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性恋爱脑

男友是个游戏迷，我偷偷给他买了 PS5 和《黑神话》作为惊喜，却发现当晚他就和女兄弟玩了通宵。
我和男友大吵一架。
女兄弟当天发了条朋友圈。
【家人们谁懂啊？玩个游戏莫名其妙成了别人 play 的一环。姐比窦娥还冤～】
哄我无果后，男友生气了，在下面硬气回复：
【今晚继续？】
女兄弟秒回：
【哟吼够勇！来，谁怕谁！】
后面跟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拎着小笼包上楼时，我心里还在美滋滋回忆昨天肖淮收到礼物时的模样。
他是个游戏迷，这两年事业上升期忙得没有时间玩游戏。赶上他这段时间休年假，我提前买了 PS5 和《黑神话》送给他。
拆箱时他肉眼可见地惊喜。
想着他一定熬夜玩游戏，我决定体贴到底，早上特意冒雨买了早餐送过来。
输入门密码时，却报「密码错误」。
密码是我的生日，不可能记错，又连摁三遍，仍然报错。
正疑惑，门猛地被拉开，一个年轻女人满脸不耐出现，没好气喊：
「这么早吵什么啊，能不能安静点！」
我愣了愣，第一反应是自己走错了，正要道歉，却认出了眼前的人。
女人叫温柠，是肖淮发小圈中唯一的女兄弟。
此刻，她穿着宽松的男士背心，露出两条光腿，脚上是我的专用粉色拖鞋。
她也认出我，扯了下嘴角，笑着说：
「苏苏啊，我以为是邻居大早上制造噪音，吼了你两句抱歉哦。」
身后，肖淮睡眼惺忪地从卧室走出来。
两人显然刚醒，还是被我的门铃声吵醒的。
我瞬间血液凝固，大声问：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肖淮睁眼茫然：「什么干什么？」
温柠「啊」了声，干脆利落地撩起身上长过臀的背心。
「苏苏，姐下面穿着牛仔短裤呢！昨晚就是干睡一晚，我俩可啥也没干。」
说着伸手狠狠拍了一下肖淮的肩：「傻子！苏苏一定是误会了，还不赶紧解释！」
我压抑住内心汹涌的情绪，盯着肖淮：
「为什么她会在你家里睡？」
肖淮皱眉，似乎有些不满我的质问语气，抿了抿嘴还是说道：
「昨晚小柠和我玩了通宵游戏，早上刚眯会儿，她就是我兄弟，你别瞎想。」
「是啊苏苏，肖淮昨天在发小群里发了张《黑神话》照片，我电脑带不动就过来凑凑热闹，没想到一个大头怪打了个通宵。」
温柠笑嘻嘻说完，转头对肖淮啐道：「话说你现在这么菜了！够丢人的。」
肖淮翻了个白眼，反问道：「也不知道谁玩一会儿就晕 3D，吐脏自己一身不说，还抢我的衣服穿。」
我看着眼前斗嘴的两人，一股躁意在胸口疯狂窜涌，差点抑制不住喷发。
肖淮似乎才意识到我还站在门口，伸手来拉我：「怎么不进屋？这是我爱吃的那家包子吗？正好有点饿了。」
我身子一让，避开了他的手。
他拉了个空，脸上露出些许不悦。
「苏苏，大早上别闹脾气好吗？进来再说。」
我盯着他：「怎么进？我是趟着雨水走过来的，踩着湿鞋进吗？」
一旁温柠「哦莫哦莫」叫起来，踢掉了脚上的粉色拖鞋。
「不好意思穿了你的拖鞋，你穿你穿，姐反正光脚无所谓。哦，还有肖淮的衣服，我马上换下来。苏苏，别介意哦！」
我看着地上反扑的鞋底，冷笑一声说：
「脏了的东西我就不要了，鞋子你要爱穿就捡回去穿，还有你身上的衣服，一会儿记得直接扔垃圾桶。」
肖淮大声喝我，嗓音里含着指责和不满。
「拖鞋是我让她穿的，衣服也是我主动借她的，昨晚纯粹是玩游戏晚了，我们清清白白。都是女生，说话别这么刻薄！」
温柠在他身后眨了眨眼，目光带着一丝嘲弄。
我极力压抑着快要变形的音调：「清清白白到门密码都改了？不是防着不让我进来？」
肖淮皱眉：「我没改密码。」
他随即看向温柠，责怪道：「你改的？我不是说不改。」
温柠撇了撇嘴：「你现在密码我们几个老记不住，以前密码是你生日，我想着替你改回去大家都好记嘛！这有什么大不了吗？我以前不是经常改你密码？」
「现在密码是苏苏的生日，你瞎改什么！」
肖淮转头看我时多了些愧意。
「苏苏，小柠做事不过脑子，你别计较，一会儿改过来。」
「不必了。」
我绷着脸后退一步：「没理由还让你几个发小记住我的生日。你们两个要不接着回去睡？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我掉头就要走。
肖淮伸手来拉我，被我一把甩开，手中的小笼包脱手飞到了门边柜上。
温柠惊呼一声。
肖淮立刻回头看她。
趁他分神之际，我冲下了四楼。
在一楼单元口默默站了会儿，没有追下来的脚步声，反而传来「砰」的关门巨响，震得整个单元的玻璃发出细碎声。
我委屈至极，抹了下眼角不知什么时候溢出的泪，走了出去。
路过阳台时，仰头朝四楼看了一眼。
温柠居高临下地站在落地窗前看我，手里一口一口悠闲地吃着我买的小笼包。
表情似笑非笑，带点隐隐的挑衅。
肖淮的电话是七个小时后打来的。
「苏苏，气消了没？」
大概是补了觉，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润磁性。
我淡声问：「你们俩呢？睡饱了没？」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小柠和我什么关系你知道，她就是个大大咧咧的，你早上那么不给人面子她也没生气。早上你一走她就走了，还嘱咐让我好好哄你。」
我笑出声：「这么说，我还得感谢她。」
肖淮的声音瞬间冷了几分。
「苏苏，就这么件事我已经跟你解释了好几遍，你别太过了。」
我一时沉默。
在过去的两年交往中，他一旦用这种口气说话，就表示真的生气了。
