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后宫都以为我是捡破烂的

入宫三年，我没侍过一次寝。
因为皇上每次来，我都嫌他耽误我数钱，把他赶去批奏折。
在后宫姐妹眼里，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住得偏，穿得素，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
冬天第一场雪，嚣张跋扈的贵妃路过我门口，看我蹲在地上啃红薯。
她冷笑一声，转头让侍女送来一车银丝炭。
「拿着吧，别冻死在这宫里，晦气。」
我看着那堆炭，心里暖暖的。
其实我想告诉她，我手里那红薯是番邦进贡的稀罕物，一个价值十两黄金。
但看她那副傲娇的样子，我没忍心打击她。
沈如眉走的时候，那双镶着东珠的凤头鞋在雪地上踩得咯吱响。
她身边的贴身宫女翠儿还在小声嘀咕：
「娘娘，那可是皇上特意赏您的银丝炭，统共就十筐，您这一下就给了一半，是不是太……」
沈如眉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一眼我那破旧的宫门，声音拔得老高，生怕我听不见：
「本宫乐意！这点东西在本宫宫里堆着也是占地方，不如赏给那没见过世面的，也算积德了。」
说完，她傲娇地一甩帕子，扬长而去。
我蹲在门口，捧着那只价值十两黄金、名副其实的黄金流蜜红薯，感动得差点流下眼泪。
多好的人啊。
嘴上说着最毒的话，手里送着最贵的炭。
我把热气腾腾的红薯剥开，香味瞬间在冷风中炸开。
「主儿，」我的贴身丫鬟小桃吸溜了一下口水，看着远去的贵妃仪仗，「贵妃娘娘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您这屋里……热得我都想穿纱衣了。」
我咬了一大口红薯，含糊不清地说：
「嘘，低调！要是被人知道私自改建宫殿，在地底下铺满铜管走热水，我就没法继续待在宫里了。」
小桃叹了口气，蹲下来帮我把那一车银丝炭往库房里搬。
「可是主儿，咱们库房真的塞不下了。」
「昨天德妃娘娘让人送来的两箱子『旧衣服』，其实全是江南进贡的云锦，还是全新的。还有前天贤妃娘娘送来的『剩饭』，是御膳房精心熬制三天三夜的极品燕窝粥……」
「挤一挤，总是能放下的，大家的一片心意，不能浪费。」
我叫姜岁岁，江南首富姜万贯的独生女。
我爹富得流油，穷得只剩钱。
当初选秀，我爹塞了三十万两银子，本意是想让我在第一轮就被刷下来，回家继承家业。
结果负责选秀的太监数钱数手抽筋，一时眼花，把我的名字从「撂牌子」挪到了「留牌子」。
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进了宫。
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家里除了钱什么都没有，进宫就当是来这紫禁城体验生活了。
为了不引人注目，我特意选了最偏远的碎玉轩，每天穿着素净的衣服，致力于扮演一个「因为太穷所以只能素面朝天」的小可怜。
如今整个后宫都达成了一个共识：
姜答应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人又傻，要是没人接济，估计活不过这个冬天。
于是，我成了全后宫精准扶贫的对象。
这不，刚把银丝炭收好，门口又传来了动静。
这次来的是刚入宫不久的林常在。
小姑娘脸皮薄，站在门口扭捏了半天，才让宫女递进来一个包裹。
「姜姐姐，」她站在寒风里，鼻尖冻得通红，「这是……这是我入宫前母亲给我做的棉衣，针脚不太好，我也穿不惯，你要是不嫌弃……」
我看了一眼那包裹。
好家伙，那是千金难求的蜀绣。
管这叫「针脚不好」？
我立刻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眼眶微红：
「妹妹这是做什么？这么贵重的东西……」
林常在看我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眼神里的怜悯都要溢出来了。
她强行把包裹塞进我怀里，压低声音说：
「姐姐拿着吧！宫里拜高踩低，若是没有厚衣服，这冬天可怎么熬？我有皇上的……恩宠，内务府不敢怠慢我的。」
提到「恩宠」两个字，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愧疚，仿佛抢了我的饭碗。
我更感动了。
多好的姑娘啊。
为了不让她有心理负担，我只能「勉为其难」地收下，并配合地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
「妹妹的大恩大德，我……我只能祝妹妹早生贵子，步步高升！」
林常在松了一口气，又安慰了我几句「日子总会好起来的」，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回到屋里，我把那件蜀绣棉衣披在身上，确实暖和。
小桃在一旁一边嗑瓜子一边吐槽：
「主儿，您这演技，不去梨园唱戏真是可惜了。林常在要是知道您床底下压着的一沓银票能买下十个锦绣坊，估计能气晕过去。」
我瞪了她一眼：
「你懂什么？这叫通过示弱来维系后宫的和谐稳定。我要是炫富，她们还会给我送东西吗？她们不送东西，怎么能体会到助人为乐的快感？我这是在成全她们的善心！」
小桃翻了个白眼：
