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杀

我是世上唯一的鬼门十三针传人。
前世，贵妃中毒下葬前，皇帝跪下真龙之躯，求我为他的爱妃医治。
我破例施针，三天三夜才将贵妃从鬼门关抢回来。
皇上龙颜大悦，当即为我和镇国将军赐婚。
我临盆那日，宫中的贵妃闹着绝食自尽。
战鹤风支开所有丫鬟，一刀剖开了我的肚子，将还没睁眼的孩子丢去喂狗。
「你不是说自己是鬼门十三针传人，连死人都能救吗？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把自己肚子缝起来！」
「贵妃娘娘和我青梅竹马，我们早就商量好，她喝下假死药，出宫之后，我带她远走高飞！」
「偏偏是你这个假神医，挟恩图报，贪图荣华富贵，拆散了我和贵妃！你知不知道那时候贵妃已经怀了我的孩子，因为你从中作梗，她回去后才喝下堕胎药，伤了身彻底不能生育了！」
「贵妃受过的苦，我都要你尝一遍！」
我血流满地，活生生痛死。
重来一世，九五至尊的帝王依旧跪在我面前。
「只要神医能救活朕的爱妃，你想要什么，朕都应允！」
我看了一眼，装着棺材里准备下葬的贵妃。
当即拒绝道：「让皇上失望了。鬼门十三针是传说中的逆天之术，民女医术不精，并不会……」
没想到我会拒绝。
皇上一脸震惊失望。
周围的宫人听见后，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世上只有我一个是鬼门十三针的传人，此针一出，能活死人，肉白骨。
屈尊跪下的皇上，脸色一沉，连忙道：
「是不是朕给的还不够？」
「只要神医救回贵妃，朕封你为郡主，赏赐黄金万两，封地万顷……」
这个条件无比的诱人。
谁不想封官加爵，成为人上人？
跪在地上的太医彼此对视了一眼，眼中藏不住的嫉妒。
可惜他们医术有限，没办法逆天改命，救回中毒已深，命悬一线的贵妃娘娘。
所以皇上才会亲自不远千里找到隐居的山谷，跪在我面前，求我施针，救回贵妃一命！
我神色不变，再次摇头拒绝。
「不是民女故意不救。」
「而是鬼门十三针是传说中的针灸之术，太过复杂神秘，民女没有从师傅那里学会……」
「圣上还是另寻高明吧！」
前世，我没有藏锋。
耗费精力，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用不传秘术——鬼门十三针救回了奄奄一息的贵妃娘娘。
皇上当即指婚，将我赐给了镇国将军战鹤风。
我不知道他和贵妃两情相悦，早就有了苟且。
产子之前，皇宫中的贵妃突然闹脾气，要把自己饿死，不管谁劝，一口饭菜也不吃。
战鹤风着急慌乱，入宫整整陪了她一天。
贵妃哭得梨花带雨：
「鹤风，你以后不要进宫陪我了，那个医女怀了你的骨肉就要生了。」
「以后你同她好好过日子，把我忘了吧。」
「若非是她非要救我，我们已经在民间当一对寻常的恩爱夫妻，我们的孩子也该大了。」
战鹤风回到我的身边，眼底泛着杀气腾腾的冷光。
在我最虚弱的时候，一剑剖开我的肚子，把还没睁开眼的孩子丢给了下人，让他们去喂狗撕咬。
「南桑桑，你不是自称是神医，能跟阎王殿抢命吗？你倒是把自己的肚子缝上啊！」
「是你多管闲事，害得惜棠没能逃出皇宫跟我相守，还不得不堕掉了我们的孩子！」
我痛得汗如雨下，视线模糊。
血水浸透了我冰冷的四肢。
面对我的哀求声，战鹤风充耳不闻，恶毒又冷酷：
「这是你的报应！」
「惜棠喝下堕胎药有多痛，我让你百倍还给她。」
这一世，人我不救了，赐婚更是不要。
倒要看看，没有我的出手相救，战鹤风能不能跟他的贵妃娘娘长相厮守！
贵妃楚惜棠喝下了假死药，面色惨白灰暗，气息微弱。
已经装进了棺材里面，等着下葬。
而战鹤风寸步不离守在棺材的旁边，像一樽守护她的门神，眼神警惕地扫了过来。
他没听清皇上跟我说了什么。
大步冲上前阻拦，厌恶道：
「皇上，这个女子就是贪图荣华富贵的骗子，不能相信她的话。」
战鹤风眼底闪过暗芒。
生怕这一次我再救活了贵妃，耽误他们俩的私奔大计。
「不如让卑职，砍断她的手，给这个骗子长点教训，让她再不敢欺瞒皇上。」
