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假死后，我主动抚养白眼狼

夫君同外室女一起调换了我的儿子被我发现。
写好和离书那日，我和外室却被双双绑走，只能活一个。
外室哭得梨花带雨，毅然跳崖。
「是我对不住你，但子奕无辜，请姐姐替我照拂。」
上一世，就因为她大义的举动，我被救命之恩裹挟，将她与夫君的私生子当作亲子养大。
不止让他做了嫡次子，还为他请来大儒传授课业。
他却因为顾修远的话，怨我害死他亲母，设计害死我亲子，还给我母族安上通敌卖国的罪名。
我为保住家人自裁。
临死前，那外室从他们父子身后走出，娇笑道：「姐姐，要怪就怪你太仁慈了，女人不狠，只能成为垫脚石。」
我恍然，原来所谓的跳崖不过是障眼法。
再睁眼，我回到被绑那日。
这一次，我要这群白眼狼亲眼看看，狠了心的女人能有多恶毒。
悬崖边的风很大，刮得脸生疼。
手腕粗的麻绳勒进肉里，随着树枝的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我和苏南卿被吊在同一棵歪脖子树上，脚下是万丈深渊。
顾修远站在三丈开外，满头大汗，眼神在我和苏南卿之间来回游移。
那里面藏着的犹豫，像针一样扎人。
绑匪的刀就在绳子上比划，怪笑着喊：「沈侯爷，二选一，磨蹭久了，这树枝断了，可就两个都得死！」
上一世，我看到顾修远这般痛苦，心凉了半截。
我与他夫妻数年，知晓他心底如何想，他这是想救苏南卿了。
我不想等他开口难堪，正要让他救苏南卿，苏南卿却抢先了一步。
她哭得梨花带雨，凄厉地喊了一声：「侯爷，你要保重！」
随后她看向我，眼神真挚带着歉疚。
「姐姐，一切都是我糊涂，子奕是无辜的，我死后，请姐姐替我照拂一二，来世卿卿结草衔环也必报大恩！」
说完，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绑匪的手，像一只断线的风筝坠入深渊。
顾修远当场崩溃，跪地痛哭。
「卿卿是为了救你，稚子无辜，我们带孩子回去吧？」
说完，不知从哪里来的家丁婢女赶到，都看到了这一幕，纷纷感慨苏南卿的义举，还说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人人都知道，若顾修远选，定然会选他的真爱。
因着这一句救命恩人，我接纳了顾修远带回来的私生子顾子奕，视如己出。
养虎为患，家破人亡。
幸而老天有眼，让我重活了一次。
这次，苏南卿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再次转向我，嘴唇微张，就要说出那句让我恶心了两辈子的话。
我赶在她开口前，突然大笑出声。
「妹妹真是深明大义，既然你都要跳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苏南卿酝酿好的悲情戏码瞬间卡在喉咙里，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转头冲着顾修远大喊：「顾修远，你没听见吗？你心尖尖上的人为了成全我们，要自己跳下去！你还不赶紧让绑匪把我拉上去，别辜负了妹妹的一片苦心！」
顾修远愣住了。
绑匪也愣住了。
苏南卿原本微微前倾的身子僵在半空，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
她大概没想到，一向端庄贤淑、以德报怨的沈静姝，会说出这种话。
绑匪手里的刀一抖，树枝又是一阵剧烈晃动。
我吓得惊叫：「哎呀！妹妹你还不跳吗？这树要断了！你不是最爱侯爷吗？若是连累侯爷没了正妻，侯府名声受损，你担待得起吗？」
我死死盯着苏南卿。
上一世我是个傻子，没看清她跳崖时的借位和下面早就安排好的接应网。
这一世，我偏要逼得她骑虎难下。
顾修远终于回过神，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他下意识地看向苏南卿，眼底竟有了一丝期待。
那是对她「牺牲」的期待。
毕竟，只要苏南卿死了，他就能保全侯府颜面，又能让我这个正妻活下来继续帮他打理家业。
苏南卿显然也看懂了顾修远的眼神。
她眼底闪过一丝怨毒，随后咬了咬牙，悲愤地喊道：「姐姐既容不下我，那我便死给你看！」
「只求姐姐，善待子奕！」
说完，她真的闭眼跳了下去。
只是这一次，动作显得有些狼狈和迟疑。
顾修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卿卿！」
