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

我穿成了救赎文女主的恶毒继妹。
因为校园霸凌女主，最后被亲哥和校霸男主联手虐杀。
睁眼时，我正揪着女主的头发往地上撞。
吓得我立刻跪倒在地，跟着磕了一个：
「夫妻对拜一一」
女主警惕又厌恶地看着我：「你又想发什么疯？」
我直接突发恶疾：
「姐姐开门，我是校霸啊。」
「你别生气啊，我这不是已经从你身上下来了吗？」
「我们钕铜恋姐怎么你了？如果不是你不肯喜欢我，我会这么勾引你吗？」
女主大受震撼。
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着我。
我和她面对面跪着，飞速在脑中整理了一遍思绪。
女主沈梨从小生父过世，跟着改嫁的母亲进入沈家后，便整天被继妹沈晴雪霸凌欺辱。
而她母亲生性懦弱，只能劝她忍一忍，甚至三番五次偏帮继女。
沈梨绝望无助之下，站上了学校天台。
跳下去之前，被校霸男主所救。
自此开启一段孽缘。
原文里，这一天。
沈晴雪发现自己暗恋许久的校霸，竟然对沈梨有好感。
于是趁着体育课把她拽到洗手间，让跟班在外面守着。
自己在里面对着沈梨拳打脚踢。
「沈晴雪，我已经说过很多遍，我对你沈家的家产没有兴趣，对你喜欢的男生也没兴趣。」
沈梨一脸倔强地看着我，
「高中毕业后我就会搬出沈家，不会再回来了。」
「那怎么行？」
我想也没想地开口反驳，「你留下来，当我们沈家的女婿。」
「神经病。」
她扔下三个字，起身就走。
拉开门，门口守着的两个太妹小跟班立刻迎上来，大呼小叫：
「谁允许你走了一一雪姐，你没事吧，你怎么跪在地上了？是不是这贱人……」
「没有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
我连忙打断她们的施法，「让我姐走。」
沈梨挤开那两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跟班踉跄了一下，大怒，但敢怒不敢言，暗戳戳地来请示我，
「雪姐，你怎么能叫她姐姐呢？她根本就不是沈家的人，只不过是一个贱种，不如我们……」
我不轻不重地在她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年纪轻轻的，说话干净点。」
「还有你这头红红黄黄的毛，晚上就去给我染成黑的。」
下午放学后，沈家的车一早就等在门口。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就要发动车子。
我连忙阻止：「等一下，我姐还没上车呢。」
后视镜里，司机看向我的目光十分怪异。
我装作没看到，转头看见沈梨骑着她的破自行车从学校里出来，连忙拉开车门冲过去：
「回家这么老远，骑回去饭菜都凉了。」
「上车吧，姐。」
沈梨沉默地看了我片刻，一言不发地跟着我上了车。
回家路上，车内气氛一片沉闷。
沈梨本来就不爱说话。
至于我，主要是没想好怎么开口。
原文里，沈晴雪霸凌沈梨的手段众多。
包括但不限于言语羞辱、动手打人、栽赃陷害、造黄谣。
种种罪行，罄竹难书。
而我穿过来的这个时间点，她干过的坏事已经不少了。
我就算再厚脸皮，也不可能装作无事发生地去和沈梨姐妹情深。
我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车窗外。
才发现已经到家了。
院子里停着辆黑色宾利。
我突然想起来。
今天，是原主她爹沈行健从外地谈完生意回来的日子。
他是这个家里唯一对沈梨还算不错的人。
所以沈晴雪在亲爹面前还要演演戏，维持表面和平。
沈梨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刚刚才会这么轻易地答应和我上车吧。
但事情的真相，远非这么简单。
想到这里，我开口：「你离我爸远一点。」
话一出口我就惊觉有歧义。
果然，沈梨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你放心，我不会抢走沈叔叔对你的父爱，我也根本就抢不走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话还没说完，沈梨已经推门下了车。
我看到她路过那辆宾利。
车门打开，沈行健下了车，和沈梨说了两句话，然后回身从车里拿出一个很大的礼物盒。
「收下吧，也是我这个做爸爸的对你的一点心意……」
他一边慈爱地说着，一边抬起手。
在就要摸到沈梨的发顶之前，被猛地冲过去的我撞了个趔趄。
我叉着腰站在沈梨面前，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然后学着原主骄纵的语气，
「你出差一趟只给我姐买了礼物吗？我的呢？」
沈行健有些狼狈地站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愠怒。
却被他强压下去，故作温和道：
「爸爸当然也给你带了礼物啊一一走吧，先进去吃饭。」
原文里，沈行健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对自己的继女沈梨，抱有那种龌龊至极的想法。
所以一边当着沈晴雪的面故意对沈梨好，一边又对沈晴雪的恶行故作不知。
沈梨孤立无援之下，就只能靠近他这唯一仅有的善意，方便他趁虚而入。
我越想越恶心，吃过饭后，直接跟着沈梨回了房间。
她的卧室在走廊尽头，紧挨着杂物房，很小的一间。
和沈晴雪比起来，就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差别。
但卧室的问题可以先放一放，当务之急是另一件事。
我看着沈梨拆开礼物盒，拿出里面那只毛绒兔子。
她脸上露出几分欣喜和感动。
原文里提到过，这只兔子和沈梨生父过世前送她的那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沈梨非常喜欢，所以把它放在床头。
