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全家都是太监

我们全家都是太监。
我出生那年，家乡闹饥荒，大哥为了不让全家人饿死，卖身进宫做了太监。
十岁那年，我爹成了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只是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成了太监。
后来，二哥高中状元，却被公主强取豪夺，二哥不堪受辱，挥刀自宫，也成了太监。
人人都说，我们沈家伤了阴鸷，一门三太监，就剩一个丫头片子，怕是要断子绝孙。
为了不让我们沈家绝后，我全家盯上了那光风霁月，宛若谪仙的太子殿下。
「殿下，沈氏满门为了江山社稷鞠躬尽瘁，殿下也不想眼睁睁看着我们沈家绝后吧？」
我叫沈娇娇，是镇国公府唯一的小姐。
大哥沈翳，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西二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人称九千岁，是大名鼎鼎的太监！
二哥沈璋，堂堂镇国公府世子，官拜太子太傅，兼驸马都尉，也是大名鼎鼎的，太监。
父亲沈鸿远，一等镇国大将军，手握三十万重兵，权倾朝野，还是大名鼎鼎的，太监……
我们沈家，一门三太监！
个个人中龙凤，位极人臣，但注定断子绝孙。
人人都在背后笑话我们，但又在人前畏惧我们。
而我，因为幼时高烧不退，烧坏了脑子，导致沉默寡言，不爱说话。
人人都在背后骂我傻子，说我心智不全，成了全家唯一的软柿子，找到机会，总是想上来捏上一捏。
其实，我们家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多太监的。
都是时势所迫，造化弄人。
我出生那年，家乡闹了饥荒，贪官私吞赈灾粮，不少人家不得不卖儿卖女，只为吃上一口饭，不被饿死。
旁人跟爹娘说，要不把我卖了吧？
反正也是个丫头片子，总不能饿死两个儿子。
大哥知道后，跑到官府把自己卖了。
爹娘知道后，哭成一团。
「翳儿，你这是做什么啊！」
大哥稚嫩的脸上，显出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成熟和谋算。
「卖身为奴，不过五两银子，有什么用？若是进宫，可得安家费三十两，更可免全家徭役！」
「有了这笔银子，不仅二弟能去学堂上学，爹娘和娇娇儿也不用饿肚子。」
「等我进了宫，有了月银，寄回家来，爹娘也可以不用这么辛苦。」
「若是侥幸得了贵人青眼，咱们全家便可青云直上！」
娘哭着，一下一下捶在他身上。
「你这个孽障！你好狠的心！」
「你二弟和娇娇是爹娘的孩子，你就不是了吗？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娘宁愿饿死，也不要这样来得荣华富贵！」
爹也道：「是啊！你是家中长子，若是进了宫，当了太监……」
大哥眸色有些冷，哽着声音道：「爹娘不止我一个儿子，我进了宫，爹娘就好好培养二弟。」
「舍我一人，保全家性命，怎么看都是划算的！」
大哥自幼早慧，他下的决定，无人可以阻拦。
爹娘只得眼睁睁看他进宫做了太监。
那三十两安家费，让我们度过了灾荒年，但娘亲却郁郁寡欢，不出三年便因思念成疾，丢下爹爹还有我和二哥走了。
而我，也因为娘的离世，发了一场高烧，从此不爱说话。
大哥却果如他自己说的那样，青云直上。
不出几年，就因为嘴甜胆大，办事心细妥帖，得了太监总管的赏识，不仅认他做了义子，还调到身边教导。
大哥时不时从宫中寄来银钱，让家里不要苦了我这个唯一的妹妹，也叮嘱二哥要好好读书，来日我们全家人便可在京城相见。
原以为，日子会渐渐变好。
谁料后来朝廷征兵，要召我二哥入伍。
爹爹舍不得二哥一个文弱书生上战场，含泪替他去了。
从此家中只剩下二哥和我相依为命。
二哥心疼我，又当爹又当娘。
起先因为要上学，请了奶母看顾我。
可她们欺负我岁数小，还不会告状，常常给我吃些残羹冷炙，还动辄打骂，让我脏兮兮的在地上爬。
二哥知晓后，便把人赶走了，从此亲力亲为，即便是去学堂上学，也要带着我。
旁人笑话他，他也不理。
夫子知晓他家中情况，也未阻拦。
二哥勤勉刻苦，又有大哥在从宫里寄钱资助。
一步步从县学童生到状元及第，入了翰林院。
我也成了状元郎的妹妹，从小山村里的野丫头，成了京城贵女，住进了朱漆青瓦，海棠纷飞的小院。
身后还跟了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日日脸蛋红红地追着我，喊「姑娘小心！」
大哥却不肯与我们相认，说自己的身份卑贱，树敌太多，不想牵累我们。
暗中为我们购置了豪华的宅院，成群的奴仆，还有数不清的好东西。
有空的时候，大哥就会来与我们相聚。
大多数时候，都是趁着夜色才来。
有时身上带着露水的气息，有时是血腥的味道。
暗夜里，大哥一袭黑色劲装凝着秋露，下摆浸透铁锈般的暗红，玉白的面容在月光下，衬的如釉色皎洁。
他手上沾着血，用染香的锦帕擦拭，掐着我的脸蛋，居高临下，眸色灼灼地看我。
「娇娇儿，怕哥哥吗？」
我却只看到大哥如春花般娇艳的脸，一脑袋扎进大哥的怀里。
「不怕不怕！娇娇最喜欢大哥！」
二哥气得在身后拽我的辫子：「没良心的，最喜欢大哥，那二哥呢？」
「亏我还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酒酿圆子！」
我立刻变脸，转头去抱二哥的大腿：「娇娇喜欢二哥，娇娇要吃酒酿圆子。」
二哥故作严厉地道：「不行！今日交代你的功课都做完了吗？」
「不做完，不许吃！」
我扁起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大哥闻言笑了起来，方才骇人的气势全都变作了慵懒和闲适。
「好了好了，娇娇还小，功课慢慢做就是了！」
「家里已然有你一个状元郎了，我们娇娇又不考科举，开开心心地就是了！」
说罢从怀里取出一个纯金镶玉麒麟锁，递到我面前：「娇娇快看，这是什么？」
我瞬间眼前一亮：「好漂亮，是送给娇娇的吗？」
大哥把麒麟锁给我戴上：「喜欢吗？」
「太后娘娘赏赐给太子殿下的，我瞧着好看，就给咱们娇娇儿也打了一个！」
「旁人有的，我们娇娇也要有！」
二哥看着我们，又是无奈又是叹气：「娇娇还小，你给她这么贵重的东西做什么？」
「还有大哥你近些日子也收敛些，朝中言论多是对你不利的。」
「说你和王福全师徒两人党同伐异，弄权擅专，不仅篡改批红，甚至……结交藩王、私通外夷！」
大哥有些不耐烦：「行了行了，大男人磨磨叽叽的，我看你比我这个太监还像老妈子。」
老妈子二哥：「……」
那时候我们还以为，日子会一辈子这样平淡地过下去。
直到沈大将军打了胜仗，班师回朝，被封为一等镇国公。
我们才发现，那战功赫赫的沈大将军，竟然是我们在乡下只会杀猪的爹。
只可惜，他打仗的时候伤了根本，也成了太监……
原本，我们家有三根，现在，就剩二哥一根了。
爹爹打了胜仗，成了大将军，被封为一等镇国公。
因为伤了根本，陛下格外怜悯。
赏赐金银财宝无数。
我一跃成了镇国公府的大小姐，二哥也从小小翰林院编修，成了镇国公府的世子。
爹爹想让大哥出宫，恢复身份，当国公府的大公子。
大哥却不肯与我们相认。
「爹如今手握重兵，位高权重，我不过是个阉人，在宫中为奴为婢。」
「若是让人知道，堂堂镇国公的长子，是在宫里头伺候人的太监，让外人怎么想你这个镇国公？又怎么看二弟和三妹？」
爹爹抹着眼泪，哭成个泪人。
他自打伤了根本，就很爱哭了。
「翳儿，我们家有如今的好日子，全是因为你牺牲你自己。」
「我是你爹，他们是你的弟弟妹妹，怎么会嫌弃你呢？」
可大哥性子执拗，决定了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爹爹只得作罢。
只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大哥虽然未公开自己的身份，但背地里和镇国公府往来却是不少。
一来二去，就被有心之人查出了来龙去脉。
那年宫宴，爹爹带着二哥去跟人应酬，把我交给大哥看顾。
有个官员喝得醉醺醺，非要来和大哥说话。
「沈提督……啊不，沈大公子才对！」
「听说，你是沈大将军的长子，七岁便被送进宫做了太监！」
「同样是沈大将军的儿子，你成了废人，你弟弟却高中状元，如今更是成了镇国公世子，风光无限！」
「沈大公子，我真替你惋惜啊！」
「若是当日沈将军不那么狠心，送你进宫做了太监，如今这镇国公府的世子之位，就是你的了！」
「可惜你断了子孙根，成了没用的废物！」
「没了根的男人，还算得上男人吗？哈哈哈哈哈……」
我听着那人的话，不解地问大哥：「大哥，什么是没根儿啊？」
那会儿大哥刚成为西厂提督，还没如今的权势。
只是浓丽的眉眼间，已经有了如今人人闻风丧胆的蛇蝎美人的气势。
闻言立刻捂住了我的耳朵，恶狠狠地剜了那口没遮拦的官员一眼。
下一刻，那人便被几个太监拖到草丛里，手起刀落，也成了太监。
