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穷男友打赏-300-万

因为穷，在一起三年。
我和商序仍然住在潮湿阴暗的地下室。
朋友无数次劝我分手，我都摇头。
日子即便清贫，但有爱我就不会觉得苦。
直到我无意中发现了商序看直播的账号。
64 级，需要刷 300 万才能刷到的等级。
而此刻，我正因为 9.9 的咖啡撒了，屈辱地下跪道歉。
弹幕在此刻磕疯了：
【那个主播哭起来太像女主宝宝，男主心软了吧，这叫爱屋及乌呜呜。】
【妹宝笨笨的，男主装穷三年都没发现，好在下个星期总算要求婚了。】
【妹宝要知道男朋友竟然是京圈太子爷，肯定高兴疯了。】
原来这叫爱屋及乌啊，原来装穷是因为爱我啊。
晚上，商序看着我摔伤的手臂心疼得直吹气。
又一次自责自己没用，没给我好生活时。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安慰他，而是移开视线：
「是啊，你怎么这么没用。」
没用到，我不想再坚持这段感情了。
失业之后我就送起了外卖。
朋友们都不理解：
「公司给你的赔偿金不少，还有失业补助，你这么拼干什么？」
我只笑笑没说话。
离职赔偿是不少，失业金也每月按时一发，但这些远远不够。
房东在催下半年的房租，商序研究生下学期的学费也要交了。
还有生活费，他投论文的版面费，零零总总加起来，是个不小的数字。
我投了很多简历，继续寻找新的工作。
但这期间的空闲时间不能浪费，我需要努力赚钱。
今天运气不好，路上摔了一跤，送到的时候超了三分钟。
我弯着腰低声下气地一直道歉。
但顾客不依不饶，非得要给我差评。
我赔了那杯咖啡，最后屈辱地下跪：
「送外卖都送不好，活该一辈子在底层。」
跪下去的那一刻，我感觉身上某种东西碎了。
碎得我心口发冷，浑身忍不住颤抖。
我几乎握紧了拳头，最后又徒劳地松开：
「抱歉，求求您不要给我差评。」
只是一杯 9.9 元的咖啡，却能买到一个人的尊严。
站起来后，我被晒得头晕眼花，眼前出现阵阵白光。
我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因为三块钱配送费抢这一单。
正懊恼间，旁边有人瞥到了我的手机：
「呦吼，富二代还来送外卖，来体验生活呢？」
我一愣，低头才发现自己无意间点进了一个直播间。
昨晚商序手机没电，所以用我的手机登的号。
我一向对他不设防，也尊重他的隐私。
他也知道，所以用我手机用得顺手，毫无顾忌。
这次可能是忘了退出，所以我一打开就是他的账号。
周围议论声还在继续：
「64 级我去，真有钱，果然同人不同命啊。」
「这得刷三百万吧，啧啧啧，继承家业不好吗，还来跟我们抢饭碗。」
大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以往对我不冷不热，现在都跑过来对我调侃。
「大小姐玩够了，可别忘了我们啊，好歹是暴雨天一起送过外卖的关系。」
「老奴来也，大小姐家里缺不缺保安啊，看我行不行。」
我的心已经被那刺眼的 64 级，和他们嘴里说的三百万弄乱了。
他们是在开玩笑吗？
商序平日里连 20 块钱的短袖都不舍得买，怎么可能有三百万？
我勉强地笑了笑。
一直到收工回家，还是心不在焉。
我在网上搜了搜。
64 级的账号，需要刷 380 万。
交易记录很清晰，所有的消费都是在同一个直播间。
时间间隔很短，仅仅十分钟，就刷了三百万。
我想起昨天晚上，我跟商序抱怨。
说这个月电费好贵，竟然比上个月多了 30 块。
商序一边亲我一边安慰，说明天就去找房东理论，要个说法。
这样斤斤计较，为我出头的商序。
怎么可能这样出手阔绰，眼也不眨地刷了三百万呢？
弹幕突然在眼前浮现：
【女主宝宝别难过啊，男主是因为那个主播长得像你才刷的，要不然都不会多看一眼。】
【就是啊，爱屋及乌，那主播哭起来简直跟你一模一样，男主心都碎了，这才没忍住刷的。】
【男主还是太爱我们女主宝宝了，对个赝品都能这样心软。】
我点开了那个女主播的首页。
