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梦游

梦游症三年，我无数次半夜跑到童养夫床上。
最后一次，我把他睡了。
他恨极了我，离开半个月后，带回来个女孩：
「我这辈子都不会和你结婚，我的第一次也只会留给蕊蕊。」
那我那天晚上睡的是谁？！
我迷迷糊糊地醒来，浑身酸软。
我尝试下床。
却腿软得差点跪倒。
由此可见昨晚的激烈程度……
我摸了摸泛红的脸颊，又叹了口气。
这里是宋温的卧室，他早就离开了。
他估计又要气好一阵子，毕竟他向来不喜欢我。但又因为从小被托付给我家，顶着个我童养夫的名头，不得不接受我。
但是既然不喜欢我，昨晚也不用做那么狠吧！
我哀怨地扶着腰，一步步挪回自己卧室。
好在我两个继兄都不在家，要不然撞到我这副模样，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回到卧室后。
我给宋温发消息：【你在哪？】
我犹豫片刻，又发一句：【抱歉，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梦游症。】
显示已被拉黑。
我：「……」
我沉默着去洗澡，镜子里看得更加真切，肌肤就没有完好之处。
我似乎也把宋温的身上咬得不成样子，扯平了。
洗完澡后，我在床上辗转反侧。
然后控制不住地给二哥打去视频。
响了很久，裴云锦才接通视频。
男人在屏幕里漫不经心地勾唇，露出懒散的笑：「怎么了？妹妹。」
他话音刚落，身侧就有女人娇嗔地过来，「裴少，又是你的哪个情妹妹？」
裴云锦瞥了她一眼，轻笑一声，却没解释。
我有些尴尬。
看视频背景，似乎在哪个会所。
我小声：「二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他诧异地挑了下眉，慢悠悠地起身去角落：「你问。」
「你情场经历丰富，」我绞着手指，「你觉得宋温对我是什么感情啊？」
裴云锦和我通过屏幕对视几秒，他那双潋滟多情的桃花眼微眯，「怎么突然问这个？」
反正裴云锦比较有经验，寻求一下帮助也没什么问题吧？
我心一横：「我把宋温睡了。」
诡异的寂静。
裴云锦那边似乎卡了，一动不动。
我赶紧道：「二哥？」
半晌，他的眼睛才缓缓眨了下：「嗯。」
我轻吐一口气，一鼓作气：「我当然是想负责的呀，但是宋温早上就跑了，还把我拉黑了。而且他平时就不怎么喜欢我……」
裴云锦的视线扫过我的脸，然后定在一个地方。
我顺着他的视线——
他在看我锁骨上的吻痕。
我耳朵一红，赶紧把镜头往上移了移：「哥，你帮我分析分析他现在的想法呗？万一他一生气，不跟我订婚了咋办？」
裴云锦扯了扯唇：「他现在的衣服、车、表，哪一样不是裴家给他买的？不跟你订婚，他这些全没了。」
我仔细一想，也是。
宋温从裴家拿的钱不算少，甚至一个月能花我的好几倍。
我微微敛眉，还是有些不放心：「但他从小在咱们家生活，爸妈也早把他当自己孩子了。就算他不愿意——」
「想什么呢。」裴云锦打断我，懒淡道，「那你让他试试看。」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听到有女声喊他，我赶忙说：
「那我就不打扰你啦，二哥。」
「虞缨。」他道，「昨晚，你还是梦游？」
我扭扭捏捏，「……对。」
「那你怎么记住是宋温的？」裴云锦漫不经心地笑了下，一双黑眸却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愣了下，「我是在他房间醒来的。」
而且！这是什么话，不是宋温还能是谁？
裴云锦撩起眼皮，就那么和我对视。
气氛实在诡异，我赶紧道：「那我挂了，哥你忙你忙。」
我按下挂断键那一刻，似乎看到了裴云锦的侧颈处也有一处吻痕。
我幽幽叹了口气。
看来我和他昨晚各有各的艳遇啊，真是不是亲兄妹，胜似亲兄妹啊。
宋温离开的这半个月，裴家几乎只有我一人。
继父和母亲在国外旅游，还没回来。
裴氏集团的事几乎都要过大哥之手，他忙是经常性的。
二哥嘛，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也不怎么回家待。
日子就这样过着。
直到半个月后的家宴，继父和母亲回来了。
而宋温也带回来个女孩。
餐桌上，一片寂静。
宋温微微侧身，挡在女孩面前，一字一顿：「我是不会娶虞缨的，我有喜欢了许多年的人。」