「是是是，您最有理。那今晚吃什么？御膳房的小李公公刚才偷偷递话，说今晚有新鲜的鹿肉，问您要不要。」
我眼睛一亮，把手里的红薯皮一扔：
「要！顺便告诉他，让他把那坛子埋了二十年的女儿红给我挖出来，记皇上的账！」
提到皇上，皇上就到。
入夜，碎玉轩的大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身影跟做贼似的溜了进来，反手就把门闩插上了。
萧景恒熟门熟路地摸到我的暖阁，一屁股坐在我的摇椅上，长舒了一口气：
「累死朕了！这帮老顽固，为了修河堤的银子，在朝堂上吵了一整天，唾沫星子都喷朕脸上了！」
我正带着小桃在涮鹿肉火锅，热气腾腾，香飘十里。
萧景恒闻着味儿就凑了过来，一点帝王的架子都没有，拿起筷子就要夹肉。
我一筷子打掉他的手。
「给钱了吗？就吃。」
萧景恒委屈地捂着手背，那张迷倒万千少女的俊脸上写满了控诉：
「姜岁岁！朕是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吃你两块肉怎么了？」
我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本，摊开在他面前：
「亲兄弟明算账。上个月初三，你在我这儿吃了顿烧烤，欠二两银子。初八，喝了我两壶碧螺春，欠五十两。十五，借了我十万两银子去填补户部的亏空……皇上，您这利滚利的，打算什么时候还？」
萧景恒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他摸了摸鼻子，讪讪道：
「朕这不是……手头紧吗？等江南的税收上来，朕一定连本带利还你！双倍！」
我白了他一眼，夹了一块烫得刚好的鹿肉放进嘴里。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尤其是当皇帝的男人，那是鬼中之王。」
萧景恒被我怼得没脾气，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翻滚的肉片，咽了咽口水：
「岁岁，朕真的饿了。御膳房那帮奴才，做的菜不是冷的就是淡的，哪有你这儿的香啊。」
看着堂堂一国之君混成这副德行，我也有点于心不忍。
毕竟这皇位是他凭本事抢来的，但这国库也是真的凭本事空的。
先帝留下的就是个纯纯的烂摊子，他这三年省吃俭用，连龙袍破了都让身边的太监总管补补接着穿，确实不容易。
「行了行了，吃吧。」
我让人给他添了一副碗筷，「记账上，到时候一起算。」
萧景恒大喜，立刻风卷残云般吃了起来。
一边吃，他还一边跟我吐槽：
「你是不知道，沈如眉那个爹，仗着自己是镇国公，天天在朝堂上给朕施压，非要朕立沈如眉为后。朕要是立了她，那以后这后宫还能有安宁日子过？」
我涮着毛肚，漫不经心地说：
「贵妃挺好的啊，除了嘴毒点，心眼不坏，今天还给我送了一车炭呢。」
萧景恒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她给你送炭？她平时不是最看不起你吗？」
「那是她傲娇。」
我一针见血，「你看这后宫里，除了她，谁敢在大雪天把御赐的东西往外送？她就是怕我冻死，又拉不下脸直说。」
萧景恒若有所思。
「照你这么说，朕是不是该对她好点？」
「那是你的事。」
我把空盘子一推，「吃饱了吗？吃饱了赶紧走，别耽误我睡觉。」
萧景恒擦了擦嘴，站起身，恢复了那副威严的模样。
「朕走了。对了，明天晚宴，你也去吧，太后说要见见各宫嫔妃。」
我一听头都大了。
「能不能不去？我没衣服穿。」
萧景恒指了指角落里堆成山的箱子。
「姜岁岁，做人要诚实。那里面随便拿一件出来，都够朕半个月的开销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生怕我追着他要账。
第二天，我还是硬着头皮去了晚宴。
为了不崩人设，我特意挑了一件看起来「洗得发白」，实际上是做旧工艺的月白色旗装，头上只插了一根木簪子。
看起来那叫一个清汤寡水，仿佛刚从尼姑庵里放出来。
我缩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几盘看起来就没什么食欲的冷盘。
大殿中央，歌舞升平。
沈如眉坐在离皇上最近的位置，一身火红色的金丝凤尾裙，艳光四射，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正剥着葡萄，时不时喂给皇上一颗，两人看起来还挺「琴瑟和鸣」。
但我分明看到，萧景恒每吃一颗葡萄，嘴角都要抽搐一下——那是酸的。
就在我无聊得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
「哟，这不是姜答应吗？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吃冷菜啊？」
我抬头一看，是个生面孔。
穿着一身粉嫩的罗裙，长得倒是楚楚可怜，就是那眼神里的算计遮都遮不住。
旁边的小桃立刻在我耳边科普：
「主儿，这是新进宫的李才人，说是太后的远房侄女，最近风头正盛，听说昨晚还截了林常在的宠。」
哦，原来是走关系户路线的。
李才人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姜姐姐，妹妹敬你一杯。早就听说姐姐在宫里过得……清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衣服，怕是都要穿破了吧？」