战鹤风一脸鄙夷说完，手中寒光一闪。
拔出剑就朝我的双手砍去。
对行医者而言，双手甚至比性命还要重要。
战鹤风为了守护住他的贵妃娘娘，就要毁掉我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
千钧一发之际。
冰冷的剑锋就要碰到我的手腕。
传来皇帝冰冷威严的声音：
「战将军住手！」
「医女她没有招摇撞骗，更没有欺瞒朕，她说了她不会鬼门十三针，救不回贵妃。」
皇上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失望。
战鹤风却是隐藏不住的惊喜，他狐疑看了我一眼，似乎疑惑我为什么这一世改了口，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大出风头。
但他整个心思都扑在贵妃身上，对我的改变，懒得多问。
暗暗地用眼神警告我，不许插手。
当然，我也不可能插手。
这一世，哪怕把江山捧到我面前，我也不会救楚惜棠了。
朝着棺材里面的娇弱美人看了一眼。
脸上的灰败更深了几分。
分明是假死药吃太多了。
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在。
战鹤风还毫不知情，做着跟贵妃假死离开，两个人将见不得光的孩子养大的美梦。
我唇边划过一丝冷笑，没有戳穿真相。
而是说道：「皇上，再寻些名医，或许能救回娘娘。」
皇上得知我不会鬼门十三针，整个人像是苍老了不少。
「朕寻遍了天下名医，南神医你是朕最后的希望。」
「你若救不回棠儿，那便无人能救了。」
听闻此话，战鹤风无比的高兴。
暗中激动地搓着两只手，等待两个时辰后，假死药的药效过去，他再想办法撬开棺材，带着贵妃私奔。
我冷笑无声。
他还不知道，两个时辰后，他心心念念，爱了两辈子的心上人，就将彻底成为一具死尸！
我要离开，重回隐居的山谷之际。
被人用力死死地扣住了手腕。
我疼得蹙眉，冷冰冰地朝着战鹤风看去。
他压着嗓音，戏谑嘲讽：
「南桑桑，你也重生了对不对？」
我神色冷淡，故意装出不明白的样子。
战鹤风阴冷盯着我脸上的表情，像是一条冰冷随时会攻击的毒蛇。
「不管你重没重生，这辈子绝不许毁了我的计划！」
他在我耳边低语：
「不然，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随着他阴恻的话音落下。
前世被剖腹取子的剧痛又重新浮现，我脸色白了一瞬。
战鹤风满意欣赏着我脸上表情。
「南桑桑，前世你嫁给过我，不会对我还是念念不忘吧？」
我强忍着恨意和恶心。
一遍遍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报仇的最佳时机。
他打量着我的十指，恶毒轻嗤：
「不是说，你这双手是最精细的手吗？」
「鬼门十三针要手稳心细，分毫的差错都不能出现，不然病患会顷刻间毙命。」
前世，我曾那么信任他。
把鬼门十三针的秘密告诉他，却成了他报复我的手段！
「南桑桑，等我和惜棠成为夫妻后，也不是不能让你当个洗脚婢。」
「就让你用这双最稳最精细的手，伺候我们洗脚！」
我后退了好几步，拉开了距离，冷冷开口，看他的眼神，更没有前世的柔情，只有隐藏住的冰封恨意。
「民女听不懂将军的胡言乱语。」
「民女是医仙传人，世世代代守护在这里，怎么会离开嫁人？更不可能当谁的婢女！」
皇上下跪才能求我们这一脉出山救人。
战鹤风居然大言不惭，想让我当他们的洗脚婢！
见我严词拒绝，战鹤风脸上挂不住了，他气恼不已，恶狠狠道：
「南桑桑，让你当洗脚婢，已经是给你脸了！你别不识抬举！」
「我告诉你，这辈子我正妻的位置，只能是棠儿的。」
贵妃楚惜棠吗？
我隐秘轻笑。
马上就要成一具尸体了。
战鹤风这么痴情，不如跟着一起下地狱好了！
他狞笑，像是想到了什么。
「为了让你当好洗脚婢，适应自己的身份。」
「先给这边的士兵洗洗脚。」
战鹤风一声令下，他麾下的士兵，邪笑着排队朝我走来……