和它朝夕相处，有什么心事都说给它听。
但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
沈行健在毛绒兔的眼睛里放了针孔摄像头。
想到这里，我心里一阵恶寒。
劈手把兔子从沈梨那抢过来：「我喜欢这个！归我了！」
沈梨猛地抬眼看着我。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恨意。
我定了定神，抬起下巴，努力回忆着原主飞扬跋扈的样子：
「你瞪我干什么？我告诉你，这是我家，进了我家的东西就是我的我想拿就拿。」
「你可别想着去告状，我爸平时对你好，只不过是看在你妈的面子上。我是他的亲女儿，难道他还能向着你吗？」
我抱着那只兔子，趾高气昂地出了门。
经此一役，我重新制定了作战方针。
沈梨是个倔强又敏感的人。
如果我强行跟她套近乎，碍于前科，恐怕只会起到反作用。
还不如维持人设，继续在表面上跟她对着干。
当然，只是表面上。
至于我自己的名声……算了，不重要。
原主干了那么多坏事，这是我应得的。
原文里，沈梨身为女主，却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作者为了让男主周时钦成为她人生中唯一的光，给沈梨设置了无数困境。
生父早逝，亲妈懦弱偏心，继父衣冠禽兽。
继妹横行霸道，同学老师是非不分。
哥哥这个男二直到中后期才出场。
她成年之前的人生黯淡无光，唯一仅有的爱，都是周时钦给的。
正因如此，沈梨对周时钦爱得死去活来，死心塌地。
甚至在结局时，因为周时钦没有安全感，不想异国恋。
便放弃了出国深造科研的机会，留在了他身边。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怒火中烧。
重重地把手里的牛奶杯墩在桌面上，推到沈梨面前：
「我喝不下了，你喝！」
沈梨攥着手里的半片干面包，看着我，不明白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晴雪对沈梨的霸凌无孔不入，连早饭都不许她吃点好的。
所以周时钦就天天派小弟给沈梨送牛奶，让她能好好吃饭。
这也成了作者论证周时钦爱沈梨的证据之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喝牛奶还不是因为不爱喝。」
我挑着眉毛，故意露出恶毒女配的笑，
「哦呵呵呵，我要你吃你不喜欢的东西，就是想告诉你，你没有挑食的资格！」
沈梨看着我，抿了抿唇。
一言不发地把牛奶端过去，一饮而尽。
就这样，我维持着原主霸凌者的恶毒人设。
继续在言语上羞辱沈梨。
还抽空让手下的小太妹去把之前的黄谣澄清了。
「雪姐，你这是干什么啊，以前不是你说……」
我揪着她黄中带粉的干枯马尾辫，瞪她：「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我讨厌沈梨也要正大光明地羞辱她，造这种子虚乌有的谣，不符合我为人处世的格调。」
「还有，不是让你去把头发染黑了，以后好好学习吗？怎么还这么黄不拉几的，跟枯草一样，今晚就去给我染了。」
小太妹哭丧着脸：「明白了雪姐。」
我丢下她，转身出去。
一开门就跟沈梨撞了个正着。
她背着阳光，脸上的神情模糊不清。
「沈晴雪，徐老师找你。」
「哦哦好。」
我差点忘记自己的人设，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对着她龇牙咧嘴，
「等等，你刚刚是不是在偷听我们谈话？谁让你偷听了，下次再这样，别怪我毒打你！」
我认为自己这个霸凌者的恶女人设维持得还是很不错的。
但沈梨看向我的眼神，却时不时流露出一丝奇怪。
时间往前推，很快到了原主十七岁的生日。
作为受宠的沈家千金，我的生日宴自然是声势浩大。
请了各家的少爷小姐们过来庆贺。
身后一派热闹。
我端着装冰可乐的高脚杯，站在泳池边。
眼神放空，在大脑中复盘总结最近的工作。
在我外紧内松的作战方针下，沈梨没有再被绝望地逼上天台，自然也就没有机会被校霸救下。
所以目前，她和男主周时钦的关系，还停留在周时钦暗恋她，而她无所谓的阶段。
很好，这样很好，继续保持。
加油，沈小雪！
我暗自握了下拳，刚回过神，不远处一道磁性的男声突然响起：
「晴雪，生日快乐，好久不见。」
我震撼地抬起头，看到两个长得非常典型的帅哥站在院子门口。
一个是冰山校霸男主周时钦，一个是一一
不是，原本应该在中后期才出场，然后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沈梨一见钟情的沈轻舟，怎么突然回国了？？
由于太过震惊，我下意识在院中寻找沈梨的身影。
结果转身的下一秒，就因为踩到礼服长裙的裙摆，踉跄了两步。
直接当着男主男二的面。
把站在我斜后方的沈梨，撞进了一旁的泳池里。
明明落水的是沈梨，我却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变成了一具尸体。
因为一旁的男一和男二当即投来锐利的目光，感觉要刺穿我。
我一哆嗦，马上跳进水里，一通翻找。
沈梨是不会游泳的。
甚至因为小时候被同村的小男孩推下河差点溺死，她非常恐惧水面。
「姐姐一一」
我一边扑腾一边着急地开口。
下一秒，挥舞的手臂忽然被人握住了。
沈梨攀着我，为了寻求平衡，她整个人都贴在我身体上。
我游泳技术并不高明，被她这么一带，整个人也跟着摔在了池子里。
不甚清晰的视线里，我对上她茫然又恐惧的目光。
下意识想解释：「我……」
一张嘴，池水咕噜噜灌进口鼻。
池边传来周时钦焦急的声音，被水一隔，像蒙着一层遥远的雾气：
「你没事吧沈梨？你别害怕，我这就下来救你！」
然后扑通一声。
我的世界陷入沉寂。
睁眼我人已经躺在医院了。
隔壁病房躺着沈梨。
抬眼一看，挂着的吊瓶就剩个底了，我当机立断自己拔了针，翻身下床，想去隔壁看看沈梨的情况。
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拦住。