割下来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当即喂了狗。
那人裤裆全是血，苍白着脸色爬出来，声嘶力竭，鬼哭狼嚎。
「沈翳！你这个杂种！」
「你敢……你敢这么对我！」
只是越喊，声音越尖细，跟太监似的。
大哥抚着我的脸，把我的脸蛋掐出两个窝窝。
「娇娇儿，这就是没根儿。」
我也不大懂，只是觉得大哥笑起来真好看。
细长的眉毛，细长的眼睛，笑起来，嘴唇也抿得细细长长的，很像画像上的狐仙。
眼角一颗泪痣，红得摄人心魄。
我拍着手为大哥叫好：「好！大哥真厉害！」
大哥不理会那乱嚎的官员，抱着我悠然转身：「走！娇娇儿，大哥带你去吃点心。」
身后却传来那人的咒骂。
「沈翳，你这个阉狗！你不得好死！」
「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大哥眸色一冷，霍然转身，凌厉的眼神犹如刮骨钢刀，落在那人身上。
下一秒，那人的舌头就被割了下来，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大哥轻嗤一声，抱着我转身离开。
那时候，才十岁的我，懵懵懂懂地从大哥那里学到了。
被人说是没根儿的玩意儿，就把别人也变成太监。
如果别人骂我们全家不得好死，就把别人舌头割下来。
那日之后，大哥镇国公府长子的身份暴露，弹劾的折子纸片般地送到了陛下面前。
说我爹勾结阉党，图谋不轨。
说我大哥隐瞒身份，居心叵测。
说我们沈家有不臣之心，要治罪我们沈家。
我爹在朝堂上哭得稀里哗啦。
「陛下！要不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谁会狠心送自己的儿子进宫做太监啊！」
「那可是臣的长子啊！长子！」
「之所以没有说出来，是怕陛下伤心啊。」
「臣的妻子，因为忧思过度，在翳儿进宫后不到三年就撒手人寰。」
「臣的女儿，也因为母亲过世，高烧落下了痴呆的毛病。」
「臣一家老小，阉的阉，残的残，呆的呆……」
「臣还图谋什么啊！」
我爹八尺糙汉，一脸络腮胡，却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朝堂上下，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就连皇帝都哭了。
「爱卿！你不要哭了，你哭得朕心都碎了。」
宋相一党眼看形势反转，欲拿我大哥的错处说事。
「陛下！千万不可被这阉贼迷惑！」
「谁不知道，沈翳当这个西厂提督，做了多少残害忠良，中饱私囊的事情！」
却被大哥的义父王公公一力保下。
「做了什么？咱家怎么不知道？」
「沈翳是陛下的人，直接听命于陛下，唯陛下马首是瞻！」
「这些年，他抓的哪一个，抄的哪一家，不是证据确凿，罪有应得？」
当今上自幼失怙，全赖太监王福全随侍照拂。
及至亲政，便擢升其为司礼监掌印，不仅令其总领内廷事务，更许其参赞机要。
时日后宫诸事无论巨细，竟皆经王福全之手裁夺。
宋相之女宋氏虽居椒房正位，行事反需看阉宦脸色，宋家上下由是深恨宦官乱政，迁怒大哥这个王福全义子，对大哥欲除之而后快。
然而当今圣上笃信「阉人无嗣，不恋权位」之理，认定此辈较之宋家这些外戚朝臣更为可靠。
遂纵容宦官结党，既制衡文官清流，亦打压后族势力。
经年累月，六部九卿要职泰半归于阉党，更设东厂监察百官、西厂刺探民间，致使朝野闻厂卫而股栗。
唯皇后母族宋氏一系，仗三朝宰辅之根基，尚能与阉党周旋。
而今王福全已加九锡，督领十二监，掌批红之权，世人皆谓「九千岁」，其威势较之藩王尤甚。
大哥身为他的义子，数次救过圣上性命，深得圣上信任。
见王福全出言力保，又有爹爹求情，皇帝对大哥的惩罚不了了之，仅是罚了半年的俸禄。
至此，大哥的身份，算是过了明路。
在朝中的威势更甚，无人敢招惹这个背景通天的少年厂督。
二哥虽然是钦点的状元，但沈家得罪宋家，为文官清流所不容，只能在翰林院苦熬资历。
但如今，我爹是镇国大将军，大哥是西厂提督，二哥自然不用看宋相一脉清流脸色。
适逢原东宫主讲官告老还乡，圣上要为太子和诸位皇子寻新的老师，二哥这个状元郎，便被提拔做了东宫的主讲官。
大哥是王福全义子，直接效命于当今圣上。
二哥又破格入东宫讲学。
圣上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便是要重用沈家。
大哥二哥，都是陛下为太子培植的势力。
等来日太子继位，我们沈家的权势，只怕会更上一层楼。
一时间，上门想和沈家攀关系，和我二哥议亲的人家络绎不绝。
甚至，还有自愿把女儿送给我大哥做妾，让女儿守活寡的……
二哥却不喜欢那些官家小姐，面对堆积如山的官家小姐们的画像，看都不看一眼。
我知道，他喜欢的是老家在县城卖油饼的莲娘姐姐。
莲娘姐姐生得胖胖的，脸蛋在毒辣的日头下，晒得红扑扑。
系着灰蓝色的头巾，一身粗布麻衣，不分寒暑，卖自己煎的油饼。
每次二哥背着我路过饼摊。
莲娘姐姐就会喊我们：「公子，你食不食油饼啊！」
二哥性子沉稳，面色如常，耳朵尖尖却红得要滴血。
「来……来一个。」
后来，二哥带着我上京赶考。
临走时，把家中祖传的玉佩给了那个姐姐。
「吃了你三年油饼，这个……就当留个纪念吧！」
莲娘姐姐笑容憨憨的，拿着那块质地普通，雕工拙劣的玉佩，啃了一口。
「什么啊？能吃吗？」
我从二哥身后探出脑袋：「不能吃，还不值钱。」
姐姐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摸了摸我的脑袋。
「没关系，送礼物心意是最打紧的。」
「沈公子，我会好好收着的！」
「你一定要高中状元，那样我的饼就是状元饼了。」
「我看，到时候谁还敢说我做的饼难吃！」
她甚至，给了我和二哥一把碎银子。
「这些银子，是你这三年买饼给我的。」
「其实我知道，我没什么做饼的天赋，人人都说我做的饼难吃，只有你，只有你不嫌我的饼难吃……」
「我……我等你回来！」
说罢，红着脸蛋跑开了！
二哥捏着那把碎银子，在路口站了好久，久得我肚子都咕咕叫了。
半晌才道：「莲娘，我定不负你……」
我以为，这位莲娘姐姐，日后就是我二嫂嫂了。
虽然她做的油饼，真的难吃。
但二哥喜欢吃啊！
我身为二哥最好的妹妹，一定会支持他的。
可惜有些事情，事与愿违。
我们离开了家乡的小县城，到了尔虞我诈，波诡云谲的京城，就再也回不去了。
「京城里规矩多，她待不惯的。」
「我们沈家如今这般光景，沾上了，反倒是害了她。」
「倒不如，找个寻常夫婿，安稳度日，终老一生……」
二哥派人去家乡送了她一个亲笔题字的状元饼的牌匾，还送了她五百两银子做嫁妆。
莲娘姐姐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开心。
用银子开了饼店，请了手艺好的点心师傅，将那状元饼的牌子高高挂起，成了风风光光的掌柜娘子。
逢人就说，与状元郎是故交，极爱吃她的饼，那块玉佩是状元郎送给她的！
二哥偷偷派人去买了点心铺子的点心回来，途中历经半个月，点心都发霉了。
二哥却蹲在廊下一口一口地咽了。
向来君子端方，冷静自持的人，哭成泪人。
「不一样了……再不是从前的味道了……」
手底下人提醒他。
「世子，这点心不是莲掌柜做的。」
但二哥不听。
「嗷嗷嗷嗷嗷……」
打那之后，二哥封心锁爱，气度越发冷冽了。
每每在东宫授课，学生们都吓得大气不敢出。
二哥说，从今往后他不会再喜欢任何女子。
唯愿莲娘姐姐事事顺遂，平安喜乐。
大哥知道后，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墙头上掉下来。
「你倒痴情！」
「那胖丫头有什么好的？做的饼还这么难吃！」
我忍不住挠头，拿奇怪的眼神去看大哥。
大哥离家的时候才七岁，怎么会见过莲娘姐姐？
难不成，他偷偷地回去过吗？
日子一天天地过，二哥的心伤逐渐平复。
让人没想到的是，我那芝兰玉树，君子端方的二哥，竟然被昭阳公主看上了！
昭阳公主乃是当今陛下的嫡长女，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奈何她生性放浪，不仅豢养了十几个面首，更是克死过三任驸马。
那三任驸马，说是病死，死得却都很蹊跷。
但她是当今陛下和皇后所出的嫡长女，谁敢多说什么？
只得不了了之。
二哥在东宫任教的时候，被昭阳公主看上，联合宫女太监给二哥下药，强行把二哥留在了宫里，想要生米煮成熟饭。
二哥铁骨铮铮，且心有所属，怎么甘心委身公主？
他抵死不从。
奈何昭阳公主步步紧逼，冤枉二哥与她有了肌肤之亲，求陛下下旨赐婚。
竟然要我二哥，堂堂镇国公府世子，入赘为婿！
二哥不堪受辱，在洞房花烛之夜，亲自挥刀自宫，让公主落得一场空！
大哥带着手下厂卫闯入公主府的时候，为时已晚。
洞房里四处是血，昭阳公主在角落里抱着脑袋缩成一团。
二哥手执匕首，身姿傲然而立，在看见大哥后，才颤抖着丢在地上。
「大哥……」
大哥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接住二哥摇摇欲坠的身子，望向昭阳公主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公主殿下，这下可满意了？」