而我，往往会低头认错，或自己找个台阶下。
毕竟，肖淮是我花了一年时间追来的。
大四那年我在一家烧烤店勤工俭学，碰到喝醉酒的壮汉污言秽语骚扰，所有人都事不关己，只有角落的肖淮愤然站起，高声呵斥。
他那时刚毕业两年，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衬衫，戴着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但对当时无助又害怕的我而言，他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我毫无意外地沦陷了。
本质上，我是个对很多事得过且过的人，唯独感情例外。
我始终有个想法，一个人活在世上，如果不经历一场真正的爱情，人生该多么无趣。
于是，我扔掉矜持，抛下自尊，兢兢业业追求了肖淮一年。
下雨陪淋，生病陪哭，看球陪醉，遭遇职场不公陪骂。
肖淮从最初的「不想太早步入感情」，到慢慢接受我，关心我，甚至把我正式介绍给他的发小圈。
在 KTV 包厢，我第一次认识了温柠。
她正和四五个男人喝酒聊天，神情闲适，姿态放松，自有一股与众不同的独特魅力。
看见肖淮领着我进来，她脸上露出意外之色。
发小们纷纷打趣：
「你小子终于缴械投降了！」
「你再不谈恋爱我都怀疑你取向了。」
温柠噙着一抹笑，大大方方过来自我介绍。
「我叫温柠，为避免以后误会我先提前声明，我虽然是女的，但和肖淮是正儿八经的发小兄弟，绝对不会有什么男女关系，你务必放心，千万不要吃冤枉醋哦！」
我当时觉得这个女孩子真飒，连连点头，心想人家这么多年的朋友，自己决不能小气。
可后来发生的事证明我错了。
温柠的边界线，并不那么清晰。
她时常当着我的面和肖淮勾肩搭背咬耳朵，间或发出爆笑，问她却又含笑不语；
我和肖淮约会，她给肖淮打电话，一打就是一个小时；
微信上她给肖淮发网购的内衣照片，让他帮忙挑选，扣 1 或 2。
我向肖淮表达不满，他却一脸莫名其妙。
「我和她所有的事都是当着你的面，况且也不是光对我，她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小柠从小到大跟我们闹惯了，你就别把她当女的就行了。」
我知道肖淮从来不是个在感情上细致的人。
但他长得高大帅气，人品三观都没问题。
生活简单干净，工作勤奋上进。
床上让我极致体验，工资交给我一起管。
除了这个让人膈应的女兄弟，他真真是个不错的男友。
我们已经到了着手商量结婚的阶段，实在不愿为了这一件事破坏和他的感情。
于是，我有意识给他洗脑，普及女人的雷点和生气点，示弱表示爱他，爱他才会吃醋。
他倒也认真听，只是态度上无可无不可，间或无奈笑着揉揉我的头发，似乎觉得我小题大做。
好在这一年他工作忙碌起来，没有太多时间和以前的发小圈混，温柠出现在我们生活中的频次也少了许多。
昨晚的事让我意识到，这个问题如果不解决，会像一根吐不出来也咽不下的软刺，永远横亘在我的恋爱，甚至未来的婚姻生活里。
我不能再退让。
我平静开口。
「我向你表达过很多次，温柠的存在让我很不舒服。你总说让我别把她当女人，可她就是女人不是吗？我就算相信你，也不相信她。为了我们的感情，这次的事我可以放下，但你和温柠，不能再私下往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和她，你选一个。」
「就为这点事？」肖淮的声音蓦地发沉。
「嗯，就为这点事。」
电话那头沉默下去，良久，冷然的声音响起：
「你实在不用怀疑我和她，我和温柠相处十几年了，真要有点什么早有了。」
「……也不会轮到你。」
最后几个字说得轻飘飘，冰冷之极。
一股猛烈的情绪直冲我脑门，耳边骤然轰鸣。
电话里冷漠的声音仍继续传来：
「如果这段感情对你而言不过如此，我们确实都需要冷静一下。」
说完，电话挂断。
我憋了半天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七个小时的心理建设骤然崩塌。
抱着枕头大哭一场后，越发心慌又无助，茫茫然打开微信，下意识想向肖淮低头服软。
像以往的每次一样。
可我突然看见温柠发的一条朋友圈。
【家人们谁懂啊？玩个游戏莫名其妙成了别人 play 的一环。我比窦娥还冤～】
下面是肖淮几个发小的回复。
【谁呀，敢惹我们老大！哥替你出头！】
【别搭理那些矫情的女人，听着就烦。】
【过来喝酒，哥们陪你一起骂。】
而最新的一条，是肖淮刚回的。
【今晚继续？】
温柠在下面秒回：
【哟吼够勇！来，谁怕谁！】
后面跟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我突然，冷静了下来。
夜幕四合，没有开灯。
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我问了自己三个问题：
我爱肖淮胜过爱自己吗？
如果温柠的问题不解决，我还会那么爱他吗？
我，是传说中的恋爱脑吗？
两个小时后，我给闺蜜婷婷打了个电话。
「借你哥哥一用。」
「哪个哥哥？」
「出柜那个。」
转天周一，整个白天我都没有和顾淮联系。
下班地铁上，群消息提示有人@我。
想了想，打开了微信群。
果然，温柠早就在群里发了一大堆的图片，跟直播似的，都是她昨天晚上和肖淮玩游戏的画面。
【兄弟们，酒备好，烤串备好，等着我和肖淮今晚的战绩！】
【肖淮牛批，大头被打哭了！】
【哈哈哈，大头死了！肖淮帅毙了！】
