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不再物质后

我和段辞分手时闹得很难看。
他红着眼骂我恶毒物质。
我不甘示弱，讽刺他又穷又没自尊。
三年后我回国，段辞已经出人头地。
此时剧情出了 bug，女主没有出现。
于是我贼心不死，想和段辞破镜重圆。
为了和过去那个恶毒女配人设分割。
我努力表现出大方温婉和独立。
礼物只要帆布包，出门只骑共享单车。
吃饭和男主 AA，算清每一笔账。
我本以为这样会讨好他。
但段辞看着我，突然扯了扯嘴角：
「我现在有钱了，你倒是不物质了？」
回国的飞机上。
我坐立不安，十分忐忑。
闺蜜安慰我：
「别怕，过去三年了，说不定段辞早都忘记你了。」
但怎么可能忘记呢？段辞又不是鱼的记忆。
我有些后悔：
「当年要不是事情做得太绝，我现在至于这么害怕吗？」
三年前，我穿书，扮演了一个虚荣蛮横的恶毒女配。
男主段辞搬砖刷盘子供我进行奢侈消费。
我还不满足，逼着他卖血送我出国留学。
后来被林家认回成了真千金，更是看不起男主。
等拿到录取通知书以后，就找借口甩了他。
坏事做尽后，我出了国。
三年后才回国，此刻段辞已经功成名就。
本来按照剧情。
段辞在恶毒女配的对比下，逐渐爱上善良的小白花女主。
之后开启先婚后爱的甜宠剧情。
但现在，世界出了 bug，女主一直没有出现。
系统走之前告诉我，以后这就是个正常世界。
我不用再被剧情控制，段辞不再有被框定好的剧情。
命定的女主也不会再出现。
于是我又起了心思，想要和段辞破镜重圆。
只是当年的事情做得太绝。
我在段辞最穷时甩了他。
现在他发达了又要上赶着跟他表白。
我眼前一黑。
这谁看都是个薄情寡义的渣女啊。
可是如果让我就此和段辞成为陌生人。
我心里却莫名舍不得。
再次见到段辞。
是在林家安排的订婚宴上。
三年不见，段辞变化很大。
在来的路上，我一直忐忑，怕段辞恨我。
也怕他认出了我，当众给我难堪。
但现在，我怔愣在原地，心里竟然只有一个想法。
衣着、谈吐，段辞现在看起来过得不错，真好啊。
曾经只能穿 50 元两件廉价衬衫的少年。
现在却穿着昂贵奢侈的高定西装。
腕间戴着一块表，光看外表就价值不菲。
其实段辞当年的生活并不算太拮据。
他力气大、身材结实，又吃苦能干。，
每天打两份工，赚的工资他一个人花绰绰有余。
只是他还要养我。
有朋友劝过他，让他找个能过日子的老婆：
「林清霜娇气虚荣又好吃懒做，一个月能花你四分之三的工资。」
那朋友看了看我，声音突然小了些：
「好吧，虽然有点小漂亮，但漂亮女孩最喜欢骗人，你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他的朋友觉得是我爱撒谎骗钱，才将段辞哄得团团转。
但段辞立刻反驳回去：「你不要这样说她，是我心甘情愿的。」
21 岁的段辞桀骜不驯，却将所有的温柔和耐心留给了我。
他像头凶悍护短的雄狮，不允许别人说我的一句不好。
而现在，24 岁的段辞看了我一眼，语气嘲讽：
「你们林家就拿出这种人跟我联姻？」
这样的语气注定了接下来的话不会太好听。
我下意识就想要捂住耳朵。
但已经晚了，段辞语气冷漠，每个字都像是裹满了冬日的寒冰：
「贪婪恶毒，虚荣无情，你们就让我娶这样一个货色？」
这便是三年后，段辞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刚到国外的第一年。
我总是会梦到段辞的。
我梦到自己摆脱了系统控制，不再是恶毒女配。
我撒娇两句，段辞便原谅了我，重新和我亲密。
但这样的梦总是极少的。
大部分我的梦境中。
段辞会用厌恶的目光看我，瞳孔倒映着我的狼狈。
他怨恨我的离开，又恨我薄情寡义。
被欺骗的他怒火中烧，总是将我折磨得奄奄一息。
其实当系统突然告诉我，女主没有出现，我是很开心的。
我骗不了自己，忐忑不安下，我其实藏着隐隐的期待。
如果这是个正常世界，如果不再有剧情控制。
是不是，我和段辞可以重新开始？
但过于美好的梦境总是一戳就碎。
眼前的人不是三年前对我百依百顺、温柔呵护的段辞了。
他恨我，讨厌我，将我视为耻辱和过去的不堪。
我压下心中的酸涩，勾起唇角，表现得满不在乎：