「洗脚婢！快跪下伺候他们洗脚啊！」
一双双肮脏，臭气熏天的脚。
用力踩在我的身上，将我踹倒。
他们得了战鹤风的命令，要毁掉我这双手。
「不要——」
他们粗暴，一下下踩在我的手指上，用力的碾压，似要把我手骨全部碾碎。
剧烈的痛楚传来，痛得钻心，我浑身在发抖。
没有这双手，我再也不能拿稳银针，熬煮汤药，治病救人。
就在战鹤风得意地准备，更加用力踩下时。
宫人焦急地小跑过来：
「你们快住手！」
宫人把狼狈的我，扶了起来：「南姑娘，你没事吧？手还能动吗？」
「太子殿下突然昏迷不醒，太医检查不出问题，皇后娘娘召您过去。」
我动了动被踩得淤青，破皮见血的手指。
痛楚和满腔恨意涌上，满嘴血味混着眼泪的咸涩。
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压下去，低声应了一声：「好！」
两世的仇，我一起报！
战鹤风这样欺辱我，折磨我，我绝不会放过！
进了营帐，我坐下仔细地给太子把脉。
「太子筋脉堵塞，才会晕厥不醒，需要施针。」
「不过施针，需要脱掉身上的衣服……」
皇后犹豫了一瞬：「一件中衣也不能留吗？」
我点点头，解释道：「医者父母心，在医者眼中只有病情，没有男女之别……」
「我不同意！」一道低吼，高声阻拦。
得知我要给太子脱衣施针，战鹤风脸色冷沉，像打翻的墨汁，眉宇间竟闪过嫉妒和在意。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她根本不是什么神医，就是个骗子！」
「小心她借着肌肤之亲，贪图荣华富贵，赖上太子！」
皇后娘娘迟疑：「是这样吗？」
我垂眸，准备着银针，神色淡然专注，没为自己解释一句。
这副模样，反而让皇后放下心来。
「皇上千里迢迢来找的神医，本宫相信她不是骗子，有办法能治好太子。」
没能让战鹤风如愿。
他脸色扭曲，讥诮冷笑：
「南桑桑，敢不敢拿你的命做赌？」
「你治不好太子，就自裁谢罪。」
拿自己的命去救人，没人愿意这么做。
战鹤风也赌我不敢。
我却冷笑抬头朝他看去：「有什么不敢的？」
「民女治不好太子，就给太子殉葬！」
「但如果战将军输了……」
战鹤风还是一脸不以为意的样子，他以为前世我「救活」贵妃，只是我误打误撞，贵妃喝下的本就是假死药。
我不给她医治，她也能活过来。
而我却以此邀功，占掉了楚惜棠的位置，成了他的夫人，所以他们对我恨之入骨。
我轻笑挑眉，一字一句：
「战将军输了，我要你失去所有，就从你最在乎的人开始！」
战鹤风脸色一白，怒不可遏地朝我背影低吼：
「南桑桑，你敢诅咒她！」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战鹤风才没说出贵妃的名字。
我已转过身去，让宫人拉起帷帐，给太子墨景川施针治病。
衣服一件件褪去。
宫灯照亮，昏睡之人的身体。
线条鼓胀又流畅。
宽肩劲腰恰到好处，胸肌和腰腹泛着暖玉的光芒，让人移不开眼睛。
我定了定神，开始为他施针。
帐篷外面所有人都等着赌注结果。
半个时辰后，我擦了一把额头细汗。
「皇后娘娘放心，太子没有大碍，很快就会醒来。」
床榻上传来低吟声，皇后娘娘松开我的手，又惊又喜地迎了上去。
我坐在桌边写下药方：「只要太子按时服药……」
皇后娘娘突然道：「你救了太子一命，不如就嫁入东宫，做太子妃如何？」
「等回宫之后，本宫就让皇上为你们赐婚！」
我手一抖，毛笔差点掉在地上。
「民女只是一介医女，怕是配不上太子……」我面颊发烫，推脱婉拒。
比起赐婚，另一件事更重要！
我看了一眼滴漏，算算时间。
这个时候，棺材里的贵妃应该彻底断气了！
我跪在皇后面前，故作一脸犹豫，压低了嗓音：
「皇后娘娘，民女有一事要禀报。」
「贵妃并不是中了毒，而是染上了疫病，可能会传染，必须尽快下葬！」
因为我刚才治好了太子。
皇后娘娘微蹙眉头，神色紧张，对我的话深信不疑。
况且，她们同为后妃，本就不对付。
皇后娘娘当即下令：「给贵妃封棺，立马找个地方埋了！」
消息传了出去。
守在外面，等着看我笑话的战鹤风脸色剧变。
他惊慌失措，拼命阻止宫人给棺材钉棺。