【多亏姐陪玩啊！真是辛苦姐了。】
照片是游戏画面，可都暗戳戳透露了些信息。
比如大红指甲的指头亲密地搭在肖淮手臂上；
比如她拿着酒给正在打游戏的肖淮对嘴喝；
比如她两条光腿高高搭在一个抱枕上，脚上依旧穿着那双粉拖鞋。
而那个抱枕，是我当初特意用自己照片定制，送给肖淮的七夕礼物。
她@我的那句话是：
【苏苏别介意哦，你不打游戏不懂，区区两个晚上就干到第二个 BOSS，足以证明我和肖淮绝对没有时间干别的，哈哈哈哈哈！】
底下他们几个发小附和：
【那必须的，谁吃多了怀疑你俩啊！】
【你不是女王嘛，怎么变得这么畏畏缩缩？】
【今晚接着干，哥没时间玩就看你们玩。】
肖淮全程没说话。
我在喧嚣的车厢里闭了闭眼，敲下几个字：
【没关系，祝你们两个早日直面天命。】
一分钟后，肖淮给我发了条私信。
【想通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透着一股自信和笃定。
想来是看到我在群里回的话，认为我又像往常一样自己找台阶下了。
【嗯，差不多吧。】
【这次就算了，以后别这么任性，你在群里给小柠正式道个歉，她是个要面子的人，昨晚一晚上不高兴。】
我怔怔看着对话框。
他很少给我回这么多字，一时竟有些不习惯。
我是个有蓬勃分享欲的人，此刻，看着对话框里大片大片醒目的绿，莫名笑了。
手机关机，扔进了包里。
第二天下班，我拎着公司发的大盒小盒中秋福利走出公司大楼。
肖淮倚在他那辆路虎旁注视着我，面色微沉。
「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忙，没注意。」我随意地说。
他神色缓了缓：「上次你买的螃蟹到了，趁鲜活今晚就去我那边吃了吧。」
「我今晚没空。」
他怔了一下：「那怎么办？」
「清蒸螃蟹，你自己不能做？」
他皱眉：「可小柠说她想吃香辣蟹。」
车玻璃落下，温柠坐在副驾笑嘻嘻朝我招手。
「嗨！苏苏，我来蹭个饭不介意吧？」
我看着她，也笑。
「不介意，你蹭什么都行。」
「那上车吧。」
肖淮似乎很满意我今天的表现，伸手来摸我的头发。
这是他示好的表现。
我退了一步，避开了。
他眼中闪过不悦，还有些不解。
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
楚昭一身笔挺的蓝色西装，微笑走过来。
他身形健硕，五官俊朗，一下引得好几个白领回头看。
走到近旁，他很自然地先接过我手中的几个盒子：「今晚订的你喜欢的那家日料，好吗？」
「好啊，我早就馋三文鱼了。」我笑应。
肖淮盯着楚昭：「苏苏，这位是……」
秦昭偏头看他，大方伸手。
「我叫秦昭，算是苏苏的半个哥哥，从小看着她和我妹妹一起长大的，刚从国外回来。」
肖淮沉着眉眼问我：
「你说没空是晚上和他吃饭？」
「就你们俩？」
温柠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走过来打量我和秦昭，笑着说：「苏苏，姐今天得说你两句，肖淮特意来接你，你扔了自己男朋友和别的男人去吃饭，这就是你不对了。」
我转头看她，奇怪地说：
「特意接我？还是接我去给你俩做饭？
「秦昭不是别的男人，我四岁就在他家玩，比你和肖淮的关系更久更亲。
「还有，你是肖淮的妈吗？我和他怎么样用得着你来伸张正义？」
温柠被我说愣愣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肖淮更是满眼震惊地看着我。
是啊，他们自然是奇怪的。
自从我被带入他们这个圈子，为了博得这些人的好感，我一向都是谨言慎行，笑脸相迎，甚至伏低做小。
他们可从来没见过我这一面。
此时此刻，我可笑地意识到一件事。
我竟然因为爱一个人，而让自己在一群毫无关系的人面前，成了可以被随意轻视看低的人。
我都对不起把我捧在手心里的爸妈！
一旁的秦昭好笑地看着我。
「婷婷说你谈恋爱后变了一个人，我看着没变，还是以前那个不饶人的模样。」
我嘴角一撇：「那你老人家还真看走眼了。」
秦昭歪头，眨下眼，笑了。
肖淮看着我俩，嘴紧抿成一条直线，脸色异常难看。
温柠「嗤」一声，伸手挽肖淮的手臂，扬起嗓音说：
「肖淮，今晚他们是兄妹局，那咱们就是发小局，走，晚上我陪你吃螃蟹打妖怪！」
我不再理他们，转身准备走。
肖淮忽然出声，将手缓缓从温柠手中抽出。
「既然是苏苏好久不见的哥哥，理应由我这个男朋友招待，今晚一起吃好了。」
温柠僵住：「可我们说好了今晚吃香辣蟹！」
肖淮没理她，目光直视秦昭。
「秦先生，你觉得呢？」
秦昭挑了挑眉。
肖淮给我拉开后座门，我站着没动。
他意识到什么，迟疑了一下：「小柠说她晕车，你……」
「那你好好照顾她，不然吐完你衣服又吐你车多亏啊。」我打断他的话，拉着秦昭的手臂，「我坐他的车。」
整场饭局，肖淮面色阴沉，几乎没怎么说话。
以往我和他吃日料，东西没上来，我就自发帮他调好酱油芥末。
可这次，我坐着没动。
而秦昭对我，大方又周到。
他不疾不徐帮我调料、夹菜，见我把面前鳗鱼吃完了，又笑着让服务员多上一份。
我埋头吃着，情绪复杂。
刻意无视对面肖淮投过来的冷沉目光，以及温柠时不时故意做出的一些暧昧举动，忍住像吃了只苍蝇的恶心感。
那天，看见肖淮回的温柠朋友圈后，我第一次正式复盘这段感情，认认真真自我剖析，回答了问自己的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我很快得出答案。
虽然在这段感情里我从始至终处于低位，但我是个普通人，自私护己，肯定爱自己胜过爱肖淮。
第二个问题，略有犹豫但也不难。