「段先生，我们只是联姻，我是什么人重要吗？婚后我们还可以各玩各的，你放心，你的生活我绝对毫不干涉，也不会一直烦你。」
以前的我控制欲强，没安全感。
一天打七八个电话，黏段辞黏得紧，段辞其实应该会觉得烦吧。
不能再说让段辞讨厌的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大度和温婉。
低着头挡住了自己发红的眼眶。
「各玩各的？毫不干涉？」
段辞突然冷笑了一声。
我摸不清楚他的态度，又继续补充；
「或者，你不想见我，婚后我们不住在一起也可以。」
但我有些舍不得，又忍不住找借口找补：
「但每周都要见一次面，不然被媒体造谣感情不合就不好了。」
沉默半晌后，段辞语气漠然：「没必要，好像我咄咄逼人似的。」
他站起来，走出去几步又回头：
「怎么？还要我请你？」
我连忙站起来跟上，小声问：「干什么？」
段辞偏着头没看我，语气很冷淡：
「给你买订婚礼物，放心，该有的礼数我不会略过。」
开满了各种奢侈品专卖店的商场里。
段辞把我带到了一个柜台面前：
「挑吧，选完我买单。」
柜台里的珠宝首饰璀璨精致，件件价格不菲。
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会两眼放光，全部都要。
那时候段辞每天打工到凌晨，累得眼下乌黑，一天才赚二百块钱。
我却能为了虚荣心，眼也不眨地买了 800 块钱的耳环。
可是现在……
我将目光从那些首饰上移开：
「不用了，我不喜欢戴项链和手链这些东西。」
我知道这些东西，对现在功成名就的段辞不值一提。
但不用再走剧情的我，并不想再这样肆无忌惮地花他的钱。
段辞顿了一下：「不喜欢？那衣服和包呢？」
这是个高端商场，除了首饰，各种衣服包包的价格也很是吓人。
走了好几家店，我都说不要。
段辞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他突然嗤笑一声：
「这不喜欢，那不喜欢，到底是不喜欢东西，还是不喜欢我送你的东西？」
我心里一咯噔，心想我可能惹段辞生气了。
他为了礼数送我礼物，如果我不要，是会伤了他的面子的。
我在店里犹豫了许久，终于指着一个包说：「就它吧。」
是一个很简单的帆布包，也很贵，要 1599 元。
但我看遍了整个店，只有这个包是最便宜的了。
相比起旁边那些五位数甚至六位数的包，甚至显得有些寒酸了。
我想了想，又说：「等会我把钱转给你，你放心，我不会故意乱花你的钱的。」
我想洗刷我曾经留下的坏印象，和段辞重新开始。
我希望段辞对我改观。
让他知道，我现在独立自尊，不再是以前那个虚荣拜金的坏女人了。
但等我抬起头，却对上段辞阴沉的脸。
他看着我，扯了扯嘴角，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怎么？我现在有钱了，你倒是不物质了。」
我心脏震颤了一下，有些难过地低下头。
段辞可能又想起我之前做过的那些坏事了。
看我很久没说话，段辞叫来了工作人员。
让她将店里那些最新款的衣服和鞋子全部打包，送到林家：
「林清霜，我舍不舍得为你花钱，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
「现在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什么？怎么，以前嫌弃我的人，现在连我的钱都嫌弃吗？」
我捏着衣角，有些慌张地解释：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赚钱也不容易……」
「现在倒心疼我赚钱不容易了？」
段辞语气里没什么情绪，甚至说不上指责。
但我瞬间闭上了嘴，再也无法发出声音。
和段辞的初见，是在一个破旧的小巷。
我正在读大二，手头窘迫，靠着在理发店当洗头小妹赚提成。
理发店的老板面相和善，很好说话，答应了我每天来兼职三个小时的要求。
我心怀感激，也更加努力工作。
谁知道，那个老板和善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兽心。
在他不怀好意地伸手拽我领口时。
我拎起旁边的花瓶狠狠砸向了他。
跑出来后，我找了个角落，边抹眼泪边报警。
