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妈妈

我是恐怖片里最凶神恶煞的诡异。
终于攒够积分，能去看我曾经的女儿时。
却发现她已经被豪门收养。
空中还有弹幕飘过：
「区区几根，女主全笑纳了。J
「给女主调成啥了，一开始拼死反抗到后面哭着求着要。J
「讲道理女主也挺倒霉的，惹上了这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二世祖。J
我看向抱着书包微微颤抖的女儿，和围着她的几个少年。
天不怕地不怕，也不怕鬼吗?
「姜薇，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吧?J
为首的少年下巴微抬，语气傲慢，
「昨晚我给你准备的衣服呢?为什么不穿?J
「做实验不方便，而且你给我的衣服太奇怪了。J
女儿被几个人围着，明显很害怕，连拉着书包带的手都微微发颤。
但她仍然扬起头，强装镇定地看着他，
「你要是真的很喜欢，可以自己穿。J
「没事的话请让开吧，我要上楼学习了。J
众星捧月的少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回击过。
他唇边勾出一丝冷笑，抬手一推，女儿就踉跄着倒在沙发上。
少年顺势欺身而上，膝盖顶在她两腿之间，掐着她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姜薇，长本事了啊。J
「谁允许你这么跟哥哥说话的?J
等我循着气息找到女儿时。
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一幕。
我顿时鬼火直冒，就要冲上去。
眼前却突然出现了几行弹幕。
「我果然最喜欢哥哥姜凌，占有欲很强的骨科。J
「那我还是更支持谢玄，这种傲娇阴湿男太好品了……看女主被哥哥压着，他已经一声不响地 x 了。J
「霍厌也不错啊，他和女主同一处境，最能理解她了。J
「你说的理解是指霍厌靠卖惨把女主骗上床还跟别的女生睡觉吗?J
「别吵了！区区三根，女主全笑纳了！J
我迟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些弹幕的意思。
原来我的女儿姜薇，是一本 1vN 文里的女主。
很小的时候母亲过世，被父亲卖到别人家当童养媳。
结果那家人出了意外，姜薇被送往福利院。
十四岁那年，被豪门姜家收养。
她在姜家长到十八岁，然后就被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姜凌，还有身边其他几个豪门少爷盯上了。
姜薇一开始拼死反抗，但还是抵不住三番五次被哄骗或强迫着拐上床。
时间一久，她慢慢食髓知味。
放弃了读博做科研的资格，心甘情愿留在几个男主身边。
成为了他们的禁脔。
想到这里，我正要冲上去阻止。
空中又刷出一行弹幕。
「讲道理，女主也挺倒霉的，本来应该是个科研天才，偏偏惹上这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二世祖。J
我突然冷静下来。
按照弹幕的说法，这几个衣冠禽兽家里有钱有势。
一时的阻止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这一会儿的工夫，姜凌已经从姜薇身上起来了。
脸上挂着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嘴唇上还在渗血。
姜薇瞪着他，眼睛里是明晃晃的恨意和厌恶。
弹幕又开始沸腾。
「强制爱我喜欢。J
「女主还不知道，这一个巴掌给他打爽了。J
「薇薇啊，你为什么要奖励他?J
姜凌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望着姜薇。
姜薇急促地喘着气，勾过书包，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楼下几个少年对着她的背影哄笑起来。
天不怕地不怕，那也不怕鬼吗?
晚上，姜凌一个人在房间里，拿着姜薇的贴身衣物，不住地喘着气。
突然，他的动作定格了。
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脖颈。
滴答、滴答……
还有什么东西滴落的声音。
姜凌缓缓地回过头一一
身后空无一物，只有一盏暖黄色的灯光。
他松了口气，但也没了兴致，随手扔掉姜薇的贴身衣服，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然而，等他从洗手池前抬起头，面前的镜子里却出现了一道女人的身影。
她穿着最朴素的白底蓝花裙，看上去漂亮又单纯，可两只眼睛却黑洞洞的，不住地往外渗着血。
更要命的是她两条胳膊，被折成完全扭曲的弧度，正飞速向他抱来一一