因为棺盖一旦用钉子封上，就再也无法打开，他的贵妃便会窒息死在里面，更没办法跟他一起私奔。
战鹤风一双眼眸猩红，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我千刀万剐。
「南桑桑，是你做的？你这个贱人毒妇！」
「皇上皇后，她不过是招摇撞骗的庸医！千万不要相信她的话！」
「南桑桑你不过是嫉妒贵妃，才用了这么恶毒的计策……」
嫉妒什么？他们这对鬼鸳鸯吗？
我冷笑反问：「战将军把话说清，我嫉妒什么？嫉妒你对贵妃娘娘这么重视？」
经过我一提点，还有战鹤风的异常激动。
也让皇上皇后察觉出了不对劲。
战鹤风满头冷汗，着急慌乱地跪下：
「臣担心，贵妃她根本没死。」
「不信的话，可以打开棺材让其他太医检查……」
战鹤风压下慌乱的情绪，神色笃定，把握十足！以为能狠狠打我的脸，让我再也没办法拥有「神医」的名头。
棺材被缓缓打开。
一股浓重的尸臭味，冲了出来……
尸臭味让周围靠近的人，齐刷刷作呕。
对贵妃娘娘用情至深的皇上，也忍不住抬起袖子，捂住了口鼻。
战鹤风同样闻到了这股尸臭味。
脸上原本把握十足的笑容僵住了，霎时惨白，不可置信。
楚惜棠喝下的只是假死药！
怎么会发臭呢？
前世，她明明醒了过来，还安然无恙地回到皇宫。
棺材里的人都臭了。
战鹤风还是不敢相信。
他随手死死抓过一个太医，慌乱大吼：「你们愣着干嘛！不想要命了吗？快去救贵妃啊！」
太医被他揪住衣领扔到了棺材旁边，只能朝着棺材里面的贵妃看了一眼。
楚惜棠活着的时候，是宠冠六宫的贵妃，芳华绝世。
但人死了，都一样难看。
棺材里面的人毒发而死，脸色乌紫发青，再多的熏香也盖不住散发出的浓烈尸臭味。
在棺材里面闷了太久，身体僵透了，还出现了尸斑。
太医看了一眼，忍不住干呕。
「将军节哀吧，贵妃娘娘已经香消玉损了！」
战鹤风目眦欲裂。
高大的身体，差点没站稳，重重摔倒。
人都发臭，长尸斑了，他还咬牙不承认。
「不！绝对不可能！」
「都怪你们医术不精！」
「贵妃她喝得是假死药……怎么会死？」战鹤风崩溃地，嘴里念叨。
我身边的皇后娘娘，敏锐捕捉到他说得话。
「战将军你说什么？」
「什么假死药？」
战鹤风神色一慌，赶紧闭上了嘴。
皇上的深情，从贵妃脸上出现尸斑，散发恶臭后，也所剩无几。
尤其是我说过，贵妃可能染上了疫病，会传染。
皇上紧皱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美人已经死了，哪比得上他龙体安康重要！
「贵妃殡天了，来人快点挖坑，将贵妃就地埋葬了，让她入土为安！」
皇上草草下令。
因为楚惜棠突然暴毙，连皇陵都没许她进。
战鹤风神色慌乱，猩红着一双眼睛，朝我看了过来：
「南桑桑，你不是神医吗？你不是会独门绝技鬼门十三针，能逆天而为，跟阎王爷抢人！」
「你倒是快点出手，救活贵妃！」
战鹤风大声朝我命令。
一双眼睛布满狰狞血丝。
他难道忘了？
前世他是怎么剖开我的肚子，把孩子喂狗，还让我自己缝上肚子。
面对我的苦苦哀求，他都冷着脸，无动于衷！
「惜棠肚子里的孩子，因为你没能生下来。」
「你肚子里的贱种，你以为我会让他活下？」
「我故意让你怀上身孕，就是为了这一天，让你也尝尝痛失骨肉的滋味，给惜棠赔罪！」
恨意到达顶峰。
我冷眼看着战鹤风慌乱崩溃求我的样子。
唇角微勾，轻飘飘笑了起来：
「将军忘了吗？我真的不会鬼门十三针，你一直说我是招摇撞骗的骗子。」
「我是医者不是神仙，只能救活人，救不了死人。」
宫人挖好坑，要将棺材下葬。
战鹤风冲了过去，拿身体挡在棺材上，像个杀神，不许任何人碰楚惜棠的尸体一下。
「贵妃没死！你们谁敢碰她！」
他朝我厌恶吼着：
「南桑桑别装了，我知道你会！」
「只要你安分守己，能将贵妃救活了，我勉强答应娶你进门就是了。」
「还有进门之后，你不是会医术吗？我要你自己切掉胞宫，不能再怀上身孕，让我的心上人吃醋。」
他凭什么觉得有前世的血海深仇，我还会嫁给他？
我怒极失笑：
「战将军别做梦了。」
「我已经有了婚约。」
听到我的话，身边的皇后娘娘眸子一亮。