「辱我沈家门楣，断我沈氏血脉。」
「公主殿下，想怎么死？」
昭阳公主自幼骄纵，想要什么，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没想到二哥宁愿自宫，也不肯委身于她。
吓得尖叫不已。
「不要！不要杀本宫！」
「本宫不是故意的！是他！是他自己宁愿自宫也不想跟本宫同房！！！」
「沈璋！你这般辱我！我要跟你和离！」
谁料，大哥却是冷笑一声，用沾着血的手，抚上昭阳公主的后脑勺，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你把我镇国将军府的世子害成这样，还想和离？」
「谢昭阳，你生是我沈家的人，死是我沈家的鬼！」
「我要你入镇国将军府为媳，一生一世，都休息踏出将军府半步！」
昭阳公主因骄纵放肆而犯错，不是一回了。
如今更犯下滔天大罪，就连皇帝也保不住她。
否则如何跟沈家交代，如何跟我爹手底下的数十万将士交代？
任由皇后哭死过去，还是眼睁睁看着大哥把昭阳公主押回了将军府。
为了补偿二哥，不仅给他加封了侯爵之位，领驸马都尉之职，更是兼任东宫太子太傅！
我也沾了二哥的光，被封了个平宁郡主。
人人都说，我二哥虽然成了太监，但加官晋爵，年纪轻轻就位极人臣，算起来还赚了。
沈家更是得皇家公主下嫁为媳，这在大雍朝，还是头一回！
大哥不语，只是背地里将那些嚼舌根子的人都查了一番。
不久，他们就因为贪墨、舞弊等罪名，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一时间，人人闻我们沈家色变。
就连小儿夜哭，父母都会用大哥的名头来吓唬他们。
「再不睡，沈阎罗来了，把你抓去吃肉喝血！」
我也因此，受了许多白眼。
他们骂我们沈家全家都是阉人，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缺德事。
还说我一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也值得千娇万宠。
说我们沈家丧尽天良，早晚完蛋。
甚至我走在路上，都有人朝我砸臭鸡蛋。
「阉狗的妹妹，不得好死！」
「她哥哥沈翳丧尽天良，残害忠良，打她！」
他们说的话，我也听不懂。
只是我的衣服是爹爹一针一线绣的，弄脏了我很是心疼。
只能学着大哥，让下人把朝我丢臭鸡蛋的抓起来，用匕首扎他裤裆，还要割他舌头。
「呜呜呜！你骂我大哥，还弄脏了爹爹给我绣的衣裳。」
「娇娇讨厌你！」
那人没想到我一个十岁大的小姑娘，手段这狠辣，被吓得尿裤子。
对着我咚咚咚磕了几十个响头，脑袋都磕出血了。
「郡主，是小人口无遮拦，您千万别跟小的计较！」
「您就把小的当个屁放了吧！」
我歪着脑袋，奇怪地看着他。
「你求我，我就要答应吗？」
「可是，大哥没有教我怎么放过别人。」
「就算你把脑袋磕破，我的衣服都已经脏了啊。」
「所以，你还是去死吧！」
说罢，拿着匕首朝那人裤裆扎了下去。
只是我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准头有些不好，没扎中腿心，扎在了大腿根儿上。
血顿时流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裤子。
那人顿时哭天喊地：「啊啊啊！！！」
「沈娇娇，你这个妖女！」
「你不得好死！」
我朝一旁的侍卫道：「哥哥，他骂我。」
那侍卫清风是大哥给我的人，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奴才。
闻言微笑着道：「郡主，让奴才来，别脏了您的手！」
说罢，接过了我手上的匕首，给身旁的另外一个侍卫明月使了个眼色。
明月立刻用温热的手掌捂住了我的眼睛。
「郡主，闭眼！」
下一秒，我听到了那人杀猪般的嚎叫，是真的杀猪一般。
我爹从前是个杀猪匠，所以我很熟悉。
记得我小时候，最爱听杀猪的声音。
因为只要爹爹一杀猪，我就有猪下水吃了。
说到猪下水，我有点馋了。
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人挨了刀，很快就发不出声音了，只剩下唔唔唔的呻吟。
我扒开盖在眼皮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被去势割舌的人。
清风不满：「都说了，不让你看了！」
我：「不怕，爱看！」
从那之后，大哥狠狠处置了一批人，再也没人敢往我身上丢臭鸡蛋，还有当面骂我了。
甚至，远远地看见我，都会快速地躲开。
京中贵女们，对我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唯恐和我沾上关系，惹一身麻烦。
但我身份地位摆在那，堂堂圣上御封的平宁郡主，雍京城第一贵女，她们设宴又不敢不叫我。
索性，我生性不爱与人说话，只一味地吃吃吃。
旁人问起，我也只说：「尚书府的点心好吃，城阳侯府的厨子做的饭菜太咸，丞相府的冰酥酪乃是一绝。」
旁人忍不住问：「平宁郡主，除了吃，你还知道什么？」
身旁的清风眸色一冷，手中的剑出鞘，扎在桌案上：「我们家郡主知道什么不要紧，但你，必须知道死字怎么写！」
那日，我正在城阳侯府吃席。
眼前这一幕，把那偷偷躲在一旁偷看的侯府二公子，吓得尿了裤子。
原本，爹爹是希望我多和京中贵女交际，得几个知心朋友，议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
可我顶着这样的名声，哪个敢与我相交？
刚开始，爹爹觉得，无所谓。
难道，我堂堂平宁郡主，还怕没朋友吗？
直到我到了能议亲的年龄，却一个上门求娶的都没有，爹爹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爹爹自打伤了根本，战场上虽然还是勇武无匹，私下里却是多愁善感。
深夜坐在祠堂，母亲的牌位前，黯然神伤，独自垂泪。
「夫人，怎会如此啊？」
「咱们娇娇，长得漂亮，性子也好，出身也高，怎么就没人求娶啊！」
大哥：「会不会是您名声太差了呢？」
二哥：「我真没想到，这种话能从大哥你的嘴里说出来。」
我只能抓紧一旁的二嫂昭阳公主，摇晃着她的袖子问她：「二嫂，为什么没人求娶娇娇啊？」
虽然二嫂害得我二哥成了阉人，但这府里，就我们两个女主子。
我还是很愿意亲近她的。
但二嫂嫂却很怕我，闻言迅速地抽回自己的袖子。
「你别碰我！」
「沈娇娇，你们沈家没一个好东西！」
「活该你嫁不出去！」
二哥闻言，只凉凉的扫了她一眼，那曾经贵为公主的女子，便吓破了丹，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
「夫君……不要……昭阳知错了！」
二哥微笑着，低头抚上二嫂的脸颊，语气温和。
「真是的，你抖什么？」
「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吓着娇娇怎么是好？」
二嫂却不寒而栗，立刻道：「是昭阳的错，昭阳该罚！」
「昭阳今晚好好侍奉夫君……」
说罢，颤抖着双手，去解二哥的腰带。
二哥见状，眸色顿时沉了下来，抬手给了二嫂一巴掌。
「贱人！别拿你那脏手碰我！」
二嫂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哭。
和爹爹的哭声交织在一起。
大哥听得不耐烦，单脚踩在圈椅边缘，胳膊靠在膝盖上，沉声道：「够了！」
「老二，教训媳妇儿，回屋训去！」
「叫娇娇儿看见算什么样子？」
「三妹的婚事，我自会想办法，你们安心便是。」
二哥和爹爹：「更不安心了啊！」
原以为，我们沈家名声在外，我想嫁出去，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不过大哥很快就物色到了合适的人选。
「娇娇儿，你想不想嫁给太子？」
十五岁生辰那日，我戴着大哥小时候送我的麒麟金锁，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吃糖葫芦，大哥一边给我打辫子，一边问我。
二哥一身绯红官服还未换下，穿一件素色围裙，在厨房里用平日写奏折的修长手指揉着面团。
他说今日是我生辰，要吃一碗长寿面。
每年生辰，二哥都会亲手给我做一碗长寿面。
爹爹则坐在一旁的摇椅上，给我绣嫁衣。
他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竟然拈着兰花指绣花，看起来有点滑稽。
我不解地望向大哥：「大哥，什么是嫁太子？」
大哥生的姿容秀美，清俊无俦，去岁他师傅兼义父王福全遇刺身亡，临终前拉着当今陛下的手，要他重用大哥。
如今，大哥已是新任的司礼监掌印，统领东西二厂，大权在握。
这会儿，手指在我一头乌发中穿梭，反转如兰，给我系上漂亮的红绸。
闻言凑到我耳边，柔声道：「嫁太子啊，就是穿漂亮衣裳，住漂亮房子，还有和漂亮太子睡觉。」
