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我请出兄长牌位

大婚当夜，我夫君从身后拉出他原配留下的儿子。
「月澜去得早，衡儿心思敏感，离不开父亲，今夜他和我们一起睡。J
我挑了挑眉，从嫁妆里掏出我已逝兄长的牌位，哽咽道。
「长兄如父，未能亲眼见妹妹出阁，是他此生大憾。J
「今夜兄长也想和我们一起团圆，夫君通情达理，定能全了我这份孝心。J
周望清嘴角抽了抽，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后来，夫君事事以继子为先，我就把侄女接来同住。
白月光谁没有呢?
这日子，总要过得热闹些才公平。
见到我手里的牌位，周衡尖叫了一声，往他爹身后躲去。
「死人的东西怎么拿进来的?爹，还不快把它扔出去！J
周望清嘴角抽了抽，看着我眼角的泪水，却没动作。
但我却先动了，迅速将牌位塞进周衡怀中，厉声质问。
「我嫁进周家，日后就是主母，是你娘亲，我兄长就是你舅舅，你怎能如此无礼?！J
「夫君，我体谅你和先夫人感情甚笃，连带着衡儿都当亲子看，新婚夜与你们三人同睡，他却如此辱我兄长，你为何不管?J
周望清额头青筋直跳，声音压着怒气。
「沈妙音，你这是做什么?衡儿还是一个孩子，你吓到他了。J
我定定地看着他，眼角滑下泪珠。
「好啊，周望清，我看你分明就是不喜欢我……J
周望清闻言皱眉，「你早该知道，我心中只有月澜一人。J
但我话还没说完。
「你不喜我，不喜我们沈家，不喜陛下的赐婚，你这是抗旨不遵，往大了说就是意图谋反！J
周望清有个早逝的原配夫人顾月澜。
听闻她是江南有名的才女，温柔如水，可惜生产那日就去了。
这桩赐婚，我本想着，他对顾氏情深定然不愿，我也可以就此脱身。
却没想到周望清同意了。
原因很简单。
他说，「衡儿需要一个娘亲。J
谢谢，但我不需要如此讨厌的儿子。
陛下赐婚是天恩，周望清背不起这么大的罪名，也受够了我和周衡的吵闹。
他想轻轻揭过，揉了揉眉头，「我没有不喜欢你，好了，睡觉。J
周衡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他，眼圈渐渐红了。
「爹，你忘了我娘了?J
周望清顿了顿，眸中飞速闪过一丝怅然。
而我死死盯着他，仿佛只要他说出一句没忘，就能把谋逆的罪名扣到他头上。
半晌，周望清狼狈地别过头，淡淡开口：「日后妙音就是你娘亲，你们娘俩好好相处。J
我看着气鼓鼓的周衡，露出了一个笑容。
「还是夫君明事理，今夜你就在中间抱着舅舅睡，什么时候他原谅你了，什么时候松开！J
第二日，周望清早早地换上官服去上朝。
而我起来看到的，就是周衡幽怨的目光和他眼下的乌黑。
他瞥了床上的牌位一眼，小脸煞白，扭头就朝外面跑了出去。
我没理会，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襟。
不一会儿，婆母院子里就来人了，说是叫我去她那一趟。
刚进门，就听见一道凉薄的声音。
周衡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婆母院子里，此时正缩在她怀中，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我，眼底带着得意。
是谁告状了，好难猜啊。
我挑了挑眉，从善如流地拿过婢女手中的茶盏，跪在婆母面前。
「婆母请用茶。J
婆母没吭声，只抱着周衡不说话。
等了大约一刻钟，我自己站了起来，在婆母和下人们惊愕的目光中，将茶盏放到了婆母面前，愧疚道。
「都怪儿媳不好，嫁进来之前竟没打听到婆母耳聋眼瞎，如今还让婆母喝茶，儿媳该死！J
话音落，婆母气得猛拍桌子。
「你说什么?！J
我惊讶地看了婆母一眼。
「婆母竟能听到，刚刚婆母一直没声音，我还以为您……J
周衡身子一颤，忍不住摇了摇周老妇人的手臂，大喊道。
「祖母，你看她！J
婆母拍了拍周衡的背，冷冷盯着我。
「新婚之夜闹这一出，大早上又甩脸色给我这个老婆子看，你沈家当真是会教女儿啊！J
我眼圈适时一红，「婆母说得对，是儿媳的不是。J
婆母和周衡都愣住了，似是没想到我会这般示弱。
下一刻，我话锋一转，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只不过，我兄长为国捐躯，尸骨未寒。陛下赐婚时也曾赞我沈家满门忠烈，望周家好生待我。J
「昨夜我见衡儿对兄长那般畏惧，还口出狂言，心中实在难过。夫君是礼部尚书，我们周家应当最重礼法规矩，不知子女不敬尊长，当如何?J