举报老板性骚扰，顺便将这个店名曝光在了各大平台。
段辞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系统告诉我，这就是男主，也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
于是我喊住了他，努力表现出一见钟情的样子：
「喂，帅哥，要不要谈个恋爱？」
后来真的在一起之后，我问过段辞当时对我的印象。
他柔了眉眼，说：「像一束开得正盛的铃兰花。」
铃兰花代表着坚韧、自强、不畏风雨。
也代表着，百转千回，终与你相遇。
但那天我对段辞说了谎。
怀揣着任务接近，和他的相遇从不是巧合。
在那个微微吹着风的午后。
一见钟情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而段辞好像也忘了，铃兰花是有毒的。
多年以后，那些毒液依旧蜿蜒全身，麻痹着他的心脏。
让我们的再次相遇变得沉默尴尬，尖锐刻薄。
也让段辞耿耿于怀，如鲠在喉。
那天段辞不顾我的拒绝。
仍旧买了整排整排的衣服和包包，几乎快把店面清空。
段辞送我回家时，我下了车又转过头。
踌躇很久，我才小心翼翼地问：
「段先生，请问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林段两家如今为了商业利益联姻。
我不知道没了女主，这三年时间段辞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我虽然很想和他重新在一起。
但若是他有心上人，即便不舍，我也会保持距离。
就让这联姻真的变成表面夫妻吧。
段辞手腕一顿，抬起眼皮：
「有如何？没有又如何？」
我鼓起勇气：「你别多想，我只是问一下，对她没有恶意，或者我也可以去跟她解释，我们没有感情，婚姻只是一场交易……」
随着我的话，段辞的脸色越来越冷。
我心里有些酸涩，声音也低了下去：
「如果你真的很爱她，不愿意让她误会，也可以取消联姻，你放心，我会说是我的问题，不会连累你……」
段辞突然打断我。
我一愣，段辞看着我，勾着唇，眼中却毫无笑意：
「你们林家人都喜欢这么出尔反尔，反复无常吗？说不联姻就不联姻了？」
我没有在意他语气中的讽刺，几乎是欣喜地抬起头：
「也就是说你现在单身，太好了。」
或许是没想到我是这个反应，段辞微微一愣。
「那我可以追求你吗？」
即便有些羞涩，但豁出去了，如果我不主动我们之间就真的没可能了。
我语气很认真，一双眼亮晶晶的：
「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很想你，也忘不了你，我没想到我们会再见面，也没想过是用这种身份。」
「但如果结婚对象是你，我其实很开心，对这场婚姻也真的很期待。」
「段辞，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良久的沉默后，我听到段辞没有感情的回答：
「想？忘不了？期待？三年了，你依旧这么会说花言巧语。」
「这次是想骗我什么？钱，股份？还是又想戏耍我，看着我像条狗一样围着你团团转，很好玩吗？」
段辞开着车离开，最后回头，一字一顿：
「林清霜，我不信你。」
说不难受是假的。
但人总要为过去的错误承受代价。
我伤心了一晚后，第二天就开始给自己加油打气。
既然段辞现在没有喜欢的人，我们又正好结婚，已经是上天怜悯我的机会了。
我开始了主动热烈的追求计划。
每天按时给段辞发早安晚安。
无论是遛狗还是在公园碰到好看的花都会和段辞分享。
而这样的消息，十次有八次没有回复。
即便是回复了，也只有冷冷淡淡的一个嗯。
我有些失落，又安慰自己没被拉黑已经算很好了。
工作日，我专门做了午餐去了段辞公司。
听说他最近很忙，经常工作起来饭都忘记吃。
前台不认识我，我正要说我是段辞的未婚妻。
门口突然传来一片吵闹声。
一个打扮精致、戴着墨镜的女人走了进来。
即便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一眼看过去，仍能瞧出是个大美女。
刚才还对我爱答不理的前台瞬间堆起笑容迎了上去：
「沈小姐，总裁等你很久了，您跟着我这边来。」