打扮精致，长相清纯，眉眼间果然像极了我。
正笑意盈盈对着镜头比耶，文案@了商序:
【感谢神豪大佬，今天没有哭，是开心的小女孩一枚啊～】
她住在视野极好的江边大平层，手上戴着 x 家的新品手链。
我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同款。
只不过她是三万块钱的正品，而我的是商序路过地摊，砍价到三块钱一条买的。
【好像啊，笑起来更像，怪不得男主另眼相看呢，直接把人刷到了榜一。】
【我服了，哪里像了，我觉得根本不一样啊，ky 的滚啊。】
【上面的，脸有三分像啊，女主要是换上这身衣服，就要五分了，你觉得不像，是因为女主不打扮，每天灰头土脸啊。】
是啊，就像弹幕说的。
对比起光鲜亮丽的女主播，我是这样的灰头土脸。
商序是个学生，家里不管，他连学费都掏不出。
我比他大一岁，在一起后，就下意识担起了照顾他的责任。
为了不让他在学校被人嘲笑，也为了他的自尊。
我自己用着一千块钱的手机，却咬着牙给他买最新款的手机和电脑。
每次换季，都带他去商场买几百上千块钱的衣服。
即便自己一件 19 块钱的短袖穿了三年，洗得领口变形都不舍得扔。
上班的时候，隔壁工位的姐姐看着我晒伤的胳膊，不止一次劝我：
「买点护肤品，多打扮打扮自己，女孩子对自己好一点。」
但我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每次送商序礼物，他总会一脸惊喜地抱住我，然后自责：
「算了退了吧，我穿这么好干什么，退了给姐姐买几身漂亮衣服。」
我被这样体贴温柔的话哄得晕头转向，强硬地又塞给他，说自己不需要。
商序就抱着我，眼里的柔情像是要溢出来：
「无论姐姐什么样我都喜欢，我最爱姐姐了。」
现在想来，我送的那些礼物，我所以为的那些高档衣服。
其实连商序日常所用的一个零头都没有吧。
一个锦衣玉食的大少爷。
陪着我在这个潮湿阴暗的地下室待了三年。
或许是真的对我有点感情吧，就像弹幕说的。
对那个女主播是爱屋及乌，对我装穷也是因为另有缘故。
我尝试用这些理由说服自己，尝试回忆我们曾经亲密缠绵的时光。
但是尝试了好久，心脏坍塌的洞口还是一点点裂开。
心脏太痛了，摔倒后被擦伤的胳膊也太痛了。
冰冷的寒风呼呼涌入，疼得我慢慢滑到墙角。
我无法再骗自己了，也无法再假装下去了。
在我们亲密缠绵、相依为命的这九百个日日夜夜。
蠢到沉溺沦陷的仅仅只有我一个可怜虫。
晚上，时针指到了八点，商序才下了课回家。
他一进来就说热，跑去洗了把脸，就蹭到我跟前撒娇：
「姐姐，买个空调吧，太热了，热得我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
是的，狭小潮湿的地下室怎么能比得上他平日里住的高档小区呢。
商家，富豪榜上排名前十的商家。
前段时间开发了一个新的楼盘，一平 10 万起步的商家。
我怎么这么蠢，现在才发现商序的商，是商家的商啊。
我盯了商序许久，移开了视线：
「没有钱，先凑合着吹风扇吧。」
商序一愣，又凑过来小声撒娇：
「姐姐，这个月的失业金不是到账了吗？就买一个吧，买最便宜的，某米的，现在有国补，也就一千多块钱，能用好多年呢……」
「那些钱要给你交下半年的学费，不能动。」
「哦，那姐姐你这个月工资不是快发了？那等发了再买……」
「这个月单量不多，赚的钱要用来当生活费。」
我打断了商序的话，垂下眼睛，声音平静：
「你如果觉得热，就回学校住，宿舍有空调。」
商序敏锐地感觉到了我语气的冷淡。
从后背抱住我，亲昵地蹭到我耳边，小声道歉：
「我不走，就算没有空调也不走，我就要和姐姐在一起。」
朋友说我性子太软了，缺爱，很容易被骗。
或许真的是吧，所以才会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三年。
因为商序几句甜言蜜语就被哄得晕头转向。
看不出我满怀欣喜送他两百块钱球鞋时，他眼中的嫌弃。
也看不出我因为买东西忘记用券难过时，他眼中的嘲弄。
晚上，商序熟门熟路地摸上我的床，眼神迷离：