周老妇人脸色一僵。
我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
身后周望清不知何时匆匆赶了回来。
他避开我的视线，「衡儿年幼，不知者不罪，沈妙音，别闹了。J
我声音轻了些。
「八岁了还不知道敬重为国战死的舅舅?J
「若在我沈家这般言行，可是要跪祠堂，抄孝经的。J
嫁过来之前，我就叫人打听过，周衡娘亲早逝，祖母和父亲都宠着他，平日不学无术，横行霸道。
果然，此时一听要抄东西，周衡立马急了。
「那是你兄长，又不是我舅舅，我不要你这个娘亲，我不抄！J
周望清厉声阻止，「衡儿！J
可惜，一切已经晚了。
我目光柔柔地看着他，「夫君，礼部尚书更应该重礼，你这样做派传出去，御史台的人能忙上三天三夜。J
周望清欲言又止，最终只能疲惫地闭眼。
老夫人一锤定音，虽然不舍，但也不想落人话柄。
「妙音说得没错，衡儿，每日抄十遍书，三日后给你母亲检查。J
这下，无论周衡怎么哭闹，也得在屋子里老老实实地抄经书，抄不完不准出来。
收拾完周衡，我心情好了不少，正准备回院子，却被面色阴沉的周望清叫住。
「你既嫁了过来，总该见见她。J
他带我去了一处小佛堂，里面摆满了佛烛佛像，而中间，放着他原配顾氏的牌位。
供桌上香火贡品不断，一看就是有人常来打理。
周望清眸中闪过一抹柔色，递给我三炷香。
我跟着他一同给顾氏上香。
只听周望清喃喃道：「我给衡儿找了个娘亲，你泉下有知，也可放心了。J
「她虽是武将之女，没你聪慧温柔，但这人……很注重规矩，想来应该能教好衡儿。J
转头，他对着我，语气不容置疑。
「妙音，和月澜保证，即便牺牲自己，也会照顾好衡儿。J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没张嘴。
而周望清却不依不饶地说着，他的月澜如何好，当初他们如何伉俪情深。
他念叨着府上种满了她喜爱的花，就连我们的新房，都和当初他们成婚时一模一样。
他躺在上面，就仿佛回到了他们成婚那日。
末了，周望清幽幽地看着我。
「你毕竟是衡儿日后的娘亲，在她牌位前做出誓言怎么了?J
我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好，我保证，日后定然好好教导周衡。J
周望清这才罢休。
但我夜里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只觉得心头堵得慌。
于是隔日，我将兄长的牌位也放进了那精心布置过的小佛堂，舒了心中那口憋闷的气。
正跪下准备拜拜时，周望清难以置信的怒吼声就传了过来。
「沈妙音！你干什么?！J
我吓了一跳，手里的香差点点着了他白月光的牌位，幸好周望清反应及时，用手挡了一下。
我率先开口，怒气冲冲。
「夫君你做什么大呼小叫?若是不慎点了顾姐姐的牌位怎么办?J
周望清攥紧了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你为什么把你兄长的牌位也放了进来?J
我无辜地看着他，「我答应姐姐要好好照顾衡儿，他怕这个，我就送来了。J
「夫君，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赶，你一个尚书如此小气，传出去叫人笑话。J
周望清气得指尖发抖，眼眶也泛起了红。
「这是我给月澜准备的地方。J
我眨了眨眼，柔声道。
「对啊，夫君对姐姐情深似海，这地方也好得很，正适合放我兄长的牌位。J
「他征战四方，功绩卓然，和他同个佛堂，月澜姐姐恐怕都会觉得荣幸之至，夫君你该不会不同意吧?J
周望清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甩袖离开。
两日后，周衡放了出来，拿着一堆歪歪扭扭的孝经送到我面前。
我笑着收下，盯着他瞧。
周衡抖了抖，「你看什么?！J
我说，「我想看看你这经抄够了没，见到我这个主母会不会行礼。J
周衡咬着牙踌躇了片刻，随即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唤了声母亲。
我满意点头。
「乖儿子，日后好好学礼，尊敬舅舅知道吗?待会去小佛堂给你舅舅上香。J
我并不想过多为难他们，嫁到这周家来，我只希望和他们如同陌生人一般就好，偏这父子俩几次三番挑衅。
若换了个软包子，当真要被他们拿捏上了。
没过几日，我的贴身婢女秋霜就发现，周衡打翻了舅舅牌位前的祭品，上香时还对着牌位做鬼脸。
嘴里骂着，「你们沈家没一个好东西，沈妙音那个贱女人想当我的娘亲，没门！J
