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awlhu

  • 首页
  • 分类
  • 观前说明
  • 声明
Crawlhu 抓乎
  1. 首页
  2. 盐选
  3. 正文

春日无雨

2026年7月6日 58点热度 0人点赞 0条评论

父亲有很多私生女。
有才华横溢的,有能歌善舞的,也有容貌倾城的。
他网罗天下美人,生了一个又一个小美人。
这里面,他最喜欢喜黛。
于是,我也最讨厌喜黛。
「她容貌最美,又胆小,陪你嫁去王家最稳妥。」
父亲说,「我非偏心,我也是为你好。」
可我想,他言不符实。
婚期定下后,父亲才告诉我,选了喜黛给我陪嫁。
他语重心长,「虽然王颉不重女色,可你要想在内宅站稳脚跟,总要提前备着,以防万一。」
他说得委婉。
我却有自知之明。
他的外室女们个个娇美如花,百里挑一。
可唯有我这个嫡女,容貌一般。
我像我的母亲,有顶级的家世,名望的门系,却输在样貌平平。
王家虽然标榜贤能,王颉也非凡夫俗子。
但男子终究是男子。
父亲说有备无患,所以提议给我选一个陪嫁的妾室。
名单送到我手里,我看了又看,未作决定。
最后,父亲自己做了主,送来了喜黛。
并不合我心意。
因为喜黛的母亲曾冲撞过我母亲。
那个女子飞扬跋扈,不甘外室子的身份,在我母亲生辰闹上了门。
父亲护着她,让母亲丢尽了脸。
我便也记在了心里。
如今,听闻她生了重病,病榻上求父亲给她的女儿寻一个好去处。
再次不顾我的意愿。
乳母知晓我的心思,劝我:「女郎若是不喜,带过去找个理由打发了就是,只是不要与郎君正面冲突。」
重点不是这个。
我将嫁衣搁置一旁,问:「她人在哪?」
「东厢房。」乳母说,「听说哭得厉害。」
喜黛并不想随我嫁去王家。
正如父亲所说,她胆小,又内向,被这突然的命运吓得魂不守舍。
牡丹花繁复的窗棱上,映着她孱弱的身影。
还有小声地啜泣。
乳母抱怨,「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可这未尝不是一种伪装。
她的生母狡黠,我不敢看轻了她。
只是好奇,她现在长成什么样了。
我只见过她一次。
母亲生辰宴上,她被她的母亲裹在怀里,唇红齿白,也满脸惊惧。
如今,窗户推开半寸。
又是一双麋鹿般害怕的眼。
隔着一臂的距离,喜黛的哭声戛然而止,甚至连呼吸都停了。
「……长……长姐。」她跪下给我行礼。
我嗯了一声,并不多言。
喜黛便也不敢动。
她额头伏地,露出洁白的一截脖颈。
纤细而柔美。
「王颉会喜欢她吗?」我问乳母。
乳母说:「姑爷是国朝第一公子,不会这样肤浅。」
顿了顿,又说:「就算喜欢,也不过是像喜欢一幅画、一只鸟而已。」
「女郎不必放在心上。」
世人都说,王家清贵,王颉这个嫡长子风光霁月,不是凡品。
可我与他始终不像别的未婚夫妻那般交心。
他守礼,我也守礼。
我能想象婚后的日子,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这未尝不好。
我并不想如母亲那般,对谁挖心掏肺。
可就这样成全喜黛吗?
我看到她懵懂无辜的眼,就会想起她的母亲。
想起秦氏故意在父亲衣袖沾染的梅香,想起她装作无意与母亲相遇,跪着要给母亲问安。
她像一株柔软的藤蔓。
终于将母亲缠绕得没了心气。
而如今,她还要将她的女儿,塞到我身边。
「让她陪嫁也可。」我对父亲说,「只是要先料理了她的母亲。」
我不会允许秦氏活着看她的女儿嫁入高门。
他谨慎地打量我的神色,看出了我并非玩笑。
「……她已经身患重病。」父亲意欲息事宁人,「阿陶,你何必咄咄逼人。」
因为我小气。
母亲因她郁郁而终,我想过很多种报复的方法。
可父亲护着她。
我连她一片衣袖都伤不到。
婚事,是我唯一能拿来凭仗的东西。
「父亲可以考虑。」我说,「若是不愿,也没什么,换人即可。」
父亲沉默,最后说:「王颉已见过喜黛。」
「且心生喜欢。」
原来他们也开始摆弄我。
像摆弄我的母亲那样。
我挣脱不了,婚期就按部就班地推进。
王颉来的时候,喜黛正在试穿喜服。
粉色的颜色衬人,喜黛的眼神怯怯的,轻声唤道:「王郎君。」
王颉有片刻的失神。
我摇了摇手里的蒲扇,并没有出声提醒。
是喜黛惊着了,退到了屏风后。
王颉才知自己失态。