「姐姐，帮帮我，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得都要爆炸了。」
他是个重欲的人，几乎每天都要发泄。
连凳子都嫌弃的人，却会在破旧狭小的木板床上和我抵死缠绵。
他喜欢一边吻我一边说着甜蜜的情话，逼着我发誓说永远爱他。
每日的工作已经让我疲惫不堪，但我从来不忍心拒绝他。
即便疲惫得下一秒就能睡着，也会向他温顺地解开纽扣。
但今天，我推开了他：
「太热了，睡觉吧。」
商序一愣，不死心地缠上来：
「那我把风扇拿过来……」
「不要了，吹风扇也热。」
「那我们出去开房……」
「不行，费钱。」
商序说了许多，我都坚持拒绝。
他沉默了一下，有些委屈地抬头：
「姐姐，你还在生我刚才的气吗？我不要空调了，姐姐赚钱这么辛苦，我不应该贪凉。」
我扭开头，没有吭声。
推搡间，商序终于发现了我手臂上摔出的伤口。
他反应很大，着急地跳下床就去找了医药箱。
伤口已经结痂了，酒精碰上去带来了微微的刺痛。
商序小心翼翼给我上药，他心疼得眼睛都红了，语气自责：
「对不起，是我没用，作为男朋友，却给不了姐姐好的生活，还要让姐姐去送外卖，姐姐嫌弃我是应该的……」
以往这个时候，我根本听不得商序如此自怨自艾。
我总是会第一时间安慰他，说你只是个学生，赚钱就应该我来。
说我没有嫌弃他，我并不在意金钱，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好了。
但这次，我只是盯着窗外，很久，我说：
「是啊，你怎么这么没用。」
没用到，骗我都骗得不够彻底，骗我都无法骗一辈子。
让我无法再装作不知道，让我不想再坚持这段感情了。
商序一愣，几乎是下意识慌张起来：
「对不起姐姐，等我毕业，我一定好好工作，赚很多钱。」
我听着他这样表衷心的话，移开了视线，答非所问：
「你知道吗？今天我跑了七个小时，手臂脸颊全部晒伤了，有三个顾客骂我，两个顾客推我，一个顾客逼我下跪，被骂了八次破送外卖的。」
「一共赚了一百二，超时三单，撒了一单，平台扣了我六十，押金三十，扣完一共就赚了三十，连这个月水电费都不够。」
商序慢慢安静下来，直勾勾地盯着我。
「和我同龄的朋友，全都结婚了，甚至有了小孩，有的甚至怀了二胎。」
商序迫不及待打断我：
「我们，我们也可以结婚。」
「然后呢，继续住在地下室，继续穿着九块钱的短袖，吃着超市八点的打折青菜。」
「生的孩子连奶粉都喝不起，甚至连产检钱都拿不出。」
我盯着商序逐渐苍白的面容：
「商序，我不年轻了，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等了。」
商序哀戚戚地喊我：「姐姐……」
我翻了个身，语气平静：
「是啊，不怪你，你现在还是个学生，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背后安静了很久，才有人小心翼翼凑到我身边。
商序轻轻抱住我，声音执拗：
「姐姐，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不分开。」
他像是强调似的，又说了一遍不分开。
但我只是拨开了他的手，移开了一些距离，没有回头：
「睡吧，明天还要早点出门。」
前一天，我答应了一家南方公司的邀约。
我的工作其实在南方发展前景更大，只是我之前舍不得离开商序。
但现在，不会了。
一辈子三个字说得太轻易了，就像爱情这两个字。
轻飘飘的，还未落地，轻轻一吹就散了。
只有事业，才是我真正能握在手里的。
忘了拿充电宝，我趁空闲时回了趟家。
还没推门，就听到了里面有人在打电话。
【商哥，还没玩够呢，你要在那破地下室住多久，别真把自己当成贫困户了。】
【就是，听说连个窗户都没有，一天到晚黑漆漆的，真把人当日本人整啊。】
【商哥快回来，好久没去你的大别墅玩了，你家楼顶那个泳池，我心心念念很久，泡那里边再找几个妞，可真是太爽了。】
对面叽叽喳喳，好几个人轮着抱怨。
只是商序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想去就去，找管家开门，别为了这点小事烦我。】
