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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世家贵女的人生,由得了自己做主吗?

2026年7月6日 48点热度 0人点赞 0条评论

嫁给卫国公赵云彦,不算什么喜事。
他有一门娇妾,是他的解语小青梅。
还有一个对他有救命之恩的红玫瑰,养在外头不清不楚。
一个陪伴他的童年,一个惊艳他的少年。
无论如何都没有我这个正妻的位子了。
阿娘哭着说我性子憨直,捂不热夫君的心,日子要怎么过?
我宽慰阿娘,我不求真心,不害妾室,自尊自爱,如何过不好这日子?
京城略有些根基的人家,都不愿意跟赵家结亲。
出嫁前夜,我娘搂着我哭了半宿,「娘不只怕这些妾室不善,还怕侯爷不真心待你……」
「既然她们都有赵侯爷的真心,那贞儿便不要真心真情,只要侯府的荣华富贵。
「阿娘,我是您的女儿,李家的女儿怎么会比不上别人呢?」
我宽慰娘半宿,又逗趣几句,娘亲才止住泪。
其实我心底也有些忐忑。
那赵云彦如今三十岁,虽未娶亲只纳了一门娇妾,还有一个养在外头的外室。
那娇妾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性子温柔解语,二人恩爱自不必说,还有个五岁大的女儿。
那外室是三年前的事了。赵云彦在茶楼被人寻衅,茶楼的琵琶女美救英雄,伤了弹琵琶的手,却不想赵云彦原来是个侯爷。
琵琶女性格侠烈如玫瑰,说侯门公府的富贵她瞧不上,名分她也不稀罕,只认他赵云彦这个人。
一个温柔解语小青梅,一个明艳风情红玫瑰。
将他的心一剖为二。
赵云彦心里是没有我的位子了。
谁知第二日迎亲,轿夫险些摔了花轿。
轿帘摇晃,荡起一角,叫我瞧见楼上一个红衣身影。
她并不避讳我的目光,堂而皇之与我对视。
「什么事?」我在轿中问。
「小姐,是有人从楼上丢一对死雁,吓到了轿夫。」
死雁是她丢的。
赵家怕误了吉时,并不去跟那女子计较。
拜堂时,赵母格外满意自己促成的这桩亲事,将手上绿得快沁出水的玉镯顺势推到我的手腕上。
众人纷纷附和,说李家女儿如何好教养,又是如何好福气。
直到入洞房,骤然安静下来。
隔着雾蒙蒙的盖头,我才看见我的夫君,赵云彦。
他拿起秤秆,要挑盖头。
外头突然通报,徐小娘心口疼,要他过去。
赵云彦走得匆忙,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我。
关门的风带得龙凤花烛猛地摇晃,又是一屋的寂静。
我摘了凤冠,脱了吉服,拈了几块点心吃。
我带来的陪嫁丫鬟,冬晴和春明替我打抱不平,见我不甚在意,春明又骂了几句,只好愤愤地为我铺床:
「一个人睡好,省得姑爷抢咱们姑娘被子!」
瞧她言语天真,冬晴和我相视一笑。
谁知第二日请安敬茶,赵老夫人知道这件事后,当着我的面斥责了赵云彦。
我忙说是我让赵云彦去的,却不想赵老夫人立刻赞我宽厚不计较。
一骂一赞,落到赵云彦耳朵里,就成了我故作贤惠的设计。
果然,走出赵老夫人的寿康堂,赵云彦的脸色倏忽冷了下来:
「李贞儿,我根本不想娶你,不过是为了母亲心安。
「我本来也不想苛待你,想着咱们面上过得去就好了。
「是,你很聪明,耍点花招,就能让母亲喜欢你。
「但是我最厌恶的就是你这种别有心机的女人!」
他一点情面也不给,拂袖而去。
「备轿,去城西杨柳巷子。」
城西杨柳巷子,是他那位外室住的地方。
摆明了,就算不去徐小娘那里,他也不会踏入我的卧房。
春明在我身旁,急得快掉眼泪了。
「春明,人前不许哭。」
春明一路憋着,低着头。