我不动声色，隔日就以悼念兄长为由，召集了全府的人。
「道长说，寅时由两名亲近之人带着众人诵经，可保逝者安息。J
「夫君白日要上朝，难免劳累，就由衡儿同我一起吧。J
周衡瞪圆了眼睛，求救似的看向周望清。
「爹，我白日还要去学堂呢！J
我先周望清一步开口。
「夫君，我知道你心系月澜姐姐，但衡儿这些年，未免太过娇纵了些。J
「若此时不好好教导他，日后犯了错就晚了。J
我推心置腹，宛若一副为继子着想的好娘亲模样。
周望清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周衡什么德行，碍于顾氏，他心疼这个儿子，婆母更是不用说，将他宠成这个无法无天的性格。
「只是每日早起诵经而已，想必也不必持续太久，正好你锻炼锻炼，就听你母亲的。J
周衡失望地垂下头，眼含泪光。
「爹，她来了之后，你就不疼我了。J
我弯了弯嘴角。
之后的每日，天不亮我就叫周衡起来，全府的下人们一起低声诵经，连带着老夫人都睡不清净。
顺带着，我把兄长的画像放在正厅，让所有下人对着画像行礼，每日制作精致的点心，分给府中众人。
只说，「兄长夜里托梦，想让众人共享这福泽。J
一时间，除了周衡，府上的下人都巴不得早起诵经行礼去。
接着，我又让周衡身着素服三日，为他素未谋面的舅舅尽一份孝心。
「兄长逝去三年，你穿三日素服怎么了?还是说，你根本不想认这个舅舅?J
周衡回答不出。
他去了学堂三日，就被笑话了三日，回来后去婆母那里哭闹个不停，又和周望清闹了一通。
周望清来到了正厅，试图阻止我，「妙音，这般兴师动众，未免扰了府中清净。J
彼时我正在亲手擦拭画像，闻言回头，眼中水光潋滟。
「夫君是嫌我兄长碍眼吗?J
周望清皱眉，「不是……J
我打断了他的话，破涕为笑。
「那便是支持我了，我就知道，夫君贵为礼部尚书，最明事理。J
周望清劝说我失败了。
最难过的是周衡。
更可怕的是，府上的风向变了。
起初我刚嫁过来时，下人们偶尔投来的目光都喊着同情。
人人都知道，周望清有多在乎顾氏这个原配。
但渐渐地，他们的同情变成了感激和敬畏。
入府后，婆母将中馈交给我，我依照从前，制定了更加赏罚分明的标准。
不仅给他们增加了分批休沐，还有家人的抚恤银子。
下人们觉得这糕点美味，更感念我的恩情，但周衡不喜欢，他只觉得味同嚼蜡。
每日难以下咽，他偷偷扔了好几次。
这日被我发现了，周衡忍不住爆发了。
他大喊着：「我就不吃，你能把我怎么样?天天逼我在这悼念一个死人，你不就是想做我娘，想让我爹喜欢你吗?J
我叹气，「衡儿，你想岔了。J
「你如何想我不要紧，但你舅舅的一片心意，你怎能辜负?J
这事传出去风声，连老夫人的院子里都有人在议论。
「新夫人虽行事特别了些，但到底是个有孝心的，小少爷被宠得过了些……J
当夜，秋霜就让人探查到周望清去了顾月澜曾经住过的院子。
那里一直保持着原样没动。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感慨照顾不好儿子，愧对顾氏。
又念叨了许久二人的情意。
我听着没什么意思，摆摆手叫秋霜不要说下去了，我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隔日，我和周望清建议。
「衡儿八岁了，是该正经学些规矩本领，我瞧他身边的小厮都太过纵容他，不如换两个稳重的?J
周望清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他身边都是老人，用惯了。J
我好不怯懦地回望着他，「正是用惯了，才让他成了现在这幅模样。J
「在我沈家，男儿自幼便要明事理，我兄长八岁时，都跟着我爹去边疆了。夫君瞧瞧衡儿，若月澜姐姐泉下有知，也不会想你过度纵容，养废了他。J
周望清恼了，狠狠拍了下桌子。
「沈妙音！J
「我在这，我既嫁给了你，衡儿就是我亲生儿子，为母之计深远。J
「夫君若信得过我，我便替他挑两个，保管教他懂事知礼。J
我直直地盯着周望清。
最终，他败下阵来。
「你看着办吧。J
我动作快得很，从我爹给我的人里留下了两个，一个沉稳，一个机灵，放到了周衡身边。
周衡不乐意，反应很大。
我赶去时，他看着我的神情充满了恨意，眼尾都泛着红。
「是你撺掇我爹的，对不对?J
「李嬷嬷照顾我多年，卫庄和卫羽两兄弟也是跟我一起长大的，你凭什么换掉他们?J
我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凭你父亲同意了，凭我是你娘亲。J
周衡恨恨地盯着我。
「都是因为你，自从你来了，什么都变了。J