「姜凌，你不是说最喜欢我了吗?J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将镜子里姜凌的胳膊折断，拧成了和自己一样的形状。
「啊！！一一J
姜凌发出一声惨叫，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地不住后退。
「怎么了?少爷，怎么了?！J
姜家的几个佣人冲进门来，看到姜凌浑身冷汗，正指着镜子，结结巴巴：「有鬼……家里有鬼……J
佣人们齐刷刷抬起头，向镜子望去。
那里面空无一物。
我飘在一旁，向门外看去。
姜薇就站在门口，见到这个情形，她眼中闪出一丝快慰。
口中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活该。J
这天夜里，我又进入了姜凌的梦境。
在他的梦里，我化身变态杀人狂，在他十根手指的指甲缝里插满了竹签，活生生抠掉他的眼珠子。
然后又剖开他的肚子，将他的肠子扯出来，逼迫他自己吃下去。
姜凌在梦里痛哭流涕地求我放过他。
完全没有白天在姜薇面前那副惹人生厌的上位者模样。
连弹幕都看不下去了：
「哥哥这也太惨了吧?J
「不 er，正常来说今晚他不是应该做关于女主的春梦吗?J
「感觉变成恐怖小说了我好害怕……J
「活了个该，他当初对女主又是折磨又是恐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女主会害怕?J
折磨了姜凌大半夜，我又换了个房间。
去梦里见姜薇。
在这之前，我和她已经十三年没有见过面了。
姜薇六岁那年，我被醉酒的丈夫杀死，埋在了村子后面的山上。
尔后他谎称我和人私奔跑了，将罪责一甩而空。
我的怨气实在太重，化为了凶神恶煞的厉鬼。
被阎王安排了个活儿。
去不同的恐怖片里吓人。
因为死状很惨，这个工作我完成得特别好。
这十几年来，被我吓到的人连起来可以从地球到月球三个来回。
直到今年，我终于攒够了工作积分。
阎王大笔一挥：「给你放半年假，你去人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一一但是，不能杀人，不然会魂飞魄散的！J
突然得到自由，我甚至有些发愣。
下意识就想到了生前的事。
我生前是个很普通的农村姑娘。
高中没毕业就被父母逼着辍学回家，又因为弟弟需要择校费，几万块的彩礼就将我卖给了喝酒赌钱的丈夫。
再后来，被他活活打死。
父母甚至没有来问过一句。
其实我在人间没什么可记挂的。
唯一放不下的，只有我的女儿姜薇。
我将两根扭曲的胳膊掰回原位，安上眼珠子，擦掉脸上和身上的血迹，去姜薇梦里找她。
其实我挺害怕的。
因为我死的那年，姜薇只有六岁。
她会想我吗，她还记得我吗，她会不会……恨我?
恨我将她生在了这样的家庭。
我忐忑不安地进入了姜薇的梦境。
梦里的姜薇，正坐在阳光灿烂的图书馆里，认真学习。
靠窗的位置，飞舞的纱帘。
她翻开一页书，脸色突然变了。
弹幕适时地配上解说：
「我最期待的剧情终于来了！谢玄进入了女主的梦境！J
「不得不说谢玄这个能力真是太适合搞 x 了，他就这样每天跟女主在梦里不知天地为何物。J
「白天在女主面前说再难听的话，梦里还不是要给女主当狗。J
「女主不知道自己的梦被入侵，还以为自己爱上他了。J
我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谢玄走进来，将姜薇按在窗户玻璃上。
他附到她耳边，轻声说：「往下看。J
「你的同学和朋友都在楼下，只要稍微一抬头，就能看到你在这里被我一一一啊！！J
谢玄嘴里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因为被他禁锢在怀里的姜薇，突然变成了一具腐尸。
脸颊溃烂生脓，身上的腐肉一块块往下掉，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谢玄吓得连连后退，腐尸却如影随形地跟上了他。
「你不是想亲我、想和我 x 吗?来呀……J
我诡异地笑着，咧开嘴，牙齿已经掉得七零八落，还有蛆虫在口中钻来钻去。
谢玄俯下身去，不住地干呕。
最后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姜薇的梦境。
弹幕都快疯了。
「这是什么情况?我要看男女主颠鸾倒凤啊。J
「这腐尸也太吓人了吧！妈妈我要回家！J
「呵呵能说吗，看到谢玄这垃圾被吓成这样我还挺爽的，靠着春梦洗脑女主，真恶心。J
「楼上的男主黑粉能滚出去吗?J
我没有走，站在原地，转过身去。
擦得很干净的玻璃窗倒映出我现在的样子。
我突然觉得很沮丧。
本来还特意打扮了一番来见女儿的。
最后还是没用上。
第二天，姜薇醒得很晚。
她从床上坐起来，眼睛失焦地发了一会儿怔。
我飘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喘，小心翼翼地盯着她。
正常来说，女儿应该是看不到我的。