回到我兰竹轩,春明终于没忍住,抱住冬晴哽咽:
「咱们姑娘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委屈!那么多人姑爷也不避讳!让咱们姑娘没脸。
「我不要叫他姑爷了,他算什么姑爷?」
冬晴只忧心地问我:
「小姐,咱们怎么办?」
方才一路走来,我已经拟好对策。
春明和冬晴说话间,我的家书已经写好。
「冬晴你将书信带给母亲,春明你去厨房炖盏两燕窝,要最好的血燕。」
这桩婚事是赵老夫人请旨,结得匆忙,我对赵府了解得不多。
后宅如用兵,攻心为上,兵战为下。
前些日子和婆母请安闲聊,再加上母亲的书信,我大致了解了赵老夫人和赵云彦。
原来除了那位娇妾和外室。
赵云彦此生另有意难平。
这几日,赵云彦不在家,我进了他的书房。
我要知己知彼。
那些诗集和帖子告诉我,赵云彦骨子里是渴望被认可的。
可惜,真的资质平平。
无论是策论还是花间词,都乏善可陈。
甚至不如我闺中的姐妹们。
翻到一篇亮眼的,却是遒劲飘逸的字迹,大约出自他早夭的兄长赵云章。
据说赵云章十四岁伴驾,一篇古体赋,叫圣上赞不绝口。可惜天妒英才,二十岁生了场急病,不治而死。
相较之下,赵云彦科举三试不第,从不得圣上青眼。
赵老侯爷在世时,也曾拿过赵云彦的诗赋呈给圣上,圣上却叹气:
「若得大郎三分才,不至如此闺阁气。」
现在我知道了,赵云彦喜欢李后主和温飞卿的词。
而不如哥哥,是赵云彦心中的一根刺。
仅仅知道这些,还远远不够。
春明手艺好,那盏燕窝炖得赵老夫人赞不绝口。
她慈爱地拉过我的手:
「贞儿,我活到如今这个岁数,顶满意的事就是云彦娶了你。」
我心里叹了口气,跪了下来:
「贞儿有一件事求母亲。
「母亲以后若是训斥侯爷,请先骂贞儿。
「不然母亲只赞贞儿,责备侯爷,就将贞儿和侯爷对立起来了。」
赵老夫人忙将我扶起。
「我的儿!我怎舍得骂你!就算哪里做得不对,也定然是旁人先欺负你的!」
「母亲想想,是不是每次你骂过侯爷,或是罚了那徐小娘,二爷就更疼惜她?
「母亲这样,只会让侯爷和徐小娘同病相怜,更加抵触母亲。」
赵老夫人连燕窝都忘了吃,拿着汤勺思忖了半日:
「是了,定是半夜在一起说我坏话呢!」
赵老夫人不住赞我,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
「那吴红袖的事,我的儿你可知道?」
我大婚那日,往轿子上扔死雁的那位,是他的外室,吴红袖。
据说,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赵云彦曾求到老夫人面前,想收她做妾室。谁知吴红袖反不愿意了,说只在意云彦这个人,宁愿在外头没名没分。
可前段时间不知怎么,又闹腾起来,想要进府。
想到那日扔下的死雁和她坦然挑衅的目光。
这吴红袖,倒真有几分快意恩仇的侠气。
老夫人同我说起这件事时,我只道:
「她既然不贪图富贵,那这孩子应当是侯爷的,她既然愿意入府,咱们推在外头也不像,毕竟生产凶险,总归府里条件好些。」
「我的儿!你竟然有这般容人的肚量!」赵老夫人惊叹。
……别再说我的儿了,我的头有点痛。
我并不是毫无私心,这吴红袖在外头养着终究不像话。
等她生下孩子,血脉明确,赵老夫人不会不认孙辈的。
就像赵老夫人再讨厌徐小娘,也不会苛待徐小娘那个五岁的女儿。
既然她愿意入府,我也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
更何况,她能不能入府,最终在于赵云彦这个一家之主。
我这个正妻就算不愿,也不过拖上半月十日。