战鹤风眼底闪着嫉妒寒光：「南桑桑你这样的山野村妇，能嫁入将军府是你的福分。」
「除了我，还有谁愿意屈尊降贵地娶你？」
「闹一闹就行了，别闹得太过了……」他警告我。
守在贵妃棺材旁的宫人恐惧地尖叫起来：
「贵妃……」
「贵妃她产子了！」
死掉的楚惜棠，生出了一个死胎，也就是「棺生子」。
「贵妃已经死了，怎么会生子？」
战鹤风脸色剧变，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皇上同样一脸的震惊。
一旁的皇后幽幽启唇：「皇上已经年近六旬，宫中妃嫔早无子嗣。」
「这个楚贵妃能怀上孩子，倒是一桩稀罕事！」
皇后的一番话，让所有人清醒过来。
皇上已经过了能生育的年纪，贵妃肚子中的孩子很蹊跷。
我跪在皇后面前：「民女精通医术，可以帮娘娘分忧。」
得了皇后的命令。
我走到棺材面前。
楚惜棠生下的同样是个青黑色的死胎。
五个月大小，已经有了人形。
这就是她和战鹤风私通怀上的孩子。
前世因为她没能出宫，只能喝下了堕胎药，就怂恿战鹤风生剖出我的孩子，给她的孽种偿命。
我眼底恨意一闪而过，平静地走回皇后的身边：
「娘娘，贵妃产下的死胎，胎龄五月左右。」
「只要调查五个月前进出过贵妃寝宫的外男，便能知道生父究竟是谁！」
皇后点了点头。
皇上一脸阴郁，让太监赶紧去查。
很快有了三个怀疑的对象，其中就包括战鹤风。
战鹤风还一脸淡然。
贵妃死了，孩子也是死胎。
他以为会死无对证。
我却笑了起来，不紧不慢：「民女有一计，可以找出秽乱宫闱的男人。」
「只要滴血验亲。」
「死胎刚生下来，血还没有完全凝固，可以找到亲生父亲。」
战鹤风脸上肌肉一跳，发红的眼睛恶狠狠盯着我。
「南桑桑，你这么恶毒下贱，不择手段！」
「你还是个人吗？孩子只是个死胎，你都不放过！」
我讽刺问道：「战将军是不是心虚？」
「这么激动做什么？贵妃怀上的孽种，与你有什么关系！」『
前世，他怎么对我，对我腹中孩子的。
我当然用同样的方式报复回去！
心上人，腹中子，我要让他一一痛失所有！
皇上脸色阴沉望着他：
「南神医说得有道理，死胎有利用价值，就快点滴血验亲。」
「朕定要找出那个奸夫，灭他九族！」
战鹤风身躯狠狠一颤。
要不是皇上皇后在这，他大概要扑上来，将我撕扯粉碎。
如果不是我非要滴血验亲。
他的孩子，还能保留全尸。他和贵妃私通的事，更不会被捅出来。
滴血验亲开始了。
三个小碗里都有死胎的血。
只等着三个男人把血挤进去，看能不能融合。
战鹤风站在碗边迟疑了很久，脸色难看，最终还是在皇帝审视的目光下，把自己指尖的血挤了进去。
所有人无不睁大眼睛，盯着碗中血液的变化。
「融了！当真是融了！」
皇帝身边的太监扯着尖利的嗓音。
皇上看着其中一只相融的碗，勃然大怒。
战鹤风没有勇气去看，高大的身体一颤，就要跪下认罪。
却听见皇后道：「混淆皇家血脉，孽种的生父竟是个太监！」
「什么？！」
战鹤风脸上一片茫然，以为自己听错了，瞬间面色又变得铁青。
他疯了一样冲上前，查看碗中血液相融的结果。
额头青筋暴起。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已经打算好认罪，做好了被砍头的心理准备。
结果却像是冰冷的巴掌，狠狠打在他脸上。
楚惜棠肚子里的孩子，居然不是他的！
伺候贵妃的贴身小太监，肤白貌美，此刻脸上弥漫着一团死气灰败，跪下认罪：
「奴才对贵妃是真心的。」
「奴……奴才净身没有干净，没想到会让贵妃怀上孩子。」
「贵妃娘娘才打算假死，偷偷出宫，为奴才生下骨肉……」
他「啪啪」甩起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都怪奴才，是奴才害死了贵妃娘娘！」
楚惜棠出宫不是为了他。
怀上的骨肉，也不是他的。
战鹤风脸色惨白，不可置信地往后跌倒。
他处心积虑，为了楚惜棠谋划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事。
给她买来了罕见的假死药，准备好人手接她出宫……