她故意加重了「清苦」二字，引得周围的嫔妃们纷纷侧目。
我淡定地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
「李才人说笑了，这衣服虽然旧了点，但穿着舒服，倒是妹妹这身料子……」
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诚恳地建议：
「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苏州织造去年的积压货吧？染料里加了过量的红花，穿久了容易生疮，妹妹还是少穿为妙。」
李才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胡说！这可是太后赏赐的！」
「太后赏赐那是太后的恩典，但内务府那些奴才办事不力也是常有的事。」
我一脸无辜，「我家里以前是做布料生意的，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李才人被我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酒杯一歪，满满一杯酒就要往我身上泼。
我眼疾手快，刚要躲开，一个红色的身影突然挡在了我面前。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大殿。
李才人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那杯酒全都泼在了那人名贵的凤尾裙上。
「贵……贵妃娘娘？」
沈如眉甩了甩手，一脸嫌弃地看着李才人。
「本宫最讨厌吃饭的时候有苍蝇嗡嗡叫！」
「姜答应穿什么关你屁事？那是本宫允许她这么穿的！你算哪根葱，也敢在本宫面前欺负人？」
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也惊呆了。
这剧情走向不对啊！
怎么突然就变成贵妃手撕绿茶替我出头了？
李才人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皇上！太后！贵妃娘娘她……她打臣妾……」
萧景恒坐在高位上，手里还捏着一颗酸葡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太后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沈如眉却先发制人了。
她看都没看皇上一眼，直接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碧绿通透的翡翠镯子，随手扔进我怀里。
「拿着！看着你就来气，穿得跟个奔丧似的，丢本宫的人！拿去换些银子，给自己置办一身像样的行头！」
那镯子……水头极好，少说也值个五千两。
我捧着镯子，看着沈如眉那张依旧高傲美艳的脸，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沈如眉为了护我，竟然公然打了太后的侄女。
这下事情大发了。
我抬头看向萧景恒，发现他的眼神里不仅没有责怪，反而带着一丝……欣慰？
这后宫里的人，是不是都有点大病？
「贵妃，你太放肆了！」
太后终于拍了桌子，「李才人即便有错，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来人，把贵妃带下去，禁足三月！」
我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深吸一口气，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次挺直了腰板。
「太后娘娘，贵妃娘娘是为了救我才出手的，这事儿，我有话说！」
沈如眉回头瞪我，低声骂道：
「闭嘴，蠢货！」
我冲她咧嘴一笑。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收了人家一车炭，又拿了人家一个镯子。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
金钱的羁绊吧。
「太后娘娘，嫔妾没有说谎！李才人这衣服，确实是苏州织造府淘汰下来的残次品，嫔妾有证据！」
那一刻，全场再次死寂。
只有沈如眉看着我，眼睛瞪得像铜铃。
仿佛在说：你丫居然敢怼太后？！
李才人率先反应过来，顾不上脸上的巴掌印，指着我尖叫：
「你胡说八道！你一个穷乡僻壤来的破落户，懂什么苏州织造？这分明是你嫉妒我得了太后赏赐，故意编排我！」
我没理这只乱叫的苍蝇，而是淡定地拿起桌上的一壶清酒，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直接泼向了李才人的裙摆。
「啊！你疯了！」李才人尖叫着跳起来。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粉嫩娇艳的裙摆，被酒水一浇，竟然瞬间褪色，流淌下一滩浑浊的红水，同时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更有趣的是，李才人刚才沾了酒的小腿皮肤，肉眼可见地起了一片红疹子。
我叹了口气，指着那滩红水：
「诺，这就是证据。这种用红花和硫黄熏出来的次品，遇酒即溶，遇热散毒。若是穿在身上出汗，轻则红肿瘙痒，重则溃烂留疤。」