接下来这半个月,我要做的事情很多,磋磨妾室,没什么意思。
没过半月,吴红袖进了门。
一顶大红轿子将她从正门抬进时,我见到了自我成亲便连日心口痛的徐小娘,徐晚意。
她一袭淡黄衫子,白玉簪,如一把鲜嫩的迎春花。
皓腕戴着一串鲜艳欲滴的相思子红手串,看着并不贵重。
冬晴打听到,那是侯爷十四岁亲手为她做的,甚至磨珠子时还伤了右手。
少年的情谊,在她手上日夜不离。
只是今日,向来乖巧柔顺的徐晚意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云彦哥哥,当初我也只是偏门,小轿抬进来,为何、为何……」
「晚意,红袖她有了身子,自然顺着她来。」赵云彦皱起眉头,看了我一眼,「连……李贞儿都没说什么,你就不要闹了。」
什么正门偏门,我并不在意这些虚礼。
徐晚意怔住,红着眼低下头去,看得赵云彦心疼,正要说什么。
轿门已经被撩开,那只手看得我怔住了。
那手和徐晚意可谓天差地别。
手腕处狰狞的伤疤和指腹粗粝的茧子。
与我一道晃神的是赵云彦,他甚至来不及心疼徐晚意,忙去迎吴红袖。
「那是从前在教坊弹琵琶,又在茶楼为侯爷挡刀留下的。」徐晚意看出了我的诧异,戚戚道,「那都是情意。」
吴红袖没有盖头,更也没有娘家为她置办嫁妆。
她只一身常穿的红衣,抱着那紫檀螺钿琵琶下轿,冷眼打量了我们一圈。
她与徐晚意的温婉解语不同,是另一种张扬肆意的美了。
眉梢眼角皆是风情,就如仲夏时节火红的虞美人花,只凝眸一瞥,就轻易叫人从肺腑处燎原。
她盯着徐晚意手腕上的相思子手串,冷哼一声。
徐晚意只是柔柔地笑,并不生气。
赵云彦将听雪阁给了她,那里好在临水而建,借着水光敞亮又安静,连雪声都听得清。
最适合她弹琵琶。
今夜赵云彦是陪她了。
我原以为徐晚意会将赵云彦喊走,结果雁霞阁那边静悄悄的。
徐晚意是很谨慎的人,或者说她总是三思后行,顺势而为。
我进门前,她明白赵云彦根本不爱我,把他唤走正好顺了他的意。
而今天看出了赵云彦对吴红袖的重视,她便安静了许多。
半夜,听雪阁要了三次水,春明咬着毛笔杆子替我发愁。
「唉,冬晴姐姐,我今天去要咱们屋里的炭,底下奴才都懒懒的。
「管家权还在徐晚意手里捏着呢,小姐你也不争一争,主母才配管家呢。」
冬晴正为我卸妆,我逗春明:
「我明儿要来了,你会看账本不会?」
春明支吾道:
「小姐会!冬晴姐姐也会!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冬晴姐姐和我看账,她就没空陪你上街逛,我也没空教你识字了。」
春明不吭声了。
「我们不了解赵家,强要过来万一弄巧成拙叫人笑话。」我笑笑,「操心易老,不争这一时。」
春明觉得有道理。
我告诉冬晴,谁懒声懒气只管回我,打发了出去,别让春明受气。
第二天,冬晴告诉我。
徐晚意送了许多补品给听雪阁,听雪阁的人瞧不上,都扔了。
我想了想,明白吴红袖怀着孕,戒心重,必然不会收的。
「小姐,咱们送什么吗?」
「小姐是怕好心当成驴肝肺?」
不,我是舍不得,好好的东西她扔了,我又不好意思捡回去。
「不怪她多心,怀着孕谨慎些是应当的。
「和管事的王大娘子说一下,过些日子,我娘会请保生堂的顺妈妈来一趟,那位是妇科圣手,在京城中很有声望的,不止为吴小娘,也为家里女眷都看看。」
说这话时,却有不速之客掀开了兰竹轩的帘子,吹进来一片雪气。
我回头望去。
是赵云彦,不知他听了多久。
我沏了一壶银针,此刻屋内满是清冽的茉莉香。
他是有些尴尬的。
毕竟他才说过这半年都不会来我这。
「喝茶么?」
他点点头,我递给他一杯。
冬晴悄悄拉着春明走了。
「……红袖的事情,还是谢谢你在母亲那里说话。」