「到时候，娇娇儿再生个漂亮娃娃，咱们沈家就有后啦！」
二哥皱了皱眉，冷傲的眉眼显出一丝凌厉，他如今已是太子太傅，未来的帝师，对那位光风霁月，谪仙化人太子殿下谢扶苏自然是很了解。
闻言，音色清洌地道：
「太子殿下是好，可惜性子太冷，娇娇儿嫁给他，会不会很无聊？」
「倒不如七皇子讨喜……」
爹爹立刻打断道：「七皇子虽然和咱们娇娇儿年龄相仿，但他母亲是个胡人，出身太低，没希望继承大统。」
「娇娇儿是咱们镇国公府唯一的小姐，将来自然是要当皇后的！」
我娘去世得早，家没有女主人，爹爹就是我们家的主心骨。
他此言一出，大哥二哥都不多话了。
「都听爹爹的！」
决定好了我未来夫婿的人选，大哥就决定出手，把他给我搞到手。
是的，搞到手。
虽然我们家一门三太监，个个位高权重，但毕竟是太子，未来的储君。
想让他娶我这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还是不太容易的。
为了让太子心甘情愿娶我。
大哥设下一计。
当今太子自幼体弱多病，陛下又不理政务，只一味求仙问道，故而将他在道观养到七八岁才回宫。
太子也因此养下了敬道的习惯。
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去城外三清观上香祈福。
大哥打算在太子上香途中将他绑来，再给他下药，和我生米煮成熟饭。
到时候，太子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我：「哇！那很厉害了！」
二哥皱眉：「以娇娇儿的出身，若是大哥向陛下请旨赐婚，陛下未必不会答应。」
大哥：「那有什么意思？」
二哥：「我竟无力反驳。」
我：「好好好，我要生米煮成熟饭！」
然后，太子殿下在去三清观上香祈福的路上，就被绑了，喂了药，丢进了我的房里。
侍卫崩溃大喊。
「太子殿下被人绑架了！快去通知陛下！」
「去什么去！刚才来的人衣服底下露出的纹样，是飞鱼服！」
太子谢扶苏自幼得二哥授课，可谓亲传弟子。
身材高挑，长相俊美，身上的气度更是翩然，一袭白衣飘飘欲仙，把二哥的做派学了个十成十。
看见我，他紧张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襟，剑眉微蹙。
「沈娇娇？你！你想对本宫做什么？」
我瞧见他一副纯情书生模样，心中生出兴味。
揪住他金冠上的带子，将他困在柱子上，挑起他的下巴。
「生米煮成熟饭！」
「大哥说，只要睡了你，你就必须娶我当太子妃了！嘿嘿嘿！」
如今圣上龙体欠安，沉迷道学，朝政大事不大管了，由大哥掌管的宦官还有宋相把持的内阁共治。
在朝堂上，宋氏和沈氏势成水火。
皇后更是视我父兄为眼中钉肉中刺，每每我进宫请安，都刁难奚落于我。
宋相的孙女宋静婉，仗着自己是皇后的亲侄女，常常带头排挤我。
若是知道，他们寄予厚望的太子娶了我，那脸色，一定很好看！
谢扶苏不知道我的心思，见我靠近，一脸惊恐地看着我。
「你！你们竟然敢算计本宫，本宫可是当朝太子。」
大哥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太子殿下，何出此言啊？」
「娇娇可是我们沈家的掌上明珠，唯有殿下这般天人之姿，才配得上我们家娇娇。」
「殿下，你就从了我们娇娇吧！」
「殿下也不忍心，让我们沈家绝后吧？」
谢扶苏闻言变了脸，没了往日的淡然。
「沈娇娇，你个傻子！」
「这可是欺君之罪，你大哥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吗？」
「你们就不怕，沈家满门抄斩，株连九族吗？」
旁人总骂我傻子，其实我只是不爱在人前开口说话。
爹爹和哥哥们，总怕我被人欺负了去。
幸好，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虽然我看起来很好欺负，但一般都是我欺负别人。
闻言，我抱住了谢扶苏，泪洒他的前襟：「不要啊，太子殿下，你不要杀我们沈家满门啊。」
「大哥二哥还有阿爹，只是觉得没有人肯娶娇娇，才把你抓来的。」
「太子殿下你人那么好，肯定会娶我的是不是？」
我和太子谢扶苏，并不是全然不熟的。
相反，他是为数不多的，对我表达过善意的人。
我二哥是他的太傅，太子尊师重道，连带对我这个老师的妹妹也格外和善。
不仅会送我好吃的点心，在我被别的贵女推在地上，擦伤手心的时候，还亲自帮我上过药。
我当时就想，他长得这么好看，还对我这么好，他一定是个好人。
此刻，谢扶苏灼热的呼吸萦绕在我的发顶。
扶住我的手，也不知道何时紧紧地握在了我的腰上。
「沈娇娇，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伸手去解他的衣襟：「睡漂亮太子！生漂亮娃娃！」
谢扶苏呼吸一窒，下一秒，他倾身将我压在身下。
「沈娇娇，这是你自找的！」
然后，朝着我的嘴唇吻了下来。
我们一家全是太监，男女之事无人教授。
被谢扶苏吻着，我只觉得热得慌。
伸手解了外衫。
谢扶苏见状，眼底一热。
「沈娇娇！你不勾引本宫会死吗？」
他话虽然这么说？
但气息已然不稳，三下五除二褪了衣裳。
男人的身子我见多了，但大多是太监。
谢扶苏显然比太监，多了一点什么。
我想研究研究，男人与太监有何不同之处。
却被谢扶苏一把扣住了手腕。
他面色涨红，好似要滴血。
「本宫……本宫自己来……」
就在我俩天雷勾地火，即将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房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大哥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外。
「殿下，你和舍妹还未成婚。」
「这周公之礼，还是等到大婚之后吧！」
谢扶苏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看见大哥，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翳，你想造反吗？你当真以为，本宫不敢动你？？？」
大哥笑道：「太子殿下言重了，谁不知道，我们沈氏一门，子嗣断绝。」
「即便造反，夺了这江山，也是后继无人。」
「费那个劲儿干嘛啊？」
「奴才只不过，是想给唯一的妹妹寻个好归宿罢了。」
「想来，殿下一定能体会奴才的良苦用心的，是不是？」
谢扶苏皱眉：「可本宫……」
大哥低声道：「殿下不用担心，奴才下手轻着呢，这药效不到一个时辰就会过的，绝不损伤殿下的身体。」
谢扶苏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大哥，被气笑了。
「你们兄妹二人，好！好得很！」
说罢，提起裤子就要走！
大哥在身后追问：「那殿下和我们家娇娇的婚事……」
谢扶苏冷冷地道：「本宫会亲自向父皇请旨赐婚！但这笔账，沈翳，你给本宫记着！」
谢扶苏走后，我从被褥间钻出来，好奇地问大哥。
「大哥不是说，让我睡漂亮太子，然后生漂亮孩子吗？」
「这还没睡呢，太子殿下怎么就走了？」
大哥拥着我，胳膊微微有些颤抖。
「娇娇儿，哥哥后悔了。」
「咱们不嫁太子了好不好？」
我挣开他，不满地道：「不要！娇娇喜欢太子殿下，娇娇就要嫁给太子殿下！」
前些日子，宋静婉及笄，皇后在宫中为她设宴。
我碍于身份去参加，宋静婉却借机把我关在屋子里不让我出去。
更是戴着皇后的凤钗在我面前炫耀。
「沈娇娇，你是镇国公府唯一的小姐又怎么样？被封为平宁郡主又怎么样？不过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
「当今皇后是我亲姑母！等我嫁给太子，就是太子妃！」
「等太子当了皇帝，我就是皇后。」
「到时候把你们沈家全杀了！」
哥哥把我喜欢给人去势割舌的爱好藏得很好。
皇亲贵胄之中眼里，我不过是个沉默寡言的吃货。
她哪里知道，大哥送我的清风明月就在房梁上蹲着，匕首都在她脖子上比画划好几回了。
我自打成进了京，已经很久没被人这么欺负了。
原本想在她脸上划两刀，给她点教训。
想了想，又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于是忍下了她对我的刁难，任由她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没有传扬出去。
只在大哥问及我亲事的时候，把那个麒麟金锁拿出来戴上。
大哥果然想到了太子身上，把他抓来给我当夫婿了！
这会儿大哥竟然想前功尽弃，那我肯定是不能同意的。
大哥最是心疼我，见我急了，急忙哄道：「好好好，娇娇不生气，哥哥都听娇娇的。」
我抱着大哥的腰，甜甜地道：「谢谢大哥！」
大哥抚着我的脑袋，眸色幽深，眼下泪痣如朱砂般耀目。
谢扶苏走后，爹爹兴奋地从军营回来。
「怎么样怎么样？」
「娇娇儿与太子殿下的婚事，商议得如何了？」
大哥轻哼一声：「太子殿下和娇娇共处一室，毁她清誉，自然要对她负责！」