周衡的闹腾没持续多久，我就让人带他睡觉了。
如今他身旁都是我的人，没什么好担忧的。
至于京中，我也让沈家的人传出周尚书重情重义、敬爱妻兄的风声。
听闻陛下今日早朝还赞了他此举。
周望清去顾氏院子的次数都多了起来。
想来他心中煎熬得很，纵容我又对不起亡妻，可若不随了我的意，我随时能给他扣一顶高帽。
自打两个小厮去了周衡身边，他沉闷了不少。
周望清看着心疼，「不如还是换回从前的人，月澜只留下衡儿一个儿子。J
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夫君，我此生也没打算生子，衡儿会是你我唯一的儿子。J
「你看不见吗?他稳重了不少，如今你再惯着他，便如同捧杀。J
周望清眸中有什么东西在渐渐松动。
他没注意到，周衡路过我们时眼底闪过的一抹暗色。
之后的日子里，周衡日日来给我晨昏定省，再去他祖母那里问安。
一套流程下来，倒是有模有样。
直到这天夜里，周衡突然发起了热，嘴里喊着「娘亲J。
我赶到时，周望清已经在了。
他心疼地抱着周衡，目光锐利如刀，声音也冷了下来。
「衡儿找不到月澜留下来的簪子了。J
半夜起床，我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弯。
「然后他就发热了?J
周望清沉沉地看着我。
「他这几日绷得太紧，心里又惦念生母，这才生了病。J
「刚刚衡儿发起了热，一直吵着要月澜的簪子，如今他身边的人都是你的，你可见过那簪子?J
我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再客气。
「夫君这是什么意思?平白无故的，我拿月澜姐姐的簪子做什么?我沈家也是将门出身，不缺这些东西。J
涉及到顾月澜，周望清根本听不进我的话。
这时，外面走进来几个侍卫，手里拿着那玉簪。
「老爷，这是在夫人房中搜出来的。J
周望清怀里的周衡立刻大叫起来，红通通的小脸上毫不掩饰地愤怒。
「就是她！偷我娘亲的簪子！爹，你休了她，我不想再看见她！J
「要是我娘在了，知道她这么欺负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的！J
只一句，就让周望清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
他冷声吩咐：
「把夫人的人送回去，衡儿没好之前，这院子你不必来了。J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偷了他娘的簪子，然后大咧咧地放进自己屋子里是吗?J
「如此拙劣的手段，你也相信?J
这件事疑点颇多，我不信周望清看不明白。
尤其是在我话音刚落后，周衡那躲闪的眼神。
但周望清没看我，只是重复道。
「按我说的做。J
我看着他们父子，冷冷地转过头离开。
周衡病好后，周望清来过我这里一次。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我，片刻后才说：「衡儿年纪尚小，没了亲娘，又没什么玩伴，一时经历这么多，对你有隔阂也算正常。J
「前些日子的事，我说过他了，说到底也是你不该用如此激进的手段对他，母子间哪有什么对错?和他道个歉，此事就算过去了。J
我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手上的书。
周望清等了一会，没有了耐心，提高了音量。
「沈妙音，你嫁到周家来，最重要的就是照顾好衡儿。J
「如今你这样的做派，是一个娘亲该有的吗?J
我冷不丁地放下书，神色冷淡。
「一个八岁的孩子污蔑母亲，父亲是帮凶，你们周家这样的做派，就是该有的了?J
周望清一怔，眉头紧锁。
我话音一转，淡淡开口。
「要我道歉也可以，衡儿不是没有玩伴吗?J
「我兄长留下一女，名唤凌霄，兄长、嫂子和我爹常年在边关，孩子一直是我娘在带，懂事可爱的很。J
「既然他缺玩伴，就把凌霄接道周家住一段时间，正巧我也想她了。J
周望清自知理亏，轻松应下。
「你兄长为人正直，我没什么理由不答应。J
但他不知道的是，凌霄的性子随了我嫂子。
她啊，最擅长的，就是和周衡这样的人相处。
凌霄比周衡小几个月，自幼文武皆习，要强得很，身量也比同龄人稍长些。
初来那日，小姑娘穿着火红的衣裳，看起来明艳娇俏，举止却挑不出半分错来。
她盈盈给婆母行了个礼，笑着喊了声：「周老夫人，姑姑，表哥。J
「没想到周老夫人如此年轻，倒是让凌霄有些喊不出口，许久不见姑姑，我祖母也念叨得紧，凌霄只能叨扰几日了。J