我转头看向太后，一脸诚恳：
「太后娘娘，嫔妾虽然出身寒微，但家父曾在江南首富姜家的染坊里……烧过几年锅炉，嫔妾从小耳濡目染，对这残次品最是熟悉不过。」
萧景恒坐在高位上，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他死死掐着大腿，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神特么烧锅炉的。
姜万贯要是知道他闺女在宫里这么编排他，估计能气得从江南连夜骑马杀过来。
太后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事实摆在眼前，这布料确实有问题。
「大胆内务府！」太后猛地一拍桌子，把锅甩得飞快，「竟然敢用这种次品充好来糊弄哀家！李才人，你也真是，身为嫔妃，连衣料的好坏都分不清，还在大殿上失仪，简直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李才人彻底傻了。
她本来是想踩我一脚，顺便让贵妃吃瘪，结果现在不仅衣服毁了，脸被打肿了，还落了个「失仪」的罪名。
「姑母……太后娘娘……」
「闭嘴！还不滚回去换了！」太后厌恶地挥挥手。
一场闹剧，就这么戏剧性地收场了。
沈如眉不用禁足了，李才人哭着跑了。
而我，不仅立了功，还给自己的贫寒人设添砖加瓦，成了「烧锅炉之女」。
宴席散后，我正准备溜回碎玉轩继续啃我的红薯。
刚出大殿没两步，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拽进了旁边的假山洞里。
我刚要喊，一股熟悉的昂贵脂粉香扑面而来。
她此时眼眶微红，妆也有点花，但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她死死盯着我，咬牙切齿：
「姜岁岁，你是不是傻？那可是太后！我要打李才人，是因为我有镇国公府撑腰，太后不敢真把我怎么样。你有什么？你只有一个烧锅炉的爹！」
我看着她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这女人，明明是在关心我，嘴却毒得像喝了鹤顶红。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瓜子递给她：
「娘娘，吃瓜子吗？焦糖味的，可香了。」
沈如眉：「……」
她一把拍掉我的瓜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险？万一那衣服不褪色怎么办？万一太后非要治你的罪怎么办？」
「那不能。」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瓜子，心疼地吹了吹灰，「那染料配方是我……我从小跟着我爹耳濡目染，绝不会弄错，肯定褪色。」
沈如眉看着我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突然泄了气。
她别过脸，别别扭扭地从头上拔下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的双鸾点翠步摇，不由分说地插在我那根木簪子旁边。
沉甸甸的，压得我脖子一歪。
「以后别说你认识本宫，穿得破破烂烂，戴个木头棍子，本宫看着眼疼。」
说完，她似乎又觉得不够，解下腰间的玉佩，硬塞进我手里。
「还有这个，拿去换点银子，把这衣服也换了，大过年的，穿点喜庆点的！」
我抱着一堆价值连城的宝贝，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娘娘，您这是……养我吗？」
沈如眉脸一红，狠狠瞪了我一眼：
「闭嘴！这是赏赐！赏赐懂不懂？本宫就是钱多烧得慌！」
说完，她提起裙摆，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走了。
走得飞快，仿佛身后有狗在追。
我摸了摸头上的步摇，又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忍不住笑了。
这后宫，还挺有意思的。
回到碎玉轩，我刚把宝贝锁进已经快要爆仓的百宝箱，门又被敲响了。
这回是萧景恒。
他依然穿着那身明黄色的龙袍，但脸上写满了「我是来讨债的」。
不，确切地说，是来借债的。
「岁岁！」他一进门就两眼放光地扑向我的桌子，抓起剩下的半盘鹿肉，「朕刚才在宴席上光看戏了，一口都没吃饱。」
我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
「皇上，您这大半夜地往嫔妃屋里跑，传出去不好听吧？再说，您刚才在宴席上也没帮我说话啊。」
萧景恒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朕那是相信你的实力。再说了，朕要是开口帮你了，太后肯定更针对你，朕这是在保护你！」
我翻了个白眼。
「借口！说吧，这次又想借多少？」
萧景恒动作一顿，放下筷子，搓了搓手，一脸讨好。
「嘿嘿，知朕者，岁岁也。也没多少，就……五十万两。」
我一口水喷在他脸上。
「多少？！五十万两？你当我家有金矿啊？」