沈之绵，当红小花，业务能力出众，洁身自好。
这么多年，仅仅有一段桃色新闻，而事件的男主人公，是段辞。
尽管沈之绵被采访时否认过恋情。
但她当时迟疑的表情和有些紧张的语气。
都好像坐实了这段绯闻，否认也只不过是因为事业发展。
沈之绵踩着高跟鞋，仰着头，眼神都懒得分给周围人一眼。
高跟鞋跟地板碰撞发出脆响，沈之绵很快就到了总裁专用电梯。
旁边的实习生青涩，尚且藏不住事：
「那就是段总的女友啊，果然好漂亮，总裁配美艳大明星，磕死我了。」
「听说段总投资了好几部电影，点名让沈之绵做女主角。」
「我记得沈之绵上次票房才七百万，赔惨了，没想到转头又官宣了两部大投资，影视寒冬果然寒不到资源咖。」
「什么资源咖，这就是爱人如养花，段总真的太爱了，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笑啊。」
「不过，我怎么听说段总有未婚妻了，不是沈之绵呀……」
这些议论声飘荡在我耳边，我低下了头。
没有人知道，她们口中所谓的未婚妻就是我。
也是，我现在白 T 恤牛仔裤，全身上下最贵的衣服都不超过二百块。
比起光芒四射的沈之绵，着实显得太普通了。
我拎着饭盒，在门口犹豫很久要进去说什么。
我有个毛病，一紧张就想喝水。
没办法，我找到茶水间，想喝口水稳定一下情绪。
但刚在角落坐下，我就听到门外传来声音。
是沈之绵，我坐的位置巧妙，又被纱帘挡住。
她没注意到我，正跟人打电话。
「沈小姐，我们给您盯着呢，沈总身边根本没女人靠近，您放心。」
沈之绵漫不经心地看着指甲：
「盯？真盯住了，那那个所谓的未婚妻怎么冒出来的？我一个月花几万块钱请你们是吃干饭的？」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沈之绵语气缓和下来：
「原来是前女友呀，听说当年因为穷抛弃了阿辞，嗤，那这眼光真有够差的。」
「林清霜？别人都是人如其名，她怎么正好相反，虚荣下贱，还好意思叫清霜，我看改名叫林拜金算了。」
沈之绵骂得很刺耳。
从三年前我的薄情骂到我现在上赶着的恬不知耻。
那些词语刻薄又恶毒，不管谁听到都会忍不住皱眉头。
我握紧拳头，就想要站出去和她理论。
但又听到了一句：
「谁让她当年抛弃段辞，现在就是活该。」
我积蓄起来的怒气又突然泄了。
是啊，我有什么资格去理论呢？
沈之绵说的全都是事实，每一个我都无法反驳。
不管是她，还是别人，知道这些恐怕都会指责我。
我抿了抿唇，动了动身体，正想等沈之绵走了就离开。
结果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突然发出了一声脆响。
茶水间突然安静下来，打电话的声音已经消失。
有高跟鞋的声音慢慢向我逼近。
与此同时，沈之绵语气阴森：
「谁在里面？」
这真的是极为尴尬的场景。
我简直分不清是被人抓住偷听的我尴尬。
还是沈之绵说我坏话却被我当面听到，尴尬。
眼看着沈之绵的手已经按在了纱帘上，就要揭开。
我僵硬着身体，呼吸都要停住。
外面突然响起一句冷淡的男声：
「你来干什么？」
是段辞，他不知何时走到了茶水室门口。
沈之绵的手瞬间收回，眉开眼笑地转身迎了上去：
「阿辞，我当然是来看你的呀。」
是很娇媚，还带着点撒娇的声音。
世界上恐怕很少有男人能够抵抗。
我听到段辞嗯了一声，伴随着沈之绵的笑声。
两个人慢慢离开了茶水间。
刚才在楼下，他们说段辞对沈之绵很特别。
无论是大手笔为她投资电影，还是这样纵容她撒娇娇笑。
都显示出了两个人之间明显的熟识和亲密。
或许真的就像网上传的那样，段辞就是沈之绵的地下男友。
我低着头，又等了一会，才慢慢起身。
我抹了抹眼睛，也不想给段辞送饭了。
我快步往出走，几乎要跑起来，抿着唇就想离开这个公司。
结果一个转弯，就被人拦在了墙角。
明明早就离开的段辞，此刻莫名靠在墙角。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前方有些微微出神。
看到我，他也丝毫不惊讶。
只是听到我急促的呼吸，语气有些冷淡地问：
「跑什么？」
这些天我一直对段辞满怀热情。
见到他就黏上去，开心地跟他说话，即便被冷漠对待也不在乎。
但现在......