绑匪见死了人，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收了顾修远扔过来的银票，把我解下来扔在地上，转瞬没了踪影。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顾修远跪在悬崖边，哭得肝肠寸断。
他回头看我，双目赤红，咬牙切齿：「沈静姝，你刚才为何要逼她？你明明知道她柔弱……」
我冷冷地看着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脸上换上一副劫后余生的惊恐与哀戚。
「夫君这是什么话？刚才明明是妹妹自己说要跳的。」
「况且，若是她不跳，这树枝断了，我若死了，咱们的儿子云舟怎么办？」
提到云舟，顾修远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是我的嫡子，也是侯府名正言顺的世子。
而那个顾子奕，不过是他还没来得及正名的私生子。
我走过去，扶住顾修远颤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夫君，妹妹去了，我也很难过。」
「你放心，她临终托孤，我定会把子奕接回府，好好教养，绝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顾修远身子一震，抬头看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愧疚。
「你……你愿意养子奕？」
我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寒光，一如前世一般，眼底浮现出感慨和怅然。
「自然，妹妹用命换了我这一遭，我怎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我会把子奕养得比云舟还要好。」
苏南卿的尸骨没找到。
顾修远在悬崖下找了三天三夜，只带回来一只绣花鞋。
他给苏南卿立了个衣冠冢，就在城郊的一处别院里，那是他们曾经幽会的地方。
回府那天，顾子奕被接了回来。
七岁的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眉眼间像极了顾修远，却带着一股子乡野间的戾气。
上一世，我为了履行承诺，也为了安抚顾修远，对顾子奕严加管教，请名师，教礼仪，生怕别人说我这个嫡母苛待庶子。
顾子奕犯了错，我罚他抄书，顾修远就心疼得掉眼泪，背地里告诉顾子奕。
「你大娘是嫉妒你娘，她想毁了你。」
于是，顾子奕学会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最终把我的心血变成了刺向我的利刃。
这一世，看着顾子奕那双充满敌意的眼睛，我笑了。
顾修远牵着顾子奕的手，有些尴尬地介绍：「子奕，这是你大娘，以后……她就是你母亲。」
顾子奕把头一扭，狠狠啐了一口：「我没有母亲，我娘被这个毒妇逼死了！爹，我要杀了她！」
他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张嘴就咬在我的手腕上。
剧痛传来，我没有推开他，反而顺势惊呼一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子奕，你这是做什么？」
一旁的丫鬟婆子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上前拉扯。
顾修远也怒了，一把拽开顾子奕，扬起巴掌就要打：「混账东西！怎么跟你大娘说话的？」
我却猛地扑过去，用身体护住了顾子奕。
「夫君住手！」
顾修远的手僵在半空，惊愕地看着我。
我紧紧搂着还在对我拳打脚踢的顾子奕，泪流满面地哭诉：「夫君，子奕刚没了娘，心里难受是正常的，你怎么能打他？」
「他还是个孩子啊！」
顾修远愣住了，手缓缓放下，语气复杂：「静姝，他咬了你，还骂你……」
我凄然一笑，举起流血的手腕，却毫不在意地擦了擦。
「不过是破点皮，不碍事。」
「妹妹为了救我才跳崖的，子奕恨我也是应该的。若是我再对他严厉，岂不是坐实了毒妇的名头？」
我转头看向顾子奕，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子奕，大娘不怪你。以后这侯府就是你的家，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若是敢让你不痛快，大娘第一个不答应。」
顾子奕愣愣地看着我，大概是没想到我会护着他。
他眼里的敌意虽然还在，但多了一丝疑惑和得意。