片刻后，姜薇突然扯开唇角，微笑起来：「好奇怪，很久没睡过这么踏实的一觉了……J
我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我把谢玄拽进另一个梦境之后发生的事情，也并没有被她知晓。
没让她看到我最恶心不堪的样子。
姜薇起床洗漱，我飘在她房间里，四下看了一圈。
确认她现在生活的环境比当年好多了，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我从弹幕的口中得知，姜家是豪门，在物质条件上没有亏待过这个养女。
但姜凌这人太不正常，从姜薇到姜家起，就开始明里暗里地针对她。
「也不能说针对吧，这不很明显是喜欢女主吗?J
「对啊，他就是口嫌体正直，表面上说女主不正经啥的，其实心里爱惨了。J
「有点遗憾，其实我也想看女主穿哥哥给她准备的衣服……J
我的目光定格在一旁的沙发上。
那是一件黑白娃娃裙，泡泡袖，层层叠叠的蕾丝簇拥着领口，裙摆是繁复的刺绣。
上面还有配套的花边长丝袜和兔耳发箍。
「对啊，这衣服可是哥哥斥巨资找人定做的，女主穿上肯定跟洋娃娃一样可爱。J
「讲道理，女主是不是有点太不识好歹了?J
「没关系的姐妹们，再坚持几章，等哥哥过生日的时候，女主就会主动穿上啦！J
我看得心惊肉跳，趁姜薇还在洗手间没出来，连忙把衣服偷偷藏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很忙碌。
白天要陪姜薇去上课做实验。
晚上还要进入那几个男主梦里吓他们，免得他们再来骚扰姜薇。
这天在实验室，姜薇正在记录数据，她的导师突然一脸严肃地出现在门口。
「姜薇，你跟我出来一下。J
等她出去，导师告诉她，「你的全奖留学申请被驳回了。J
「为什么?J
姜薇满脸不解，「我的成绩和奖项应该没问题，而且要求发表的论文和成果也已经够了。J
「如果我都申请不到，学院里还有谁能满足条件?J
「不是这方面的问题。J
导师犹豫片刻，委婉暗示，「这个名额很难得，申请的话需要家里人同意。你家里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好好跟他们聊聊吧。J
他压低声音扔下这句话，接着像怕被发现似的，飞快离开了。
姜薇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白。
我很快找到了同一所学校的姜凌。
他刚好在校领导的办公室里，对方正对着他满脸堆笑：
「姜少，您放心，我已经安排妥当，学院那边已经把姜同学的留学申请驳回了。J
「干得不错，之后你要晋升，姜家会提供帮助的。J
姜凌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手里的几张纸。
那是姜薇交上去的申请资料。
他看了几眼，随手将纸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
晚上回家，姜薇路过沙发时，看到姜凌正微笑地看着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是你让他们做的吧?J
「薇薇在说什么，哥哥怎么听不懂?J
姜凌好整以暇，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过来坐。J
姜凌也不急，只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就这么望着她。
「……真蠢。J
片刻后，姜薇开口。
姜凌眯起眼睛：「你说什么?J
「我说，你含着金汤匙出生，拥有最好的成长条件，却还是蠢得离奇。你还不明白，我仅仅靠着大一学到的东西，就能获得这样的成果。J
「未来我只会越来越厉害，你现在大可以用这种手段阻止我，但真以为能困住我一辈子吗?J
丢下这句话，她没有上楼，反而转身出门去了。
弹幕也惊呆了：
「不对啊，这剧情不应该是女主求哥哥放过他，然后哥哥趁机提出让女主在生日那天穿那条裙子给他看吗?J
「不过姜凌这样确实有点过分了，女主是科研天才诶。J
「女主好蠢，她为什么就不能从了哥哥呢?只要把他哄开心了，单独给她投资一个实验室都可以啊！J
我跟在姜薇身后，看着她出了门。
在附近一家酒吧找到了霍厌。
他面前摆着几瓶酒，正搂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女，姿态暧昧。
见到姜薇，他眼中闪过一丝笃定。
推开了怀中的少女。
「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你逃不出去的，姜凌一定会阻止你。J
「不是逃。J
姜薇纠正了一句，霍厌也没在意，只是任由她在自己对面坐下。
姜薇把玩着酒杯，片刻后突然抬起头：「你这几天睡得好吗?J
当然不好了。
我天天去梦里吓他，霍厌被我吓得萎掉好几次。
但此刻姜薇这么问他，霍厌开始自作多情了。
「关心我?J