我低着头没有看段辞，也不吭声，就想从旁边绕过离开。
段辞啧了一声，拿过我手上的饭盒：
「不是给我送饭，跑什么？」
饭盒被抢走，我也不在乎，还是想赶紧离开。
这次段辞拽住了我的手腕，语气加重了些：
「林清霜，没听到吗？我问你跑什么？」
压抑着的情绪绷不住了。
我甩开了段辞的手，终于抬起了头，几乎算是控诉：
「段辞，你为什么要骗我？」
既然有了喜欢的人，有了女朋友。
又为什么骗我？看我这样每天笨拙地努力讨好他很好玩吗？
段辞看着被甩开的手，脸色阴沉下来，像是要发火。
单一抬头对上我通红的眼睛，他瞬间僵住了。
很久，他语气僵硬，手指轻轻抚上我的眼睛：
「哭什么？不想说就不说了。」
我这才发现我已经满脸泪水：
「我承认我是喜欢你，一直很想和你重归旧好，你对我冷漠嘲讽都没关系，我愿意为过去赎罪，可是，段辞，你不能这样戏弄我。」
我抹了把眼泪，语气里已经带了哭腔：
「你不能一边和别人谈恋爱，一边吊着我，如果你讨厌我，早点说清，我不会缠着你不放的。」
「段辞，你不能仗着我喜欢你就这样羞辱我，让我当……」
小三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我咬着唇，又想要闷头离开。
段辞没有松开我的手腕，我感受到他僵硬粗糙的指腹。
他像是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紧绷：
「谁说我吊着你了？林清霜，我什么时候骗你了，我说过我没有女朋友，你不信我。」
我语气发闷：「可是你也不信我。」
我在翻旧账，对上次我说喜欢，段辞的回答耿耿于怀。
段辞按住我的肩膀，将我转过来，一字一顿：「那你想怎么样？」
我鼓起勇气问：「沈之绵是不是你女朋友，你是不是喜欢她？」
段辞回答得很快：「不是，不喜欢，没关系，她的长辈对我有恩，拜托我照顾她。」
「林清霜，你得信我。」
我小心眼地讨价还价：「那你也要信我，我是很认真地在追求你，你不能戏弄我。」
段辞嗯了一声，手指轻轻擦过我的眼泪。
「我信你。」
顿了下，段辞语气不明：「而且，咱们之间到底是谁吊着谁呢？」
我和段辞的关系似乎有些缓和了。
以前十条信息，他最多回一条。
现在能回三四条了。
我为这样的变化感到雀跃，更是屁颠屁颠地追着段辞跑。
到了十月，我收到了一份校庆邀请函，是我曾经的本科学校。
我犹豫很久，打电话问段辞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段辞第一反应是拒绝：「最近在谈一笔大单子，抽不开空。」
我有些失望，但还是乖巧地嗯了一声。
如果按我以前的做法，绝对会撒泼打滚。
完全不会考虑段辞的想法，只满足自己逼着他一起去。
但现在，我自觉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了。
我要大度，要温婉，也要善解人意。
只是虽然这样告诉自己，但日常还是会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那天早上，我戳着盘子里的煎蛋，看着兴致不高。
「再戳下去，煎蛋要被你分尸了。」
我还没来得及对段辞这个冷笑话做出反应。
就听到他说：「那天我跟你一起去校庆。」
我惊喜地抬头：「你工作不忙了？」
段辞嗯了一声：「推了几个不重要的会议，腾出了一天空。」
我唰的一声站起来，几步蹭到段辞身边。
一低头，就吧唧亲到了他的脸颊：
「老公，你真好，你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段辞的手掌猛地握紧，他让我好好吃饭，别乱跑。
但耳朵却红了。
自始至终，没有纠正我的称呼，即便我们还没有真正结婚。
那天校庆我玩得很开心。
校园里藏着许多我跟段辞的回忆。
夏天，段辞来接我下课，我们会在操场吹晚风散散步。
我向段辞抱怨作业很多，考试很难。
不一会儿，却又开心地献宝，说自己拿了学校第一档的奖学金。
二十岁的少男少女烦恼很多，也消失得很快。
但我从来没听到过段辞抱怨什么。
他好像从来没喊过打工累，也似乎对自己高中辍学满不在乎。
我跟段辞谈恋爱后，是听过很多风言风语的。
有人骂段辞手段高明，把我这个漂亮年轻的小姑娘骗到了手。
也有人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个文盲还敢跟名牌大学生谈恋爱。
但我知道剧情里的男主其实是很聪明的。