萧景恒委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西北那边闹雪灾，将士们的棉衣却没棉衣穿，户部那帮老东西哭穷，说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朕总不能看着将士们冻死吧？」
说到正事，他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透着一股身为帝王的无奈。
虽然我爱钱，但我也知道什么叫家国大义。
我爹常说，商人重利，但更要重义。
我叹了口气，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拖出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子，打开。
里面全是厚厚的一沓沓银票。
萧景恒的眼睛瞬间直了，仿佛看到了绝世美女。
「拿去吧。」我抽出一叠塞给他，「不用还了，算我捐的。」
萧景恒拿着银票，手都在抖。
他突然一把抱住我，感动得声音哽咽：
「岁岁！你就是朕的再生父母！朕……朕这就封你为妃！」
「别！」我吓得赶紧推开他，「千万别！我只想当个透明的小答应，你要是封我为妃，太后和那帮女人还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拿了钱赶紧滚！」
萧景恒吸了吸鼻子，郑重地点点头：
「好，朕听你的，朕这就滚去买棉衣！」
他抱着银票，像抱着传国玉玺一样，屁颠屁颠地跑了。
自那以后，我在后宫的日子过得愈发滋润。
虽然明面上我还是那个「家里烧锅炉、穷得叮当响」的姜答应，但暗地里，我是贵妃的「救命恩人」，是皇上的「大债主」。
就连内务府那些势利眼，见贵妃这么护着我，也不敢再克扣我的份例，甚至偶尔还会多送两筐好炭来。
只是，这「贫穷」的人设，还得立住了。
年关将至，后宫嫔妃们都在忙着置办新衣，打点首饰，准备在除夕宴上一争高下。
只有我，还在愁怎么把我的「穷」装得清新脱俗。
这天，我正蹲在院子里，拿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木头，准备给自己刻个「纯天然」的木镯子。
林常在来了。
她最近似乎过得不错，脸上有了些血色，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姜姐姐，」她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有些羞涩地打开，「这是我亲手做的桂花糕，虽然比不上御膳房的，但胜在新鲜。」
我立刻放下手里的破木头，两眼放光。
「谢谢妹妹！我都好久没吃过点心了，平时只有窝窝头。」
林常在看着我手里那块还没成型的破木头，眼圈一红，又开始脑补了。
「姐姐，这大过年的，你就准备戴这个吗？」
我举起木头，一脸自豪。
「妹妹不懂，这叫……返璞归真！木头多好啊，接地气，还能辟邪。」
林常在显然不信，她咬了咬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从手腕上褪下一串珍珠手串。
「姐姐，这个给你。虽然珠子不大，但好歹是个首饰，除夕宴上，总不能太寒酸了。」
我刚想拒绝，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就这点破烂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手？」
沈如眉带着翠儿，众星捧月般地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紫貂大衣，贵气逼人，看都没看林常在一眼，直接把一个锦盒扔在我面前的石桌上。
「打开看看。」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
瞬间，一道金光差点闪瞎我的眼。
里面是一整套赤金红宝石头面，做工精细，华丽至极。
「这……」我咽了咽口水，「娘娘，这太贵重了吧？」
沈如眉抬着下巴，一脸傲娇：
「本宫早就戴腻了这种俗气的东西，本来想扔了的，既然你这么穷，就赏你了。」
林常在看着那套头面，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珍珠手串，脸瞬间涨红了，尴尬得手足无措。
见状，我赶紧打圆场。
把珍珠手串接过来，戴在手腕上，晃了晃。
「妹妹这手串温润雅致，我很喜欢，平时戴正好。」
然后我又摸了摸那套赤金头面，冲沈如眉甜甜一笑。
「娘娘这套正好除夕宴戴，给我撑场面，多谢娘娘！」
沈如眉哼了一声，斜眼看了看林常在。
「算你识相。」
她虽然嘴毒，但并没有真的赶林常在走。
于是，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我的小院子里，坐着艳冠六宫的贵妃，和位份低微的林常在，三人围着石桌，一起嗑瓜子，吃桂花糕。
沈如眉一边嫌弃桂花糕糖放多了，一边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塞。
林常在则是一脸崇拜地看着沈如眉，偶尔小心翼翼地搭两句话。
气氛竟然出奇地和谐。
直到萧景恒那个没眼力见的突然闯了进来。
「岁岁！朕……」
他一进门，看见这「三堂会审」的架势，剩下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臣妾参见皇上。」沈如眉和林常在赶紧行礼。