他笃定地微笑，「我就说了，我和你才是同类。J
弹幕补充了一些背景，我很快知道，霍厌也是被霍家领养回去的孩子。
只是亲生儿子长大后，慢慢养废了。
霍家父母就把外来的霍厌当成了继承人培养。
姜薇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望着他：「你说有办法让我出去留学的。J
霍厌应了一声，笑得吊儿郎当，「你不用申请全奖了，我可以替你出这个钱。J
「条件呢?J
霍厌喝了口酒：「条件就是，今晚，你属于我。J
弹幕沸腾了。
「我果然很吃浪子回头这一挂的啊啊啊！J
「霍厌表面这么云淡风轻，私下手紧张得杯子都要捏碎了吧！J
「女主快答应他，我今晚就要看你俩亲嘴！J
五星级酒店的顶级套房。
姜薇脱掉身上的裙子，突然道：「你说我跟你是同类，其实不是的。J
「因为哪怕你最不被霍家重视的那段日子，也不会有人整天盯着你的胸和屁股看。J
霍厌眯起眼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J
姜薇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间，两行血泪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霍厌下意识后退一步，脚下却一滑。
下一秒，面前的女人再度开口。
「你要向我道歉。J
「霍厌，你踩到我的眼珠子了。J
这句话是在很近的地方响起的。
霍厌猛地抬起头，一张满是鲜血的脸几乎贴着他的脸，两个眼眶黑洞洞的。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可不管他怎么跑，那女人始终跟在他后面，不紧不慢。
每往前一步，她身上就有一处地方变得扭曲。
两条胳膊折断，然后是腿。
只能匍匐着以极其扭曲的姿势追赶他。
咔哒一声，她的鼻梁也碎了，嘴唇被撕掉，整张脸看不出人形。
「别走啊……霍厌，你别走啊……J
最后，被逼到崩溃的霍厌失足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他是自己从楼梯上摔下去的?J
面对霍家父母严厉的追问，姜薇点了点头，
「我们出来过夜，突然他就像疯了一样往出跑，然后从楼梯上摔了下去。J
「我也觉得很奇怪……J
姜薇看不到我，只能看到霍厌突然癫狂。
所以她脸上的神情，是真心实意的疑惑。
她的说辞和监控里显示的一模一样。
纵然霍家父母想找她的麻烦，也无可奈何。
何况姜薇再怎么说也是姜家的养女。
最后只能让姜凌过来把人领走。
刚到家，姜凌就扣住姜薇的手腕，将人扯进了自己的房间。
「你放开我！！J
「怎么，跟霍厌那个野种能睡，跟哥哥不能?J
姜凌满脸怒火，一把撕开她的衬衫，
「你这个荡妇！J
「姜薇，你从到姜家的那一天起就是我的人，你知不知道?J
弹幕嗷嗷直叫：
「哥哥要强制爱了！J
「今晚是哥哥最粗暴的一次，女主要吃苦了。J
「怕什么?女主现在还拼死反抗，到后面只知道哭着求着要了。J
姜薇一直在哭，先是跟他讲道理，分析利益得失，发现他听不进去，又改为威胁怒骂。
姜凌尽数不听，只是自顾自地撕开她的裙摆，抵住。
姜薇声嘶力竭地哭：
「妈妈，妈妈！J
我目眦欲裂，弄断了卧室的吊灯。
砰的一声，砸了姜凌满头血。
他衣衫凌乱地倒在姜薇身上，晕了过去。
唯一的独生子受伤住院，在外地谈生意的姜家父母赶了回来。
姜夫人看着面前的姜薇，严厉至极：
「本来以为你是个老实孩子，竟然敢勾引你哥哥?你知不知道廉耻?！J
「如果我儿子出了什么事，你这条命都不够赔的！J
「你已经成年了，从今天起就滚出姜家，不许再回来！J
争吵间，病房里的姜凌醒了。
他嗓音沙哑道：「妈，你别怪妹妹。J
「是我喜欢她，是我强迫她的。J
姜夫人一下子落下泪来：「傻孩子，你看看你都变成什么样了，还在为她说话！J
弹幕不由得感慨：
「我就说哥哥是个好人吧?这种时刻还在替女主背锅。J
「不是，我一个男主控都看不下去了，说实话而已，怎么叫背锅?本来也是他强迫女主的。J
「他是不想让女主被赶出去，免得以后不好下手吧?J
母子俩抱头痛哭。
姜薇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站着。
我着急地飘过去，绕着她身周转圈圈。
「对不起啊，薇薇……J
我低声道歉，
「都怪妈妈，死得太早了。J
而且因为直接弄断吊灯，砸伤了姜凌。
我的灵体虚弱了不少。
我越想越愧疚，絮絮叨叨：「你放心，等我把灵体养回来，再把身上的血迹什么的弄干净，一定去你的梦里见你。J
这些话，姜薇是听不到的。
她只是一直盯着虚空处，微微失神。
过了一会儿，病床上的姜凌突然开口：「妈，我觉得有点奇怪。J
「我最近总是做噩梦，还在镜子里见到鬼。J
「一开始以为是幻觉，结果昨天晚上霍家的霍厌也说撞到鬼了，还从楼梯上摔了下去。J
面前的姜夫人和姜薇突然齐刷刷变了脸色。
半个月后，就是姜凌的生日。
姜家照例为他举办了盛大的生日宴会，还请了不少豪门的客人到场。