【商哥这次是真的中美人计了，算了算了，咱们自己找妞组局，不敢打扰商大少爷的美事。】
【什么美人计，那小土妞，我上次看到，带了个发夹，笑死我了，第一次见到 minmin，一身的 A 货，京圈一大堆白富美，商哥怎么找了个这种……】
那人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诚惶诚恐：
【对不起，商哥，我没那个意思。】
商序似笑非笑：【minmin？行呀，说多少个字，抽自己几下。】
啪啪啪，扇巴掌的声音响起，那人哭嚎着一直道歉。
商序应该是觉得烦了，发出个鼻音，很快那个人就被拖走，声音慢慢消失。
【阿砚，那位回国了。】
跟商序熟悉的人都知道，他年轻时谈过一个初恋。
只是那个初恋背叛了他，拿了商家五百万，出国留学了。
【就这么平静？我可听说她在国外没谈过恋爱，天天戴你送的那条项链，现在回国了，真不考虑破镜重圆？】
【重什么圆？老子现在有女朋友。】
【不是，哥们，你玩真的？扮穷搬上瘾了？那种底层人玩玩就行了，难不成真要娶回家？】
【如果我说是呢。】
【你……得，我反正没意见，但别人我管不了，真要娶她，表面肯定没人敢说啥，背地里嘲不嘲笑我就不知道了。】
商序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有病，老子爱娶谁娶谁，谁敢说三道四老子打死他。】
【这辈子，老子只娶她一个人。】
商序发了会火，又平静下来：
【结婚这事先放放，你帮我个忙。】
【假装富二代，找林舒意，追她，说愿意花一百万买她一个吻。】
【什么假装，我本来就是……等等，林舒意不是你那个穷女友吗？干嘛，手把手教我撬墙角。】
商序烦躁地啧了一声：
【不是真追，装一装，就砸钱，看她会不会接受你，钱我这边出，用我的黑卡。】
那人摸不着头脑：
【搞这个干嘛？试探她？不是，你这个女友都差点卖肾供你读书了，一姑娘天天送外卖就为了给你凑学费，爱你爱得要死，要真拜金，早把你踹了，试探什么，凡尔赛是吧。】
商序语气警告：
【你做就是了，我也觉得不会，她那么爱我，你看你都这样说。】
商序像是在说服自己：
【只是最近太累了，所以昨晚才会那样，一定是，姐姐根本就不喜欢钱，她最爱我了，无论我怎么样都爱我。】
【姐姐怎么可能和之前那个女人一样，为了几百万扔下我，她不一样。】
【只要通过这次考验，我就和姐姐求婚。】
弹幕在此刻突然出现：
【来了来了，最激动人心的一百万环节，只要女主拒绝富二代的追求，男主就彻底放心了。】
【男主也是可怜，因为初恋所以不相信爱情，直到碰到女主宝宝才打开心门，装穷三年，才敢相信有人不会因为钱爱他。】
【呜呜呜我的绝美爱情啊，女主你一定要通过考验啊，只要和男主结婚，以后要多少钱有多少钱，男主肯定会把你宠上天。】
【磕死我了磕死我了，赶紧过完剧情结婚吧，我都迫不及待看到女主穿上婚纱的样子了。】
我收回了想要推开门的手，悄无声息地离开。
原来又是一场考验啊。
商序装穷了三年还不够，还要让他的兄弟来追我考验我。
我看着手机抢到的外卖单。
大热天的，39°高温，来回要送半个小时才能赚到三块钱。
真的是好多钱呢，简直让人无法拒绝。
果然，没过几天，就有个富二代疯狂追我。
他点了几千块的外卖，指明要让我送，送到后，更是大方地给我打赏了一万块钱。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我就心跳加速，网上说这似乎叫做一见钟情。」
富二代每天雷打不动给我送花、送项链、送包包、送礼物。
不仅如此，他还笼络了我的同事，每个人都打赏了五千块钱，把大家哄得喜笑颜开，一个劲羡慕我桃花运好。
在我拒绝以后，他也不死心，每天巴巴地跟着我一起送外卖。
我在前面骑着小电驴，他在后面开着迈巴赫追。
我讽刺地笑了笑，果然是假装，连追人都不舍得从空调车里出来。
在我又一次在小区门口被拦住。
保安骂了一连串脏话，拽着我的胳膊就要上手打我时。
富二代突然从天而降，猛地冲上来就把保安锤翻在地。