「想必，不日那赐婚的圣旨，就会传到我们镇国将军府了！」
二哥是急匆匆从太学赶回来的，闻言又急又气：「大哥！太子殿下可是储君！你怎么行此下下之策！」
大哥却不屑地道：「做都做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你有这功夫，不如给娇娇儿多准备些嫁妆。」
「你莫不是，心疼你那个学生兼小舅子，多过心疼自己唯一的妹妹吧？」
二哥语塞，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大哥不予理会，朝爹爹道：「爹，您给娇娇儿绣的嫁衣好了吗？得抓点紧了！」
爹一拍脑门：「对对对！爹最近老毛病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下去陪你们娘了，娇娇儿的婚事要尽快。」
「最近北边的蛮子也不太安分，喝完娇娇儿的喜酒，爹估计就得回边关了。」
「这一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得把棺材带上，要不然到时候死战场上，临时不好找棺材……」
大哥闻言，音色一沉。
「爹！您胡说什么！」
「什么死不死的？您还得看着娇娇出嫁，还没看亲眼到您的外孙出世呢！」
爹爹闻言看了我一眼，眼底透出一丝光亮。
「是啊……爹还得看着咱们的娇娇成婚生子……那先不死了？」
我心内一紧，抓住抱住爹爹的胳膊：「爹爹！娇娇不准爹爹死！」
「娇娇要爹爹永远陪着娇娇！」
爹爹看着我，眼中流出热泪：「好！爹爹答应娇娇，一定活着回来！」
太子亲自向陛下请旨求娶我，皇帝倒是没怎么反对。
只是把皇后宋氏和她父亲宋相气得半死。
「陛下，万万不可啊！」
「沈家女刁蛮骄纵，声名狼藉，怎么堪当太子妃之位啊！」
「听说小时候还烧坏了脑子，痴傻愚昧不堪！这样的女子生下的子嗣，将来怎么继承大统？」
二哥虽然不满大哥将我许配给太子，但在朝堂上，还是很维护我的颜面的。
「舍妹自小由臣亲自教导，不说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也是识文断字，知书达理。」
「微臣官居太子太傅，为太子师，连微臣教出的学生，皇后娘娘都不满意，想必在娘娘心里微臣是没资格当这个太傅了。」
皇后虽然嫌弃我，但面对二哥这个女婿，气势没来由地矮了半截。
「贤婿何出此言，本宫不是这个意思！」
谁让她最疼爱的女儿，如今就在我们府上。
经过上次的事，皇帝彻底厌弃了她这个女儿，只让我们沈家饶她一条性命。
余下的，无论她怎么告状，皆不予理会。
爹爹更是哭得稀里哗啦。
「陛下！我们沈家满门，子嗣断绝，唯有娇娇一个女儿。」
「如今，她被太子殿下毁了清白，若是殿下不肯娶她，那……我们沈家就没法儿活了啊！」
「我们沈家死不足惜，只可惜不能再为陛下分忧……」
当今皇帝本就宠信我们沈家，朝政大事全交由大哥之手，听到我爹的话，更是心疼不已。
「沈将军何出此言啊？」
「此事，朕定会为你们沈家做主！」
我爹：「真的吗？真的吗？」
「北狄来犯，臣不日便将出征，临走之前，唯一的心愿就是，看到娇娇与太子殿下成婚……」
皇帝：「来人！传钦天监！立刻为太子和平宁郡主择日完婚！」
我大婚那日，嫁妆足足铺出去十几里地，是真正的十里红妆。
除去陛下给的彩礼，爹爹镇国将军府的嫁妆，大哥添妆，二哥添妆，就连我那不相熟的二嫂，也来添妆。
七添八添的，东宫的库房都堆不下。
索性大婚之前，陛下就下令为谢扶苏建了太子府，才堆得下我的那些嫁妆。
新婚夜，我在屋子里和陪嫁丫鬟小桃数钱。
嫁妆单子从屋子里，直接铺到了屋子外。
「郡主，好多好多好多钱啊！」
我：「早知道成婚会有这么多钱，我早就应该成婚了。」
「不知道能不能多嫁几次……」
小桃连忙来捂我的嘴：「郡主，这话可不能乱说。」
「国公爷大公子和二公子为了给您陪嫁，可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哪里还有银子给您再嫁一次啊！」
我：「哎呀，大哥贪这么多银子，再让我嫁十次八次也花不完的……」
正说着话，就看见一袭红衣的谢扶苏，一脸黑线地站在门外，面色复杂地看着我。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我染着蔻丹的纤长手指掩住了嘴唇。
「殿下，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就是……大哥他身兼数职，年俸比较高……」
谢扶苏嘴角牵起一抹冷笑：「太子妃无须解释，本宫都知道。」
「天色不着了，服侍本宫和太子妃就寝吧！」
小桃连忙道了声：「是！」
带着丫鬟仆妇忙前忙后，给我卸了钗环，又服侍我们沐浴。
折腾了个把时辰，我和谢扶苏才躺在床上。
「沈娇娇，如今你已经是本宫的太子妃，你们沈家可满意了？」
我想起我那数不完的嫁妆单子，立刻回答：「满意，满意。」
谢扶苏继续道：「我对你并无男女之情，之所以娶你，也是情势所迫，你休想本宫碰你！」
我想着做人也不能太贪心，我既然已经是太子妃了，父兄皆得偿所愿，还打了宋家的脸，不碰就不碰吧。
「是殿下，妾身知道了。」
「不过，殿下你牵着臣妾的手干什么？」
我将胳膊举起，谢扶苏的手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谢扶苏的手心还冒着热汗。
被揭穿后，谢扶苏咽了咽口水：「你管我？」
我想着，上次大哥算计他的事情，他的气肯定没消。
既然他都不想和我睡觉了，那我上赶着也没什么意思。
打算起身去榻上睡，结果一起来，又被拽了回去，跌进了他的怀里。
谢扶苏顿时惊呼一声：「沈娇娇你干嘛！」
「本宫不是说过，不会碰你的吗？你对本宫投怀送抱是什么意思？」
「你们沈家人，果然诡计多端。」
「你是不是想快点怀上本宫的子嗣，再去父留子，卸磨杀驴……」
我垂眸，看着眼前谢扶苏近在咫尺的脸，皱了皱眉。
「头发，缠住了。」
谢扶苏一愣：「呃……啊？」
我：「你头发，和我的头发缠住了。」
谢扶苏这才反应过来。
然后来帮我解缠住的头发。
奈何我俩头发都比较长，解了半天也解不开。
我索性取出压在枕头底下的匕首，「噌」一声拔出。
谢扶苏震惊地看着我，下意识后退。
「沈娇娇，你想干嘛！」
「都说你性情暴虐乖张，视人命如草芥。」
「该不会是因为解不开头发，就想杀了本宫吧？」
「要不然，为什么枕头底下压着匕首！」
我看着他那张脸，想不明白，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怎么会这么傻。
比我这个脑子烧坏了的，还傻。
我有些困，不想同他说话，用匕首斩断了我们相互缠绕的头发。
起身下了床，抱起一床被褥，向身后的卧榻走去。
想了想，恐谢扶苏误会，又转身，将枕头底下另外一把匕首取出。
「这对匕首，是用爹爹在外征战的时候，无意中获得的一块天外陨铁所打造的，削铁如泥，锋利无比，是爹爹送给你我的新婚贺礼。」
「这把是给你的！」
见谢扶苏看着我，惊疑不定，不敢接。
我无奈地叹了一声，把匕首塞进了他的手里，转身睡觉去了。
握着爹爹给我的匕首，我陷入了梦境之中。
梦里，爹爹死在了战场上，装在了那口他自己挑选的大棺材里。
大哥身首异处，二哥五马分尸。
还有清风、明月、小桃一个个全都死在了我眼前。
我心中慌乱，想救他们，他们却好似听不见我说话，忍不住哭起来。
半梦半醒间，恍惚有人来拍我的肩膀。
「沈娇娇，沈娇娇，你醒醒！」
睁眼，入眼是谢扶苏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庞。
我忍不住拥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
谢扶苏被我抱得手足无措，紧张地道：
「沈娇娇，明明是你自己不肯与本宫同榻而眠，这会儿倒委屈上了？」
「你们女子，就是娇气，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
我忆起梦中情形，心中惊悸，随口敷衍道：「不是委屈，只是做了噩梦。」
谢扶苏却道：「别装了，你不过是想引本宫哄你，给你个台阶下罢了。」
说罢，弯腰将我从榻上抱起。
「行了，本宫准你回床上睡。」
我好像，也没有说，想和他睡一个床吧？
躺在榻上，正要安歇，门外却突然闯进来一个人。
只见大哥一袭玄色衣袍，径直走到床榻边，抬手拨开我们两个，躺在了我们两人中间。
我：「……」
谢扶苏：「？」
「沈大人，今日是本宫和令妹的大婚之夜，沈大人这是做什么？」
大哥面不改色心不跳。
「娇娇自小没了母亲，是我和她二哥一手抚养长大的。」
「常言道长兄如母，我这个做大哥的，怕她与陌生人同榻而眠，睡不习惯……」
此言论实在过于荒谬，连我这个傻子都看不下去了。
谢扶苏气得大吼：「沈翳！你别太荒谬！」
这一嗓子，只听得床底下「咚」的一声。
一个人从床底下滚了出来。
我们三人齐刷刷朝着床底下望去，竟然是我那君子端方，为人师表的二哥。