这其中也包括谢玄，和还坐着轮椅的霍厌。
姜薇原本在学校忙着做实验，不想回去。
但姜凌连打了几十个电话催她。
最后连他爸姜建都发话了。
姜薇不得不回去一趟。
这些天，因为灵体受损的缘故，我不敢再去他们的梦里吓人。
也还好两个人都相继受了伤，姜家父母也回来了，这几个男主可算消停了一阵。
天边残阳如血。
姜薇从出租车上下来，拐进了姜家大宅的花园。
远远地，她看到喷泉池边站着的姜家父母和姜凌，还有一旁坐着轮椅的霍厌和霍家父母。
正要过去，突然顿住了脚步。
我想她也看见了。
这些人身边站着的，是一个打扮得仙风道骨的道士老头。
他手里还捏着几张黄色的符纸。
姜薇忽然转过身，快步向门外走去。
「姜薇，你这是什么规矩！J
「姜薇，你给我回来！J
身后的呼喊一概不理，姜薇越走越快，满眼是泪。
「大师，我女儿一定是被厉鬼迷惑了心智，请你快出手吧！J
姜薇猛地顿住脚步。
下一秒，她看向虚空里的我，泪流满面，嗓音凄厉：「跑！J
「妈妈，你快跑！！J
这一声犹如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很多年前的记忆在这一刻猛地回笼。
我想起来，那个丈夫赌输了钱回家的晚上。
他欠了债，满身酒气地回家，要把女儿卖给对方抵债。
当时我抱着他的腿，也是这样声嘶力竭地冲六岁的姜薇喊：「跑！J
「薇薇，你快跑！J
眼睁睁看着女儿跑远的丈夫，在盛怒下活活打死了我。
我的眼珠是他抠掉的。
鼻梁是他打断的。
胳膊是被他拎着撞在铁皮斗柜上，硬生生折断的。
我死得异常可怖，很难看，很希望我的女儿看不到。
原来她一直能看到我啊……
我飘在空中，呆呆地看着姜薇。
那道士拿出朱砂笔，点燃符纸，口中念念有词。
姜薇疯了一样地往前冲，被身后赶上来的姜凌死死按着胳膊。
「你放开我！！J
姜凌凑在她耳边低吼：「姜薇，你疯魔了！J
「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为什么要一直往上凑?！J
「你放开我！J
她凄怆地喊，「妈妈，妈妈！！J
一叠符纸点燃，火焰后我略显透明的灵体晃了晃，没有消散。
但姜薇的眼神却变得木然和绝望。
道士捻了把胡子，转头对着姜家父母：「奇怪，此处并没有想害人的厉鬼。J
「看令媛这般情状，不如送她去医院看看。J
他说得很委婉。
暗示姜薇精神有问题。
道士离开了。
姜夫人冷着脸，满眼失望地看着面前的姜薇：「到底是劣等基因生下来的货色，养了这么多年都养不熟。J
「既然这么惦记她亲妈那个死人，从今天起就不要住在姜家了！J
「姜凌，你放开她，让她走！J
姜凌不舍地松了手。
姜薇的身体摇摇晃晃。
她目光无神地四下游走，却始终没有定格。
我突然反应过来。
她看不到我了。
姜薇搬出姜家，住进了学校宿舍。
因为是半路入住，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
「我等这一天等了两年。J
深夜，她坐在宿舍阳台上，仰头看着星星，
「刚上大学的时候我就想住校，可姜凌不同意，他说我年纪小，容易受骗，养父养母也就顺势要求我每天回家住。J
「他们真的不知道姜凌对我的想法吗?我不相信。J
「明明是姜凌强迫我，结果事情一曝光，勾引哥哥的罪名还是安在了我头上。J
「妈妈，我早就该知道的，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没人真的爱我。J
我急得在她身边团团转。
「薇薇，妈妈在这里呀……J
但她还是看不到我。
反而是弹幕又一次刷了出来：
「我有点不忍心看了，女主真的好惨……J
「惨在哪里?不知道她在高贵什么，明明只要接受三个男主的爱，就什么都能得到了，偏偏在这里矫情。说什么没人真的爱她，自找的，可笑。J
「楼上这么恨女主还看到这里?J
「想看又当又立的女主吃苦怎么你了?J
吵吵嚷嚷的，闹成一团。
我正又气又急，弹幕突然又刷出一条，
「这本来就是本 1vN 文，女主以为住个校就能逃脱三个男主的掌控了吗?太天真了吧?J
我突然冷静下来。
姜家、霍家、谢家……
这才是真正困住姜薇的枷锁。
她是我的女儿。
最先被我选中的，是霍厌。
作为霍家的继承人，他是这三个男的里最早接触家里生意的一个。
我开始整天跟在他身边，发现霍厌每天的生活就是和不同的女人游戏人间，只偶尔会去公司处理一些事务。
他甚至找了个长得有几分像姜薇的女孩当替身，逼着她叫自己老公、叫主人。
最后连弹幕都看不下去了：
「到底是谁在嗑女主和这种烂黄瓜?J
「花天酒地的脏人就这样为了自己的欲望折断科研天才的羽翼，我真的心疼女主了。J
「好恶心的男主，感觉看一眼都会得星病。J
这天下午，霍厌和他的情人约完会，开车去学校里找姜薇。
姜薇目不斜视地路过，却被他揪住胳膊，一把拽进了车里。
「翻脸不认人了?J
霍厌一挑眉毛，「我这两条腿，可都是为你摔断的。J
姜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到底有什么事?J
霍厌看着她：「那天的道士说，在场并没有想害人的厉鬼。J