「舒意，你别送外卖了，又热又累，还老有人动手动脚，我心疼你，我给你找个办公室的工作，清闲工资又高。」
富二代眨着一双深情的眼睛，语气柔和缠绵。
看啊，就连他假装追人，都知道心疼，要给我换个工作。
而商序花着我的钱，从来都只是嘴上说说，用甜言蜜语哄骗我。
其实作壁上观，冷眼看着我吃苦，被保安辱骂，被顾客骚扰。
我第一次对富二代说了谢谢，没有冷眼相待。
富二代看出了我的软化，潇洒地一甩刘海：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相信我，没关系，我可以慢慢等，但今天的你实在太美丽了。」
「林小姐，我有幸能得到您一个吻吗？一百万，这算是我的诚意。」
弹幕飞速掠过：
【来了来了，一百万换吻环节来喽，女主快拒绝啊，只要拒绝，男主就会求婚了。】
【男主就在不远处拐角默默看着呢，只要女主拒绝，肯定第一时间冲出来，我都能想到他笑得不值钱的样子。】
弹幕催促着我，我视线扫过富二代深情款款的样子，没有错过他眼中闪过的一丝嘲讽和戏谑。
我说：「好啊。」
「就知道不可以……什么，你说好？？？」
富二代本来气定神闲的面具一下子碎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我像是没察觉到：「现金还是转账？我现在就可以卖给你。」
不远处传来重物砸墙的声音，是商序藏起来的方向。
「你等等。」
富二代也慌了，让我等着，转过身用手机不知道在发什么消息。
「呃，这个吻不是一般的吻，是舌吻，法式舌吻，也可以吗？」
应该是收到了什么指令，富二代重新恢复气定神闲。
我知道是商序给他发的，他笃定了我不会因为舌吻妥协。
毕竟我一向保守，跟他在一起一年后，才允许他牵手拥抱。
所以他想用舌吻来吓退我，让我拒绝。
但他想错了。
「可以啊，就现在吧。」
我答应的干脆，几步上前，拉着富二代的衣领就往下拽。
在他惊恐的目光下，直接亲了上去。
抬眼间，我看到了不远处的人影。
商序满目猩红，拳头砸在墙上砸出了血。
正直勾勾地看过来，四目相对，眼神震怒阴郁到了极限。
我不闪不避，对着那边挑衅一笑。
商序脸色瞬间铁青。
富二代被人猛地一拳打倒在地。
商序青筋暴起，一只有力的手狠狠抓住我，顷刻间便将我拖出去了好几步。
他脸色阴沉得吓人，一到家便转身狠狠将我压在墙上：
「林舒意，你男朋友还没死，就开始勾搭别人，把我当摆设是不是？」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脖颈。
商序将我扔到浴室，疯了似的用水冲洗。
淋浴头被他暴力扯下，水柱开到最大，瞬间强劲的力道向我的脸颊冲来。
「究竟是送外卖，还是钓凯子啊，怎么，我就几天没上你，你就忍不住了。」
商序力气太大，我根本抵抗不了。
他拿着粗糙的抹布，很快就将我的嘴唇擦得破了皮。
滚烫的热水，混杂着血迹，不到五分钟。
整个浴室到处都是我流下的鲜血，简直就像是案发现场。
商序撕开了我的衣服，像是一头被惹怒的雄狮。
比以往都粗暴的动作，痛得我瞬间一身冷汗。
血迹、潮湿、闷热、喘息。
一切结束之后，我已经眼前发黑，几乎没有了呼吸。
怒气发泄完之后，商序才像是突然平静下来。
他颤抖着手试探我微弱的呼吸，声音是极度的惊恐：
「姐姐，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生气了……」
救护车的警报声响了一整夜，惊醒了这片居民区。
我被送进了急救室抢救，半梦半醒间。
我听到了病房内其他人的窃窃私语：
「下面都大出血了，小姑娘看着清纯，结果玩这么大。」
「我听说，因为这个进医院的，都是不干净的，干那行的，特别不知检点。」
「我看也是，现在的姑娘都堕落得很，为了钱啥都干，也不知道一次跟几个男人鬼混，混到医院这叫什么，廉价的公交车。」
我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商序那双通红的眼。