周时钦沉着脸，看我的目光厌恶又警惕：「你来干什么？」
「我就想……」
「就想来看看沈梨」几个字还没说完，我先被自己哑到像在拉破烂风箱的声音惊到。
「你把她推下水，欺负她这么久，现在又来装什么好心？！」
周时钦眼神更加冷冽，他身边跟着的小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不客气地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着后退两步。
本来以为会摔倒，结果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扭头一看，是我哥沈轻舟。
他扶着我的肩膀，语气淡淡地叮嘱了一句，「站稳些。」
尔后又看向周时钦。
我隐约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似乎有种微妙的对峙感。
「这里有我守着，就不劳你费心了。」
周时钦抬起下巴，「你还是管好自己的亲妹妹吧，下次再用这么肮脏的手段，别怪我十倍还回去。」
按理说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孩说这种话，对我应该毫无杀伤力。
但这一刻，原文里沈晴雪被虐杀的结局突然浮上心头。
我打了个寒噤，先从沈轻舟身边挪开。
然后退回自己病房，开始思考一一
我明明已经在尽力改变，却还是逃不开原剧情的发生。
那是不是意味着，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像原剧情里的沈晴雪一样，四分五裂地惨死在地下室里？
越想越心凉，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尸块横七竖八地躺在污水里一一
下一秒，我猛地站起身，往门口冲去。
迎面撞上沈轻舟。
他惊讶道：「晴雪，你要去哪儿？」
「收拾东西，回扬州。」
「……没事，就是想问问护士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我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这张破嘴怎么这么喜欢接梗，一边随口扯了个谎。
沈轻舟似乎也没有深究的意思，他扶着我的肩膀，带着我坐回病床上，目光从我手背上一扫而过。
「还有点出血，等下叫护士过来帮你处理下。」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问我，「你很不喜欢阿梨吗？」
「也不是……」
「其实我理解，毕竟妈妈病得太突然，你一直没有从这件事中缓过神来，所以很排外。」
他微笑着，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阿梨没有错，你也没有错。」
「以后做事不要这么冲动了，至少一一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
从头到尾，他语气都很温柔，话里话外的内容也挑不出错，甚至还在一开始关心了一下我冒血的针口。
但我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某种直觉带来的寒意像一条冷冰冰的蛇，沿着我脊骨一寸寸往上爬。
好在沈轻舟似乎也不指望我回答什么，他站起身来：
「你好好休息吧，我叫护士来处理一下你的手。」
「至于阿梨那边，我会替你向她好好道歉的。」
泳池的水灌进喉咙，让我的嗓子哑了好几天。
除此之外我没受什么伤，很快就出院了。
倒是沈梨，因为受到惊吓，在医院里多住了几天。
出院后，周时钦开始天天来接送她上下学。
并在每次见面的时候用眼刀上下剐我，看上去像要把我杀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做过的那些事。」
他伸手一拽，把沈梨拉到身后护好，
「从今天起，沈梨是我罩着的人，谁要找她麻烦，最好掂量着点。」
说这话时，他目光冷冽地扫过我和身后的几个小跟班，重点在我身上停留了好几秒。
我被这尴尬的台词硬控在原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拉着沈梨走掉了。
临走前沈梨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中带着说不出的微妙情绪。
「雪姐，你可千万别伤心啊！」
几个小跟班已经把头发染回黑色，看起来乖巧不少，但气势没输，
「一定是那个沈梨勾引周少的，雪姐你放心，我们等会儿就去警告她，让她离周时钦远一点！你放心，等周少反应过来肯定会知道，只有雪姐才是唯一配得上他的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按着抽搐的眼尾，好半晌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打捞出原主也暗恋周时钦这个设定。
天杀的，到底谁在喜欢这种超雄男。
「这件事……呃，事关重大，这样吧，我亲自来处理。」
我清了清嗓子，
「你们先好好学习吧，还有半年就高考了，这都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
我翘了最后一节自习课，赶在周时钦接沈梨之前，又一次把她堵在了楼道角落。
「你离周时钦远一点。」
我龇牙咧嘴地冲她挥挥拳头，「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她怀里抱着一摞卷子，静静地看着我：「如果我说不呢？你准备怎么不客气？」
我一时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只好往前跨了一步，把人往墙上一推，抬手掐住她脖子。
又怕掐得太用力给她弄疼了，松了点力道。