「薇薇觉得呢?J
「我看那符纸点燃之后，你的表情可是很伤心很伤心的。J
我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当场就弄死他。
姜薇脸色白了一白。
她转头看向车窗外。
正值傍晚，下课的学生来来往往，人流如织。
她看了半晌，突然道：「真可惜。J
「要是你那两条腿能永远断着就好了。J
霍厌脸色微微一变，舌尖抵了抵口腔，却还是作出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薇薇现在说话可真让人伤心啊。J
「霍厌，你别想着说这些话能刺激到我，不管怎么样，那天晚上鬼哭狼嚎着摔断腿的人是你。你做了那么多亏心事，难道就以为永远都不会被人知道吗?J
霍厌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J
「我想霍家的叔叔阿姨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他们聪明伶俐的儿子会突然被养废，以至于他们只能把你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子当成继承人培养。J
姜薇推开车门，下了车。
这一次，霍厌没有阻止她。
他只是盯着姜薇的背影，神色阴郁。
又一个深夜，谢玄再度进入了姜薇的梦境。
这次他选定的场景，是在放学后无人的学校教室。
姜薇坐在讲桌上，被他逼迫着撑开双腿。
谢玄跪在她面前，近乎痴迷地盯着她的裙下：
「我想当你的小狗……J
「求求你，赏赐我……J
他一边说着，一边抽出腰间的皮带。
下一秒，动作定格。
谢玄不敢置信地缓缓抬起头。
一柄水果刀正插在他的心口。
姜薇垂下头，神色冰冷地盯着他：「我真的很好奇，这明明是我的梦境，你凭什么觉得你在这里可以为所欲为?J
她手牢牢握着刀柄，唯恐不放心，又往深里刺了刺。
「我知道，你小时候被老师猥亵，你因此对学校的场景产生了扭曲的欲望，也变得享受凌虐的快感。可能你觉得所谓的『给我当狗』，对我来说是一种享受?J
「但我为什么要满足你变态的欲望?J
「当初骚扰你的人不是我，我也并不会从这种事中得到满足。J
「你找错人了，别再来打扰我。J
她猛地拔出刀子。
喷射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四周的一切，所有的场景骤然碎裂。
宿舍的床上，姜薇睁开眼，慢慢坐了起来。
手机正在枕边，屏幕亮着。
是一封新邮件。
「薇，我看了你发送的实验成果和论文，你简直天生就是为我们的项目而生！我愿意为你申请最高等级的奖学金，欢迎你随时加入我们。J
她看着看着，突然流下泪来。
「妈妈，你看，我自己也能找到出路的……J
「你不要走，你不要走……J
我飘在她身后，明明是一道灵体，却仿佛感受到刻骨剜心之痛。
我缓缓从身后拥住她。
「妈妈知道，我知道。J
「你一直都很了不起，薇薇。J
姜薇收到了国外一家科研所发来的 offer。
关于留学的各项手续，陆陆续续办了下来。
这段时间，三个男主突然没了动静。
我去几家看过，发现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或者公司，似乎已经放弃了对姜薇的那些卑劣念头。
会有这么容易吗?
离姜薇出发的日子越近，我越觉得不安。
弹幕也很疑惑：
「我是冲着 1V3 来看的，结果现在三个男主都不见了，啥意思?退钱。J
「这书的剧情走向越来越诡异了……J
「真晦气，我是被区区三根骗进来的，结果都看了这么久了，三个男主一口肉都没吃上。J
姜薇将行李塞进后备箱，坐进出租车。
「去机场。J
「薇薇，你就这么想逃离哥哥吗?J
姜薇蓦然汗毛直立。
被压低的鸭舌帽檐下，是姜凌神情阴翳的脸。
她转身去推车门，却发现已经死死锁住。
她拿出手机，信号也被屏蔽了。
她看着前座的姜凌：「我已经跟研究所那边约定了报道时间。J
「放心，我会打电话给你的导师，以你哥哥的名义告诉她，你改变主意了，更想留在国内。J
他拿出一块湿毛巾，强行捂住姜薇的口鼻，看着她生生晕了过去。
「薇薇，永远留在哥哥身边吧。J
姜薇终于知道，这三个男主表面安分守己的这段时间干什么去了。
他们雇人在郊外远离市中心的废弃庄园里，打造了一间专属于姜薇的牢笼。
因为三家联合起来层层把守，没人知道这里被囚禁了一个人。
霍厌给她的双脚绑上了铁链。
「薇薇，你实在是太不乖了。J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如此，那就由我们三个共享你，你再也别想离开这里了。J
弹幕疯狂地刷：
「卧槽，虽然剧情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但最终还是到了这一步啊！J
「我最爱看的囚禁 play。J