甚至，前世他还为了给她出气，杀了我，杀了我们的孩子。
战鹤风短短一瞬间，整个人就像被抽光了精气，发尾都白了。
我冷眼望着这一幕。
一股报复的快意传遍全身，忍不住快慰到发抖。
一切被查清，盛怒之下。
皇上褫夺了楚惜棠的贵妃身份，还让人开棺鞭尸。
让所有人看清背叛天家的下场！
战鹤风麻木地看着。
换做以前，他一定会冲上去，守住他心爱的女子，哪怕是一具尸体，也不许别人伤她一根头发丝。
但这一次，战鹤风久久无言。
一动不动看着楚惜棠的尸体，被鞭笞得面目全非。
连那个死胎也被挫骨扬灰。
我跟着皇后离开前。
战鹤风跟在我的身后。
我没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
他双眼猩红，充满愧疚懊悔地盯着我的背影。
皇后娘娘因身体不好，带我进了皇宫。
让我为她针灸。
我每日亲自下厨，为她熬煮汤药。
渐渐的，皇后皇上的身体，在我仔细调理下都有了起色。
太子晕厥的病症也没有复发过。
半年之后，皇后娘娘定下了我与太子的婚事。
成婚前几日，宫中呈上的嫁衣绸缎，都没能让太子墨景川满意。
他让人陪我去珍宝阁中挑选千金一匹的云绫锦。
我挑好绸缎，正准备付钱时，遇上了战鹤风。
他一眼看到我手上做嫁衣的红色绸缎，神色惊喜又激动：
「桑桑，我就知道，你还愿意嫁给我！」
「前世是我认人不清，才会为了楚惜棠那个贱人那么对你。」
「我早就悔了，我们这一世好好过日子！」
「这一世，你想要什么，我都会补偿你和孩子。」
他以为他一句道歉，就能抵掉我前世受过的折磨伤害？
「你要买绸缎，做嫁衣？我来付钱！」
战鹤风抢在我前面，给珍宝阁付账。
「一千两？」他瞪大眼睛，咋舌，「是不是弄错了，这么贵？」
战鹤风转过身，拉长了脸：「桑桑，我虽然是镇国将军，但每一笔俸禄，都是我从战场拿命换来的。」
「将军府虽然家底厚，但也不能这么乱花。」
「前世，你买嫁衣，也没花什么钱啊！」
他不提我差点忘了。
上辈子，我被赐婚给他后，他心里只有贵妃，恨我横插一脚救活了贵妃，耽误他们私奔，对我没有半分好眼色。
从嫁衣到拜堂都潦草至极。
嫁衣是随便扯的一块红布，他把省下来的钱买了璎珞的头面，哄贵妃高兴，让我成了皇城贵女茶余饭后嘲笑的对象。
我轻轻一抬下巴，让身边的婢女把一千两的银票给他。
这一世，我没像前世被关在将军府，什么都只能靠他，明明有一身医术却无处施展。
有了皇后的信任和夸赞，我很快在皇城世家中打响了名声，他们都知道我是隐世医仙的关门弟子。
请我出诊的药费，都不止千金之数。
战鹤风拿着手里的银票，讪讪地为自己辩解：
「桑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为了我们未来着想，不想你染上城中小姐的奢靡风气，女人还是要学会精打细算，才能操持好后宅。」
我没搭理战鹤风，跟他站在一起，都让我恶心，直接带着婢女上了马车。
我从城南，用诊金买下的院子中出嫁。
艳红如火的迎亲队伍，绕满整个京城，太子娶亲的聘礼，更是数不清有多少抬。
我从前世人人耻笑的乡野医女，成了如今人人艳羡的对象。
「想不到，从山里出来的医女运气这么好，居然被皇后看中，一下子就成了太子妃。」
来了皇城后，我时不时施药，免费支摊，给看不起病的穷人看病。
这样的话一出。
就有人站出来替我说话：
「什么山中医女，人家是医仙独传的一脉，皇上都敬重她是神医！」
「她救了太子一命，才当上太子妃！你们这么嫉妒，愤愤不平，也凭医术去救太子啊！」
我对外面的争吵，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花轿快要进了东宫，突然被人拦下。
战鹤风握着剑，拦在迎亲队伍前面，双眼中的血色要溢出来。
「桑桑，我们才是夫妻！」
「我不同意你嫁给太子！」
说着，他打伤了迎亲队伍就要抢亲。
「前世的事，我已经向你道歉了，你怎么还不原谅我呢！」
他喘息着，不甘道：
「我以为你买红绸缎，是为了做嫁衣嫁给我，你怎能背叛我，嫁给太子！」
「绸缎的钱，还是我替你付的。」他大声叫嚷。