尽管肖淮在其他方面是百分百男友，可温柠的问题不解决，我无法保证始终如一地爱他。
可第三个问题，让我思量许久。
自己究竟是不是恋爱脑……
事实上，我从不认为自己是，甚至在网上看到这个词时，一度嗤之以鼻。
我和肖淮从认识到相处，闺蜜婷婷旁观所有的阶段过程，她从最初的磕 CP，到中间的发牢骚，到后来掷地有声地告诉我：
「苏苏，你是个恋爱脑！」
我反驳：「你可真是在网上学到一个词就现学现卖，但凡爱男人就成了恋爱脑了？」
想象中，恋爱脑应该是眼里只有男人，爱得要死要活，时时刻刻离不开的那种女人。
而我和肖淮，并非如此。
我固然爱他，但除去恋爱时光……
我有自己的事业、社交；
看到更优秀的男人也会欣赏倾慕；
与他讨论问题，我会坚持自己的观点和主张，并不一味顺从；
某些时候，我更享受独处而非时刻缠绵。
我怎么能是恋爱脑呢？
婷婷说不过我，翻了个白眼。
「就肖淮跟他女兄弟背着你两人搞通宵这件事，你的处理方式就极其让人不爽！」
我自然知道，最完美最解气的解决办法，是果断收回感情，潇洒向肖淮提出分手，冷酷放话让他和温柠绑死，追妻火葬场也坚决不回头。
自然是爽的。
可生活不是小说。
沉闷重复的生活里，没有当断则断冷静果绝的大女主，没有下一个完美等待的男二，更极少人能做到一辈子女人独美。
在我有限的生活圈里，肖淮是我目前为止能接触到的，让我动心的同时综合条件又最好的男人。
所以，即便遇到温柠的挑衅，恼恨肖淮的淡漠不周全，我依然犹豫、徘徊。
真的要因为这一件事，和肖淮分手吗？
我知道，如果我的生活是一部小说，在看我书的读者一定怒其不争花式骂我，抱怨我让她们乳腺不畅，对不起花的会员费。
可我就是个现实中的普通女人。
内心骄傲又脆弱，患得患失，咽不下委屈又放不下沉没成本。
这段感情我认认真真全情付出，做不到潇洒抽身，感情说收回就收回。
婷婷无奈摇头：「你就没怀疑过自己是恋爱脑？」
见我不吭声，她得意地说：
「当你对某件事有怀疑时，或许已经是了。恋爱脑从不认为自己是恋爱脑！」
我猛然心惊。
真的是我身处其中看不清吗？
就像网上被电信诈骗的一个个案例，他们在没上当前何尝不自诩聪明嘲笑受骗者？
思量许久，我给了自己一个缓冲。
给这段感情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确认。
想到这里，我看向身旁慢条斯理帮我剥盐烤大虾的男人……
肖淮重重将筷子放在桌上。
我一惊，收回投在秦昭身上的目光，与肖淮对视。
他的脸色难看得要命。
「吃好了吗？我送你回家。」
我接过秦昭递来的大虾：「不用，我让秦昭送我，你还是和温柠回去玩游戏比较好，听说人家早就通关了，你们也抓点紧。」
肖淮眸色涌动，沉沉注视了我一会儿。
「我刚问的，就是小柠。」
温柠得意地笑出声，唇角含着讽意。
「不好意思了苏苏，你的男朋友姐再用几个晚上，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你再忍忍？」
我还没来得及怼回去，秦昭在一旁慢悠悠开口：
「两年没回国有点不习惯了，现在国内流行主动上门照顾别人的男朋友了？」
温柠脸一白：「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秦昭眨眨眼：「不就是你做的意思？」
「秦先生。」肖淮冷声开口，「你对一个女人这种态度，不觉得有失风度吗？」
秦昭点头：「也是，确实没有让一个单身女人睡在自己家有风度。」
肖淮脸上露出一丝怒意，但他素来不是情绪化的人，很快冷静下来，淡声说道：
「我和小柠，清者自清。」
走出餐厅时，仿佛证明自己的话般，肖淮和温柠毫不避讳地并肩走着，亲密无间。
我和秦昭走在后面，他问：
「看着他们这样生气吗？」
我沉默两秒：「有点。」
「生气就大声说出来。我记得你以前和婷婷吵架，两个小嘴都叭叭的。」
他温和地看着我，干净利落的眉眼在夜晚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柔和。
我一时有些恍惚。
这么体贴周到的优秀男人，怎么能是个同呢？
秦昭从小在我们大院里，都是碾压级的存在。
成绩拔尖，阳光帅气，大方礼貌。
在我们都畏畏缩缩看见大人就躲的年龄，他能大大方方和家长老师微笑打招呼，不卑不亢，聪明乖巧。
院里的所有小孩，都被家长教育要向他学习，以他为教育模板。
所以，当婷婷偷偷告诉我，创业成功实现财富自由的秦昭竟然向家人出柜时，我的下巴惊得快掉到地上。
我后来回想，难怪秦昭这么优秀的男生，竟然从小到大没听说过他谈恋爱。
原来人家根本就不喜欢女人。
找到他后，我诚恳地向他诉说了自己目前的感情困境。
他认真又耐心地听着，尽管物是人非，大家长成了不同的人生模样，他依然是睿智的、从容的。
「好，我帮你看清你选择的路。不过事后，我希望你认真考虑我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我奇怪地问，「不用答应，只用考虑就行？」
他笑着点头：「只用考虑，到时再说。」
此刻，夏夜的路灯下，我轻叹一声。
「没事，这样挺好。」
毒药也是药。
秦昭偏头看我，语气一本正经。
「那就别垂头丧气了。
我瞪他一眼。
秦昭弯着眉眼，笑开了。
肖淮的车从前面呼啸驶过。
透过玻璃窗，我看见了他阴沉的脸。
接下来几天，毫不意外地，温柠在群里各种发照片。
她是摄影师，时间本就自由，这几天几乎是住在了肖淮的房子里。
我精心布置的各个角落，面目全非。
那套我花了几个晚上挑选比价的餐具，平常舍不得拿出来用，照片中，东倒西歪地堆砌在水池里，满是油污。