我坐在凳子上没动，只是手里刻木头的动作停了一下。
「皇上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要陪太后礼佛吗？」
萧景恒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眼神飘忽。
「朕……朕路过，闻着桂花糕的香味就进来了。」
沈如眉狐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我，突然眯起眼睛。
「皇上，您最近……路过碎玉轩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太频繁了？」
萧景恒背后的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总不能说，他是来找我要钱买烟花的吧？
内务府说没钱买烟花，为了过年能有点喜庆气氛，他只能又把主意打到了我这个「隐形财神爷」身上。
「咳咳，」萧景恒强行转移话题，「爱妃这套头面不错，很适合姜答应。看来爱妃和姜答应相处得不错嘛。」
沈如眉冷哼一声。
「臣妾是看她可怜，怕她除夕夜冻死饿死，丢了皇家的脸。」
萧景恒连连点头。
「是是是，爱妃心善。」
说着，他冲我挤眉弄眼，示意我赶紧把人打发走，他有「要事」相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男人，要钱的时候比谁都积极。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既然皇上也来了，那正好。我这儿还有点家乡带来的土特产，本来想给各位宫里的姐妹分一分的，既然大家都在，就劳烦二位帮我带回去吧。」
我给小桃使了个眼色。
小桃立刻心领神会，跑进库房，抱出来几个沉甸甸的布袋子。
「这是……？」林常在好奇地问。
「腊肠。」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爹亲手灌的，可香了。」
萧景恒：「……」
沈如眉：「……」
看着那明显是贡品级别的腊肠，沈如眉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拆穿我。
她让翠儿收下腊肠，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姜岁岁，你爹……会的还挺多。」
我谦虚一笑。
「技多不压身嘛，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送走了这两尊大佛，萧景恒终于松了口气，瘫坐在石凳上。
「吓死朕了，岁岁，快，五千两，买烟花，急用！」
我把刻刀往桌子上一拍。
「萧景恒，你当我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吗？五千两？买烟花？你看我像不像烟花？要不你把我点了吧！」
萧景恒委屈巴巴地拉着我的袖子。
「岁岁，朕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真的！如果不放烟花，这年过得也太寒酸了。朕是一国之君，不要面子的吗？」
我看着他那副可怜样，心里默默叹气。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吧。
「行了行了，等着。」
我转身进屋拿银票。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我爹要是知道我在宫里不仅什么都没赚到，还倒贴了几百万两，会不会气得把祖坟刨了？
除夕宴如期而至。
我戴着沈如眉赏的赤金头面，穿着林常在送的蜀绣棉衣，整个人看起来……
依然很穷酸，但是穷酸中透着一丝暴发户的气息。
沈如眉看着我这身打扮，嫌弃得直摇头，但还是让人把我的座位安排在了她旁边。
「离本宫近点，省得别人欺负你。」
她嘴硬心软地说道，顺手把盘子里的一只大鸡腿夹到了我碗里。
「多吃点，看你瘦得跟猴似的。」
我啃着鸡腿，看着高台上接受群臣朝拜的萧景恒。
不得不说，这狗皇帝穿上正装，还是挺人模狗样的。
就在这时，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西域使臣觐见——！」
我嚼着鸡腿的动作一顿。
那不是盛产黄金流蜜红薯的地方吗？
只见一行穿着奇装异服的使臣大步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满脸大胡子，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尊敬的大梁皇帝，这是我们西域王特意为您准备的贺礼。」
萧景恒微笑着点头：
「使者有心了。不知是何宝物？」
大胡子使臣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颗……
「这……这是何物？」
「看着像泥块啊。」
「西域竟然送这种东西，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大梁？」
议论声四起。
大胡子使臣一脸傲慢：
「这是我们西域的神物，名为『地蛋』。此物产量极高，耐旱耐寒，可做主食。但此物种植极难，稍有不慎便会枯死。」
「我们王说了，若是大梁能种出此物，便愿与大梁签订百年和约，永不进犯！若是种不出……」