眼看婚房内，气氛焦灼，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我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要不咱们四个一块儿睡吧？反正这床也挺……大的。」
下一秒，我的耳朵差点被谢扶苏震聋。
「沈娇娇！」
太子殿下和平宁郡主大婚，沈家两位舅兄闹洞房闹到婚床上去了，太子殿下大怒，冷落太子妃，连续睡了半个月书房的消息不胫而走。
东宫里的下人，早就被大哥换了个遍，是没人敢在我面前乱嚼舌根子的。
只是出了这东宫，去给皇后娘娘晨昏定省，遇到个说三道四的妃嫔贵女，也是寻常事。
宋静婉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原本是宋家打算嫁给太子的太子妃人选。
被我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乡野丫头截了胡，自然是看我不爽的。
「表嫂可真是矜贵啊，给皇后娘娘请安也能迟到！」
「竟然让这么多娘娘和贵女们，陪着等！」
「不愧是镇国公府出来的，是我们这些出身低微的，比不得的。」
旁人有人安慰她：「宋小姐何出此言，你可是宋相的孙女，相府嫡出，更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
我：「知道比不得，还要比，不是自取其辱吗？」
「我是陛下亲封的平宁郡主，更是太子殿下的正妻，论品阶，论位分，皆不是你一个普通的官家小姐可以比拟的。」
宋静婉被我的话气得七窍生烟。
「沈娇娇她欺负我！」
「您要为我做主啊！」
我笑笑：「你说我一句，我还你一句，寻常说嘴罢了，怎么就算欺负了？」
「要不，咱们俩现在打一架，好叫你师出有名，坐实了我的罪状？」
皇后听不下去了，大声喊我的名字：「沈娇娇！你放肆！」
「别以为你仗着你们沈家的权势，本宫就不敢动你！」
「你不敬本宫这个婆母，品行卑劣，桀骜不驯，便是你父兄来了，也保不住你！」
「来人，太子妃对皇后不敬，给本宫掌她的嘴！」
大哥从小就教我，不可让旁人欺负了去。
旁人敬我一尺，算他识相。
旁人敢辱我一寸，便让他付出代价。
所以让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令命来打我的时候。
我随手抽出袖子里藏着的匕首，掌事姑姑的手掌便齐腕而断。
在场的都是些深宫内宅的寻常妇人，哪里见过这般场面。
看着那落在地上，还在爬动的手掌。
顿时吓得惊声尖叫，四处乱窜，有人不慎跌倒，被慌不择路的其他人踩踏过去，发出杀猪般的嘶吼。
我那婆母，吓得脸上都没人色了。
仰倒在椅子上，捂着胸口，面色惨白地看着我。
「你！你！」
「你这个妖女！！！」
宋静婉跌坐在她身侧，抱着她的大腿，已经被吓得尿裤子了。
我看着地上流出来的明黄色液体，好奇地蹲在她面前看着她。
「咦？表妹，你好像尿尿了诶。」
「二哥说，长大了，就不能尿裤子了哦。」
「你羞羞羞！」
宋静婉叫一声：「啊啊啊啊！」
然后晕了过去。
我看着昏死过去的宋静婉，撇了撇嘴。
「没意思。」
当天晚上，我亲手斩落皇后娘娘身边掌事姑姑的手掌的事情，就传到了谢扶苏的耳朵里。
谢扶苏顾不上议政，拽着我的手带着我就回了寝宫。
「沈娇娇，本宫是不是警告过你，让你收起骄纵的性子，老老实实在东宫待着，少给本宫出去惹是生非。」
「可你呢？你竟然狠心斩断秋霜姑姑的手掌！」
「她在母后身边伺候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立刻狡辩。
「殿下，臣妾这么做，都是为了她好啊！」
「她身为奴婢，竟然想掌掴我一个太子妃。」
「若是让她得逞了，太子殿下您的颜面何存啊？」
「爹爹说过，夫妻本是一体。」
「她打我的脸，就是打太子殿下您的脸。」
说罢，我捧起谢扶苏的脸。
「殿下的脸这么好看，臣妾可舍不得。」
谢扶苏被我气得面色涨红。
「你……你强词夺理！」
我无奈叹息道：「殿下，臣妾这是在救她。」
「哥哥的性子，你是知道的。」
「若是此事被哥哥知晓，她断的就不是一个手掌，而是她的命了。」
「不只是她，凡是跟她沾亲带故的，哥哥都不会饶恕。」
「便是在场的妃嫔和贵女们，说不定也会受到牵连……」
谢扶苏闻言微微一顿，握住我手腕的手紧了紧。
「你在威胁本宫？」
我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臣妾这是在为太子殿下着想啊。」
谢扶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起身拂袖而去。
我在身后喊：「殿下今天还是不宿在臣妾房里吗？您已经在书房睡了半个多月了。」
谢扶苏回头，冷笑一声：「本宫可不想在就寝的时候，床上突然冒出来两位舅兄！」
我：「……」
我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第二日，二哥就来拉着我，去凤翔宫给皇后娘娘赔不是了。
就连我那久未出现在人前的二嫂，也穿戴齐整，进宫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舍妹年幼，才过及笄之年，又自幼丧母，是臣这个兄长一手带大。」
「在待人接物，为人处世上稍有欠缺，还望皇后娘娘大人有大量，别与她计较。」
昭阳公主则是扑进皇后娘娘的怀里：「母后，平宁郡主性子天真烂漫，想是误会了母后的良苦用心，才会伤了秋霜姑姑。」
「您就看在女儿的面子上，不要与她计较了好不好？」
「她如今是皇弟的正妃，若是伤了她的颜面，皇弟脸上也无光的。」
「不如罚她抄写经书十遍，小惩大诫算了……」
皇后原本看见昭阳公主来探望她，很是欢喜，但听到她的话，顿时沉下脸来！
「好啊，还以为你是想念母后，前来探望，没想到竟是来替这妖女说情的？」
「你可知，她昨日把你表妹吓成什么样了吗？现在还昏迷着呢！」
「你让本宫如何跟你舅父，还有外祖交代！」
昭阳公主压低了声音，凑到皇后耳畔道：「不交代，也得交代。」
「沈翳已经掌握了外祖一家结党营私的罪证，母后难道想让宋氏一族，满门覆灭吗？」
皇后闻言，忍不住拔高了嗓音：「什么！」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压低了嗓音道：「怎会如此？你外祖和你舅父？他怎么敢？」
昭阳公主道：「人无完人，船过留痕，谁能保证自己这一生没有过任何错漏？」
「那沈翳的手段，您会不知道吗？谁能熬过诏狱里的大刑？想拿宋家的错处，易如反掌。」
「当初王福全把持后宫的时候，您日子比现在可难过多了，怎么如今却忍不了了？」
皇后被昭阳公主的话，气得够呛。
「你是堂堂大雍公主！竟然对一个阉人卑躬屈膝，甚至把你母后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你哪里还有半点皇家公主的尊严？」
昭阳公主闻言轻嗤一声：「尊严？」
「早在父皇和母后把我送入沈家，任由我受沈家折辱欺凌的时候，就不存在了。」
「母亲难道不知道，沈娇娇是沈家的掌上明珠，镇国公还有她两个哥哥视她如命吗？你们怎么敢动她？」
「母后若是想让女儿在沈家的日子过不下去，大可以继续刁难她！」
昭阳公主的话，让皇后气得直呼作孽。
「我们谢家是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个女儿！」
昭阳公主闻言，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现在嫌我这个女儿给您丢脸了？当初我被沈翳逼着嫁进镇国公府的时候，您为什么不救我！」
「您明知道，他是个疯子！」
「沈家就是虎狼之穴，您为什么不替我向父王求情！」
皇后被她逼问得说不出话，望向她的眼神多了一丝心虚。
「阳儿，我……」
昭阳公主继续道：「我们宋氏自诩天下清流之首，但父皇的心，明显早就不向着咱们了。」
「沈璋虽然年轻，但已是两届科举主考，假以时日，门生遍布朝堂。」
「届时，外祖将如何自处？」
「就连这相位，恐怕也早晚要拱手相让！」
昭阳公主的话，彻底地让皇后慌了。
「怎会如此……那怎么办？」
昭阳公主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和怨毒。
「原本，女儿可用美人计将他拉拢。」
「可谁知沈璋他如此狠心，他宁愿挥刀自宫，也不愿亲近女儿。」
「若想稳住沈家，唯有……委屈皇弟了。」
「最起码，沈娇娇对皇弟，是有意的。」
这母女俩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的。
不叫我和二哥听见。
我和二哥缩在一处，背后蛐蛐。
我：「二嫂嫂和皇后娘娘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二哥：「不知道啊，说我们坏话吧。」
我：「大哥不是不许二嫂嫂出门吗？二哥今日怎么把她带出来了？」
我抓紧了二哥的袖子，有些八卦。
「你是不是对她……」
二哥：「哦，因为她跪在地上学狗叫，求我让她出来喘口气。」
我：「……」
好的，不该对他抱有任何幻想的。