我的白色睡裙，从柜子里被翻出来了，随意撘在沙发把手上，上面还有污渍手印。
有一张，是肖淮闭着眼歪在沙发上睡着的照片，温柠垂下的发丝，扫在他的脖子上。
我放下手机，仔细体会心中的感觉。
竟然只是浅浅的一层涟漪，转瞬即逝。
我讶异于自己的转变，秦昭却表示不意外。
「人生本来就是一个断舍离的过程，爱和不爱，都是某种程度上的自我欺骗，苏苏，我没想到的是，你的成长如此之快。」
我听出他话里有话。
「你原本想我是怎样？」
他说：「我看你这段时间，不主动也不拒绝、不服软也不反击，以为你——」
「以为我舍不得放不下怂还不甘心？」
他笑了：「你要这么说，我可只有承认了。」
我也笑：「没关系，快了。」
「什么快了？」他眉眼含笑。
「这里。」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快好了。」
某一天，我在朋友圈里，看见了肖淮和温柠的旅游九宫照。
他们实地打卡了《黑神话》的实地场景，在每一个寺庙建筑前摆出同样的姿势：双手紧挽，手脚张开，合成一个「大」字。
配文：【玩完了线上玩线下喽！青春就是要说走就走！】
底下各种长评，全是惊叹、羡慕、夸赞。
我没评论，但都一一点赞。
其间某个晚上，我的手机响了一声又挂断，
他没再打过来，我也没回过去。
第十天，肖淮发了一条朋友圈。
【明天四点飞机落地，终于回家！】
我捧着花站在机场接机口时，看见了被晒得黑了几个度的肖淮和温柠。
那帮发小打着横幅，声势浩大地迎接他们，引得机场路各种注目。
肖淮被簇拥在人群中，脸上略带心事，目光左右找寻，直到与不远处的我目光对上，神情一松，露出笑容。
发小们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我，发出阵阵哄笑，戏谑的声音毫不避讳传来。
「还是肖淮有本事，说她来就来。」
「那当然，不想想去年肖淮要跟她分手那次，她哭着一个个给我们打电话让帮忙说和，她真是爱死了。」
「小柠的主意不错，有些时候就得下猛药，为了以后咱们发小关系不受影响，该调教的一次调教好，以后我也试试这个办法。」
温柠站在肖淮身旁，满脸得意地斜觑着我。
「好了，乱七八糟的话别说了！」肖淮粗声打断了他们，朝我大步走来。
他目光深邃看我许久，低声说：
「来了就好。」
他微微叹了口气，带着些语重心长。
「都过去了。这段时间在路上我也在反省，你毕竟是女孩子，有点小脾气正常。这次的事就当是个教训，我们以后好好的，下次休假，我再带你原路径玩一趟。」
「能不能让开点？」
我忽然开口。
「什么？」他没反应过来。
我皱眉：「别妨碍我接人好吗？」
他愣了愣：「你不是来接我的？」
我眼神一亮，举起手中的花向他身后晃了晃，热情地喊：
「高总，这边！」
不远处，高总和助理笑着摆手回应。
与肖淮擦肩而过时，我丢下一句：
「不是早跟你说过我今天要接客户？」
他神色僵硬地看着我快步离开。
而原本看好戏的发小们，一个个眼睛瞪圆，尴尬又困惑。
两天后的傍晚，我拎着菜回家，在门口看见了肖淮。
他双手插兜靠在墙上，头微微低着，地上有几个烟头。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朝我看来。
「烟头不要随意丢弃。」我皱眉。
他弯下腰去，将烟头一个个捡起，扔在对面门口放的垃圾袋里。
这是他的优点之一。
生活琐事方面，无论我让他做什么，他从无二话。
我就是在这些细节里一点点自我攻略的。
「找我有事？」我问。
他拍了拍手，目光复杂地看向我。
「这段时间为什么不联系我？」
「为什么要找你？你和温柠不是每天玩得很开心？我给了你们足够的自由和空间，这难道不正是你想要的？」
他沉默片刻。
「不，我不开心。
「你在机场出现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冲动得想立刻抱你。可原来你不是去接我的，你知道我心里多难受吗？苏苏，其实这段时间我想清楚了，你对我才是最重要的。
「我承认这次和小柠出去旅游是我不对，你生气可以理解。我也是因为你和那个秦昭的事一时冲动而已，但你知道的，我和小柠绝对不可能发生什么。这几天，我觉得干什么都没意思，我……很想你。」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们发生冷战时向我低头。
也是第一次，他主动告诉我，很想我。
我沉默不语。
「滴」一声门打开，秦昭探出头来。
「回来了还不把菜拿进来，肉都下锅了。」
肖淮表情凝固：「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秦昭举了举手中的锅铲：「周末我们兄妹聚个餐，看不出来？」
「你不来找我，却让他在你家里吃饭？」
肖淮的嗓音里蕴含着浓浓的怒意。
我叹了一声，平静地直视他。
「肖淮，公平点。
「别的女人能在你家里一住就是好几天，我不过是和秦昭吃个饭，我只是接受并认可了你的行为方式，你有什么难以接受的呢？」
「更何况，」我顿了顿，「今天是他做菜给我吃，我有什么不乐意的？」
肖淮脸上情绪翻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并不回避，仍直直与他相视。
但很快，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沉稳开口：
「好，我接受你现在对我做的一切，谈恋爱本来就是两个人慢慢磨合，我接受。