他冷笑一声，意思不言而喻。
萧景恒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分明是挑衅。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连户部尚书都摇了摇头，表示没见过这玩意儿。
「怎么？泱泱大国，竟无人识得此物？」使臣更加嚣张了。
就在萧景恒下不来台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玩意儿，我会种。」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我淡定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站了起来。
沈如眉吓了一跳，拽了拽我的袖子。
「你疯了？这是国事！别乱出头！」
我拍了拍她的手，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大步走到大殿中央。
我看着那个大胡子使臣，指了指那颗土豆。
「这不就是土豆吗？切块，草木灰拌种，起垄种植，三个月就能收。一亩地能产几千斤，多大点事儿啊。」
使臣瞪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知道？」
我微微一笑，又开始胡扯：
「实不相瞒，我那烧锅炉的爹，以前去西域讨过饭。这东西，我们家后院种了一大堆，平时都拿来喂猪。」
全场再次死寂。
萧景恒坐在龙椅上，嘴角疯狂上扬。
这回轮到西域使臣的脸绿了。
「你……你胡说！」使臣气急败坏。
「是不是胡说，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在碎玉轩的小花园里种了一堆呢！」
我撸起袖子，一脸自信。
那可是我的童子功！
我带着众人浩浩荡荡地去了碎玉轩的后院。
那里原本是一片名贵的兰花圃，只是早就被我铲平了，光秃秃的，只剩下几个土包。
大胡子使臣看着那片荒地，冷笑连连：
「这就是你种的神物？看来大梁果然无人，竟用这种荒地来羞辱本使！」
萧景恒也有点慌，悄悄拽我的袖子。
「岁岁，朕知道你想帮朕解围，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实在不行，朕就割两座城池……」
「割什么城？败家玩意儿。」
我白了他一眼，随手抄起一把锄头，对着其中一个土包就是一锄头下去。
一串黄澄澄、个头硕大、饱满圆润的土豆被我连根拔起。
那是前几个月我闲着无聊种的，没想到长势喜人，比西域使臣拿来的那个干瘪货强了不止百倍。
全场再次死寂。
大胡子使臣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
他颤抖着跑过来，捧起那串土豆，像捧着刚出生的亲儿子，嘴里叽里咕噜说着我听不懂的鸟语，眼泪哗哗直流。
翻译官结结巴巴地说：
「使……使臣说，这……这是神迹！这是被神明吻过的地蛋！大梁……大梁果然是神之国度！」
萧景恒的腰杆子瞬间挺直了，仿佛那土豆是他亲自孵出来的。
「咳咳，」他背着手，一脸高深莫测，「朕早就说过，此物在我大梁，不过是寻常之物。姜答应，你做得很好。」
我把锄头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
「那是，这玩意儿又不挑地。对了，那个谁，」我指着使臣，「既然输了，百年合约是不是该签了？还有，这一串送你了，拿回去烤着吃，记得撒点孜然。」
使臣如获至宝，跪在地上给我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抱着土豆，千恩万谢地去签合约了。
一场外交危机，就这么化解了。
我成了大梁的功臣。
太后看着我，眼神从厌恶变成了复杂，最后变成了慈爱。
「好孩子，哀家以前看错你了。没想到你虽然出身卑微，却有如此见识。你那个烧锅炉的爹，把你教得很好。」
我：「……」
太后娘娘，求您别提烧锅炉了。
我怕我爹半夜给您托梦。
然而，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就在我凭借「种土豆」一战成名，被封为「常在」的第二天，宫门口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喧哗。
据说，有一支堪比军队的豪华车队，堵在了午门外。
为首的一辆马车，是用纯金打造的，拉车的马都是汗血宝马，马脖子上挂着的大金链子比萧景恒的腰带还粗。
车队上打着旗号——「江南姜氏」。
萧景恒正在御书房批奏折，听到消息吓得笔都掉了。
「这……这是敌袭？」
太监总管颤颤巍巍地进来禀报。
「皇上！不是敌袭！是……是姜常在的爹！他说听说闺女在宫里受苦，特意送点『土特产』来慰问！」
我和萧景恒赶到午门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一幕壮观的景象。
我那圆滚滚、富态逼人的亲爹姜万贯，正指挥着几百个家丁往宫里搬东西。
「那个红珊瑚树，轻点放！那可是我在东海捞了三年才捞到的极品！」
「这箱夜明珠，给各宫娘娘分一分，当弹珠玩！」
「还有那车人参鹿茸，给皇上补补身子，看这孩子瘦的，都脱相了！」
我捂着脸，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的贫穷人设，彻底崩塌了。