他不习惯跟我好声好气说话。
我温温一笑:
「是母亲早就想好的,我不过说了一嘴,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室沉默,烛火温温。
「前些日子有点事情缠身,没陪你回门,下个月陪你回去吧。」
我抿嘴一笑:「正好前些日子我也不大舒服,下个月是好日子。」
「什么好日子?」他不解。
「是我生辰,侯爷能陪我回家,是喜上加喜。」
赵云彦一愣,才意识到我嫁进来这些日子,他冷落我至今,对我一无所知。
有几分尴尬,他转了脸去看我手头的书,想找些话说。
是《郡斋读书志》,正翻到李煜集那页。
「……你喜欢李后主的词?」
「读来只觉得绮丽哀愁,并不十分懂。」我叹了口气,「若是谁懂李后主,能与我讲讲也好。」
赵云彦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还想再说些什么。
外头老夫人的丫鬟琥珀却来通传,说老夫人来请我们了。
我们匆匆赶来,赵老夫人却冷脸看着我:
「李贞儿,你跪下!」
我忙跪下,却不知自己错在哪里。
那一刻,赵云彦下意识替我解释:
「母亲,不知贞儿做错了什么?」
他未必是向着我,大约是习惯了为身边的女人向母亲求情。
「我儿,你不要护着她。」赵老夫人看了我一眼,厉声道,「是你的主意吧?」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
「李贞儿,我是同意了那蹄子进门,但你坏了规矩,不过纳个妾弄这么大阵仗,不知道以为我赵家倒反天罡!贬妻为妾了!」
「母亲,这不是贞儿的主意……」
「你倒是娶了个听话媳妇,我罚她跪,你闭嘴!」赵老夫人斜睨了赵云彦一眼,「不然你和她一起,去祠堂跪上一日?」
赵云彦还想说什么,我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摆,摇了摇头。
「李贞儿,你去祠堂跪着思过。
「灵芝琥珀,看好了门,不许给晚饭。」
「母亲……」
赵云彦还想说什么,却被赵老夫人打发了出去。
他看了我一眼,终于没再为我说话。
门关上,灵芝琥珀守在外头。
赵老夫人冲我眨眨眼:
「我的儿,是这样不是?」
我猜出了三分,却也出了些冷汗:
「跪久了吧?快起来,心疼死为娘了,娘怎么舍得你真去跪祠堂,你呀在我这睡一夜,就说昏倒了,等你醒了,就没这事了。」
她倒是学来了徐小娘的手段。
「既然母亲罚跪,做戏做全套,祠堂当然要去的。」
初冬的夜冷得刺骨,我跪在祠堂里。
祠堂幽深,我知道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里。
夜静时,我听见墙角的私语,听声音似乎是徐晚意身边的丫鬟,玉堂和玉荣。
「你看到了?真跪了?」
「灵芝姐姐说老夫人吃饭时脸色都不好看,我看不像装的。」
「唉,主君又不喜欢大娘子,怎么可能心疼她?」
「唉,大娘子也怪可怜的。」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又是一片寂静了。
不知到了几更天了,忽然极低一声:
竟然是赵云彦。
「这个给你。」
他递给我一对护膝,上头还有男子衣上常绣的竹云花样。
一看便知,是他从前用的。
我忍不住笑出声,他却不好意思起来:
「从前冒失,总被罚,就留着了。」
我似乎看见了十五六岁的赵云彦,调皮莽撞却也有一肚子机灵劲。
虽然这机灵劲都拿来对付赵老夫人了。
我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弯了弯唇角,真心实意地说:
猝然与我对视,他一怔,忙别过眼睛。
他并不习惯与我这般亲密独处,放下护膝就匆匆走了。
「你戴着,我走了,别和母亲说。」
我在祠堂跪了一日,并不知外头已经闹了起来。
竟然是吴红袖。
她和赵云彦不知为何吵了起来。
摔了香炉,火星子燎了听雪阁的纱帐。
那是赵云彦为她千金一掷修的听雪阁。
纱帐是仿唐制的红丝罗帐,一尺不下十金。
所用器物非金即银,还有些汝窑瓶碗,价格自不必赘述。
我吃饭时,冬晴已经得了消息,说是昨晚吴红袖醒来发现赵云彦不在身边,疑心他去了徐晚意那里。
赵云彦只说自己去小解,吴红袖不信,说将她娶进府吃定她怀孕后,赵云彦的心思就变了,不再对她上心了。
吵到后头,赵云彦也烦了,不愿意哄她了。
雁霞阁的玉荣柔声来请,他长腿一迈就走了。
那吴红袖哭着说,后悔进侯府了,也后悔跟了他。
我并不觉得赵云彦对她的情意淡了。
至少他还愿意费心遮掩,哄她高兴。
「人家浑话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春明托腮,「不过,我今天听救火的小厮说了,听雪阁的东西好贵,比雁霞阁还贵,吴小娘还有什么不知足呢?」
我叹了口气:「因为她一直在失去。」
「失去了什么呢?什么都没有啊,她那么漂亮的帐子烧了也有新的,现在又有名分,将来还有一个孩子呢!」
到底还是小孩子,不懂这里头的弯绕。
晚上赵云彦又去了听雪阁,说是二人只在门口对视一眼,吴红袖佯装着骂他,却掌不住自己先笑了,二人又和好如初了。
这晚听雪阁的琵琶声响了一夜,弹的是《霸王卸甲》。
又听吴红袖在红罗帐下拨弄那把螺钿琵琶,浅唱: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
「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只害得众百姓困苦颠连。」
前几天,我寻了机会将护膝悄悄还给赵云彦,并未惊动任何人。
他放下手中的书,旁敲侧击问我圆房的事。
我脸上一红,推脱说自己月信来了。
我月信并没有来,只是我知道这些天徐晚意月信来了,顺妈妈又特意叮嘱了孕妇前三月胎气不稳,谨慎起见,不可有房事。
赵云彦打了半个月饥荒。
我不愿成为他饥不择食时的替代品。
当晚半夜,雁霞阁忽然吵闹起来。
我才知道徐晚意不是月信来了,是病了,而且病了很久。
不知是不是年下侯府人情往来的琐事太多,将徐晚意累病了。
她本是书香门第养出来的女儿,门户清净,没有学过迎来送往的,偏又要撑着管家,这几年下来很是辛苦。
大夫也疑惑,说本来下红止住了,怎么又复发了。
徐晚意低头不语,赵云彦在一旁沉默着不接话。
但我猜赵云彦要留宿雁霞阁,徐晚意是不会把他推走的。
她性子最是柔顺,哪怕忍着不适,也会让赵云彦尽兴。
「你们年轻人不知道厉害,若是这下红淋漓不止,将来也很难有孕。」
大夫一句话让徐晚意白了脸。
第二天,徐晚意的两个丫鬟玉荣和玉堂留在了赵云彦房中。
静养六七日,徐晚意的身子到底好了许多,瞧着脸上也有血色了。
这边赵云彦不知怎么,主动来了我房里。
他来时,我正靠着窗户看书,见他来了,为他煮了一盏茉莉银针。
他忽然谈起词来。
「贞儿觉得温老的词如何?」
「哀怨绮糜,也是花间第一等。」我想了想,「但也有人说李温二人为男子作此闺阁之词,有失气度,总觉得男儿该做豪放词。」
「闺阁气」曾是圣上对赵云彦所做诗词的评价。
这话正戳中赵云彦的心事,他怔住片刻:
「……你也这么想吗?」
「若只看见闺阁词,便是只见一叶,不见泰山了,好比屈子喜美人香草之喻,难道屈子只知美人,不是忠臣?担不起骨鲠之臣的美名?