二哥看我这表情，叹息一声，来摸我的脑袋。
「娇娇，二哥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父亲征战在外，大哥又在朝中树敌无数，你在东宫受制于人，如履薄冰……」
我捏着下巴仔细思考：「如履薄冰吗？」
当天晚上，我睡得正香，忽然感觉身边的被子一沉。
睁开眼，是谢扶苏那张珠玉般的脸。
他红着脸，拉扯着自己的领口，语气不似往日冷淡。
「娇娇……本宫……本宫好难过。」
我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厉害。
「哦，发骚了。」
谢扶苏愣了愣：「什……什么？」
我道：「今日二嫂嫂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两人嘀咕了好久，说要把殿下您送给臣妾！」
「她们果然言而有信！」
说罢抚上谢扶苏的脸：「殿下！快来玩啊！」
原本神色还有些旖旎的谢扶苏，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叫着我的名字。
「沈娇娇！你休想得逞！」
谢扶苏负气而去，整晚都窝在书房里。
只是时不时传出了难耐喘息，还是让人浮想联翩。
我窝在书房外偷听，打扮成宫女的清风明月陪伴我左右。
我们三个，一边偷看，一边蛐蛐谢扶苏。
清风：「皇后这是给她儿子下了多少药啊，都折腾两个时辰了。」
明月：「怪可怜见的，都挫秃噜皮了。」
我：「要不然，还是给他安排个人侍寝吧？」
两人转头来，奇怪地看我。
「太子妃，这可是你夫君啊，亲的！」
「当初上赶着要嫁，这会儿见死不救，女人心海底针啊！」
我霍然起身：「说得好！」
「当初，是我自己选的太子殿下做我的夫君，我不能不管他！」
然后闯入了书房。
正倒在榻上浑身燥热，脸色绯红，额头满是汗珠的谢扶苏看见我，无比震惊。
「沈娇娇！你来干什么？」
「你滚出去！本宫不需要你！」
我看了一眼谢扶苏，「噌」的一声，掏出那把天外玄铁打造的匕首。
「殿下，您这是病，得治！」
「臣妾替你切了吧！」
暗夜中，匕首寒光闪闪。
谢扶苏看着我，又惊又气，眼底还带了一丝恐慌。
「沈娇娇！你敢！」
「你们沈家断子绝孙，你也要害本宫断子绝孙吗？」
我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殿下，臣妾这是为您着想啊。」
「谁知道皇后娘娘和二嫂嫂给您下了什么虎狼之药，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既然殿下不让臣妾替您纾解，但臣妾只能帮您切了。」
「一切解千愁……」
谢扶苏有点慌了，连退两步：「沈娇娇，这玩笑开不得。」
「本宫是太子，是储君。」
我安抚他：「无欲无求，才能一心为民，为苍生谋福祉。」
「殿下无须担心，臣妾很快的。」
谢扶苏一把抓住了我的手：「不！」
「太子妃，本宫知错了。」
「太子妃对本宫有什么不满，大可以直接说出来，不用这般小题大做。」
我想了想，忆起那日在皇后那遇见的宋静婉。
「听说宋相的孙女静婉表妹，和殿下青梅竹马，很会讨皇后娘娘的欢心。」
「想必，不久之后，就会选侍东宫，伺候殿下起居了。」
谢扶苏：「本宫发誓！这东宫只你一人！」
我坐在床榻边上，指腹拨弄着那削铁如泥的匕首。
心中暗暗地想，沈家权势已然滔天。
但无后终究是原罪。
哪天父亲和两位兄长倒了，依附我们沈家的权势，也将树倒猢狲散。
一个带有皇家和沈家血脉的子嗣，还是很有必要的。
于是不再做二想，抬眸扫了谢扶苏一眼。
「好，脱衣服吧!」
那日之后，谢扶苏对我厌恶至极。
几乎到了见面都要绕道走的程度。
分明是他自己求着我，却好似做错事情的人是我一般。
不过，他这人气性大。
坏消息，他讨厌我。
好消息，他也讨厌皇后。
皇后得知她的好儿子与她离了心，心中对我更加憎恨。
「沈娇娇，你这个妖女！毒妇！」
「要不是你，刻意离间我们的母子之情，太子怎么会这么对本宫！」
我每日给她请安，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只能无辜地看着她。
「皇后娘娘何出此言，儿臣冤枉啊！」
皇后水灵灵地尖叫：「沈娇娇，你装什么无辜！」
「若不是你！太子怎么会整整两个月都不来见我这个母亲！」
我望着她，眼底满是不解。
「殿下不来见您，和儿臣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儿臣不让太子殿下给您请安的，是他自己不来。」
皇后自知理亏，不好言明，只愤怒地把茶盏扫在地上。
「滚！你给本宫滚出去！」
「往后也不用来凤翔宫请安了！」
「本宫不想再看见你！」
不看就不看，当我很想看见她？
爹爹出征北狄，已有三月。
边关战事胶着，敌军潜入城中烧毁粮草，导致军中粮草短缺。
爹爹屡次上书，要求朝廷援助，却被户部以国库亏空为由，一拖再拖。
户部主官，乃是宋相的门生。
大哥疑心户部故意刁难，在朝堂上参了户部尚书和宋相一本。
宋相等人却反过来诬陷爹爹，说爹爹恋栈权位，穷兵黩武，导致国库亏空。
吵来吵去，陛下下令彻查户部账目，发现真的没有钱。
要不是大哥这些年来，查抄了这么多贪官污吏，国库只怕比现在还穷。
他们斗得死去活来我管不着，但那战场上的是我亲爹啊！
当即带着全部嫁妆跑到大殿上求见陛下。
宋相看我们沈家人不爽，看我这个抢了他孙女太子妃之位的人更加不爽。
「沈氏！你一介女流，跑到朝堂上来，成何体统！」
一个老头，我懒得理他。
「启禀陛下，前线战事胶着，粮草短缺，臣媳身为太子妃，也想为前线战士，略尽绵薄之力！」
「臣媳愿献出全部嫁妆，购买粮食军辎，解镇国公燃眉之急。」
大哥闻言皱眉：「娇娇，你……」
太子也道：「太子妃，嫁妆乃是你的私产，军辎粮草乃是国事，理应由户部出钱，怎能混为一谈？」
我忍不住翻白眼，又不是他爹在前线饿肚子，缺衣少食。
他自然是不着急。
户部要是拿得出钱，他们还用在这吵吗？
只道：「若国将不国，何以为家？」
「臣媳愿意献出全部嫁妆，为大雍尽一份绵薄之力。」
「只是，臣媳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押送粮草的，必须是臣媳的长兄沈翳！」
「人命关天，交给别人，臣媳不放心！」
我自认为，我的请求合情合理。
却遭到宋相一党的强烈反对。
「沈国公手握重兵，若得粮草，必定如虎添翼。」
「到时候沈家军兵强马壮，他们父子二人联手，朝京城来，谁人能抵挡得住？」
气得我大哥二哥破口大骂。
「宋相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父亲对陛下忠心耿耿，身残体弱，仍不忘为国尽忠，陛下若听信小人谗言，质疑我们沈家的忠心，恐怕会让边关的将士们寒心啊！」
「沈家满门男子皆是残躯，便是反了又有何用？唯有效忠陛下一途！陛下！您难道忘了从前的王福全公公了吗！」
一番话，给皇帝感动得不行了。
王福全公公，永远是皇帝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但能当皇帝的，都不是傻子，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这督送粮草的任务，落在了太子谢扶苏身上。
临行前一夜，我和谢扶苏抵死缠绵。
「殿下，父亲和三十万边关将士的性命，全系在你一人身上了！」
谢扶苏却看着我，眼神复杂。
「沈娇娇，本宫在你眼里，始终不如沈家重要。」
这不是废话吗？
男人靠得住，母猪都会上树！
但这会儿，爹爹和边关将士还等着他呢！
先哄得他解了爹爹的燃眉之急。
只得道：「殿下说的哪里话？」
「我们沈氏一族，效忠的不还是陛下和您吗？」
第二日，我送至城门口。
谢扶苏骑在马上望我。
见我没什么动静，忽地弯下腰来，提着我的后脑勺落下一吻来。
他骑的那匹马高大，我不得不踮起脚尖配合他。
好半晌，谢扶苏才松开我的嘴唇，骑马拂袖而去。
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由的，心中想起一首诗。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身旁的小桃诧异地看我：「小姐，您怎么念这么不吉利的诗？」
我：「不吉利吗？」
让谢扶苏押送粮草，实是无奈之举。
赌的，不过是宋家不敢对太子下手。
可惜我高估了谢扶苏对宋家的重要性。
谢扶苏前脚刚出发，大哥就后脚就截获了宋相私通北狄，劫掠粮草的密函。
虽然大哥立刻带兵前去支援，但北狄人狡诈，眼见事情败露，竟然劫持了谢扶苏这个太子，去了北狄。
爹爹兵困朔北城，大哥亲自运送粮草驰援朔北，一时竟无暇顾及谢扶苏的生死。
皇帝得知真相，将宋家满门下狱。
宋相在狱中自尽身亡，其余家眷，男子流放边关，女子没入贱籍为奴。
皇后与陛下数十载夫妻之情，也只是落得个幽禁凤翔宫，贬为庶人的下场。
皇后被废，执掌六宫的权利落在了我这个太子妃身上。
我好心去看我这个婆婆，她竟然骂我。
「沈娇娇！你这个贱人！」
「要不是你！我儿怎么会身陷敌营？」