萧景恒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整个人都石化了。
就在这时，沈如眉也闻讯赶来了。
她看着那一车车比她库房里还要贵重百倍的东西，又看了看我爹那身镶满宝石的衣服，最后目光落在我脸上。
「姜岁岁。」
她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所以，我那个翡翠镯子，你是不是根本看不上？」
「还有那车银丝炭……你是不是拿去烤红薯都嫌烟大？！」
我缩了缩脖子，试图蒙混过关。
「娘娘，看破不说破，我们还是好姐妹……」
「谁跟你是姐妹！骗子！大骗子！」
沈如眉气得跺脚，但眼底却没有什么真正的怒意。
身份曝光后，我在后宫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大家看我，是看「扶贫对象」。
现在大家看我，是看「财神奶奶」。
太后也不让我去请安了，因为我爹直接给太后修了一座纯金的佛堂，太后现在天天忙着在里面数佛珠，纯金的！
萧景恒更是没脸没皮，直接把户部的账本搬到了我宫里，美其名曰「请姜爱妃指点迷津」，实际上就是想让我填坑。
我爹在京城住了下来，成了大梁真正的财神爷。
但他对我依然不满意。
「闺女啊，」他坐在我对面，恨铁不成钢，「你这宫殿也太寒酸了！爹给你出钱，把这紫禁城翻修一遍怎么样？我看那干清宫的瓦都掉色了。」
萧景恒在旁边笑得嘴巴都咧到耳后根了，恨不得我当场答应下来。
但我最在意的，还是沈如眉。
自从掉马后，她就一直别别扭扭的，好几天没来找我蹭饭了。
这天，我带着一盒刚出炉的黄金流蜜红薯，主动去了贵妃宫里。
沈如眉正坐在榻上生闷气，见我来了，冷哼一声别过头。
「你来干什么？本宫这儿庙小，容不下你这尊真佛。」
我也不客气，直接坐过去，剥开一个红薯递给她。
「尝尝？十两黄金一个，包甜！」
沈如眉瞥了一眼红薯，咽了咽口水，还是没忍住接了过去。
吃了一口，她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姜岁岁，」她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一直都在看本宫笑话？本宫赏你那些东西的时候，你心里是不是在想『这傻子，拿些破烂当宝贝』。」
我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她：
「沈如眉，你看着我。」
她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
「入宫三年, 除了我爹, 你是第一个怕我冻死、给我送炭的人。」我轻声说, 「那些钱财宝物, 对我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你那份心, 是多少金山银山都换不来的。」
「那个翡翠镯子，我一直锁在柜子里, 因为那是我在宫里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沈如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傲娇地吸了吸鼻子，狠狠咬了一口红薯。
「算……算你有良心。本宫原谅你了。」
「那……为了表达歉意, 我让我爹给你打一套纯钻的麻将？」
沈如眉眼睛一亮：
「要粉钻的！」
这一年的除夕, 过得格外热闹。
萧景恒终于放上了他梦寐以求的烟花。
不仅如此, 因为我爹出钱赞助, 这场烟花秀足足放了一个时辰，照亮了整个京城的夜空。
我们在御花园里架起了⽕锅，萧景恒、我、沈如眉，还有林常在, 围坐在⼀起。
太后在远处看着烟花，笑得合不拢嘴。
「岁岁，」萧景恒喝了点酒，脸颊微红，「朕想⽴你为后。」
我正涮着毛肚, 手⼀抖, 差点掉进锅里。
「别！」我赶紧摆手，「我这人懒，管不了六宫。你让沈姐姐当吧，她业务熟练，还有威信。我就负责……负责提供经费。」
沈如眉白了我⼀眼。
「想得美！本宫才不想当那个劳什⼦皇后, 天天起得⽐鸡早，睡得⽐狗晚。本宫现在只想跟你学做⽣意，你推荐的那个什么『奶茶』, 我打算在宫⻔口开一个，专卖给上朝的⼤臣。」
我竖起大拇指, 「太有商业头脑！投钱！」
萧景恒看着我们两个互相推诿后位, ⽆奈地叹了口⽓。
「朕这个皇帝, 当得是不是有点失败？连个皇后的位置都送不出去。」
林常在小声说：
「皇上, 其实……其实只要大家在一起开开心⼼的, 当不当皇后也没那么重要吧？」
我们三⼈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没错！」萧景恒举起酒杯，「敬这⼤梁盛世！」
「敬这后宫情谊！」沈如眉也举杯。
「敬……敬我的钱永远花不完！」我最实在。
烟花在头顶绽放，绚烂多彩。
我看着身边这群可爱的人, ⼼里暖洋洋的。
入宫三年，我本来只想当条咸鱼, 混吃等死。
没想到，最后不仅混成了团宠, 还收获了一群真⼼的朋友。
或许, 这⽐那⼀屋子的银票，更值得珍惜吧。
当然, 钱还是越多越好。
毕竟，明天我还得给沈如眉的奶茶店选址呢。
这后宫的生活啊，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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