「人说文以载道,可见闺阁是为文,闺阁绮丽之笔后另有警世之言,如一面风月宝鉴,不可只正照风月。」
赵云彦怔愣地看着我,久久不曾开口。
桌上茉莉香雾久久不散,他手中的茶已经冷了。
外头积雪压断了一棵枯枝,他才如梦初醒。
他哑着嗓子,并不掩饰喜色与愧色,他覆上了我的手:
「前些日子云彦走眼了,贞儿原来是我知己。」
我红了脸,将手抽开,别过身去:
「只说了一点闺阁浅薄见识,如何就是知己了?」
看我脸红,他只管笑。
瞧他得意,我抿嘴一笑:
「晚意妹妹也是书香门第,二郎为何不与晚意妹妹聊诗词?」
「她倒也喜欢背我写的诗,可她不喜欢李温的词,和我讲不出许多道理。」他叹了口气,「她敬我爱我,可为美妾,却不可为我知己。」
他得意说罢,又打量我的神色,想从我的脸上寻得一丝醋意:
「为何突然提起她?」
这就是男人,我在心中叹了口气。
哪怕是对着异性知己说文论道,却也盯着裙子底下那点事儿。
我轻哼一声:
「你、你就当我没问。
「难道我嫁了人,还不能为知己醋一醋了?」
被我这么一说,赵云彦来了一点禁忌的兴味,他低声笑道:
「你那位夫君同你说不了这么许多吧。
「可惜,知己已嫁了人,不然赵某定要一亲芳泽。」
我轻轻推了他一下,脸上已经红透:
「他哪里比得上二郎。」
瞧我脸红,赵云彦禁不住凑近瞧。
我忙推开他:
「后日我要同夫君回门,还不知道他记不记得呢。」
「他自然记得!」
「你又不是我夫君,如何知道?」
被我这么一问,赵云彦语塞,忽然捏了我的脸:
「我说记得就是记得。」
一室茉莉的香气混着新雪的清冽寒气,屋内暧昧又微妙。
赵家人都生得好看,赵云彦也没有落于人后。
赵云彦的眉眼称得上艳绝,他看向你的眼睛是深情的。
有人的眼睛像澄澈的湖水,有人的眼睛如引人下坠的旋涡。
赵云彦可以又是湖水,又是湖水之下的深湖,静谧神秘又危险。
他贴在我耳边,一字一顿,是情场的老手说最简单的情话:
「从前怎么没有发现,我的妻竟然这么好看。」
太暧昧,太熟稔,像极了我期盼的琴瑟和鸣,仿佛一句话就让我从揭盖走到了白首。
我依然没同赵云彦圆房。
一推再推,从三日推到五日,就推到了回门的日子。
娘亲早早等在门口了,瞧赵云彦随我下了轿子,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姐姐,姐夫对你好不好?」贤儿妹妹才七岁,仰起头看着我,「给不给你买糖吃?」
赵云彦被这句话逗乐了,他弯腰摸了摸贤儿的头:
母亲偷偷拉过我,问我过得如何。
我一再说好,她才略放下心来:
「你父亲官位不高,人人都说赵家求圣上赐婚,咱家算高攀。
「只有娘心疼你,知道你担心影响将来贤儿议亲,不得已在赵家受些委屈。
「最要紧的是有个孩子傍身,将他好好养大。
「不管侯爷以后怎么不着调,有孩子日子就好过了。」
那一日认我为知己后,赵云彦很愿意给我些面子,府中热闹寒暄了一日。
晚上,赵云彦宿在我卧房,听我说了许多小时的趣事。
我希望他先了解我的过去,明白他的妻是个活生生的人。
「原来还有比丘尼要度化你呢,说你有看破世俗的慧眼。」赵云彦兴致勃勃地翻着我的博古架,「这白瓷兔子拜月的样子实在可爱。」
「说什么慧眼,那时我不过才十岁,焉知不是为了我母亲多捐些香油钱?」
我忙抢过来那兔子,宝贝地放好:
「那兔子是我七岁时母亲送的,正好我又叫……」
我意识到不妥,忙打住。
赵云彦却不依不饶:
「叫什么?」
「……没什么。」
这么亲密的事,我防备着他,不大愿意对他说。
他见我不招,放下兔子就来挠我的痒。
他人生得高大,很轻易地将我摁在书案上。
我不住求饶,他却不肯放。
不知何时,气氛悄然暧昧起来,他贴得很近,近到我脸都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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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2026年7月6日

Crawl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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