他坚韧、努力、自律、有耐心，只是少了份运气。
段辞自幼父母双亡，初中时财产被亲戚霸占，高中被同学污蔑退学。
我歪着头问段辞累不累，段辞摇了摇头：
「有目标就不累。」
「什么目标啊？」
「以前是活下去。」
我追问：「那现在呢？」
但段辞又不说了，只看着我摇了摇头，脱下外套给我披上。
三年前我问这句话，没有得到回答。
三年后，我跟段辞重新回到这片操场。
而此刻，段辞已经成了年轻有为、冉冉升起的商界新贵。
我小声问：「段辞，你以前的目标实现了吗？」
是功成名就，还是事业有为、名利双收呢？
三年后的段辞看着我很久，点了点头。
我想我猜对了，于是露出了一个笑，语气真挚：
「段辞，我为你感到高兴。」
年少的苦难磨不掉少年的意志和锐气。
曾经缺少的运气，在之后的将来会加倍补偿。
段辞有事去打了个电话。
我就自己在店里排队买奶茶。
没想到，竟然碰到了沈之绵，她看着我，开门见山：「聊一聊吧。」
我们坐在僻静的角落，沈之绵也不废话：
「我知道你，段辞的未婚妻，哦不，现在不是了。」
我心里一惊：「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几乎反应不过来，沈之绵语气慢悠悠的：
「我很好奇，段辞为什么会看上你这种货色？薄情寡义，趋炎附势，穷的时候毫不留情离开，有钱了又上赶着巴结。」
「好在，他现在突然想通了，即便想报复你，也没必要搭上婚姻。」
我定了定神，没有被沈之绵这三言两语挑拨：
「是段辞取消的吗？你有什么证据，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沈之绵捂着嘴笑，看我的眼神里竟然带了丝怜悯：
「你还没收到林家的消息吗？」
而就在此刻，电话提示音响起，我接起手机，听到的第一句就是：
「清霜，林家和段家的联姻取消，你尽快回家商量一下吧。」
我迫不及待地追问：「是段家那边想取消吗？」
父亲停顿了下，才说是。
我不死心，还要打电话去问段辞。
但连着好几个，都没有人接。
沈之绵冷眼看我动作，将她的手机屏幕亮出：
「你知道段辞为什么来参加校庆吗？因为我拍戏要在这里取景，这种大学是很少会同意的。」
「你猜猜段辞捐赠了多少钱，才让校长松口？」
「林清霜，你该不会以为段辞是为你而来的吧？可笑，不是因为捐款，学校领导会对段辞那样客气吗？」
沈之绵展示了聊天记录。
她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包，跟段辞撒娇说自己很喜欢这部电影。
段辞回得很快，说让她不用担心。
不大一会儿，段辞就发来了和校长的聊天记录。
那笔惊人的捐赠额，只是为了能够让沈之绵在校园里拍戏。
聊天记录的最后，沈之绵发了一个亲亲的表情。
记忆中的段辞，一向是高冷的。
他说话向来言简意赅，也很少发这些表情包。
但他回复沈之绵的语气温柔，伴随着一个很可爱的回亲表情。
我想起了那句一掷千金只为博心上人笑。
沈之绵语气很得意：「识相的你就赶紧滚远点吧，别搞得大家面子都不好看。」
但我说过了信段辞，就不会只听沈之绵的一面之词。
我站起身，声音冷淡：「我们之间如何，自己处理，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沈之绵被外人两个字激起了火，狠狠拍了下桌子。
但我已经转身离开了，只听到了她那句咬牙切齿的：
「敬酒不吃吃罚酒。」
出了门，我深呼吸了两口。，
正拐过一个弯，眼前突然一黑。
一个麻袋劈头罩来，伴随着后颈的刺痛，我瞬间昏迷过去。
等我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废旧仓库。
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正背对着我在跟人打电话：
「绑到了，对，没伤人，就是弄昏迷了。」
「放心，这次事成肯定分你好处。」
我正在默默观察周围，偷听这个男人打电话。
没想到他突然回头，正巧和我对上了视线。
他看起来毫不意外，挂断电话走过来：「算算时间，是该醒了。」
他抬起我的下巴，笑得玩味：「猜猜我是谁，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我不吭声，或许是嫌我无趣，他啧了一声：
「我叫南江，你老公的好朋友，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请你过来只是想让你帮个忙。」