面对如此可爱懂事的孩子，婆母忍不住褪下手上的镯子，塞到凌霄手上。
她嗔怪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年轻哦，这丫头当真讨人喜欢。J
说着，她拉出周衡，「这是你表妹，还不赶紧叫人?J
周衡冷冷地打量着凌霄，别过了头。
周老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也皱了眉头。
我笑着打圆场。
「好了，都见过了，还是先用膳吧。J
凌霄脆生生地喊了句「周衡表哥J，也跟着坐在了我身旁。
她惯会哄人，一顿饭下来，周老夫人已经被夸得不知道哪里是北了。
只不过周衡到底是她的孙子。
凌霄刚跟着婢女去院子，婆母就叫住了我。
「衡儿胆小，你这个侄女不错，让她多教教衡儿，他毕竟是周家长孙，免得出去让人笑话。J
「只有一点，千万别伤了他。J
我点头应是，「凌霄这孩子性子软得很，婆母放心。J
婆母轻哼了一声。
「我看也是，这孩子比你聪慧懂事。J
转头回了院子，我就看着凌霄翘着二郎腿，在房中摆弄手里的弩箭。
我无奈地走进去：「你怎么连这个都带过来了?J
凌霄眨了眨眼，左手又掏出一把弹弓，右手拿起不知从哪捡来的小石子，瞄准窗外射了出去。
秋霜立刻出门，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石榴，笑眯眯地开口。
「小小姐这准头越来越好了。J
凌霄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嘴角的笑也不再是标准的贵女笑，反而带了一丝狡黠。
「姑姑，听说你被人欺负了，我不得多带点东西来吗?J
「就这么个小屁孩，都用不上这些。J
我点了点她的额头。
「真有你的。好了，待会去佛堂给你爹上柱香。J
提到兄长，凌霄敛了笑容，低下头闷闷道。
「我娘来信了，还是不让我去边疆。J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
「你还小，你娘是觉得太危险了。这样，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姑姑就带你去，怎么样?J
凌霄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J
「当然，说话算话。J
过了几日，婆母要去寺里上香几日，嘱咐我好好照顾周衡。
我自然答应下来。
这几日，周望清对凌霄的观感也很好。
我说：「凌霄我们也没有可以照顾，只是她身边无论玩伴，还是婢女侍从，都是进退有度。J
「小孩子有样学样，自然也举止得当。J
周望清若有所思地看着不远处正扑蝴蝶的凌霄，允了两个孩子出去玩的请求。
平日里，我们也不拘着凌霄，她常在外面疯跑。
只要藏好身份，我和娘都不会说什么。
因此这次出来，她也兴致淡淡。
但周衡不同，婆母和周望清把他看得跟眼珠子一样，他的安慰高过所有。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周衡根本控制不住兴奋。
去的路上，他冲着我翻了个白眼。
「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你这个女人都要跟着，烦不烦?J
我没什么反应，凌霄皱起了眉。
「谁教你这样对我姑姑说话的?J
周衡又看了她一眼，讥讽道：「不愧是一家的，同样讨人厌，我祖母说了，你姑姑能嫁给我爹是几世修来的福气。J
「你们沈家人，讨厌得很。J
凌霄气得牙痒痒，但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
「我还说你们周家人讨厌得很呢，待会我们去京郊打兔子，比比谁厉害，怎么样?J
「输了的人要学狗叫！J
周衡惊讶地看着凌霄，撇了撇嘴。
「就你，还打兔子?J
凌霄大方开口，「我让你三炷香。J
「谁用你让啊?比就比！J
周衡到底年纪小，经不起激。
从头到尾我也没做什么表示，只是嘱咐秋霜保护保他们两个。
到了地方，周衡掏出弹弓，努力寻找着兔子。
这边凌霄已经提起裙摆，翻身上马，她也不急着找兔子，只等三炷香过了。
周衡打到第一只，高兴地跳脚！
「我打到了！你这个废物，等着和你姑姑一起学狗叫吧哈哈！J
可惜，他笑早了。
我和秋霜立了个椅子，在一旁喝茶，毫不担心凌霄。
凌霄也没说话，只是眸中闪过寒光，圆润的小脸上带上了认真。
往往她这模样，就是有人要倒霉了。
秋霜注意到，忍不住摸了摸后背。
「少爷还真是胆子大。J