周围的人听见后议论起来。
战鹤风坐在马背上，一脸得意洋洋。
我身边的送亲丫鬟忍不住，气得涨红了脸：
「将军莫要胡说，毁了太子妃的清誉。那日你抢着付钱是不错，但一千两银子太子妃已经还给你了，还是奴婢亲手交到你手里的，将军一拿到钱就紧抓着不放，现在怎么能血口喷人呢？」
战鹤风脸色僵住，立马改口：「是本将军忘了。」
「但我确实抢着为她付钱，以为她是做嫁衣，要嫁给我。」
我犹豫着要不要下轿，当众解释清楚。
一双修长温润的手握住了我。
清润的声线，在我耳边低语：「别怕，乖乖坐着便好，一切有我！」
闻到来人身上清淡的药香，我绷紧的心弦立刻放松下来。
墨景川身为储君很辛苦，要完成太傅的学业，还要每日跟在皇帝身边处理政务。
我每日会为他熬一碗解乏清心的汤药，没想到他都喝了，身上还沾染上了淡淡药香味。
「太子殿下，我和南姑娘两情相悦，你不该仗着身份夺人所爱！」
墨景川修长的手指和我相握，温凉的声音，不紧不慢：
「将军说和桑桑两情相悦，可有证据？」
「你容貌不如本殿，身份地位更不能与本殿相比，桑桑眼清目明，绝无可能放着太子妃的身份不要，看上你。」
我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被我嘲笑后，战鹤风嗓音都变得扭曲了。
他不敢对上太子，只能从我身上找回面子。
「南桑桑还笑什么，还不快点回我身边！」
「你再闹下去，小心我真的不娶你！你还想不想我补偿你了？」
「前世你想要我的心，想要将军夫人的位置，我都给你了还不行吗？」
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慢悠悠道：
「战将军脑子不好的话，我免费给你开两副药治治？」
「你的心，挖下来喂狗，狗都不吃。」
他哪来的自信，觉得我非他不可？
战鹤风沉下脸，鄙夷道：「南桑桑，我怎么没发现，你跟其他女子没有两样！一样的贪慕虚荣。」
不等我开口，身边的墨景川嗓音冰冷：
「桑桑是本殿的太子妃，以后将军见到她都要行跪拜之礼！」
「你再出言侮辱她，别怪本殿在大喜之日，将你关入牢中清醒一下！」
战鹤风噎住。
一双漆黑的眸子，还是愤怒不甘心地锁着我。
我松开了墨景川的手，在他耳边，轻声道：
「殿下给我一点时间。」
「我有两句话，要亲口告诉战将军。」
看着我屏退了周围的人，一步步朝他走近。
战鹤风红了眼，潸然泪下，深情款款：
「桑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选我，会原谅我！」
「前世，都是我的错！」
「那个贱人已经死了，以后我会好好对你还有孩子……」
说着，他还嘲讽得意地朝太子的方向一瞥。
我轻嗤：「战将军和贵妃私通的证据，我已经告诉皇上了。」
战鹤风陡然一僵，神色凝固住了，满脸震惊。
他扯了扯唇角：「桑桑你在胡说什么？」
「那贱人怀得根本不是我的孩子！」
「你一定是误会了……」
一身嫣红的嫁衣衬得我面容如雪，双眸漆黑。
仿若是从地狱中一步一血印，爬出来复仇的厉鬼。
「我能活死人，肉白骨，从没有过误诊，岂来的误会？」
我收敛了唇边的笑。
一双漆黑的瞳，嘲弄怜悯地望着他。
「贵妃怀得从始至终都是你的骨肉，我只是在滴血认亲时做了点手脚。」
朱唇微勾，我低笑：
「我要你，亲眼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还有孩子，在你的面前尸骨无存，死无全尸！」
「战鹤风，你说——这是不是对你最好的报复？」
这是他前世欠我的！
种种血仇，我不会忘。
我唇角莞尔：「不过，楚惜棠身边的男人确实不止你一个。」
「小太监说得也是真话，他是贵妃娘娘的宠奴之一。」
战鹤风面无人色，脸上青筋跳动。
胸膛起伏得要炸开。
许久才颤抖地发出声音：
「南桑桑，你以为我会信你说得话？」
我淡然转身：「信不信，随你。」
战鹤风差点从马背上摔落，咬牙切齿：
「南桑桑，你这个贱人，蛇蝎毒妇！」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桑桑，小心！」