「这次的事是我一时冲动，你送我游戏是好意，我却没顾及你的感受，我向你道歉。
「我和小柠，以后会保持距离。」
他一字一句说完，静静看我，等待我的回应。
秦昭手中的锅铲把在门上轻磕了两下，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菜！」他看着我，蹦出一个字。
我抿了抿唇，拎着菜往屋内走。
肖淮叫住我，盯着我的眼睛：
「情侣之间吵个架很正常，但不要让别有用心的人有机可乘，周末我生日，你记得到场。」
我回头看他。
婷婷来后，知道了门口发生的事，好一阵感慨。
「这么说肖淮也不是个无可救药的，你这手借我哥还诸彼身的方法还真管用了。
「所以情侣之间出了点问题就闹分手确实不够理性。不管怎么说，肖淮年薪八十万，有车有房也没什么不良嗜好，各方面条件都很优越……看来你们结婚红包我是出定了。」
秦昭拍了下妹妹的脑袋：「怎么，真以为自己长脑子了？」
婷婷哀号一声，怒道：「大胆！我再不济也比你出柜被爸妈赶出来强！」
我问秦昭：「对啊，你怎么这么大胆？」
秦昭失笑：「她从小被我敲到大，怎么就算我大胆了？」
「不是，我是问你怎么这么大胆敢跟叔叔阿姨出柜？」
他们兄妹的父母，一个小学校长，一个中学年级主任，是能想象到的最循规蹈矩的人。
婷婷睁大眼睛，显然也好奇这个问题。
秦昭夹了口菜放进嘴里，随意道：
「他们催婚，威胁我不找女朋友就不准回家，我懒得和他们斗智斗勇，干脆出柜了。」
「那我那位男嫂子呢？」
他放下餐具，不疾不徐抽了张纸巾擦嘴。
每年肖淮生日，都会在皇冠 KTV 包下一个固定的房间，大家自发到场，已经形成惯例。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人已到了不少，热闹至极。
肖淮坐在中央的沙发上，穿着一身西装，头发一丝不乱，看得出经过了精心打理。
桌子上放着一大捧红玫瑰，足有上千朵。
几个发小也都穿得比较正式，一双双眼睛落在我身上，有人举着手机对我拍。
意外的是，一向发小团中心的温柠，此刻面色紧绷，冷冷清清坐在最远处的沙发角落。
我正奇怪，肖淮缓缓站起身，将手伸向我。
目光炯炯又饱含深情，像极了不起的盖茨比。
「苏苏，过来。」
我走过去，将手中的袋子放在他掌心上。
「什么东西？」他问。
「你的生日礼物。」
温柠忽然站起，有点冲地走过来，扬着音调说：「我最喜欢拆礼物了，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肖淮没有阻止。
我皱起眉头，但一想，又无可无不可。
「银行卡？支出清单？」
温柠拿出里面的东西，发出疑惑。
肖淮猛地从温柠手中抽过去，低头看了看，抬头盯着我。
「苏苏，这是什么意思？」
我平静地说：
「这是你放在我这里的工资收入和支出明细，你每月放五万在我这里，截至上月累计七十五万，扣除这两年给你个人添置的手表、大家具、电脑等一些大件，再扣除我们共同支出的一半，还剩六十八万整。钱我都已经转到那张卡上了，你看看有没有意见。」
我慢慢说完，包厢里鸦雀无声，举着手机拍我的人默默放下了手机，温柠目光炯炯，眼里闪着亮光。
肖淮半天没说话。
隔壁包厢传来撕心裂肺的唱歌声，更衬得气氛一片死寂。
他突然笑了，将手中东西放下。
「苏苏，先不说这些，来，今天我生日，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我轻叹，往后退了一步。
「肖淮，我们分手吧。
「我们是两年前在这里开始的，就在这里结束，也算有始有终。」
他轻颤了一下，怔怔望着我，眼尾有些发红。
我向他展露一个微笑，转身就走。
「苏苏，我明明已经低头了——」
身后的男人陡然低吼出声，嗓音有些撕裂，与平日大不相同。
我走在外面月光照耀的小道，心情沉重又轻松。
肖淮后面的话我没听见，悉数湮没在包厢厚重的隔音门后。
不过也无所谓了。
还有什么需要说的呢？
该说的话早已说尽。
该表达的态度早已在这段时间充分传递。
剩下的，无非是辩驳、争论、伤害，重复再重复。
手机响，是秦昭打来的。
他原本要陪我来，我谢绝了。
「你的作用已经发挥完毕。」我开玩笑。
聪明如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想好了？」
他惋惜长叹：「我这还一身襟抱未曾开，你这边就结束了，这也太快了啊！」
正准备接通手机，忽然听见一阵刺耳急刹声。
前方，一辆失控的面包车直冲过来。
「小心！」有人在身后高喊。
下一秒，我被整个扑倒，有人抱着我双双倒在路边草坪中，与此同时，耳边传来头部撞击石头的闷响。
我愣愣看着趴在我身上的肖淮。
双眼紧闭，额边蜿蜒流出一道猩红的血。
不远处，发小团们惊惶失措地奔过来。
温柠呆呆地站在最后面，惊慌又茫然。
肖淮在医院昏迷了两天，我衣不解带，全程照顾。
意识混沌时，他口中不断叫我的名字。
是任谁都能听出的情真意切。
他的那帮发小们感动得红了眼眶。
「肖淮这小子从小追他的女生就不断，比你痴情比你漂亮的都有，可他从来都不屑一顾，直到遇见了你。
「你和他刚认识那阵子，他就喜不自禁地告诉我们，说遇到了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苏苏，你是他的初恋，也是他唯一的女朋友，生日那天他原本想向你求婚。
「唉，你们明明彼此相爱，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呢？」