一向爱干净的男人，此刻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眼下乌青，像是一夜没睡。
看到我睁眼，他露出欣喜：
「姐姐，你怎么样，渴不渴，我买了……」
未尽的话语终结在一声响亮的巴掌声中。
我起身，虽然全身酸痛，但毫不迟疑。
拎起桌子上的保温杯，就狠狠砸了过去。
商序的脑袋被我毫不留情地砸中，下一秒就血流如注。
病房内安静了一瞬，接着爆发了刺耳的尖叫声：
「护士，护士，有人打人。」
「医生，快喊医生，流血了，全是血。」
很快，吵吵闹闹地进来了一群人。
商序被护士拉着，急匆匆地要去止血。
但他站着不动，只是甩开了护士的手：
「姐姐还在生气，是我的错，不够的话，你还可以再打。」
商序病态的笑，甚至顶着满头血迹凑到我跟前:
「不过生完气，就记得回家，外面男的有什么好的，全世界只有我爱姐姐，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商序拉着我的手抓住保温杯，一下一下地狠厉往他伤口砸去。
我看着他疯狂偏执的眼神。
第一次深刻认识到，这人是个疯子。
从医院出来后，商序就和我求婚了。
他拿着那颗几千万拍卖下的钻戒，深情款款:
「姐姐，嫁给我，我保证一辈子忠诚于你，绝不背叛。」
我僵在原地没有动，商序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我戴上钻戒。
「婚礼就定在七天后，姐姐你穿上婚纱的样子一定很漂亮。」
他视线扫过我的手机。
上面有一条短信，是那个富二代发过来的。
「上次的事我开玩笑的，笑话，谁会拿一百万买一个吻。」
商序蜻蜓点水一瞥，又很快转头对我撒娇:
「姐姐我误会你了，对不起，但我看到你亲别人真的控制不住。」
他眼神阴鸷一瞬，又很快柔和：
「这些富二代最会戏弄人了，姐姐以后可不能被他们骗了。」
是啊，有钱人最喜欢戏弄人了。
就像商序一样，高高在上耍了我三年，就连现在求婚也没有暴露身份。
弹幕帮他说话：
【男主这是准备在婚礼当天揭露身份啊，给女主一个大大惊喜。】
【天呢，要是知道男朋友竟然是商家继承人，不得高兴死，就跟中了彩票一样。】
【男主你小子，还挺浪漫的，听说是世纪婚礼，砸了好几个亿，酸死了，世界上的有钱人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
原来是准备婚礼当天结束这场装穷游戏啊。
可商序不知道，我已经定好了机票，去往南方。
我离开和婚礼是在同一天。
他所说的一辈子我不信，也无所谓。
此去一别，再不相见。
我没想到那个富二代会再次来找我。
他眼神闪躲，总是不自觉看向我的唇:
「林，林舒意是吧，我找你来没有别的意思。」
他把手机递给我：
「上次的事，只是一次玩笑，我没有戏耍你的意思，如果你生气，我可以现在就转给你一百万。」
我是很难理解有钱人的想法的，所以开门见山：
「什么意思？拿钱羞辱我吗？」
富二代慌忙地摆手：
「不是，我，我只是想和你道歉。」
他纠结了一会，像是破罐子破摔：
「其实我是受人所托，没有羞辱你的意思，我不想在你心中留下坏印象，其实，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很漂亮……」
我从他支支吾吾、红透的耳朵中恍然大悟。
商序啊，商序，还真被你说中了。
真的手把手教会兄弟撬你的墙角了。
「如果真的觉得抱歉，那就帮我做一件事吧。」
我要在婚礼当天，送给商序一场大礼。
作为这三年他陪在我身边的回报。
七日后，我坐上了前往机场的出租车。
几条街之外，一场世纪婚礼正在轰轰烈烈地举行。
自从商序求婚后，我对他的态度就变得冷淡无视。
唯一说过的一句话是：「我想要中式婚礼。」
商序欣喜若狂，发誓一定会办得漂漂亮亮。
就像现在，身穿大红嫁衣、头顶盖头的新娘被商序小心翼翼地扶出。
「一拜天地。」
此刻我刚到机场，准备前去取票。
商序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笑，低头接受宾客们的祝福。
「二拜高堂。」