「你们沈家满门，都是乱臣贼子，为什么覆灭的是我宋家！为什么！」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皇后，心中很是不解：「我们沈家虽掌权柄，但没有勾结外敌，动摇国本！」
「反倒是你父宋相，为了一己之私，通敌卖国，置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于不顾，凭什么和我父兄比！」
皇后冷笑：「沈娇娇，你少得意！」
「谢扶苏身陷敌营，宋家又满门入狱，你以为你这个太子妃之位还坐得安稳？」
「谢扶苏他回不来了，你沈家的皇后梦，注定落空！」
「以陛下的性子，定会另择储君。」
我闻言笑了一下，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
「若我所图，不是皇后之位，而是太后呢？」
听到我的话，皇后愣了一下，随即浑身一震。
「你的意思是……你怀孕了？」
「这怎么可能？我儿分明厌恶你至极！怎么可能和你……」
「沈娇娇，你秽乱后宫，混淆龙嗣，你大逆不道……这孩子不可能是我儿的！」
我看着皇后失去理智的表情，不再多言，只是笑了一下，起身离开了。
皇后急忙在身后追我：「沈娇娇！你别走！」
「你不准走！」
奈何她一起身，就被身后的小太监给按住了，重重地跌在地上。
宋家覆灭，太子身陷敌营，大哥请旨领三千骑兵前去营救太子。
临行前，大哥答应我。
「娇娇，你生产之时，大哥一定回来，看着咱们沈家的血脉出生！」
我死死抓住大哥的手，泪如雨下。
「大哥，娇娇等你！」
奈何大哥领兵深入敌后，抢回了粮草，太子却被他们提前转移，押送到了北狄王庭。
大哥为了不影响前线战局，只能暂时放弃营救太子，把粮草押送到朔北。
宋家覆灭，大哥又不在朝中，二哥这个太子太傅临危受命，被任命为代相，执掌朝纲。
夫君深陷敌营，父兄接连上了战场，我这个太子妃如履薄冰。
朝野上下对我们沈家的评价两极分化。
有的说我们沈家恋栈权位，图谋不轨。
有的说我们沈家满门忠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陛下也在谣言的影响下，对大哥去了朔北城的事情惶惶不可终日，增派人手守住了东宫。
美其名曰是在保护我，实则监视。
唯恐大哥起兵谋反。
我心急如焚，面上却不能显露分毫。
守着腹中胎儿，日夜为父兄祈祷。
「老天爷，请你保佑我大哥和爹爹平安归来。」
「娇娇愿折寿十年……」
可我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爹爹战死的噩耗。
我爹爹在缺少粮草的情况下，苦守半年，终于在城破的前一刻，等来了大哥的援军。
在大哥的指挥下，雍军死守城门，最终保住了大雍的关隘。
但爹爹却因新伤旧病复发，不幸死在了雍关城。
得知这个消息，我生生吐了两大口血。
我那视我如命的好爹爹，终究是如我梦中看见的那般，躺在了他自己带的那口大棺材里。
那大哥和二哥他们呢……
不！不能这样！
我要改变这结局！
主帅阵前身亡，三十万大军群龙无首。
爹爹临终前不得不把兵权暂时交给了大哥。
谁料此消息一出，我们沈家要造反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朝野。
陛下甚至动了易储的心思。
「如今太子身陷敌营，陛下年事已高，国不可一日无储君。」
「陛下的诸位皇子之中，七皇子最为年长，恳请陛下立七皇子为储君。」
我听着前朝传来的消息，心中只觉得冷。
不知道是可怜谢扶苏还是可怜我自己。
他身为皇后嫡子，东宫太子，也不过是一个稍有风吹草动就被抛弃的棋子。
都说天家无亲情，我可算是见识了。
朝野上下分为两派。
一派主张营救太子，一派主张易储。
我去见了宋皇后。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个太子妃，我也没多喜欢你这个婆婆。」
「但一旦易储，谢扶苏将再无缘帝位，你们宋家也再无翻身之日。」
「来日新帝继位，清算起来，你们宋氏一脉三百年世家，就此断送，是你想看到吗？」
宋皇后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我一个妇道人家，有什么法子？」
「我如今深陷冷宫，连陛下的面都见不着，就算想替皇儿说话，也办不到。」
我抓住她的手，放在了我的小腹上。
「我们还有机会。」
「一个和你们宋家毫无关系的储君，和一个身上流着你们宋家血脉的皇孙，你们宋家自己选！」
最终，皇后以性命唤起了她和皇帝的结发之情，打消了他易储的念头。
册封我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为皇太孙。
若是太子不能还朝，这江山便由我的孩子继位。
大雍和北狄的战事一打就是五年。
大哥被战事绑住脚步，回不了京城。
爹爹埋骨边关，我和二哥每年只能对着牌位祭奠。
北狄人挟持谢扶苏为质，大哥处处掣肘，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能和北狄人不断周旋，和谈。
谢扶苏被俘的第三年，皇帝驾崩，临终前传位于我的儿子谢曜，任命二哥为辅政大臣，封相国，太子太师，兼管六部。
而我，在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就当上了太后，垂帘听政。
在我儿在十八岁亲政之后，大哥终于带兵打败了北狄，将谢扶苏营救了回来。
离开时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不过是个络腮胡的糙汉大叔了。
他满腔义愤，看见我，便忍不住想要掐死我。
「沈娇娇，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大哥故意久不破北狄，就是为了让你的儿子登上皇位，让我这个太子回不来！」
我笑了：「你我少年夫妻，我怎么舍得你吃这种苦？」
「我父兄爱民如子，战事多拖延一天，百姓的苦难就多增加一天，又岂是他们所愿？」
「如今四海升平，皇朝安定，皇儿爱民如子，宽厚仁德。」
「你一回来，就荣登太上皇之位，有什么不满足的？」
谢扶苏怒道：「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身陷囹圄，这皇位本该是我的！」
我扫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忘了，当年是你外祖通敌叛国，勾结北狄，才使你受陷被俘。」
「真要细算，我还得怪你们宋家贻误军机，害我父亲战死，害我兄长十八年不得回京城，使我们骨肉分离！」
谢扶苏看着我，欲言又止，说不出话。
我拿出太后的架势, 揽住他的肩膀, 将他拥入怀中。
「都这把年纪了, 咱们稀里糊涂把日子过下去算了。」
谢扶苏回朝后, 被尊为太上皇。
但他不甘心, 好几次都想趁我睡着掐死我。
几次下来，我也没空陪他演下去了。
「谢扶苏, 你当真想置我于死地？我可是你的结发妻子。」
谢扶苏骂道：「你算什么结发妻子？」
「你对我做的每一件事，皆是算计，都是为了让你们沈家血脉登天子位, 篡夺我谢氏江山！」
「若没有你腹中孽子, 父皇怎么会立皇太孙, 而不管我这个太子死活。」
「你大哥沈翳, 若不是为了让他的亲外甥当皇帝，怎么会对我这个妹夫不管不顾十八年之久？」
「如今，他亲政了，你们舍得接我回来了, 还有什么用！」
「十八年，整整十八年，岁月蹉跎……」
「沈娇娇，不怕告诉你，这十八年我在北狄早有妻室儿女。」
「我要废了你儿子这个皇帝, 登基称帝, 立我其他的儿子为太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赶紧用匕首给了他一刀。
「你早说啊，你怎么不早说。」
「其实你不在的这十八年，哀家也养了十个八个男宠，只是没像你这般弄出来子嗣。」
「如今你要危害我⼉的皇位, 那哀家就不客⽓了。」
谢扶苏⻅我拔刀，顿时吓得屁滚尿流。
「不要！沈娇娇！你当真那么狠心，要杀我？」
我冷笑：「你都在外面跟别的⼥人生了十个八个孩子了, 还想危害我⼉的皇位，那我留你做什么？」
「膈应⼈吗？」
望着谢扶苏那张脸, 我不由得叹息。
「⼈⽣若只如初⻅……你说该有多好？」
「你不知道, 我后来找的每个男宠, ⻓得都像你……」
「唉, 不说这些了, 都不重要了。」
我原本想亲手解决了谢扶苏这个糟⽼头子。
没想到，他被我吓一吓，中⻛了。
醒来之后，⾝子瘫痪, 口不能言。
瞪着眼睛看着我，口中支支吾吾, 直流口⽔。
我十分感动，亲⾃照顾他, 衣不解带, 尽⼼尽力。
皇儿为此感动落泪。
「母后和⽗皇，真是鹣鲽情深, 矢志不渝。」
「儿臣日后，也要效仿⽗皇和⺟后！」
我：「哈哈哈！真是⺟后的好大儿！」
看着躺在轮椅上冲我瞪眼的谢扶苏，我心中暗想：怎么不算恩爱夫妻呢？
备案号:YXXB6KjdEz81eMTmvo8kkTW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