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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三更梦

2026年7月6日 65点热度 0人点赞 0条评论

上一世我作天作地,害得夫君瘸了,儿子哑了。
最终公主为了夫君,将我杀死。
殿上身着龙袍的男人语气低沉:「你不是要母亲?挑吧。不喜欢的杀了便是。」
男孩平静:「都杀了。」
我跪在殿上,心惊胆战地低下头。
……这两个残暴的人,怎么长得跟我那善良听话的夫君儿子一模一样?
我被押着跪在地上。
公主居高临下,嗓音冰凉:「寂洲是极好的人,他被你害得跛了腿,你不但没有一丝愧疚之情,还日日闹得萧府不得安宁。」
我扬头同她对视,冷哼:「他当初娶我,怎么没想到有这一天?他未抱怨什么,用得着你打抱不平?」
我话音刚落,一旁的掌事姑姑利落狠辣地甩了我几个耳光。
几章下去,我满口血腥味。
公主轻飘飘地抬手,莞尔道:「寂洲心善,不忍责备。那么本宫便替他行使治家的权力。」
几位被她从掖庭狱命来的狱官一一上签。
我背后冷汗直冒。
公主瞥了眼我苍白的脸色,满意地笑了。
她徐徐开口:
「明绫,我夜夜想不明白。为何你这样低贱无知的人能成为寂洲的妇人,还能孕育出舒儿这样好的孩子。」
一位狱官手持长鞭,一道道甩在我的后背。
我实在忍不住地痛呼出来。
几次下来,血腥味蔓延。
「命好的人不知珍惜,那便是罪不可赦!」她声音尖利起来,双眸满是怨恨地看着我。
我无暇顾及她说了什么,只知道后背火辣辣地疼,再到麻木。
想必已经皮开肉绽。
我虚弱地笑起来:「……你不怕我这样回去,他更厌你几分?」
她慢悠悠地行至我面前。
我早已不堪重负地趴倒在地,鞭子一道接一道落下。
「你觉得你还能回去吗?」她吃吃地笑起来,「你觉得寂洲是真心喜欢你吗?」
她抬起珠履,重重地踩在我手上,「有你这样的扫把星在他们身边,只怕他们恨死你了。」
手上剧痛传来,我痛苦地呜咽。
她轻声:「本宫要将你剥皮抽筋,受尽苦楚。叫萧寂洲见了你,也识不出你。」
我恐惧得浑身颤抖,随之而来的是心口异常疼痛。
我呼吸困难地想攥住胸口的布料,却无能为力,手指痉挛着发抖。
再也没有醒过来。
脑海中最后一幅画面,是我今日离府前——
「舒儿。」我朝不远处的男孩弯腰张开手。
他愣住,似是不敢相信有一日我会主动抱他。
我嗔他:「愣着做什么?呆死了。」
他立刻迈着小腿跑过来,一把扑进我怀里。
我捏住他的脸蛋,「让你爹做好糕点等我回来,还要去买深花巷里的香酥鸡。」
他小手紧紧攥住我的衣裳,闷在我的怀里点头。
「死孩子,这么大了还黏人。」我戳了下他额头,「娘要去见公主了。」
他乖乖地撒手。
我抚平衣角的褶皱,往轿子走去。上轿时随意地瞥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不舍地看着这个方向。
再次睁眼,我跪在大殿上。
金碧辉煌,九龙盘柱,朱漆描金。
这是……宫里?
我茫然地睁大眼,心里惊了一惊。
四周跪着各色衣着鲜丽的女人,顺从畏惧地低首。
只有我不解地抬头打量四周。
直到一个太监尖锐着嗓子:「陛下太子到——」
男人身着金丝龙袍,周身戾气萦绕,语气低沉:「你不是要母亲?挑吧。不喜欢的杀了便是。」
跟在他身后的男孩平静开口:「都杀了。」
我惊恐地收回目光,心惊胆战地赶紧低下头。
……这两个残暴的人,怎么长得跟我那善良听话的夫君儿子一模一样?