请？我看是绑架吧。我动了动身子，被绳索绑得很结实，根本挣脱不出。
南江笑了一声，将电话递过来：
「乖，跟你老公说，让他给你卡里打五千万，我立马就放了你。」
刀片横在我的脖颈，我听到电话里段辞的声音，有些生硬：
「为什么不等我就离开？我打电话也不接？」
我对上南江带笑的眼睛，小声说：「老公，你给我点钱好不好？」
「五千万。」
那边沉默了一会，段辞问：「林清霜，你在开玩笑吗？」
刀片已经快要贴上我的喉咙，我咽了咽口水：
「老公，我有急用，你给我好不好，我以后一定还你。」
沉默，又是沉默，在我紧张得额头都要出汗时。
才听到了段辞的声音，他的语气冷到了极点：
「林清霜，这才几天就装不下去了？」
「物质，虚荣，拜金，你还是跟从前一样，一点也没变。」
南江听到段辞的回答，几乎笑出了声，他拍了拍我的脸颊：
「好可怜哦，连老公都不想救你。」
刀片比划着我的脖颈，南江对上我颤抖的眼睫，突然说：
「你长得是有点小漂亮，要不跟我吧，反正段辞也不想救你。」
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一道提示音响起。
一条短信出现：「段辞向您汇款 50000000 元，已入账。」
南江的笑意收了些：「看来还对你有些感情呢。」
他盯着我拿手机，将这五千万汇款到了一个陌生账户。
我抖着手，小心看他：「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南江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依旧被绑着，南江出去了一趟，又过来塞给我电话：
「再打，这次要八千万。」
如果说第一次是为了保命，也是危险来临时下意识的选择。
但从段辞毫不犹豫地转账后，我的心里就变得很是酸涩了。
我摇了摇头：
「我不会再打，你想杀我就杀吧，我不会再让你用我诓骗段辞。」
南江摆弄着手上的刀：「我说过，我没想伤害你。」
「但你老公太可恨了，明明占有的市场够多了，为什么还要跟我抢这笔生意？」
我恍然大悟。
原来南江是因利益心生怨恨。
也是段辞最近这笔大生意的手下败将。
他也不拖延，干脆地给段辞打过去电话：
「你老婆在我手上，放心，我当然不会对她做什么，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但我们现在在的地方比较偏僻，周边有很多没老婆的光棍，他们想做什么那我可就管不了了。」
「当然，我也没有那么冷血，想让我带你老婆离开，好呀，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南江所提出的条件很夸张，简直狮子大开口。
不但要这笔大单子，还有很多过分的条件。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南江勾起唇：
「段辞，我可听说这女人当初可是把你跟狗一样玩弄抛弃，怎么？忘了过去的仇恨了？」
我心里一刺，心脏痛得不行。
我冲着电话大喊：「段辞，不用管我，他不敢扔下我的。」
我看出来南江的色厉内荏，他虽然表面发狠，但实际上根本不敢做违法乱纪的事情。
我看着南江，语气发狠：「如果我有事，我就天天拿着刀去找你，你最好睡觉也闭着眼。」
南江恼羞成怒，就要过来捂住我的嘴。
但不知道段辞说了什么，他的表情越来越奇异。
就连我的挑衅挣扎，他也没在意了。
对着电话那头，南江语气有些感叹：
「段辞，我认识你五年，早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心黑起来比谁都黑，也是，不然怎么能从一个穷小子硬生生爬到这个位置。」
「我没想到，段辞，你这种心狠手辣、阴险狡诈，应该下十八层地狱的恶人，」
「也会有软肋啊。」
我被段辞抱上了车，去了医院。
他低着头给我手腕上的伤口抹药时，我小声说：「对不起。」
段辞动作顿了一下：「不要对我说对不起。」
我想到了沈之绵的那些聊天记录。
又想到了因为我给段辞带来的麻烦：
「我好像从来没给你带来过什么好处。」
三年前，人人都嫌弃段辞配不上我。
我是前途光明、努力好学的名牌大学生。
段辞只是搬砖刷盘子干苦力的辍学青年。
但其实，我们在一起，总是段辞照顾我多一些。
而现在，我一厢情愿的追求是不是也给段辞带来了麻烦？
我又想起了段辞的那句：「物质、虚荣、拜金，你还是跟从前一样，一点也没变。」