顾修远感动得眼眶泛红，握住我的手：「静姝，你受委屈了，是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卿卿。」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
装模作样的贱人，既然是你非要带私生子回来，就别怪我无情了。
当晚，我就把顾子奕安排进了离主院最近、最奢华的「听雨轩」。
原本那是给我儿子顾云舟准备的院子。
顾云舟跑来问我：「娘亲，那是我的院子，为什么要给那个野种？」
我捂住他的嘴，厉声道：「住口！谁教你的浑话？！」
府上人多眼杂，前世我努力培养两个孩子，疏忽了他们身边的人。
想到这，我立刻把云舟身边不放心的人换掉，认真教导他。
「他是顾子奕，你爹的私生子，纵然你再不喜欢他，也不能说出这样的话，知道吗？」
云舟还小，生气了一会就被我哄好，乖乖听我讲这其中的道理。
末了，我以为他会问我什么。
结果云舟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拉着我的手，轻声说。
「娘，云舟永远都听你的，以后不用爹，云舟也会让娘开开心心的。」
我心头酸胀，前世对云舟的歉疚涌了上来，没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了他。
第二日，我就让人严查顾云舟所有的功课，不仅要学四书五经，还要习武练剑，每日鸡叫便起，月升方睡。
而对顾子奕，我撤掉了所有的规矩。
不用早起请安，不用读书习字。
他想吃糖，我让人把京城最好的糖铺搬空送过去。
他想玩鸟，我让人去抓珍禽异兽。
就连他不想走路，我都让下人准备了步辇，在府里抬着走。
云舟听了我的话，懂事地在人前表现出一副不满的模样。
面对顾子奕，则是故意激怒，让他以为自己得了天大的好处。
顾修远偶尔觉得不妥：「静姝，这样是不是太溺爱了？男儿家还是要读书明理的。」
我一边给顾修远揉肩，一边叹气：「夫君，子奕自幼在外面受苦，如今回了家，难道还要让他像云舟那样受苦吗？」
「再说，云舟是世子，将来是要撑起门楣的，自然要严苛些。子奕只要开开心心做个富贵闲人就好，咱们侯府又不是养不起。」
「妹妹在天之灵，肯定也只希望子奕快乐。」
这一番话，把顾修远堵得哑口无言。
他本就对苏南卿有愧，听我这么一说，便彻底放任了。
不到半年，顾子奕就成了京城有名的小霸王。
而我的云舟，因为日夜苦读，变得沉默寡言，却也越发沉稳优秀。
顾子奕十岁那年闯了个大祸。
他在街上纵马，踩断了一个卖菜老伯的腿。
对方虽然是平民，但事情闹到了京兆尹那里，毕竟影响恶劣。
顾修远在朝堂上被御史参了一本，回来时脸黑如锅底。
他拿着家法，气冲冲地冲进听雨轩，要把顾子奕吊起来打。
「逆子！你在府里横行霸道也就罢了，竟敢去街上伤人！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姓沈！」
顾子奕被吓得哇哇大哭，一边跑一边喊：「大娘救我！爹要杀人了！」
我正在后院修剪花枝，听到动静，连剪刀都没放下就跑了过去。
我一把夺过顾修远手里的鞭子，挡在顾子奕面前。
「夫君，你这是做什么！」
顾修远气得手抖：「你让开！慈母多败儿！都是你平日里把他惯坏了！今天这事若是不能给个交代，侯府的名声都要被他毁了！」
我转过身，心疼地把顾子奕搂在怀里，掏出手帕给他擦眼泪。
「子奕别怕，大娘在。」
然后我看向顾修远，一脸正色道：「夫君，子奕也不是故意的，那马受惊了，怎么能全怪孩子？」
「再说了，不过是个卖菜的，赔些银子便是，何至于把孩子吓成这样？」
「那老伯的腿断了，咱们侯府出钱养他一辈子不就行了？」
顾修远瞪大了眼睛：「沈静姝！你在说什么混账话？这可是人命关天……」
我打断他：「什么人命关天，人不是没死吗？」
「夫君，你忘了妹妹临死前怎么说的吗？她让你照拂子奕，你就是这么照拂的？」
「若是妹妹知道你为了一个贱民要打死她的亲骨肉，她在九泉之下能安息吗？」
提到苏南卿，顾修远的怒火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看着缩在我怀里瑟瑟发抖，实则眼神狡黠的顾子奕，长叹一口气，把鞭子扔在地上。
「罢了！罢了！你就惯着他吧！早晚有一天要出大事！」
顾修远拂袖而去。
我低头看着顾子奕，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子奕别怕，你爹那是吓唬你呢。」
「只要大娘在一天，这就没人能动你一根手指头。」
顾子奕抬起头，脸上挂着泪，嘴角却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谢谢大娘，还是大娘对我最好。」
「那个老头活该，谁让他挡了我的路。」
我笑着点头：「是，子奕是侯府公子，谁敢挡你的路，就是不长眼。」
