蒸排骨,本来想弄一些明天去公司给你送便当的,可是我太笨了,忘了陶瓷刀不能用来剁骨头。」
豉油蒸排骨,是我哥从前最爱给我做的一道菜。
我脸色微微缓和了一点。
「那你也没必要给我打电话,去医院处理就是了。」
江序更委屈了:「自从咱们俩谈恋爱之后,很多狗仔在蹲我,我不想半夜闹到医院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我还没来得及纠正他的用词。
江序就将受伤的指腹递到我面前。
那上面一道浅浅的、不超过两厘米的伤口。
看得我沉默了片刻。
「你不去医院,过一会儿也该愈合了。」
江序行云流水地收起手:「好吧,我承认,我只是想你了。」
「十二点已经过了,今天不是他的生日,寿星特权没有了。」
他顺势贴过来,认真地替我解开风衣扣子,脱下来挂好。
又笑得弯起眼睛:「累了一天,我打水来帮你泡泡脚好不好?」
看着江序跪坐在我面前。
垂着头,细碎的额发落下,有些长了,不时拂过眼睫。
他大概是觉得痒,偶尔会用下嘴唇往上吹气,将那些头发吹开。
这个动作,很像我哥生前会做的。
我又开始忍不住出神。
幻觉里,好像回到十年前。
我们终于换了大些的房子住,我哥买了点虾仁回来,说要包三鲜馄饨给我吃,庆祝一下。
他在狭窄的厨房里揉面和馅,头发有些长了,弄得他眼睛很痒,只好不时吹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累了。
「音音,你的发夹借我用一下好不好?」
我拿过去,他满手面粉,有些无奈。
「再帮哥别上行吗?」
那天黄昏,夕光照进来。
飞扬的细碎颗粒穿过光线跳舞。
过于刺眼的光,晒得他额前那枚小熊发夹亮晶晶的。
滑稽又可爱。
我意识到自己又想起哥了。
抬起湿淋淋的脚,踩在江序胸口。
他一个激灵,耳根红了。
羞涩又期待地看着我:「接下来要吃我了吗?」
我轻轻嗯了声。
「抱着我。」
其实,我能认识江序完全是个意外。
一个月前的酒局,乐星娱乐的周总带了公司签的新人来给我们挑。
商界人人皆知。
我喜欢干净害羞的白衣少年。
他们让我先选。
我喝着酒,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
「没有我喜欢的类型,你们随意吧。」
我将玻璃酒杯放在桌上,正要起身离开。
突然有个站在队尾的少年,不知道被谁推了出来。
他踉跄几步,整个人扑在我身上。
四下传来几声惊恐的吸气声。
那少年身上穿着很暴露的透视装,露出的大片胸膛上甚至涂了腮红。
身上还传来很明显的香水味。
我鼻子被撞得生疼,沉下脸,正要推开他教训几句。
少年却一跃而起,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我。
几秒钟后,他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你没事吧?是不是撞疼了,一……祁总?」
他虽然生得有几分姿色,可被艳俗的打扮掩盖了过去。
即便如此,看到他这样的神情,我还是微微晃神了一秒。
「祁总,您没事吧?」
周总还有事求我,当下又惊又怒,让保安把人拖出去。
「让他留下。」
那天晚上,我把少年带到了附近的酒店。
他告诉我,他叫江序。
早逝的妈,好赌的爹,被骗进娱乐圈的他。
我笑了:「你知道吗?十个人里有九个都是这样的说辞。」
「但我和他们不一样……不对!」
「十个?在我之前你还有十个?」
他很震惊,片刻后又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
「算了,你是祁总,应该的。」
这人的反应很奇怪。
港城无人不知我的恶名。
可他竟然不怕我。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愿意跟着我吗?」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我摇摇头,「如果你说不愿意,我会断掉你所有后路,让你走投无路,只能来求我。」
「但到了那个时候,我就不会给你什么资源和好处了。」
我以为他会害怕,或者大骂我。
可他看着我,眼睛又红了。
其实江序长得一点也不像我哥。
甚至没有顾以安像。
可我总能从他身上看到很多年前的影子。
尤其是他快要到的时候。
湿漉漉望向我的,专注又深刻的目光。
带着一点无措和惊惶。
我轻轻给了他一耳光,命令道:「转过去。」
「别这样看着我。」
这样的目光,总会让我想起我哥。
想起他临死前。
其实是恨着我的。
江序本来是个不入流的十八线小明星。
跟了我之后,拿到不少资源。
很快有了不小的名气。
不过网上关于他的舆论并不好听,都说他是我养的金丝雀。
「需要处理这些新闻吗?」
秘书来询问我的意见时,江序就坐在车里。
低头认真地给我削着一个苹果。
「才不要!我们的名字就这样绑在一起被提起,多好。」
他说完,将苹果递给我。
露出有点讨好的笑。
我看得心烦意乱:「别这么笑。」
他可怜巴巴地应声,唇角换个弧度,
「那怎么笑?这么笑吗?」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只好捏住他的下巴,倾身过去吻他。
直到江序被我亲得从脖子红到耳根。
「好了,接下来几天,我有事要处理。」
「有什么紧急情况,你联系陈秘书。」
「片场到了,下车吧。」
他手停在车门把手上,没开门,又转头看着我:「你要回去陪顾以安了吗?」
「这不是你有资格过问的事情。」
江序眼神一黯。
「……喔。」
他也不气馁,片刻后就重新振作,
「那我如果买了新的那种衣服,可以拍了照片发给你看吗?他不会介意吧?」
顾以安会介意吗?