我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他无意识攥紧的我的手上。
第二天晚上，我出去打水回来，看见温柠一个人坐在床边，定定望着沉睡的肖淮。
她漠然地转头看我一眼，兀自开口：
「你追肖淮的那年，我已经暗恋他九年了。
「我从没有向他表白过，因为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他不可能喜欢我。一开始也觉得伤心难过，可后来看见他拒绝了一个个身边的女孩，就觉得做个关系亲密的兄弟也好，至少是另一种陪伴。其实你们谈恋爱时，我虽然痛苦了一阵，却还是为他高兴，想不到吧，我还有这么伟大的一面。
「可后来，你却想让他远离我。
「我很愤怒，心想凭什么？我已经退让了，已经别无所求了，我比你更早出现在他生活中，你凭什么想断绝我和他的关系？真的好不公平！
「你或许认为我是那种恶毒女配，但我不是，即便做了一些你讨厌的事，我的目的甚至不是想拆散你们，而只是希望你别再对我和他的关系多加干涉。这个要求过分吗？
「这段时间，不管是住在他那还是在外面旅游，我和肖淮什么事都没发生，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没想到肖淮竟然爱你到这个地步，我错了。苏苏，我今天来是向你道歉的，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的一些小心思就提出分手，没有谁比我更清楚，肖淮是真的很爱你。」
我没有说话，目光越过温柠看向身后的肖淮。
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满眼温柔地看着我。
一个月后，肖淮出院那天，他拿着戒指单膝跪地向我求婚。
后来，肖淮来找过我很多次，我避而不见。
他给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打电话，恳求帮忙说和，像我当初那样。
不一样的是，那次他回头了，而我没有。
婷婷抱着脑袋疯了般，从头到脚写着不解。
「他为了你连命都不要啊！
「就算有点错也没那么十恶不赦吧？关键人家真真切切悔改了！你确定能找到比他更优秀更爱你的人？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她对着我咆哮的时候，秦昭也在，搭着腿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苏苏，你是怎么想的？」
看着他们兄妹俩好奇的眼神，我无奈地放下工作电脑，摆出了认真交流的姿态。
想了想，我平静地开口：
「我只是不想明知有问题还视而不见，让隐患在我未来的婚姻生活里爆发。」
「什么问题？」
「面对冲突时，放弃我，选择和别人站在一起。」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可他认错了啊！」
「那是因为他爱我，如果未来他不再爱我，或者，没那么爱我呢？」
婷婷仍困惑至极。
「一开始整得自己像个恋爱脑，现在又理智得不近人情，你确定你自己的选择对吗？」
我沉默了两秒。
「不确定，可这的确是我这些天认真考虑的结果。」
是的，这段时间，我在上班、说话、睡觉、喝水的很多寻常时刻，内心经历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惊涛骇浪。
我的生活不是爽文，没有潇洒抽身说断就断，没有皆大欢喜破镜重圆，只有一个现实中的女人在婚前的自查自省之路……
某一个时刻，我突然意识到，我的感情什么时候付出，什么时候收回，不取决于他，而取决于我自己。
最初的徘徊、犹豫，是因为我清楚知道。
小说是别人的，生活是自己的。
在付出了感情和时间成本的前提下，说分手就分手，并非解决问题的最佳方式。
可明明知道有问题却自我欺骗蒙混过关，又何尝不是脆弱无能逃避问题的表现？
恋爱脑，不一定是爱得要死要活不顾一切，它可能只是自己无意中营造出的掩饰、假象。
掩饰什么呢？
是明知感情中存在隐患，却懒于或怯于去正视，去面对，去解决。
是害怕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抱着下一个未必更好的想法，本质上是对自己的不自信。
是欺骗自己也许他会变，会更爱我，会看到我的辛苦付出大彻大悟的得过且过的侥幸心理。
他爱我，才会选择妥协。
可以后不爱我呢？
人的行为方式是无法改变的。
现在我尚能全身而退，而未来，孩子、父母、面子、金钱……会对我任何一个选择进行全方位绞杀，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我很自私，得为自己着想。
我选人生伴侣，一方面是满足自己的情感需求，另一方面，也是想让未来几十年的生活安稳踏实。情感和家庭生活的稳定，是我去探寻更精彩广阔世界的基石。
凭着一时的爱和博弈时的胜利，就搭上自己的一生，我不敢。
女人的婚姻对象，不仅是要找一个对你很好的人，更应该是他本身就很好的人。
只有这样，在面对未来重复的琐碎时，在遭遇人生毫不例外的困难挫折时，在爱已逝全凭队友的良心时，依然保持婚姻这艘大船稳行不倒。
婷婷说我思虑过头，人生的精彩就在于未来无数的未知和可能性。
婚姻对于任何一个人都分明如此重要，它影响着此后余生的幸福和安稳，影响着未来的后代的基因和生长环境。
为什么不思量再思量？
我们为了一个游戏付出无数时间和精力；
为了一个工作项目费尽脑力殚精竭虑；