男人冰冷的目光一扫殿内。
殿内有姑娘轻声抽泣,太监抹了抹额角的汗。
随即太监跪下,毕恭毕敬:「方才奴才瞧见这殿中,有位长得与已逝的皇后容貌相似。」
男孩清冽的声音没有感情:「我母亲娇纵恶毒,害得我年幼时成了哑巴。你想让孤重蹈覆辙?」
他最后一句话落在殿中,让所有人心里紧了一紧。
我不可置信。
我,来到了几年后?
怪不得殿上的萧以舒瞧着长高了些,抽条了些。
他竟会说出这话……
原来公主说得是对的。
萧寂洲和萧以舒对我再怎么好,心底里终究是恨极了我。
我脑袋放得更低。
若是从前,舒儿断不会说这样的话。哪怕说了,萧寂洲也会严厉地让他去抄写经书,再心疼地将我抱入怀中。
不会……如今这样不置一词。
他们现在这样有权势,怕是认出来我,也会将我凌迟吧。
沉沉的步伐响起。
停在思绪恍惚的我面前。
我的下颌被修长的食指挑起。
刚抬眼,便被迫和萧寂洲对视上,那双黑漆漆的眸子让我心下一颤。
他从来没有用过如此陌生、满是冷意的视线看我。
我张了张嘴,唇抖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绫。」他薄唇轻启。
……认出来我了?还是只是试探?
我眸子晃了晃。
他甩开我的下颌,接过一旁宫女递来的帕子,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指。
萧寂洲往后瞥了眼,「萧以舒。」
萧以舒闻言走了过来,看到我的脸后,他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睁大,伸出手想碰我。
结果被萧寂洲扫了一眼,他最终还是收了手。
萧寂洲转身,袖口带过一片风,只留下一句:
「她留下,其余人送走。」
我被宫女带去沐浴更衣。
我抿着唇,犹豫再三询问:「现在……年号为何?」
她瞟了我一眼,没有回答。
没过多久,我被换上轻薄的纱衣,脚腕带着叮叮作响的铃铛,送上了榻。
这纱衣薄得什么都遮不住,若隐若现的。
我羞愤难当。
这种伎俩,向来是萧寂洲讨好我的。
珠帘被拂起。
我抬头,萧寂洲垂眸。
他目光毫不掩饰地上下将我扫了一遍,唇角微勾。
压迫性极强。
我浑身忍不住颤了颤。
仿佛回到了在萧府的时候,萧寂洲温柔又体贴地让我接纳他。
他掐住我脖子,另一只手从纱衣中探入,落在我的肌肤上,激起颤栗一片。
他笑容冷淡:「朕的一位故人,也如你这般敏感。」
被这么注视着,凉意阵阵。
我咬碎了牙齿咽回肚中。
然后放软声音,讨好地将身体往前送了送,「是……是妾的荣幸。」
从前我嚣张跋扈,四处惹是生非,对萧寂洲更是欺辱玩弄。
如今我这般伏低做小,想必他只会觉得我只是模样相似吧?
我怯生生地找到他的唇,想贴上去。
他的手指换了个地方,陡然用力地摁下去。
我忍不住叫了一声,双颊透红,眼眶湿润地倒在榻上。
萧寂洲居高临下,无情地欣赏了半晌。
我羞愤地将头埋下。
萧寂洲真会装,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是这样恶劣的一个人!