最后看起来就像在她脖子上摸来摸去一样。
我深觉这样不妥，赶紧找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穷凶极恶：
「你真以为有周时钦罩着，我就不敢打你？」
她后背抵着墙，手里的卷子纷纷扬扬飘飞。
白纸上印着鲜红分数，红与白交织着从我眼前落下，她的神情在这样断断续续的遮挡里，变得模糊不清。
可我还是清晰地看到她的眼睛。
水晶一样剔透澄澈。
那里面翻涌着沉寂下去的情绪，像是轻飘飘落在我心上的羽毛，却又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我失神在其中，差点快忘记自己原本要说的台词。
「……他只能接你上下学，别忘了，你可是每天住在我们沈家的。」
「我想收拾你，随时都能找到机会。」
「所以你最好一一」
我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掀飞出去。
「沈晴雪，我说过，让你别再找沈梨麻烦。」
后脑勺磕上楼梯尖角，我眼前发黑，好不容易喘了两口气，抬起头。
就看到周时钦带着两个小弟，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他神情沉冷，声音宛如地狱恶鬼，
「沈家的人，是吗？」
「你猜我今天要是真在这把你弄死，你们沈家能不能拿我怎么样？」
你爹的超雄男，就会偷袭，有本事单挑！
我一边在心里破口大骂，一边忍着眼前一阵阵的发黑，看着周时钦帮沈梨捡起满地的卷子，然后牵起她的手。
沈梨似乎往后抽了一下，没能抽出来，也就没拒绝。
「走吧阿梨，我送你回家。」
周时钦看着她，嗓音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转向我时，立刻又沉下脸，
「这是最后一次。」
「下一次再让我看到你找阿梨麻烦，我不会再顾及两家的体面。」
「不信你就试试看。」
等他们离开后，我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后脑勺。
指尖湿湿黏黏，好像出了点血。
好在不是很严重。
我站在原地，有些发怔。
想起那个瞬间，透过试卷下落的间隙，沈梨看我的目光。
又想起她被周时钦紧握的手，想起原文结局，她撕掉的机票，发给国外知名科研所的拒绝信，和结局定格在机场的、她和周时钦的拥吻。
那是所有人感动的美满结局。
却不是我想要的结局。
「不行啊……」
我轻轻吐了口气，喃喃自语，
「得想想别的办法，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晚上回家，吃过晚饭，我跟在沈梨身后钻进她卧室。
房间里的陈设和之前相比，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桌上多了一台崭新的昂贵相机，还有一个看上去就造价不菲的水晶八音盒。
我知道，这是沈轻舟借着替我道歉的名义，送给沈梨的礼物。
一开始沈梨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抱着书包，任我打量。
直到我开口：「你以为周时钦是真心喜欢你吗？」
她蓦然抬起脸看着我。
「他可是校霸，就凭沈家的地位，之前我找你麻烦那么多次，如果他真喜欢你的话，早就管了。」
我故意挑着眉，呵呵冷笑，
「他现在也只不过和你玩玩而已，等哪一天腻了，你的下场只会比他之前那些女朋友更惨。」
我这可不是造谣。
众所周知，这种文里的校霸虽然暗恋女主，但也不耽误他之前接二连三交女朋友，且玩腻了就甩。
毕竟在作者和某些读者看来，这就是男主魅力的证明。
沈梨安静片刻，抬眼看着我：「如果那样的话，不是正如你的愿吗？」
我哽了一下，装作没听到，气势汹汹地继续质问：
「你今天回家这么晚，是不是跟周时钦去台球室了？」
「离高考只剩半年多，如果他真喜欢你，会这么耽误你的学习？」
「他可是周家的大少爷，哪怕考得再烂，周家也可以把他送到国外去读。可你呢？你……」
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
对啊，既然沈家有钱，我为什么不干脆在沈梨还没有非周时钦不可之前，直接把她送去国外上学？
有了距离相隔，再让她提前接触最感兴趣的东西。
等到毕业后，她大概率会直接选择留在那边。
想到这里，我一扫心头阴霾，豁然开朗。
「……你好自为之。」
我丢下一句，转头出门，准备去找沈轻舟。
沈梨留学的事，沈行健这个老变态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
她那个懦弱偏心的亲妈也指望不上。
思前想后，只有沈轻舟了。
毕竟他已经有了在外留学的经验，现在又像原文里写的一样，对沈梨一见钟情。
还明显和周时钦是情敌对立关系。
能把沈梨送出去，他应该非常乐意帮忙。
我一边想着，一边走到沈轻舟房门口，敲了敲门。
结果门虚掩着，一推就开。
我进去才发现，屋里拉着窗帘，却没人。
「哥……？」
我试探性叫了一声，目光环视一圈，在看到桌面上那台电脑亮着的屏幕时，瞳孔蓦然紧缩一一
那上面，赫然是熟悉的狭小卧室，和正在换睡裙的沈梨。
裙摆上卷，一寸寸露出纤细的腰肢，还有……
那股蛇一样攀升的悚然凉意这一刻卷土重来。
我想到那台相机，那个八音盒，打了个寒噤，正要转身出去。
下一刻，门外却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沈轻舟推门进来，脸上还残留着几分狰狞的怒意。
他在一盏暗灯下站定，抬手捂住脸，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再放下手时，神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柔淡漠。
他目光往前，定格在屏幕上的沈梨细白的双腿上。
「阿梨……」
「我的，阿梨……」
他喃喃低语，嗓音沉哑，连手也垂落下去。