还有半个小时飞机起飞，喇叭已经在催促乘客进行检票。
新娘的手指一直颤抖，商序安慰似的拍了拍：
「姐姐别怕，跟紧我就好。」
「三拜高堂。」
我在座位上坐好，舱门关闭，空姐走过来亲切地问我需不需要饮料。
商序隔着盖头落下一个吻，目光缠绵，里面的深情几乎溺死人。
「礼成，送入洞房。」
一道白线划破天空，飞机起飞，瞬间向着南方飞去。
婚礼上热热闹闹，商序挡了几轮酒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回了房间。
「姐姐，你今天很乖，我还以为你会跟我闹。」
他晕红着脸颊，凑过来，小心翼翼掀开盖头:
「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但盖头下不是那张和他在一起三年、熟悉清秀的脸庞。
商序的初恋抿着唇，娇羞地抬头，语气娇软：
「过去的事各自有难处，我们就不要怪对方了。」
万籁俱寂，几秒过后。
但迎接他的是一张狰狞震怒的脸。
商序青筋暴起，怒到极致，一把掐住女人的脖颈：
「林舒意，林舒意呢？为什么会是你，怎么是你？」
女人本来娇羞的脸庞瞬间被掐得青紫，她也不敢多说什么，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
「她……她不是早就走了，早就离开北京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回答他的是一道剧烈响亮的关门声。
这场世纪婚礼被迫中断。
商家太子爷不知道发了什么疯。
扔下满堂宴客和刚娶到的新娘不管。
油门踩到极限，几乎像是一条闪电。
驶向一个脏乱喧闹的城中村。
目的地是他住了三年潮湿阴暗的地下室。
但此刻，那里已经人去室空。
新来的城市靠海。
我本来以为我会不适应南方这种潮湿的气候。
但经过半个月时间，住下来觉得还好。
新公司虽然没有以前的公司规模大，但也算不错的上市公司。
这边的同事大部分是本地人，性子都很和善。
知道我是北方来的，很热情地给我介绍当地特色。
于是，我就收获了一大堆只有本地人知道的特色小店。
每天下班以后，我就会去海边转一转，吹一吹海风。
因为不用再负担商序昂贵的学费和生活费。
我租了一个环境不错的小区，窗户很大，每天睡醒，室内都被满满的阳光洒满。
分手之后，我这才发现……
以我的工资水平，一个人生活，能过得很不错的生活。
主要不谈恋爱，不养累赘，日子再苦也苦不到哪里去。
我有时候会想商序，想这个和我亲密三年的初恋。
但有时候，我又觉得商序是个扫把星。
没遇到他之前，我过得自由轻松。
离开他之后，我新找的工作，同事和善，待遇优厚。
只有跟他在一起的三年，我贫困潦倒。
一个正经大学毕业的，竟然需要靠送外卖维持生活。
所幸，现在已经分开了。
富家大少爷的装穷游戏结束了，我也要开始新的人生了。
我没想到，跟商序的再次见面这么突然。
此时的我，正在和同事交接工作。
他是今年毕业的大学生，在这里实习，阳光帅气，很得办公室姐姐们的喜欢。
他性格开朗，即便我不善言辞，他也毫不认生。
一边交接一边跟我聊天，说话很有趣，我聊了会儿也没忍住勾起了微笑。
商序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外面下了雨，但他并没有打伞，雨水淅淅沥沥落在他发顶，把发丝沾湿。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盯着我跟同事靠在一起的动作。
交接完工作，我一转身，就被他这个样子吓了一大跳。
办公室的同事投来好奇八卦的目光。
我有些受不了，走出去把商序带到了一个咖啡店：
「你来做什么？谁给你的地址？」
其实问出来后我就觉得多此一举。
我虽然从北京离开，但也不会和曾经的朋友断联。
就算朋友不说，以商家的实力，找到我也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我开门见山：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很多天不见，商序看着消瘦了些。