「好难受，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想看什么 1v3 了，我只想看到女主反杀这三个臭傻 x 然后去国外科研所追寻自己的理想。J
「这三个男的一个比一个恶心，到底是谁在喊区区三根?J
「不好意思，是你最恨的男宝妈我呀~作者就是偏心男主，愿意让男主囚禁强 x 女主，不爱看右上角点 X。J
弹幕吵成一团的时候。
姜薇已经被扯着脖子上的锁链，强行拖进了浴室。
姜凌将她按进浴缸里，唇边挂着病态的微笑：
「哥哥想要的是干净的薇薇。J
「而不是轻而易举就答应霍厌出去过夜的坏女孩。J
「不过还好……J
他缓缓弯下腰去，将脸贴在姜薇的小腹，
「你到底还是哥哥的。J
姜薇喉咙里猛地冲上来一股反胃感。
只是还不等她反抗些什么，姜凌的头猛地埋进了浴缸。
姜凌拼命挣扎，两只胳膊四处乱甩，却始终无法从浴缸里抬起头。
半晌，他手脚一软，瘫倒在浴缸里。
姜薇泪流满面。
她对着空中大喊：「妈妈！J
「你还在，你没有离开我是不是?J
回应她的，只有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等警方赶到现场时，姜凌已经莫名其妙溺死在浴缸里。
谢玄的车从盘山公路撞下悬崖，发生爆炸，尸骨无存。
霍厌的死状最惨。
他被抽去浑身的骨头，完全变成了一团没有形状的肉泥。
警方第一个怀疑的凶手就是被囚禁的姜薇。
只是她被铁链束缚着四肢，还被注射了短时间内令肌肉无力的药剂，实在没有任何行凶的条件。
反倒是莫名被送到他们警局桌上和洒遍全城的，关于姜谢霍三家背地里见不得光的生意和种种违法犯罪的证据，更急着处理。
于是审讯一番后，他们暂时把救出的姜薇安置在了医院。
姜薇身上披着外套，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她置若罔闻，只是盯着眼前的虚空处。
那天在姜凌的生日宴会上，那个道士烧完符纸之后。
她就再也看不到妈妈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些莫名其妙出现在眼前的弹幕。
她从无数条言论中提取关键信息，最终避开姜谢霍三家的势力范围，申请了那家和他们毫无关系的科研所的 offer。
本来以为可以避开他们，最终却还是被囚禁。
不过峰回路转，最终那三个人还是死了。
且犯罪证据确凿，三家也在逐渐走向覆灭。
「妈妈，是不是你?J
姜薇失神地盯着虚空处。
在那三个人死掉之后，那些刷个不停的弹幕也骤然消失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妈妈也会回来?
可不管她怎么叫，空荡荡的病房内始终无人应答。
一开始姜薇还以为是幻觉。
那天下午她下课回家，照例被姜凌带着两个狐朋狗友堵在沙发上调笑。
「为什么不穿我给你准备的衣服?J
「姜薇，谁允许你这么跟哥哥说话的?J
她觉得厌烦又恶心，正要骂人，就看到姜凌身后那道身影。
鲜血淋漓的，完全扭曲的人体。
是挺可怕的。
但她已经见过了最丑陋不堪的人心，所以完全不觉得还有什么比人更可怕。
一开始她也没有认出这是妈妈。
因为六岁之前的记忆，已经在她脑海中变得模糊了。
她只记得那些永无止境的争吵，愤怒砸东西的爸爸，流着泪将她护在怀里的妈妈……
姜薇看不清她的脸。
姜春兰的长相在她这里一直是模糊的。
对……妈妈的名字叫姜春兰。
那些记忆并不是一下子全回归脑海的，她最先想起的是那个夜晚，她被盛怒的生父吓得愣在原地，姜春兰猛地扑过去，抱住他的腿，然后冲她大叫：「跑！J
姜薇跌跌撞撞地跑出家门，可她不知道接下来去哪。
于是只好漫无目的地在田埂上穿行。
月明星稀，身边的风带着麦田的气息掠过她的身边。她一直往前跑，可这片田野太广阔了，像是永远也到不了终点。
最后她跑累了，倒在田地间睡了过去。
再回家时，姜春兰不见了。
生父的酒已经醒了，不耐烦地看着她：「你妈跟别的男人跑了，连你也不要了。J
「问问问，还有脸问，说不定你都不是我的种！J
村里人也说，是姜春兰的错：「谁家媳妇不挨打的?就她娇贵，孩子也不要，老公也不要，就这么跟着野男人跑了。J
姜薇很茫然。
还没等她想明白，赌债累累的生父就把她卖给了别人家。
再后来，那家人意外过世，她进入福利院，又被姜家收养。
养母美丽又温柔，搂着她满脸心疼：「好孩子，你以前吃苦了，以后这就是你家，我就是你妈妈。J
姜薇以为自己又有家了。
所以第一次发现姜凌偷走她的内衣时，她告诉了养母。
高贵温柔的姜夫人拉过她的手，殷切叮嘱：「哥哥一定是不小心，他怎么会有那种心思?J
「你不要误会了。J
「明天周末，妈妈带你去买几条新裙子穿。J
「这种事情没必要传出去的，薇薇很懂事，是不是?J
她半哄骗半胁迫地将姜薇送出房间，回身就给姜建打去电话：「原本只想领个给阿凌收心的玩意儿回来，没想到这丫头手段和野心都不小，都告到我面前来了。J
姜薇突然似有所悟。
姜夫人只是姜凌的妈妈，不是她的。
她早已习惯了自己无依无靠。
所以刚在被吓到的姜凌那里认出姜春兰后，姜薇甚至短暂地恨过她。
你明明还在人世间，哪怕只是一道魂魄，为什么这么晚才来见我?