女孩柔弱地垂下眼睛，轻声：「抱歉，虞小姐。」
我手中的筷子掉到桌上。
继父和母亲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下去。
裴云锦似笑非笑：「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虞缨的童养夫，你现在这是闹哪一出？」
宋温冷笑一声：「我被父亲托付给你们，是来当裴家三少爷的，不是来入赘的！更何况虞缨哪儿有点女人的样子？」
我哑然：「那你那天晚上还——」
「啪」地一声，筷子被重重按到桌面。
所有人看向声源。
裴峙掀起眼皮，平静地望过去。
我一时有了主心骨，委屈道：「大哥，你听他说的什么话！」
裴峙拿起纸巾，放到我手心。
我无言地擦去眼角的泪。
我是真的喜欢宋温。
从小所有人就和我说，宋温是我的童养夫，他没有父母，只能寄居在裴家。
所以我一直对他很好，他往哪儿走我就跟到哪儿。
就算他冲我发脾气，我也会好声好气地安慰他。
因为这个家里，没有他的亲人。而我是他以后的妻子。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说要娶别人。
宋温最讨厌我哭哭啼啼的样子，他眉头一皱，对继父道：「不是吗？父亲，我爸把我托付给您，是让你们好好养我，而不是让我入赘，搭上终生幸福！」
继父揉了揉眉心，「小温，你别激动。如果你实在不喜欢缨缨……」
「我只娶蕊蕊。」宋温搂住身侧女孩的腰，「我要让她当裴家的三少夫人。」
继父此刻也没了胃口，他放下筷子，「行了，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母亲连忙跟上起身离开、脸色不好的继父。
宋温冷哼一声，从我身边路过时，他低声：「你不要用这种露骨的眼神盯着我看，我这辈子都不会和你结婚，我的第一次也只会留给蕊蕊。」
我惊愕地睁大眼睛。
宋温似乎很满意我紧缩的瞳孔，他朝女孩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跟着去了书房。
我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
他的第一次还在？
那我那天晚上睡的是谁？！
我茫然地扫视整个家……
少女站立不安，最后怯生生道：
「你们好，我是林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我出声。
林蕊身体抖了下：「对、对不起……」
我也没欺负她啊？
裴云锦长腿交叠，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手中的戒指。
林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过去。
良久，她小心翼翼地问：「裴二少爷，这戒指是你要送给别人的吗？」
我替他解释：「那是他的装饰。」
裴云锦喜欢戴这些小玩意。
见林蕊一直瞧着，他转了转戒指：「喜欢？」
林蕊一愣，露出羞赧的笑：「嗯，很精致。」
裴云锦扔到她手里：「送你了。」
林蕊脸颊立刻浮上粉色：「……谢谢。」
裴云锦懒懒地嗯了一声。
再怎么说，林蕊也算是我的情敌吧？
裴云锦出手大方我是知道的，但是不是也要分一下对象？对着妹妹的情敌大方算怎么回事！
我暗自咬牙。
直到几分钟后。
宋温跟着继父出来。
母亲安抚地看了我一眼。
我心下一凉。
继父沉沉地叹了口气，「这样，小温啊，你再跟缨缨相处三个月，你们毕竟这么久的感情。实在不行，也就罢了。」
继父似乎在书房里说了什么，宋温紧紧抿住唇，嫌恶地瞥了我一眼，但也没有拒绝。
我心脏怦怦地跳。
可是不是宋温还能是谁呢？
我的心神不宁太过明显，林蕊叹了口气，「看样子，虞小姐真的很喜欢你呢。」
宋温冷笑一声，不多看我一眼，牵着林蕊的手转身离开。
我踩着拖鞋，飞速跑上二楼。
推开宋温的房间。
床单已经被我偷偷洗过，一切都与平常没什么不同。
但我总觉得应该还能发现点什么……
余光闪过一道银光。
我赶紧看过去，一条银色的手链静静地掉在角落。
「虞缨？你在干嘛呢。」
我顺着声音抬头。
裴云锦散漫地倚在门框上，「你舍不得放宋温走，就跟上去呗。偷偷摸摸跑他房间来干什么？睹物思人？」
他说话轻飘飘的，如同讨论天气一般。
我盯了他几秒。