「阿陶。」他说,「抱歉。」
却并不觉得愧疚。
本就是给他准备的滕妾,他喜之赏之,都无可指摘。
父亲没骗我。
王颉心悦喜黛。
乳母为此担忧。
「这样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任谁见了都守不住,王郎君……」
乳母不知道怎么说。
她一眼望到了我的以后。
我会步母亲的后尘,成为后宅无宠无爱,只有一个身份的嫡妻。
「其实嫁给谁不这样呢?」
我貌若无盐,注定不会得夫君宠爱。
倾城容貌,始终都是稀缺品。
若用得好,喜黛会是我最好的臂膀。
父亲算准了我的妥协。
我也知道,什么是正确的选择。
但我始终不忿。
「我还是想要秦氏的命。」
于是,在父亲领着喜黛外出的时候,我带人去了秦氏的小院。
母亲病逝的那日,我来过一次。
仆从死死拦着,没有让我进去。
如今我婚事已定,她又生了病,仆从不敢再强拦。
乳母顺利地将人从榻上拖下来。
「把她按住!」乳母恨意滔天。
开始灌她毒酒。
隔着透明的窗幔,她声音尖利,「放开我!放开我!」
「李玉陶,我是郎君的姬妾,是你的长辈,你不能杀我!」
我是李家唯一的嫡女。
李王两家的亲事,已经昭告天下。
即便我今日杀了她,父亲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了。
何况,还有喜黛。
为了喜黛,他也要为我遮掩。
「女郎,去旁边等着吧,别污了耳朵。」乳母劝我。
我摇头拒绝。
我想亲眼看着她咽气。
当作给母亲一个交代。
但终究没有实现。
门被哐当撞开。
父亲冲进了屋内,抱住了她。
秦氏后怕地哭泣,「郎君,救救我,妾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女郎,她竟要杀我。」
到底差了一步。
我失望、挫败,扭过头。
与王颉目光相对。
青色屋檐下,他正望着我。
「她命不久矣。」王颉说,「你何必多此一举,让自己沾了恶名。」
粉嫩的花瓣随着他的话摇曳飘落。
纷纷扬扬,罩住他。
也罩住他身后的人。
喜黛小心翼翼地只露出半张脸,纤细的指抓着他青色的衣袖。
他是她请来的靠山。
我于是想,若是以后成了婚,大约也是这样吧。
他会为了她,不顾我的伤心,与我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这样看,还是不嫁最好。
我谢绝了王颉的请见。
他遣人给我带话,说无论怎样,我都会是他的嫡妻。
「那日我的话纵有让你不顺耳的,也是为你好。」
「阿陶,你何必与她过不去。」
这话父亲也对母亲说过。
不过是外面的一朵花,何必非要去踩一脚,倒显得自己刻薄。
母亲说不过,伤的是自己。
我不想忍气吞声。
我让人给他回,「这是内宅事,亦是我李家家事。」
「不劳王郎君费心。」
王颉没再来。
宅子里的婚事还在筹备,热闹又喜庆。
我却再融不进去。
我有了愁绪,夜里也睡不沉。
真的像在走母亲的后路。
倒是秦氏那里,反而传出她开始病愈的消息。
她病重又病愈,好似天降的福寿。
唯有乳母急火攻心,「她这是故意下套,她故意装病,哄骗郎君将她女儿接进了门。」
「如今知道事成了,就不装了。」
我说,「听说是王颉请的医。」
乳母更是如遭雷击。
「这可怎么办啊?」
我也在想,要怎么办。
我被他们步步紧逼,还未成婚,却已经无路可走。
嫁吗?前路灰蒙蒙地看不清。
退婚?岂能由我决定。
乳母之前总说王颉不会像我的父亲。
到了如今,她也改了口,说这婚事太差。
高门望族自然是好,可那都是花架子。
像母亲,外人都说她出身富贵,得享荣华。
夫君不过只是一个小毛病。
况且那些外室子并未记入族谱。
后来母亲生病,父亲更是将人都处置了。
还想怎么样呢。
不过是不知足罢了。
可我终究不是母亲。
我不肯再见王颉,对婚事消极。
父亲不欲让王家看出破绽,对外搪塞多了,也对我没了耐心。
喜黛倒是来看过我。
可我闭门不见。
「我知长姐不喜欢我。」她并不走,隔着紧闭的窗户,语气柔柔的,「只是希望长姐有气,就找我撒,不要为难我的母亲。」
「我愿意为我母亲赎罪。」
乳母气她的可怜样,恨声道:「不需要,赶紧滚!」
她听话,「好,我不打扰长姐。」
可临走却又留下亲手做的衣服,「这是我为长姐做的,希望长姐喜欢。」
她绣的牡丹栩栩如生。