房间里渐渐弥散开来的气味和他眼里的情欲一样，潮湿又黏腻。
我躲在一旁的桌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原来如此！！
怪不得，怪不得那天在病房里他要来找我，莫名其妙丢下那一通话。
话里话外都是我可以继续霸凌沈梨，只是要做得更隐蔽一些，至少明面上不要让人挑出错。
那是因为，他可以借着安慰沈梨的机会，暗里进行这些龌龊的勾当。
就像这次，他就以替我赔罪送礼的名义，把这个摄像头送到了沈梨房间。
是那台相机，还是那个八音盒？
你他爹的，真不愧是沈行健的儿子啊，父子俩都是一脉相承地变态。
我脑中的想法不断闪现串联，到最后，简直想跳出去破口大骂了。
却又不得不一边拼命捂着嘴，把所有细微的动静都吞回去。
一边却忍着恶心拿出手机，从缝隙里录下这并不清晰的一幕。
几分钟后，沈轻舟低喘一声，盯着手心发呆两秒，转身进浴室洗澡。
我逮住这个空隙从桌下出来，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他的房间。
显然，送沈梨出国这事，沈轻舟是指望不上了。
就算他能答应，我现在也不敢把沈梨交给他。
我忍着反胃检查了那段录像。
因为视角的缘故，画面被遮挡了大半，但还是能大致看出沈轻舟在干什么。
还有他面前屏幕上的沈梨。
我把这份重要的证据上传了两个云盘，还加了密码。
做完这一切，我想了想，又重返沈梨的房间。
她开了门，看到是我，没有让我进去，却又没当面关上门，就这么倚着门框看着我。
我装作没看到她眼里的疑惑和警惕，双手抱胸，飞扬跋扈地开口：
「让我进去！我有事要通知你。」
「沈晴雪，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开口时，声音已经比从前平静许多。
好吧，不进去就不进去。
我问她：「你是真心喜欢周时钦的吗？」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如果是真心喜欢，干脆让他带你出国读书吧。」
我说，「就去加州理工或者麻省，你不是对天体物理很感兴趣吗？」
沈梨一下子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眼中警惕更甚。
「你怎么知道一一」
我怎么知道？
那当然是因为原文作者为了描写你俩生死契阔不离不弃的爱意，对此大肆渲染，却又在结局时让你对周时钦动情地说：「我曾经想对宇宙求知，研究银河里无数星系的奥秘。」
「可现在才明白，在我心里，这些星星，都比不过你的眼睛明亮。」
天知道我当时读到这一段的时候有多想杀人。
想杀了狗作者，杀了超雄男。
最想杀的，明知道是本娇妻文还非要不死心看到结局的我自己。
沈梨看向我的眼睛里，情绪错综复杂，交织的迷惑不解看起来像要把她整个人吞掉了。
我趁着她有些发怔的时候，拨开她，进了房间。
在心里默数三声，调整好了状态。
转头看向她时，眼里便多了几分看上去真心实意的恶意。
「虽然这个房间很小，拿来给我当杂物间都不配，但它也应该是我的。」
沈梨站在房门口，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我翘着唇角，眼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只有鲜明的厌憎，
「你懂吗沈梨，只要你存在一天，待在沈家，这些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就会被分走。」
「哪怕被分走百分之一，我也不乐意，因为原本百分之百都是我的。」
「就像周时钦，如果你不出现，就算他现在不喜欢我，凭借沈周两家的关系，以后长大了迟早会联姻，他还是我的。」
「就像我爸，如果你不出现，他出门带回来的所有礼物，就都是我的。」
「就像我哥一一」
我说到这里，感觉情绪铺垫得差不多了，于是转头抓起桌上那台相机和那个八音盒，狠狠砸在地上。
没有丝毫留力。
一声巨响后，碎片四溅。
「借着替我道歉的名义，送你这么贵的礼物，凭什么？你配得上吗？」
我抬起下巴看着她，
「既然觉得自己很厉害，那就出去吧，见过更大的世界，就留在那边，不要再来抢我拥有的一切了。」
说完，我不再看她，踩着满地碎片往门外走去。
中途还暗暗用力碾了几脚，立志要把沈轻舟的监控摄像头踩得片甲不留。
沈梨一直站在门口，我出去不免要和她擦肩。
错身而过的一瞬间，我听到她低声问：
「你真的喜欢周时钦吗？」
短短九个字，却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我耳边。
思绪一瞬间破碎凌乱的同时，我有些慌乱地开口：
「你说什么？我不喜欢周时钦，难道喜欢你吗？」
这话一出口我就想给自己两巴掌，好在沈梨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异样，一声不响地往旁边让了点地方。
我顺利无阻地开了门出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那天之后，我有好几天没敢跟沈梨深入交流。
好在周时钦依旧天天来接她上下学。
并把我相撞时就躲闪移开的目光，归功于自己那天的威胁。
「还算你识相。」
他带着两个小弟把我堵在巷子里，抬着下巴，语气凛然，
「以后看到我和阿梨，夹着尾巴滚远点。」
我一边在心里暗骂，一边敷衍地点头应声：「哦哦，知道了。」
眼看他就要满意地带着小弟离开。
我身后的黑马尾小跟班突然开口：
「周时钦，你太过分了！明知道我们雪姐喜欢你这么久，就这样糟践她的心意！」
「那个沈梨只不过是学习好了点，长得漂亮了点，难道比得上我们雪姐的一片真心吗？！」
她说这话时怒气冲冲，还带着几分痛心疾首，显然是真的在为我打抱不平。
我却如同五雷轰顶，恨不得扑过去捂住她的嘴。
但已经晚了。
周时钦猛然止步，转头瞪着我：「你喜欢我？」
不等我开口，他又冷嗤一声，语气鄙夷，
「别自作多情了，以为我会喜欢你这种毒妇吗？」