接下来是周衡最难忘的一天。
只要是他找到的兔子，通通被凌霄打了下来，而他没找到的，也被凌霄拿下。
甚至在最后一炷香的时候，凌霄直接扔了弓看着他，阴阳怪气道。
「哟，表兄怎么看起来快哭了呢?哭鼻子真丢人。J
「我也不打了，接下来看你发挥，我等着学狗叫哦！J
周衡原本只是面红耳赤，这下真气哭了。
弹弓直挺挺地朝着凌霄面门打了过来。
她迅速侧身，回手接住凌霄扔给她的鞭子，转头抽到了周衡屁股上。
接着就是一下又一下。
周衡顿时发出一阵惨叫。
凌霄气不过，扔了鞭子坐在他身上，恶狠狠地抽他屁股。
「没用的废物，想暗算我?还敢欺负我姑姑?J
「边关杀敌我都见过，会怕你这个小屁孩?不瞒你，我还杀过人呢！J
「日后见了我和我姑姑，敢有半分不敬，我这鞭子……J
说到最后，凌霄露出阴森的笑意。
周衡瘪瘪嘴，哇地一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回去后，我做好了婆母和周望清质问的准备，结果晚上安静得很。
我有些奇怪，凌霄却笑嘻嘻的。
「姑姑，这你就不懂了，从前我揍了那么些人，现在还没传出不好的名声来，主要就是因为他们……不敢告诉别人啊。J
「京中的世家公子们混在一起，个个都想证明自己牛得很，这周衡被我打了一通，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不知要笑话他多久。J
我恍然大悟。
让我没想到的是，即便周衡告状也没用。
第二日婢女匆忙赶来，说是凌霄和周衡在花园里打起来了。
我和周望清连忙赶过去。
周衡眼泪汪汪，嘴里也忍不住骂道。
「你这个没教养的，故意踩我是不是?J
凌霄蹲在周衡面前，小手托腮，一脸无辜，「我没看见表兄，要不我给你吹吹?我娘说吹吹就不疼了。J
那模样乖巧极了。
周望清一肚子火发不出来，只能尴尬地训斥周衡。
「走路不看路怪谁?J
然后对着下人道。
「下回如实禀报，小孩子的误会，说得这么严重做什么?J
周衡愣住了，这下他哭得真心实意了起来。
可惜周望清虽然疼爱这个儿子，却也不好当成小女孩哄着，只能安抚几句了事。
自从凌霄来了之后，府上的气氛都变得微妙起来。
周衡平日赖床不起，凌霄却早早起来，给她爹爹的画像请安，还一本正经地要拉上周衡。
「我爹生前军纪严明，若知道你做外甥的这么怠慢，夜里怕是要来找你仔细聊聊。J
周衡听得毛骨悚然，抖了抖。
那之后，他日日避着我和凌霄走。
我乐得自在，让凌霄回沈家等我消息。
「等我给你娘写封信，叫她早些带你去边疆，只有一点，你不能上战场。J
「你年岁尚小，只能去住个把月，不然你祖母也要担心，知道吗?J
说这话时，我昏昏欲睡，明明是午后，却有些混沌了起来，连凌霄说什么都听不清楚。
秋霜忧心忡忡，「夫人?夫人今日总是乏累，要不要请大夫看看?J
我没说话，轻轻睡了过去。
起来时，只有凌霄守在我旁边，皱起了眉头。
「姑姑自幼习武，身子不会这么弱。J
我眸色微沉，细细思忖，却总觉得不对。
周望清再怀念顾氏，应当也不会害我才对。
那日秋霜和凌霄的话总是盘旋在我脑中。
凌霄也不肯回去，说是要再同我住几日。
直到这日十五，周望清按例来我房中用膳。
我们虽没有夫妻之实，但毕竟还要做给外人瞧瞧，我也从没拒绝过。
但这次，我拿着勺子的手忽然一颤，勺子跌落碗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望清抬头：「怎么了?J
「手滑了。J
我声音平静，低头时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微微发抖。
周望清盯着我的手看了片刻，垂下眼。
「天凉了，平日出门注意身子，多添些衣裳。J
语气平淡，听不出关心，更像例行公事。
我嗯了一声，心头却泛起了异样。
回去后，我叫来暗卫汇报周望清最近的举动。
他的生活中除了处理政事、给婆母问安，就是在小佛堂和顾氏聊天。
「属下昨夜听见周大人说什么，马上了，要和那顾氏团圆。J
我心头一颤。
正巧这时，凌霄从外面闯了进来，小丫头一脸严肃。
「姑姑，你得看大夫。J
「不急，我这几日还有事……J
凌霄打断了我，从怀里掏出来一块帕子。
展开后，里面是几粒深褐色的香料碎屑。
「这是我从你床头的缝隙中找到的，味道很奇怪，本想着拿出去给大夫，但我几次出去都碰到了姑父。J
「他说我一个人不安全，不让我出府。J
我接了过来，凑近闻了闻，一股极淡的异香传来，闻久了头更加晕。
我脸色骤变，叫来暗卫送出那香料查验。
果然，这香料损害身体，还可以致幻，久闻会伤身。
听闻是西域传来的香料，有些术士曾说，将这香与生者同处一室，便可借尸还魂。