好看的乳母都不能说粗鄙。
可看得久了,那层层堆叠的花瓣像是有了生命,如藤蔓,也开始缠上我。
我俯身,浑身突然都没了力气。
乳母见此,将我抱在怀里,落下了泪。
「怎么办才好,女郎命太苦了。」
我将脸贴在她的衣襟上,摇了摇头。
「会有办法的。」
幸而婚期还长,还有时间慢慢筹谋。
过了几日,外祖寿诞,我出了门。
外祖喜好清静。
午膳只有我们祖孙二人,备了青菜素粥。
吃到中途,下人说王郎君来访。
我垂着眉,拨弄着碗筷,不应。
外祖见此便说:「跟王郎君说,谢他来拜我,今日乏了,就不见他了。」
下人离去后,再回来,手里捧着礼盒。
外祖命人放好。
「您不问我吗?」我忍不住抬头。
外祖说:「我以前做了许多为你母亲好的事,也教了她许多正确的道理,但她并没有好结果。」
「阿陶,我如今只愿你开心。」
外祖疼爱母亲。
母亲病逝后,他辞了官,搬到山上做了道士。
「王家若是不好,换旁人也可。」
可是换谁呢?
王家已是顶级,天下间,再找不到与我李氏般配的门第。
「若没有合意的人,和外祖修道也可。」
外祖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峦,「先帝的长公主,也终身未嫁,你若是有空,可以去见见她。」
我有些恍惚。
我没有想到,外祖会许我退婚。
是因为母亲之故,他太心伤,才对我怜惜。
「只是,这婚事不能由你来退。」
外祖看向王颉送来的东西,「他逾矩无礼在先,阿陶,你既要舍得,便要干脆。」
「再不能如你母亲那般优柔寡断。」
我知他的意思。
人思变,思退。
若是退婚,也要给自己找个高地站着。
「我明白了。」
下山之前,我去拜见了长公主。
长公主豁达,并不问我为什么来见她。
她请我吃她亲手种的李子。
咬了一口,酸涩,难咽。
「既然难以入口,就别勉强了。」长公主说,「吐了吧。」
我听话地照办。
吐出去的时候,心也随之轻松起来。
我舍得王颉。
也舍得钟鸣鼎食的生活。
我不愿仇人称心如意。
马车摇摇晃晃一路回城,到了城门,没想到王颉等在那。
他掀开我的车帘,温声道,「我来接你回去。」
语气存着道歉的意思。
晚风有些凉意,吹来一点梅香。
是王颉袖口的香味。
他还换了新荷包。
不是王家惯常用的花样。
我在父亲身上也见过。
他们总是不遗余力地做着相同的事。
伤了人,却不见血。
若喊了疼,会被说矫情。
「我和喜黛说过了,等你生下长子后,再接她进门。」
王颉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阿陶,我们的婚事这次没有滕妾。」
这已经是他的破例。
可我只有困惑。
我问,「你何必做到这个地步?」
「你会是我王氏的宗妇。」王颉说,「何况,你最适合做我的妻子。」
我少时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其实也动过心。
花朝宴席,有人调侃,「王兄定了李家女,真是可喜可贺。」
「李家高门,与王兄再合适不过,只是可惜,听说李氏女容貌一般。」
「这有什么,娶妻娶贤,要美貌娘子,纳几个妾便是,听闻李公有许多貌美的外室女,王兄亦可坐享近水楼台。」
王颉并未驳斥。
他盼着我做贤妻,
可他错看了我。
并且,会一直不贤。

标签: 暂无
最后更新:2026年7月6日

Crawlhu

这个人很懒,什么都没留下

点赞
< 上一篇
下一篇 >

文章评论

razz evil exclaim smile redface biggrin eek confused idea lol mad twisted rolleyes wink cool arrow neutral cry mrgreen drooling persevering
取消回复

这个站点使用 Akismet 来减少垃圾评论。了解你的评论数据如何被处理。

归档

  • 2026 年 7 月
  • 2026 年 4 月
  • 2026 年 3 月
  • 2026 年 2 月
  • 2026 年 1 月

分类

  • 晋江
  • 未分类
  • 盐选

Theme Kratos Made By Seaton Ji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