我忍了又忍，攥着的衣摆都被揉烂了，才忍住开口骂他的冲动。
「你说得对。」
我面无表情地说，「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结果人又把我拦住，上下打量我几眼，怀疑地问：「你真的喜欢我？」
赶在小跟班开口前，我赶紧说：「以前喜欢。」
「意思就是现在不喜欢了？」
我到底是没忍住，转头抬眼，讥讽地看着他：
「跟你有关系吗？你不是对沈梨一片真心日月可鉴，现在突然纠结这个问题，打算跟我玩欢喜冤家因恨生爱那套？」
周时钦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冷声呵斥：「滚！」
我带着两个跟班麻溜地跑了。
回到学校才嘱咐她俩：「以后别提我暗恋周时钦这事了。」
「为什么啊雪姐？」
小跟班疑惑道，「刚才他问的时候，我感觉其实周时钦对你也有想法……」
她没说完就被我打断：「因为我移情别恋了。」
「我喜欢上了一个比他更优秀、更好的人，那个人出身贫困，却能靠着自己的努力和天赋，抵抗无数困难，一步步走到常人难及的地步。」
小跟班听着我夸夸其谈，连忙追问：「所以那个人是谁啊？」
「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周时钦这种靠着家世的纨绔子弟比不上她一根头发。」
我说着，慢慢吐出一口气，
「以后，我们也别去找沈梨麻烦。」
「我和她已经不是情敌关系了。」
后面一段时间，我暗中打听。
却始终没再听到过沈梨的新消息。
我不由得暗暗焦急：
难道给周时钦那些小弟的钱还不够多，他们没有劝周时钦带沈梨一起出国吗？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再添一把火的时候，第二次模考的成绩出来了。
沈梨考了全市第一。
这天晚上回家，餐桌上，当着沈行健和沈梨她妈的面，沈轻舟取出了一个礼物盒，亲自递到沈梨手里。
「这是奖励你考了第一名的礼物。」
他说着，温柔地笑了下，
「收下吧，阿梨，这是我作为哥哥的心意。」
沈梨沉默片刻，站起身接过来，轻声道谢：「谢谢哥哥。」
我没应声，埋头猛喝汤，在心里计划着等下找什么借口再把这礼物给砸了。
谁料沈轻舟下一秒就开始叫我：「晴雪。」
一个红丝绒盒子被递到我面前。
打开来，里面放着一条闪闪发光的红宝石项链：「这是你的礼物。」
「一一你也有份，所以，别总想着找阿梨麻烦了，她也是我妹妹。」
他说着，口吻变得严厉了几分，
「如果这一次，你再砸掉我送的礼物，我会送她双倍。」
这语气听上去，就像一个努力维系两个妹妹之间关系的好哥哥，挑不出错。
可我攥紧勺子柄，只觉得喘不上气。
那落在我身上的目光，赫然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无声嘲讽，像从天而降，密密实实落在我和沈梨头上的一张网。
「听到了吗？」
我的想象里，自己应该大叫着跳起来，砸掉他的礼物，掀了餐桌，当着餐厅里所有人的面，一一数出他和沈行健的龌龊罪行。
我真的这样做了，就能阻止一切吗？
有钱有势所以无法无天的沈家父子，懦弱无能、贪慕虚荣的沈梨亲妈。
其他人领着沈家的薪水，也只会站在沈行健那一边。
我嘴唇发白，整个人像浸入深潭。
可灵魂还是被抽离出来，努力平让自己平静地接过那个礼物盒。
「谢谢哥。」
「你放心吧，我会和沈梨好好相处的。」
几天后我挑了个沈轻舟和沈行健都不在家的时间，在走廊尽头拦住沈梨。
「我哥送你的礼物，拿出来。」
我理直气壮地说，
「我的项链戴腻了，你的拿过来我戴戴。」
她怀里抱着两本卷子，沉默地看着我。
我拧着眉头，语气高傲而不耐烦：「听见了吗？真以为我要跟你和谐相处啊，在我哥面前演的而已。」
「识相点就赶紧把东西交出来，不然我要你好看。」
沈梨依旧没答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绕开我往房间走去。
我有点着急，追过去，抬手扣住她肩膀：「诶，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说让你一一」
话没说完，身体突然一轻。
眼前天旋地转。
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被沈梨扣着手腕，推着跌坐在她床边，想起身却被欺身而上。
她用她的腿死死卡住我膝盖，那张漂亮到炫目的脸一寸寸靠近。
温热的呼吸越来越近，我心脏乱跳。
那气息在距离我近在咫尺的位置停住：「沈晴雪。」
「……干什么？」
「你真的喜欢周时钦吗？」
「不是，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一一」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然后一连串的问题如同细密的雨点向我砸了过来，
「从我这里拿走的兔子玩偶被你放在了哪里？你真的讨厌我吗？你真的想要那个礼物吗？你真的一一希望我出国吗？」
问出最后几个字时，她又凑近了一点，整个人几乎完全压在我身上。
如同那天纷飞落下的试卷间隙看向我那样。
水晶一样剔透澄澈。
也许是折射阳光的缘故，带着我从未见过的锋利神情。
我在她的眼睛里失神了一会儿，很快强迫自己回神，却只能沉默。
这些问题，我一个也答不上来。
我要告诉沈梨全部的实情吗？她会相信我吗？
就算她看了证据，相信了我，大概率也会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求助于周时钦。
周时钦帮了她，就更有理由像原文里一样把她绑在身边了。
我想了又想，还在思考到底要怎么说，沈梨却突然松开我，站起身。
「放心吧。」
她静静地说，「学校我申请过了，昨天收到了 offer。」
「下个月就出发。」
我一下子回过神，看着她：「和周时钦一起吗？」
她似乎是翘了下唇角：「不和他一起，我自己怎么去？」
一直以来提心吊胆的事情就这么突然被告知完成了，我内心思绪纷乱复杂，下意识道，