为了考一个证数月时间全力以赴；
为了一个 idol 持之以恒与人对战；
为了一本书、一个视频、一部电影长吁短叹长篇大论……
却不愿意花点时间，客观地、理性地、勇敢地对感情和婚姻复盘、分析、自省。
我们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半年后，肖淮申请了公司外派，带着团队去了坦桑尼亚援建。
他给我写了一封长长的信。
其中一句说道：【我无数次后悔那天早上没有追下楼去……】
没多久，温柠抛下一切追去了坦桑尼亚。
我不认为他们会在一起。
肖淮的性格我很清楚，宁缺毋滥。
如果我是温柠的长辈，我会真心劝阻她，不要随意蹉跎女人转瞬即逝的青春。
不过我不是。
某一天，秦昭打电话给我，语气轻快：
「虽然我曾经只发挥了微乎其微的作用，但你答应我的条件，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了？」
我满口答应。
他给了我一个地址，我带着好奇去了，发现是一个五层的独立小楼。秦昭站在气派的大门前，笑着介绍这是他的公司，刚从国外搬回来。
他领着我上上下下转了一圈，详细介绍业务和发展前景，说出来的规模和数字让我瞠目结舌。
我啧啧赞叹。
「原来我妈说得没错，那会儿她老让我向你学习，我不服说长大了你未必比我强，她冷笑，说以后我连你脚指头都比不上。」
到董事长办公室坐定后，他递给我一份文件，神情难得认真起来。
我疑惑打开。
「这是我最新的身家目录，包括各处不动产、股票基金、公司股份、投资估值等。」
我讶然：「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他温和地笑了一下。
「和我结婚怎么样？」
我瞪大眼睛，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是同……」
「我不是同性恋，从来不是。」他语气沉稳。
我眨了眨眼：「你喜欢我？」
他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听过无性恋者吗？」
他早已料到，侧头沉吟一下，缓缓解释：
「全世界约有 1% 的人口是无性恋者，目前为止约有七千万, 他们既不喜欢男人, 也不喜欢女人, 被称为第四性向。」
我震惊地看着他。
「所以你……」
秦昭点头：「我是。」
我兀自消化好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跟叔叔阿姨说是同性恋？」
「一时糊涂, 当时只想着不被他们催婚, 就说了个相对来说容易理解的理由。毕竟，无性恋者这个词实在太小众了。」
「可怎么又想结婚了？」
他的唇角泛起一丝无奈的笑。
「他们妥协了, 让我把男朋友带回去，说不管是男是女只要我有个人生伴侣就好。」
我一时无言，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
「苏苏。」他坐直了身子, 目光诚挚地看着我, 「和我结婚吧。
「这次的经历你想必也有所感悟, 所有的爱和被爱都是一时的, 是靠不住的。人生很长很丰富，爱情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方面。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若离于爱者, 无忧亦无怖。
「我很欣赏你对感情的清醒冷静，我们在一起是最佳组合。我有足够的经济能力，能让你未来生活跃上好几层台阶，我身边没有走得近的女性，未来也不会出轨, 如果你想要孩子, 我会帮你通过其他方式获得。我对你虽然不是男女的爱，但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就像婷婷一样。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震惊，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或者可以尝试另一种人生。」
我和他静静对坐。
已近黄昏, 屋子被斜斜打进来的夕阳罩上了一层暖⾊调。
温馨，却有些失真。
我在夕阳中开口：
「感谢你如此坦诚的邀请，不过婉拒哈。
「虽然遭遇感情失败, 可对于爱情和婚姻这件事，我依然有着绝对的热情和期待。你很好, 可能是我触摸顶级⼈⽣的唯一机会, 可, 这不是我想要的。我的未来, 一定是和真⼼相爱的人共同度过。
「秦昭, 祝你早日找到那个与你同频的人。」
秦昭静静看了我一会⼉，笑叹：
「原以为能说服你的，你⽐我想得更勇敢。」
我与秦昭拥抱告别。
有⼈说，⼥⼈为什么⼀定要男人？为什么⼀定要走入婚姻？独美不好吗？
可对我不好。
我十分清楚⾃己是个什么样的⼈。
我需要异性的温存, 需要人生路有爱人作伴，需要符合社会预期的人⽣选择带给我内⼼的平和与安定, 需要尝试各种更丰富的人⽣体验。
我的选择不一定对，但至少, 我做好了为⾃己的选择承担后果的准备。
往后余生, 我依然会全心去爱，就像不曾受过伤一样。
遇到问题, 我依然会直面相对，就像修⽆情道的⼤师姐⼀样。
光荣地受伤，勇敢地疗愈。
赤诚、勇敢地爱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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