屋子里的粉末，我和秋霜、凌霄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找到了整整一瓶。
凌霄气得拍了桌子。
「这香可有毒，长久使用会让脏腑衰竭而亡，他竟然敢给姑姑用毒香，堂堂礼部尚书，还会信这借尸还魂的鬼话！J
「姑姑，我们报官吧！J
我掌心发凉，脑子却转得飞快。
「不行，不能报官。J
「报了官，周望清大可推脱说自己不知道，随便找个人出来顶罪。凌霄，兄长说过，若出手，便要一击毙命。J
之后的日子，我安分了许多，不再动辄拿出兄长的牌位，对周衡的管教也送些了不少。
周府清净得很。
唯有周望清时不时地出现，关心一下我的身子。
只是他的目光总是好像在透过我看着谁。
从前只觉得他放牌位的那佛堂布置得精致，如今看来却处处透着古怪。
比如里面的金佛，我从未在书中见过。
周望清除了和顾氏牌匾说的话有些奇怪，其他行为都十分正常，找不出差错。
幸运的是，凌霄发现了有用的证据。
那日她在花园玩，追蝴蝶追到假山后面，看见周衡鬼鬼祟祟地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个小瓷瓶。
他小声嘀咕：「爹说要每天撒一点，也不知道有什么用。J
等他走后，凌霄回来找我一同去了假山。
我仔细寻找了几次，才找到其中一处暗格。
若放了寻常人或许难以破解，但我沈家世代在战场，什么诡谲伎俩都见过，更有先祖编过书籍，供后人学习。
这暗格里放着一方锦盒。
里面是一枚玉镯，一把木梳，还有一幅卷起的小像。
里面画的正是顾月澜，盒子内壁洒满了淡黄色的粉末。
我眸色发凉。
「周望清，还真是好算计。J
恐怕他一开始想再娶，就不是为了自己。
而是为了他逝去的妻子。
我这个武将之女，身子骨比其他贵女好上不少，这才被他盯上。
五月初六那日是周望清三十三岁寿辰。
虽不是整寿，但以他尚书之尊，依旧宾客盈门。
府中张灯结彩，宴设前厅，朝中同僚和世家故交来了大半，连几位皇子都遣人送了贺礼。
周望清一身靛蓝锦袍，端坐主位，面上含笑，眼底却有藏不住的疲惫。
他当然疲惫。
我叫人将佛堂里的檀香换成了引人致幻的迷香。
包括我屋子里的香，也多加了一味。
周望清平日见到我，都会忍不住出了神。
在他眼里，我同他那位已逝的发妻生得越来越像了。
而此时，凌霄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眼圈发红。
「姑姑在来宴厅的路上，忽然晕倒了！J
宾客们面面相觑，议论声渐起。
周望清只得起身，随沈凌霄匆匆离席，几位与周家交好的女眷也跟了过去，说是「或许能帮衬J。
一行人赶到沈妙音院子时，只见秋霜正扶着昏迷的我坐在廊下石凳上，又是掐人中又是喂水，乱作一团。
我脸色惨白，双目紧闭，额上冷汗涔涔。
「怎么回事?J
周望清上前，语气是恰到好处的焦急。
秋霜哭着说：「夫人这些日子总说头晕乏力，今日硬撑着要出来待客，走到半路就……J
话没说完，我悠悠转醒。
视线模糊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周望清脸上，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夫君，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今日你寿辰，我这身子又不争气。J
「别这么说。J
周望清嘴上安抚着我，眼底却闪过一丝兴奋和期待。
「今日是夫君寿辰，我身为正妻，理应在场。J我。
态度坚决，在丫鬟搀扶下勉强站直，看向周望清，「夫君，扶我过去吧，我撑得住。J
回到宴厅，气氛微妙。
我被扶到主位旁坐下，脸色依旧苍白，却强撑着向宾客致歉。
众人忙道无妨，关心之语不绝于耳。
宴席继续，但所有人的目光总有意无意瞟向我这边。
酒过三巡，一位与沈家交好的李将军忽然开口：「周夫人这气色……似乎不是一日两日了?可请太医瞧过?J
沈妙音勉强一笑：「老毛病了，不碍事。J
李将军皱眉：「我观你面色隐有青灰，呼吸短促，倒像是……中毒之兆。J
周望清心头猛跳，面上却沉了脸：「李将军，这话可不能乱说。J
李将军目光如炬：「老夫从军三十载，中毒的将士见多了。J
「周夫人这症状，与慢性中毒极为相似。周大人，尊夫人若有不适，还是彻查为好。J
周望清手心冒汗，正欲开口，我却先说话了。
「李将军放心，宴会后妾身就去请大夫。J
周望清的神色这才安定下来。
宴会继续，众人纷纷送上礼来，直到周衡带着他的东西呈了上来，看起来兴高采烈。
「衡儿给爹写了百寿图，就放在这盒子里。J