我浑身酸痛地瘫在榻上,眼角残留未干的泪水,腿软得发抖。
纱衣早就被撕烂,身上满是红痕。
萧寂洲餍足了便回御书房处理公务,丝毫不顾我。
我恨得咬牙切齿。
当初在萧府,哪一次不是萧寂洲伺候我?我爽了后再把他踹到一边,让他滚去书房睡。
果然,男人有了权力就变坏。
我不知休憩了多久,再醒来时宫殿内除了几盏蜡烛燃着,已是漆黑一片。
静静的,外面狂风肆虐,隐有下雨的迹象。
我鼻头突然一酸。
萧寂洲不管我,连宫人也怠慢。
我趔趔趄趄地下榻,视线昏暗,连连撞了许多陈设,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才惹得宫女来了。
她语气抱怨:「姑娘,怎么了?」
我哑着嗓子:「我想沐浴。」
她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我又补了一句:「我要见萧……陛下。」
她冷哼一声,「只怕陛下是厌极了你,你倒还想见他。」
「为何?」我不解。
她打量了我半晌,才低声道:「我听其他人说,你与陛下已逝的妻子模样十分相像。那女人啊,可是整个萧府的扫把星。「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看你可怜,才跟你说。」她道,「明日就是选秀,陛下要纳妃了。以后你处境……」
她点到即止。
我睁大眸子。
萧寂洲与我成婚那日,郑重地答应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不对,在他眼里,我现在已经死了。
有其他的女人也正常……
我小声:「那,太子呢?」
她摇头,「这我也不敢妄言,不过你想,太子的母亲已经去世,无人庇佑。以后其他妃子有了孩子,他怕是寸步难行。」
我眼前闪过在萧府时,萧以舒的那双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下垂。
他似乎总有心事,但见到我还是会乖乖扬起笑容,脆生生地喊母亲。
我心脏微微疼了下。
后来因为我,他再也喊不了我母亲了。
如今还要因为没有母亲,在宫中如履薄冰吗?
我听宫女说,太子每日晨午都会在御花园待上半个时辰。
第二日,我悄悄地摸了去。
却见一个女子站在萧以舒旁边,笑意盈盈:「殿下,早就听闻你年少早慧,颖悟绝伦。」
萧以舒挺拔地站在那里,黑发束起,他平静道:「谢成妃娘娘夸赞。」
已经……封妃了?
成妃弯眸:「我倒希望,能有个如你这般聪慧的孩子。」
萧以舒无言。
良久,他唤了句:「母妃。」
成妃高兴地连连应声,「好孩子。」
我怔怔地站在角落。
萧以舒唤我母亲的时候,我只嫌他不去念书。
可如今他唤了别人,我为何……
心脏痛得似要呼吸不了。
直到成妃注意到我,秀眉微蹙,「何人在那里,不来行礼?」
我僵硬地走过去,俯身行礼,嗓音发哑:「……太子殿下、成妃娘娘安。」
成妃语气不善,「见到我们,你该行大礼。」
我抿了抿唇,膝盖屈下,跪在地面。
直到额头贴上地面,萧以舒也没有开口阻止。
成妃悠悠道:「既然不知礼数,便在这里磕个十二时辰吧。」
随后她转了话头,带上笑意,「舒儿,我宫里的桂花糕味道极好,要不来尝尝?」
「好。」萧以舒语气平平道。
这时一阵动静传来。
成妃惊喜地行礼道:「陛下!」
萧以舒顿了顿,「父皇。」
熟悉而冷淡的声音传来:「谁跪在那?」
成妃接道:「一个不长眼的宫女罢了。」
一双金履停在我眼前,声音沉沉落下:「抬头。」
我抬眸,与萧寂洲对视。
他黑眸情绪不明,半晌伸出手。
借着他的力,我起身。
气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我一个字不愿多说。
随后便抽回手,退至一边。
成妃紧紧蹙眉,不悦道:「当真一点不知礼数。」
我恍然了一瞬,无声地笑笑。
「那陛下便赐死我吧。」我开口。
萧寂洲在身旁。
哪怕我知晓前世他的温柔体贴都是装的,但我仍忍不住地撒气。
这样的生活,倒不如死了。反正死过一次的人,也不那么畏惧死亡。
萧寂洲轻笑一声。
这样的他,少了许多戾气。仿佛回到了……前世的萧府。
他指腹划去我额头的灰尘,「让太子送你回宫。」
「不必。」我硬邦邦地拒绝。