我往前走了两步，身后传来战鹤风的怒吼，还有一剑刺来的声音。
「毒妇，下去给惜棠还有孩子赔罪吧！」
墨景川拉过我的手腕。
我踉跄栽入他坚实，盈满药香的怀里。
他拉着我转了一圈。
挡在了我的面前。
「殿下！」我瞳孔放大，惊叫出声。
战鹤风的剑没有刺出。
被赶来的禁卫军团团围住。
战鹤风被我刺激得几欲疯癫，满眼猩红血色。
非要冲上来，拉着我一起死。
但墨景川一直紧紧地抱着我，用身体护在我前面。
情况危急之下。
赶来的禁卫军挑断了战鹤风的手筋脚筋。
他终于形如废人，跪倒下去，嘴里还在对我咒骂不停：
「我不该留你活着！」
「重生之后，我就该一剑杀了你！」
他嘴上骂得再凶，也如一条死狗般被拖了下去。
我和太子的婚事，照常进行。
春宵芙蓉帐。
喝完合卺酒之后。
墨景川双眸灼灼，眸色的眼底雾色深重。
薄唇相碰后，他重重吻了下来，唇肉碾过每一寸。
我气喘吁吁，喘不上气。
看着清隽颀秀的人，脱下喜袍，身体精壮，线条分明。
当初为他针灸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身材极好。
墨景川拉着我的手，落在腹肌上。
「桑桑，我所有的，都是你的！」
我有点后悔，不该每天给他送补汤，让他体力好得过分。
折腾到后半夜，他才心满意足搂着我。
唇轻轻地落在脖颈上。
「殿下娶我，待我这么好，就是因为我救了殿下一命？」
我心头一紧。
如果当日救他的是别人，他也会答应下婚事吗？
墨景川失笑，宠溺地蹭在我脖颈处。
「看来你真的忘了。」
「十年前山谷里的小男孩……我陪了你那么久，教你学问，还带你去抓蝴蝶，背着你去找药草。」
「你喊我墨哥哥，我走了，你还哭鼻子。」
经他的提醒，我慢慢记起来。
因为我们这一脉避世，常年隐居在山谷中，我从没有玩伴。
直到十年前，师傅带进来一个比我大几岁, 面若冠玉的少年, 少年安静温雅。
师傅说他得了罕见的病症, 需要静养医治, 才被爹娘送入了山中。
他说自己姓墨, 我跟前跟后，叫他墨哥哥。
在山谷待了三年, 病症养好之后，他被人接走了，为此我还难过哭了好几天。
没想到, 兜兜转转, 重来一世, 我终于嫁给了年少心仪之人。
翌日一早, 墨景川陪着我去给皇后娘娘敬茶。
我嘴巴还红得泛肿。
皇后搀扶着我，让我陪在身边坐下：
「景川等了这么多年，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他呀，想找一个小姑娘, 又不知她姓甚名谁，只知道她有一手好医术。」
「回了皇宫之后，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遍遍画一个小姑娘的画像。」
皇后褪下了⼿腕间的凤镯, 给我戴上。
「那⽇你来营帐中, 给景川治病，本宫便认出来了。」
「⼼想着，景川惦记了好多年的姑娘，本宫定然要帮他留下。」
我坐在皇后身边，说了一会体己话。
她脸⾊微凝, 提起了战鹤风：
「他胆大妄为，视宫规为无物，竟敢跟后妃私通, 还怀上了孽种，幸好你查了出来。」
「被揭穿后, 他竟还当街行凶, 对你和太⼦出⼿, 当真是罪不容诛！」
「皇上已经下旨, 废黜了他的官职, 将他关⼊⼤牢，只等着处以极刑！」
⼤牢中的战鹤⻛终于清醒过来。
求宫人，让我去⻅他一面。
说他是诚⼼悔过。
为了求我原谅，让我饶过他⼀命, 他还在心口上抓出了我的名字。
我没答应，一眼也没施舍给他。
战鹤风被捆在⾏刑台上, ⼀刀刀凌迟处死。
我抚着小腹，云绫锦之下, ⼩腹已经显怀。
墨景川心疼我, 不想我看见⾎腥场面。
但我执意要亲眼看到他的下场。
一刀刀落下，他的惨叫声传来。
我安然坐在罗帐后面, 腹中的皇儿动了动。
抬⼿轻抚⼩腹，我温柔浅笑：
「孩⼉看清楚。」
「前世欠我们的人，娘亲让他用命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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