周望清感叹，「衡儿长大了。J
我笑眯眯地看着这父慈子孝的二人。
下一刻，他当众打开那匣子。
里面赫然是那尊诡异神像、香炉、顾月澜旧物，以及数盒未用完的「牵魂引J。
李将军神色顿时变了。
他拍桌而起。
「此物名牵魂引，来自西域，久闻可致幻伤身，最终令人脏腑衰竭而亡。J
「当年因为此物，我们损失了不少将士，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J
不等周望清辩解，周衡先叫出了声。
「这不是爹让我放在假山后面的吗，怎么在这！J
周望清脸色唰地白了。
凌霄眨巴着大眼睛，茫然道。
「姑姑，这粉末我在你房中也见到过，上次周衡在那里偷偷洒，我问他是什么，他说是强身健体的。J
这下，我手中的杯盏倏然落地。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周望清，眼中渐渐充满了泪水。
「夫君，我说这些时日我怎么身子骨愈发不好，竟然是你唆使衡儿给我下毒?！J
周望清额头青筋直跳，浑身发抖。
「荒唐，我怎么会信这些……J
但李将军已经拿出其中的画作，冷哼了一声。
「这是周大人的私印，和西域摩罗的印，老夫绝不可能看错，更何况这诡异的东西下面刻着生辰八字。J
「妙音丫头，你来看看。J
我闭了闭眼，哽咽道：「这是我的生辰……J
「夫君，你到底是何意?J
所有人都看向周望清。
他喃喃道：「不是的，我只是想让月澜回来。J
我泪流满面，恨恨道。
「让她回来，所以就要我去死吗?J
「我嫁你虽非本愿，却也从未亏待于你！我敬你重你，善待你儿子，操持家务，可你却要我的命！J
我跪到在地，对着在场宾客叩首。
「我爹不在京中，家中兄长也战死沙场，唯有母亲一人，身子不好，平日都不出门。我只求诸位能做个见证，我沈妙音要求陛下为沈家做主！J
一双大手扶起了我，李将军掷地有声道。
「沈家满门忠烈，旁人管不管我不知道，我李煜今日在场，就一定要去陛下面前为你讨个公道。J
此言一出，在场的不少人都表示自己也会作证。
而凌霄忽然跑进来，身后的侍卫手里拖着一个人，兜帽下是一张西域面孔，口音也颇为奇怪。
「姑姑, 我刚刚去找大夫, 瞧见这人鬼鬼祟祟地, 就让人把他抓来了！J
这话自然是骗人的。
早在前几日, 我的暗卫就逮住了这摩罗, 用了些法子。
他一见这场面腿都软了，扑通跪地：「不关我的事！是周大人！是他求我做法事招魂！J
周望清无从辩驳, 张了张嘴，喉头腥甜，哇地吐出一口血。
宴会上的事, 当日就传进了陛下的耳朵里。
陛下亲自赐婚是看中周望清, 他这番做法狠狠打了陛下的脸, 龙颜大怒。
陛下革了周望清的官职, 贬为庶民。
宣旨太监声音冰冷，周望清跪在府中，一身素衣，短短一夜就有了白发。
「我再也无法见到月澜了……J
婆母哭得撕心裂肺, 听到他这么说，再也忍不住打在他身上。
「我打死你个蠢货，当初不是你怀疑她和外面的野男人有私，才让顾月澜动了胎气早产的吗?J
「如今你是被猪油蒙了心，放着好日子不过去做这些！你疯了吗?J
周衡躲在人后, 小手死死攥着衣袖, 似乎还没弄明白眼前的一切。
而我，带上我的嫁妆和凌霄，上了沈家的马车。
三日后，周家仆役散尽，宅院也贴上了封条。
三年后, 落雁关。
凌霄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小姑娘已经抽条长高，一身红色劲装，既有她娘的明艳, 也有她爹的英气。
「姑姑！娘说今⽇有信从京城来！J
我擦汗的⼿顿了顿：「哦?J
原来是⺟亲寄过来的信。
她说，周望清革职后一蹶不振, 终⽇酗酒。
周衡无人管教, 十三岁便与地痞厮混, 日前因偷盗入狱。
周望清变卖最后家产打点, 才将⼈捞出来, 如今⽗⼦俩挤在城南贫⺠窟，靠给⼈抄书写信为⽣。
而前几⽇他惹了地痞，夜里父⼦俩都失⾜落了水，没了。
放下信, 我神色淡淡。
嫂子从帐中出来，凌霄立⻢像⻅了猫的耗子⼀样。
她可怜巴巴地拉着我的手：「姑姑。J
「明⽇你随我跟着斥候队出去巡逻, 你娘答应了！J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等我长大了，也要像娘和姑姑一样, 当将军！J
我摸摸她的头：「好。J
「记住, 我们沈家的⼥⼉，可以报国, 可以流⾎，唯独不能为了不相干的人，守在宅院蹉跎一生。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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