「在这件事完全尘埃落定之前，你最好谁也别告诉。」
「……其实连我也不该说的。」
沈梨盯着我：「所以，你要怎么做？」
我理了下被她揉皱的裙子，然后冲她摊开一只手。
初心不改道：「我哥送你的礼物给我。」
沈梨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扔掉了。」
接下来一个月，沈家异常平静。
直到沈梨出发前一天，她才非常平静地宣布：「我申请了国外的学校，明天和周时钦一起出发。」
沈轻舟目光沉冷了几分，还没等他说话，沈行健已经开口：「这么大的事，没跟家里商量一下，就自己决定了？」
「就是啊！」
沈梨她妈连忙道，「票还能退吗？跟那边说一声，你成绩这么好，留在国内高考也行。」
沈梨直视着她妈的眼睛：「我已经决定了。」
也许是她的语气太硬不留余地，沈梨她妈突然恼羞成怒，拍案而起：
「你才十八岁，做什么决定？没经过我和你沈叔叔的允许，哪里都不许去！」
我喝汤的动作一顿。
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沈梨她妈也许并不是简单的懦弱无能。
关于沈行健的龌龊心思，她更有可能一直是知情，甚至默许的。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沈梨站起身来，语气依旧很平静，
「明天一早，周时钦会来接我。」
「我吃饱了，先上楼收拾行李，大家慢用。」
这天晚上，我很早就睡了。
准备明天一早送沈梨去机场。
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稳，半梦半醒间，眼前像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直到某一刻。
我猛地睁眼，彻底醒来。
映入眼帘却不是沈晴雪房间庸俗又华丽的水晶灯。
而是陌生的灰色天花板。
不等我思考，一旁的熟悉男声已经响了起来：
「觉得很疑惑吗？本来喝了牛奶睡在自己的房间里，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里？」
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间，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连头皮也快要炸开。
可试图起身才发现，脖子以下的身体几乎没有一点力气。
「不用白费力气了，既然已经把你带到这儿了，我就不会让你出去的。」
皮鞋磕着地面的声音声声清脆，沈轻舟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放你出去，你大概会去机场送阿梨，看着她平安登机后，就转头去警局，把你那天录下的视频作为证据交给警方，对不对？」
「你想把我，送进去？」
这句话出口的同时，他的鞋也踩上了我垂在身侧无力的手指，用力一碾。
我还来不及分辨自己心里的情绪，到底是愤怒还是恐惧更多一点，就被骤然涌上的剧痛激得惨叫出声：
「啊！一一」
我突然明白过来，这是原文里，沈晴雪惨死被分尸的那间地下室。
如同莫名其妙将沈梨撞入泳池一样，原文强大的力量还会把已经改变得面目全非的剧情强行掰回来。
就像现在，周时钦和沈梨已经离开了。
我却还是躺在了这里。
左手指骨几乎完全被碾断，我痛得浑身痉挛，到最后，连声音都快发不出来。
沈轻舟却自言自语道：「是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那天你从我房间出来的时候，正好被佣人看到了。」
「刚出来就跑去阿梨那砸了我送的礼物，太蠢了，晴雪。」
我看着他打开盒子，取出一支针管，抽取药液。
细小的针尖划过我皮肤，所过之处，激起大片鸡皮疙瘩。
「不过我很好奇，你不是最恨她、最讨厌她的吗？为什么又突然开始帮她了？」
「而且，她似乎并不领你的情啊。」
最后一个字音落地，他也找到了我的血管。
针尖刺入，冰凉的药液被一寸寸推进来。
我浑身越发没力气，心跳却莫名开始加速，耳鸣的嗡嗡声快要把我整个人吞没了。
一片嘈杂里，沈轻舟的声音不甚清晰地传入耳中：
「真是不中用……原本想让你好好地针对一下阿梨，等事情闹大，我把你送进去，阿梨和沈家就都是我一个人的了。」
「可惜了一一不过我来动手，也是一样的。」
「这药好像能让你保持清醒地痛苦死去？我也不确定了，晴雪，你正好替哥哥试试吧。」
天杀的，真不愧是小说里的世界啊。
这还有法律吗？？这种药品都能随便被一个人拿到啊？？？？
我想破口大骂，可一张口，连动舌头的力气都没有，反而身体表面的痛感更明晰。
连细微的风吹过，都能带来阵阵刺痛。
「不用好奇，我在国外这么久，弄到点东西还是轻而易举。」
他一边装手术刀片，一边自言自语，
「把阿梨送出国，呵呵，谁让你想出这么蠢的主意？」
「她和周时钦都待在国内，我可能还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出国去一一那里才是我的地盘啊。」
「我想想，要怎么做呢？就让周家的小少爷死在黑手党的火拼中，然后阿梨从此失踪，好不好？」
他说着，装好刀片，微微低下身来。
刀尖划开皮肤和肌理，最初那股巨大的恐惧和绝望过去后，我反而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就只是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他。
这到底只是一本书，也许我死后，反而就能回到我的世界了。
这样想着，我看他的目光中渐渐带上了一点轻蔑和嘲讽。
沈轻舟动作停顿了一下，视线跟着移过来，手也掐住我脖子，一点点加重力道：
「这么漂亮的眼睛，挖出来看看好不好一一」
尾音还没落地，砰然一声巨响。
眼前的一切好像被无限放慢，紧闭的地下室大门被轰然踢开，本该和周时钦一起登机的沈梨赫然站在门口。