仅仅一天时间，我所做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我太自以为是了，破镜重圆向来是两个人的双向奔赴，而不是我的死缠烂打。
段辞救我这个未婚妻是他有担当，为人体面。
但我却真的不能厚颜无耻下去了。
我抹了抹眼睛，心里啜泣自己的软弱：
「我会努力还你钱的，下次如果再遇到这种事，你不要救我了，即便是做表面功夫，但代价也太大了。」
段辞低着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很疑惑：
「林清霜，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在做表面功夫呢？」
「你总是这样没有耐心，因为一点事情就放弃，其实我在一开始就不该相信你的喜欢对不对？」
我急切地反驳：「不是，我真的喜欢你，一直。」
段辞：「在国外的时候也是吗？」
我有些难堪地点头，小声说：「其实我有一直偷偷回国看你的。」
林家虽然认回了我，但我母亲离世得早。
父亲再娶，家里财政大权被后母掌控。
我在国外的这几年，日子很不好过。
我打过很多零工，端盘子，摘树莓，挤牛奶。
每次攒够一笔钱，我就会偷偷买一张机票回国。
系统多次严厉警告我，每违背一次剧情我就会遭受一次电击。
但痛一个星期，换来和段辞的见面，我掰着手指头算，是我赚了。
再见面时，我也想说出当年的实情，但每次开口都会被无形的力量制止。
「其实当年我离开并不是我的本意, 我没有那样想你, 也从来不认为你不好。」
当年分手我说尽了难听话, 骂段辞没出息、穷酸。
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骂他一辈子都只能当底层人窝囊废。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来到这里是被系统胁迫完成任务……」
我惊奇地发现，我竟然能说出这些话了。
恍惚之间, 我突然反应过来，小说便是在这个时间节点断更的。
也就是说，从此刻开始, 这个世界已经不再受系统的控制。
「但是那些事确实是我做的, 你还是恨我的吧, 如果想要取消联姻, 就取消吧，我保证不会再打扰你。」
从段辞的眼神中，我看得出来他并不信。
确实，这样的说辞更像是编借口脱罪, 很少有人会相信。
我几乎有些沮丧了，但段辞说好。
我猛地抬起了头，段辞语气淡淡：
「不是说剧情结束了吗？现在你可以做真正的自己了，那我问你，林清霜, 你究竟想不想和我结婚, 说实话。」
我踌躇很久，仍旧抵不过这个诱惑，艰难地点头：
「很想的，在很久之前就想了。」
「那就有点耐心，坚定一点, 不要因为别的事情动摇。」
段辞递给我一份东西：
「沈之绵之前给你看的聊天记录都是 p 的，那个电话也是 ai 合成的。沈之绵的父亲是我的第⼀个投资⼈，给了我创业的第⼀桶金。作为回报, 我为她的女⼉投资电影。而现在当年的恩情基本报完了，我以后不会再跟沈之绵有接触。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也没想到段辞会这样回答。我小声说：
「其实你并没有相信对吗？过去的事情只要做过就有痕迹, 即便系统胁迫, 我也真的犯了错误。对不起, 段辞。」
我又下意识道歉了。段辞说：
「我说过, 我不喜欢对不起三个字。」
他为我上好药, 又给我盖好被⼦：
「以后，你可以⽤下次不会了这几个字代替。」
「如果⼀天学不会，那就⼀个⽉、⼀年、十年、一辈⼦。林清霜，我比起你耐心更多。」
⼿指处传来凉凉的触感, 我⼀低头发现是一枚戒指。
段辞就像是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一样，脸色毫⽆异常。
他指尖的戒指和我的戒指相互映照, 熠熠⽣辉。
我看了他很久，才轻声说：「谢谢。」
有人弃璞⽟如敝履, 有人拿鱼⽬当珍珠。
有人假装风轻云淡, 心中耿耿于怀。
有人表⾯勇敢主动，其实胆怯试探。
信与不信, 最后只是⼀道台阶。
可好在，还有余⽣那么些年可以印证对方的感情。
一别经年，这便已是最大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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