他本就性子沉郁，此刻眼下青黑，更显得疲惫无力到了极致。
「刚才那是你的新男朋友？」
商序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问得毫不相干。
「不是你们还靠那么近。」
我觉得很无语，十公分的距离还叫近，但我也懒得解释：
「这好像跟你没关系吧。」
商序看着我，嘴唇紧抿，眉眼阴郁。
得益于我这些年的经验，我一下子就看出他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我已经做好了他发火的准备，一句保安就准备在了嘴边。
但商序出乎意料地平静：
「他太年轻了，我没看错的话，他脚上的鞋最多不超过二百块钱，不知道是哪个地摊买的。」
「商序，你眼光差到这种程度了吗？这种人，冲动幼稚，家境不好，只勉强一张脸能看，你也被这种人哄骗到了吗？」
商序一锤定音：
「跟这种人在一起，你会吃苦的。」
人在无语到极点的时候真的想笑。
我不明白商序是以什么立场说出这段话的。
我讽刺一笑：「是啊，就像当年的你，跟你在一起三年我怎么吃了那么多苦啊。」
商序脸色一白，又很快镇定下来：
「舒意, 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如果你是因为我穷, 所以离开, 那我告诉你, 其实我是商家……」
「我知道, 你是商家那个所谓的继承人，京城商家啊, 谁不知道。」
商序一愣，眼神慢慢泛起光亮：
「既然你知道，那跟我回去, 我保证不会让你吃苦的。」
我觉得商序现在这副故作情深的样子有点好笑。
「不止, 我还知道你这三年是在装穷骗我, 知道你给女主播打赏了三百万, 知道你雇人花一百万来试探我。」
商序脸色一下子白了，眼眶开始发红：
「我知道我以前骗了你，但我只是因为害怕，害怕你对我不是真心的, 和其他女人一样接近我只是为了钱……」
「如果我爱钱，是不会跟你住在破旧的地下室的。」
商序不明⽩，真正拜⾦的⼈，是不会和装穷的他谈恋爱的，而且一谈就是三年。
他不⽢心地拉住我的手腕：
「我知道姐姐不是那种人, 姐姐给我交学费, 养我读研究生，我知道，是因为姐姐爱我，所以才这样对我好。」
现在商序说出这些话，我第⼀反应是觉得丢⼈。
曾经为爱做出的傻逼事情, ⼀件件简直是擦不掉的⿊历史。
我觉得⾃己现在好像在喝⽩粥，被别人知道要挂⽹上笑死。
我不想再理商序了，推开他就想离开。
但这个人像个牛⽪糖⼀样甩不掉, 跟着我絮絮叨叨：
「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已经知道错了, 以后不会再去见她。」
一向骄傲桀骜的商序低下了头, 泪水从他的眼眶⾥落下。
我说：「不能了。」
从那天起, 商序⼀直来到我们公司楼下。
无论是刮⻛还是下雨, 从不缺席。
但我再也没有理会过他, 保安来问我，我只说不认识。
一个月后，商序终于离开，⾛之前他在楼下站了一个下午, 但我都没有回头。
再次听到商序的消息，是在新闻上：
「商家继承人竟每晚都睡在城中村的地下室, 这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朋友呸了一口：
「神经病啊，还搞苦⾁计, 也不怕⽼⿏把他咬死。」
「舒意, 你可不能被这种精神不正常的人再骗到。」
我笑了笑：「嗯。」
以前我是爱商序的，也是对他抱有期待的。
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我们总在错误的时间遇上错误的人。
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错误继续下去。
我是，商序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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