萧寂洲瞥了一眼萧以舒,空气静了片刻,后者上前。
萧以舒个子拔了些,现在能平视我了。他垂下眼帘,也不说话。
当年腿短短的,脸肉肉的孩子终究长大了。
萧以舒与我并肩走着。
后面跟着几列太监宫女。
「你当真不喜你娘?」我倏然道。
「是。」他嗓音清冽。
他侧目,注视我,「你以为与她有着相似的外貌就能一步登天?」
我呵道:「都说陛下厌恶发妻,何来一步登天一说?」
萧以舒抿住唇。
他抬手,让太监宫女停步。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道:「孤送你离宫,永远别回来。」
「什么意思?」我神情凝住。
他的目光并不友善,甚至可以说是凌厉,「孤不愿有个似孤生母的女人日日在宫里晃荡,惹人心烦。」
……他真的,很讨厌我。
或许恨极了我,恨他那段无法说话的日子。
我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或许重来一生,我就是要亲眼见证他们的成功,再离开他们。
「既然你如此厌恶她,而我又与她相似。那我……」我轻声,「代她说声抱歉。」
萧以舒瞳孔微睁,怔怔地看着我。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又猛地别过头去。
有一瞬间,他的眼眶红了。
我抬手想触碰,被他甩开。
他咬牙切齿,「惺惺作态!」
我想出声安抚,却被他冷声打断,「今日选秀,适龄的官家女子都来了。父皇挑了些许满意的,你留在宫中不过如同草芥被人践踏。」
我脑海中浮过萧寂洲的面容。
心脏窒了一瞬。
自古男人薄情,萧寂洲也不能免俗,没什么该难过的。
「你既然厌恶自己生身母亲,又何必管与她相像的我的死活?」我笑道。
萧以舒瞪了我一眼,「你要是想死,孤现在就将你赐死。」
「你觉得成妃怎样?」我冷不丁地开口。
「自是比你温婉娴淑,有闺秀模样。」
「跟你生身母亲相比。」
他顿了顿,垂下眼眸,「她娇纵任性,无法无天,自然是比不上成妃。」
良久,我扯出一丝笑,「如果让你从她和成妃中选一个呢?」
萧以舒神色有些游离。
直到一阵寒风吹过,他自嘲一笑,「成妃。」
似乎有什么破裂了。
或许,我真的错了。
到头来竟无一人在乎我,世人厌恶我,夫君与儿子也倦我恨我。
元宵节那日,是我拉着萧以舒陪我去猜灯谜。
我和他一同被贼人绑架,要问萧府要赎金。
我气得大骂贼人,结果贼人用萧以舒开刀,灌了他一喉咙哑药。
我眼睁睁地看着。
气焰嚣张了一辈子,我第一次只能无助地流泪。
也是第一次,后悔。
后悔为什么要与贼人理论,为什么要骂他们,不然我的孩子就不会……
我望着萧以舒清瘦单薄的背影。
低低说了声好。
重活一世,捡了条命已经足矣。
至于其他的,就如逝水流去吧。
当年我在萧府时,身体不好。
下人常议论,说以我的性格,就算病死成了鬼,也会缠着萧寂洲和萧以舒。
我总不能让这流言成真。
没了我,萧寂洲后宫佳丽三千,萧以舒也可以在他心仪的嫔妃膝下承欢。
也算是抵了我的债。
只是走前,我想再看一眼萧寂洲。
当初怎么嫌怎么烦的温柔小意,已成了妄念。
进入御书房的一路,我竟没被侍卫拦。
但御书房内也无人,只有桌上一道圣旨。
我神情僵住。
一道封后圣旨,封的是……成妃。
成妃也好,萧以舒喜欢,他成了成妃的子嗣,想必前路无灾。
只是为何……
为何这泪水止不住呢?
泪眼模糊间,我看到一旁书上有一段小字。
前挽阳公主之妹,封号成,赐妃位。
我呆滞住,顷刻间四肢似乎又重新痛了一遍。
成妃竟然是……公主的妹妹。
萧寂洲要封折磨我至死之人的妹妹为后,当真可笑凉薄!
恍然间,喉咙涌上血腥。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
我与瞳孔紧缩的萧寂洲对视,悲哀地笑起来。
然后从发髻上抽出一根发簪,狠狠地刺向侧颈,凄然泪下:
「萧寂洲,我恨你。宁死不愿与你此生再见!」

标签: 暂无
最后更新:2026年7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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