把角落的银手链拿出来，展现在裴云锦面前：
「哥，这手链是你的吧？」
空气有一瞬间的沉寂。
我紧紧盯住裴云锦的神色。
但他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扫了一眼：「我好像还真有这样的，宋温他偷我手链？」
我：「……」
他这样坦然，我反而拿不定主意了。
我还想多问几句，裴云锦的电话铃声响起。
他一边接起电话，一边转身离开：「哪个酒吧？行啊，等着。」
电话里是笑盈盈的女生声线。
我卡在喉咙里的话陡然止住。
裴云锦离开后。
我心不在焉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过了许久，母亲陪继父从书房出来，两人嘴里还说着什么婚约。
我连忙问：「什么婚约？」
继父开口：「你大哥也到该结婚的年纪了，我们在帮他物色未婚妻呢。」
我：「啊……」
母亲摇摇头：「只怕阿峙那孩子心思也不在这上面，毕竟集团那么忙。」
继父蹙眉：「又不要他们感情多好，成家立业是早晚的事！」
母亲哎了一声，「也是，云锦那孩子呢？他天天出去玩也不是办法。」
继父沉思片刻：「也是，正好我们这几天替他俩一起看看。」
母亲点头：「也好，这样孩子们的终身大事都解决了。」
「等、等等，」我咬住下唇，「你们得问问大哥和二哥的意见啊，不然……」
「他们自然是都同意的。」母亲笑着走过来，戳了下我的额头，「我和你爸前两天就问过啦，他们都有这方面的意愿。男人嘛，都想有个自己的小家。」
我愣在原地。
想说什么，却又觉得嗓子干涩得慌。
我步伐虚浮地回到自己房间。
恰好碰到裴峙出房间，他在我的隔壁。
男人修长的手指系好领带，视线落在我身上，「怎么了？」
我抬头与他对视。
裴峙刚成年时，就接替了继父在集团中的位置。哪怕我对这些商业场上的事不清楚，但也听过裴峙杀伐果决的名头。
成熟、冷静、狠辣，一直是我这位大哥的代名词。
比起裴云锦，我更是一点都不了解他。
但现在，我的目光长久地定在男人身上。
直到他微微蹙起眉头。
我才问：「哥，爸妈在帮你挑结婚对象呢。你有喜欢的吗？我侧面帮你跟他们提一提。」
「没有。」裴峙嗓音冷淡，「他们做主就行。」
「好……」我朝他笑了笑，「提前祝哥新婚快乐。」
我转身回房间。
忍不住怀疑自己。
难不成那激烈的一晚就是一场梦吗？
是我太喜欢宋温了，才做的一场春梦？
可身上切切实实的红痕告诉我，并不是在做梦。
还是说，宋温为了摆脱我，不惜说谎？只要不承认那晚的是他，我就赖不到他身上？
就在我愈发确定最后这个观点时。
我朋友给我打来了电话：
「唉，你这么关心宋温，人家在乎你吗？他半个月前的那个晚上和林蕊在一起吃烛光晚餐呢，然后还一起去露营看了星星。他根本没回裴家啊。」
我声音微颤：「真的？」
「我骗你干啥？我还找到林蕊闺蜜发的视频呢，我发你啊。」
几张照片和一段视频清晰地发来。
右下角清楚地标了时间，就是那天晚上。
宋温和林蕊一直待在一起。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事到如今，我不想知道真相了。
因为无论是裴峙，还是裴云锦，都已经不重要了。
或者说，无论是谁，我也都无能为力了。
我安静地下楼。
只看见了管家，他道：「小姐，身体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没事，我出去散散步。」
管家叹了口气，关心道：「那您晚上回来吗？我让王妈给您准备宵夜。」
我笑了笑：「行。」
管家随口道：「好在老爷和太太回来了，不然这家也太空了。二少爷回来住都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我脑中浮现出裴云锦慵懒的模样。
我微微抿唇：「正好两个星期前？」
「是啊。那天晚上您刚和苏家小姐逛街回来。」管家答道。
在一边擦地的保姆张妈笑着接：「大少爷回来住也是半个月前呢。」
管家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是啊。不过大少爷回来本就少……」
我定在原地。
直到母亲从花园回来，她看我背着包，「出去玩吗？也好，散散心。」
我嗯了一声，倏然道：「既然宋温那么不喜欢我，就给我换个结婚对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