而她身边站着的，是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察。
「沈轻舟！」
我从来没听过她发出这样锋锐凌厉的声音。
恍如利刃，破开浓雾，一瞬得见天光。
「沈轻舟，你放开她！！」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胸腔里急促的心跳声，仿佛永不停息的鼓点。
枪声响起，手术刀落地，颈上的力道蓦然一松。
氧气重新灌进来，我张嘴大口呼吸着，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不甚清晰的视线里，我看到沈梨快步走过来，在我面前低下身来。
她的眼睛还是澄澈、透明，水晶一样剔透的。
可里面泛着大片的红色。
那是我的血。
「沈晴雪……」
她的嗓音在发抖，「别死啊……」
好在沈轻舟打着折磨我的念头，第一刀只是划开我的胳膊，并没有伤到要害。
即便如此，我还是在医院里躺了很久。
因为沈轻舟那药不知道搁哪弄来的，注射之后甚至对我的身体和神经都造成了损伤。
再加上刀口很深，医生给我缝了将近二十针，疼得我吱哇乱叫。
后面的事情进展，都是沈梨来医院看望我时告诉我的了。
沈轻舟走私违禁药品入境、和境外违法犯罪组织勾结。
沈行健恶性商业竞争、故意买凶杀人、偷税漏税。
在其他几家人的联合监督下，执法过程维持了完全的公正公开，父子俩双双入狱。
而无人接管的沈家，就这么被几家默契地吞并了。
失去靠山的沈梨她妈只能再一次落魄街头，而这一次，已经没有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能一直陪着她了。
「所以一开始你就没打算出国，只是为了诈沈家父子，看看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沈梨说，「抱歉，我们在去机场的路上做了安排，却没想到他竟然会对你下手。」
我摇头表示并不在意，并挪动身体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所以一一你并不是真的在跟周时钦谈恋爱，只是借着他，方便搭上他背后的周家，为他们提供证据？」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沉默寡言的倔强样子，默然片刻才说：「你摔碎的八音盒里，有一个闪烁的针孔红外摄像头。」
「你走之后，我捡到了。」
我：「……」
「一开始的确是真的在跟他谈，因为你很怕他，我想躲在他的保护下，至少平安无事地度过高考。」
「其实很早我就觉得你的举止奇怪了……但我没法相信你，因为一开始我来沈家的时候，沈晴雪也会装出很友好的样子，然后在我完全相信她之后，再把我推进深渊。」
我很敏锐地察觉到，她用了两个人称代词。
揣在胸腔里的心脏又开始狂乱跳动，我隐隐预感到什么，却又怯懦地不敢问出口一个字。
在这种事情上，我比谁都胆小。
好在沈梨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
她抬头看了一眼吊瓶，站起身来：「我去叫护士进来换药，你好好休息吧。」
我点头应声，乖乖缩进被子里。
她走到病房门口，却又停步，回头, 叫我：
「沈晴雪。」
「……嗯？」
「一切都结束了。你会……去哪里？」
这个问题, 我也很想知道。
原文里的男二和反派都已经提前无了, 女主沈梨显然也对原男主周时钦没什么感情。
那在这个已经完全偏离轨道的世界里, 我还会被剧情的力量强行抹去吗？
春天快要结束的时候, 我终于平安出院。
离高考没剩几个月了，哪怕我拼命恶补, 最后也只勉强考了 500 分。
作为总分 728 的省状元，被全国最高学府录取，一路保送直博。
新租的出租房里, 我俩目光对视。
我试图狡辩：「都怪沈轻舟那个药, 把我的智商都给降低了。」
「我没必要说谎, 我的省状元就是被注射药品之后变成了 500 分, 你没见过不代表世界上没有。」
沈梨没理会我的胡言乱语，只问：「有什么打算？」
「……复读？」
我试探性地吐出两个字，又立⻢后悔了，「不要啊, 我是真不喜欢上学……」
沈梨看着我，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叹了口⽓。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往后的很多年，我总是从沈梨那⾥听到这句话。
而直到十年后，我因为器官衰竭进了医院。
躺在病床上，听着医生陈述当初那药对我的⾝体造成的破坏, 我恨不得把沈轻舟的骨灰掏出来铺路。
而这时候, 沈梨已经是国内赫赫有名的天体物理学家了。
病房里灯影摇晃，她推⻔进来的时候掉了眼泪。
握着我⼿的那只⼿并不纤细柔软，带着薄茧，微微粗糙。
落在我脸上时，触感真实, 不像幻梦。
她流着泪跟我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我张了张嘴，发现⾆头已经不⼤听使唤，发出声⾳都很艰难,
「这又不能怪你，在那样的情形下, 我更希望你保全⾃己, 包括今后的人生, 我不在的话, 也是⼀样的。」
我想这或许是⼀个漫长的梦境, 梦里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
也许一觉醒来，书中结局改写，而我只是睡了⼀觉。
这样也很好，对我们来说都很好。
「你的未来光明灿烂, 沈梨，不⽤觉得愧疚。」
「……我本来, 就是为你而来。」
眼前的⼀切已经完全看不清楚，我最后的感知里, 是她伏在我的身体上, 湿湿的触感透过布料传递到⽪肤上，我却只能感受到灼烧一般的痛感。
她的眼睛里, 淅淅沥沥落着一场春日的雨。
我⾃始⾄终没有说出这句话。
可看着她春⽔一样泛着碧波的眼睛，我又觉得，她应该已经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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