肯定是不会的。
他的心上人是宋妍。
我也并不喜欢他。
把他娶回家,只是因为他是顾家这一辈里,长得最像我哥的那个。
我哥也是顾家人。
他是顾老爷子早年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生的儿子。
那里没人对他有好脸色。
可他还是愿意为了我,回去求那群人。
顾家这群人,当初面对我哥的恳求有多高高在上。
后来求着我从他们家的后辈里挑一个替代品的时候,就有多卑微。
我选了顾以安的时候,他爸妈简直欣喜若狂。
豪门的亲情就是这样可笑。
他们反复叮嘱顾以安,一定要伺候好我,千万不要惹我生气。
「咱们整个顾家,以后就全仰仗祁总了!」
新婚的第一晚。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
我让顾以安在院子里淋着雨跪了一夜。
第二天他就发起高烧,转成肺炎,住了院。
快出院的时候,我去医院看他。
他苍白而消瘦,看着我:「你在报复我。」
「就因为当初顾以轩来顾家求人的时候,我让他下跪了?」
我面无表情地甩了他一个耳光。
「你有什么资格提我哥?」
当初我哥带我去顾家求人。
正赶上顾以安十五岁的生日宴。
顾以安比我还小两岁。
是这一代里最受宠的一个。
他傲慢地昂着头,让我哥给他跪下。
说这样他或许会考虑,帮我解决掉学校里霸凌我的那些豪门子弟。
我哥跪在小他七岁的顾以安面前。
他表情依旧温和:「好。」
「希望顾小少爷可以好好考虑,我妹妹以后会有大本事,到时候她会回报顾家的。」
旁边,其他顾家人大笑:
「妹妹?顾以轩,我们顾家可不认这个野种,你和她都没有血缘关系,这不会是你的童养媳吧?」
下跪都不见屈辱之色的我哥,一下子变了脸。
扑过去和那人厮打起来。
最后两个人双双落进泳池。
被人捞上来。
湿淋淋地喘着气。
他还要再扑过去打人,被拦住了。
顾以安皱着眉:「好了,真是扫兴。」
「我答应帮她就是了。顾以轩,你带着这个小野种,赶紧滚。」
顾以安大概是跟我想到了同一段回忆。
他看着我,嘴唇翕动了两下。
「其实我当时不是真的想那么说你的,我只是……」
我压根儿不在意他怎么说。
「顾以安。」
我一字一句地说,「你们欠的债,还没还清呢。」
一个月后,宋家倒台。
这是我五年漫长计划中的最后一块拼图。
港城的世家彻底大换血。
山顶会所里,警笛声响了一夜。
最后一个被带出来的人是宋妍。
她看着我,目光满是仇恨。
「宋大律师,在帮你的竹马打离婚官司前,要不要先救一下自己?」
我点了支烟,笑着看向她,
「知法犯法,不知道你会判几年?」
她被警车带走前,还在叫嚣:「祁怀音!」
「你不得好死!」
我不以为意,抽完一支烟,仰头看向夜空。
今天是港城难得的晴天。
天空中星星密布,月光如织。
令我想起很小的时候,我和我哥躺在村子里的草垛上看到的星空。
我回到车里,让司机开车回家。
将近零下的天气,顾以安穿只穿着一件衬衫,正站在院子里等我。
夜风吹动他的头发,让他看上去单薄又脆弱。
我撑着车门,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这次又是什么苦肉计?」
「顾以安,你可真够心狠的,我都提前告诉你了,你怎么不提醒宋妍一声,让她逃走啊?」
顾以安不说话。
他只是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轻轻抱住我。
不知道被风吹了多久,他的体温一片冰凉。
他将下巴抵在我肩头,轻声问:「宋家也倒台了。」
「你消气了吗?」
「或者……连整个顾家也送给你,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我盯着他忐忑又希冀的眼睛。
一瞬间了悟过来。
只觉得万分荒唐:「……你喜欢我?」
「顾以安,你喜欢我?」
他被我的语气刺激到,难堪地偏过头去,咬住嘴唇。
「可是我哥已经死了,死在那几家联手绑架里,他被一把火烧得尸骨无存!」
我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他临死前去过顾家,为什么你们没有一个人肯帮他?!」
「我哥已经死了,你有什么资格跟我重新开始?」
顾以安不说话了。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我。
良久,忽然扯出一个有些残忍的笑容:「你哥?」
「祁怀音,你敢说你只把顾以轩当哥哥?」
「你忘了当初他来顾家之前,你对他做了什么?」
「被自己最疼爱的妹妹下了药强上……哈哈,说不定他是自愿去死的呢!」
我一拳砸在他脸上。
顾以安踉跄着后退几步,摔进一旁的泳池。
水花溅在我脸上,一片冰凉。
我冷得浑身发抖,坐进车里。
像个小女孩一样六神无主。
江序恰好在这时候发来了几张他的照片。
很勾人的姿势。
还有几条消息。
「我有个朋友说,刚刚在山顶会所那边看到你……真的是我的朋友哦。」
「怀音,你要不要来我这吃个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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