但姜薇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为什么姜春兰浑身都是血，两条胳膊向外反折，甚至连五官都变得歪七扭八。
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怯懦着，甚至不敢开口。
姜薇想，不管这是梦还是幻觉，只要我不惊醒她，就能永远这样下去吧?
可最终，姜春兰还是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月后，姜薇重新登上了去往国外的飞机。
在机场大厅等候时，她刷到了有关姜家和谢霍两家的新闻。
由于犯罪证据确凿，三家大部分资产都被查封，核心主事人员也已经被抓捕入狱。
民众正在接受采访：「说来也奇怪，那天我一脚睡醒，家里就出现了这些文件，出门一问，每家每户都有。J
「这些人逍遥法外这么多年，大概是老天终于开了眼吧。J
姜薇擦掉眼泪，微笑着关掉新闻，登机。
她在那家研究所待了整整七年, 取得了不菲的实验成果。
期间申请国外的学校, 顺利读完了硕博学位。
某次参加科研讨论会时, 她问对座的研究学者：「这个世界上, 到底有没有灵魂存在?J
「这很难说。J
对方开口, 「目前有种种现象表明，我们的科学针对人和万物的研究还远远没有到达尽头。也就是说, 很多未知的、我们还没有研究出结果的现象后面，也许就藏着关于灵魂的更深注解。J
「比如，可能有一个有灵魂的世界存在, 只是和我们的世界不相交。J
「唯有死亡, 才能让我们抵达那里。J
姜薇有些发怔。
对方体贴地询问：「姜小姐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吗?J
「我好像……见过灵魂的存在。J
对方惊讶地睁大眼睛, 姜薇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最后他们只能将这归因于她做学术实验太过投入, 可能在心理方面出现了一点问题。
这时候，姜薇已经是国际上很有名气的学者了。
博士毕业后，她谢绝了研究所和学校的双重挽留，选择了回国。
她有成果和学位在手, 站在聚光灯下，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姜家养女。
回国后，面对各方伸出的橄榄枝，姜薇提出的第一个条件，是挖掘当年村子后面的那座山。
姜薇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看着挖掘机和人力一起对整座山进行探索。
旁边的人跟她搭话：「姜老师, 您放心，这地方最多今天傍晚就能挖完。J
姜薇点了点头。
她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件小事。
那天下午，生父照例出门喝酒赌钱。
姜春兰打开破旧掉漆的衣柜，从最深处抖出一条新做的白底蓝花裙。
那上面还散发着过期樟脑丸刺鼻的味道。
她穿上裙子，对着那面裂了缝的镜子照了又照, 转头问她：「好不好看?J
姜春兰将她抱起来，亲了一下：「明天妈妈就带你去县上，找个学校给你读。J
「我已经联系好了, 那边有个饭馆在招人。J
「国家有规定，孩子满七岁就该去上学的。J
那天下午, 她们距离新生活其实只有一步之遥。
一阵猛烈的疼痛袭上心头, 姜薇张大嘴巴, 急促地呼吸着。
这时候, 她听到不远处挖掘的人们发出阵阵惊呼。
村⼦后⾯的⼭上, 总共挖掘出十四具女人的⼫体。
由于时间太长，尸体已经严重白骨化，几乎快和⼟壤融为⼀体。
这都是这些年来，村⼦⾥那些「和姘头跑了J的、失踪的⼥⼈。
姜春兰也在其中。
她的两条胳膊完全向外翻折, 骨头断裂处已经被⾍子啃得不成样子。
姜薇弯下腰去，从⼟壤⾥捡起一小片破旧不堪, 几乎完全被腐化的白底蓝花布料。
她将那⽚布料攥在⼿心，猛地回头看去。
遥远的⼭下村庄, 田连阡陌, 风吹过绿油油的⻨浪，阳光晃眼。
她好像看到了姜春兰, 穿着白底蓝花的裙子，骑着她唯一的嫁妆一一那辆破得快要散架的自⾏⻋，摇摇晃晃地⾏驶在田埂上。
就要奔向她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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