我眼中笑意盈盈，心里却在冷笑。
顾修远和顾子奕不知道，那卖菜老伯，我早叫云舟仔细安抚看过了，寻了最好的大夫给他治病。
如今坊间恐怕已经流传起了顾家两个公子天差地别的事。
这件事过后，顾子奕更加无法无天。
他开始不仅限于欺负平民，甚至敢跟世家子弟动手。
而每次出事，我都替他摆平。
赔钱道歉，动用娘家关系压下去，再让云舟出面。
我对顾修远说：「男孩子嘛，有点血性是好事，以后上了战场，那可是要当将军的料。」
顾修远在我的洗脑下，渐渐也觉得，只要不闹出人命，都不算大事。
而我的云舟，此时已经考中了童生，在书院里颇受夫子赞赏。
顾子奕嫉妒云舟，几次三番去书房捣乱，撕毁云舟的书，甚至在云舟的砚台里放死老鼠。
云舟气得找我告状。
我却只是淡淡地说：「云舟，你是哥哥，要让着弟弟，他没娘教养，可怜。」
云舟红着眼睛看我：「娘，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我屏退左右，把他拉到内室，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低语：「云舟，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你要记住，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你只需藏好锋芒，好好读书，那个位置，永远是你的。」
云舟眨了眨眼：「娘，我都知道，刚刚那是做给他们看的。」
从此，云舟在我的授意之下，对顾子奕更加忍让，在他面前也更加沉默。
这让顾子奕更加笃定，侯府里没人敢惹他，连世子都要看他脸色。
转眼，五年过去了。
顾子奕十五岁，已经是个不学无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纨绔子弟。
而这一年，边关不稳，朝廷要选拔武将随军出征。
顾修远有意让云舟去历练，想为他挣个军功。
消息传出，顾子奕不干了。
他在饭桌上摔了碗：「凭什么让他去？我也要去！我要当大将军！」
顾修远皱眉：「胡闹！那是战场，刀剑无眼，你连马步都扎不稳，去送死吗？」
顾子奕指着我的鼻子喊：「大娘说过，我有大将之风！爹你就是偏心！你想把军功都给顾云舟，以后好让他继承侯府！」
我赶紧放下筷子，打圆场：「夫君，子奕想去也是一片报国之心嘛。」
「不如……就让他去试试？」
顾修远瞪我：「你也跟着胡闹？」
我凑近顾修远，压低声音：「夫君，若是云舟去了，万一有个好歹，侯府岂不是绝后了？」
「子奕若是去了，那是给侯府长脸。若是真立了功，以后这世子之位……也不是不能商量。」
顾修远眼神一动。
他其实一直偏爱顾子奕，只是碍于顾子奕实在不成器。
如今听我这么一说，他心动了。
但我知道，他更怕死的是他的嫡子，传出去难听。
最终，顾修远决定带顾子奕去。
出发前夜，我特意给顾子奕准备了一身金丝软甲，千叮咛万嘱咐：「子奕，到了战场上，只管往前冲，你爹是大将军，没人敢伤你。」
顾子奕摸着软甲，满眼贪婪和狂妄：「大娘放心，等我拿了敌军首级回来，看顾云舟那个书呆子还怎么跟我争！」
我笑着目送他离开。
去吧，战场可不是侯府后院。
那里，没有我为你兜底，只有真正的刀光剑影。
而且，我也给苏南卿准备了一份大礼。
当年因为我重生带来的变故，顾修远还以为苏南卿真的死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她假死这几年，一直在江南隐姓埋名，跟着当初帮他们的绑匪表哥，靠着顾修远暗中接济过得滋润。
如今她的宝贝儿子要去送死了，她还能坐得住吗？
顾子奕去了战场，我并未闲着，而是开始着手清理府中的钉子。
那些曾经帮着苏南卿传递消息、帮着顾子奕欺压云舟的下人，我找了各种理由，发卖的发卖，打死的打死。
顾修远不在，侯府便是我的一言堂。
三个月后，前线传来了消息。
不是捷报，而是噩耗。
顾子奕在战场上贪功冒进，不听军令，不仅自己中了埋伏，还连累了一支先锋小队全军覆没。
顾修远为了救这个逆子，身中两箭，虽然保住了命，但左腿废了，以后再也上不了马。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震得整个京城都在议论顾家的笑话。
我知道，时机到了。
顾修远被人抬回侯府那天，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顾子奕虽然没死，但也断了一条胳膊，整个人颓废得像条丧家犬。
父子俩在大厅里相对无言，气氛压抑得可怕。
我红着眼眶迎上去，扑在顾修远身上痛哭：「夫君！你怎么伤成这样？」
顾修远看着我，眼里满是悔恨和疲惫：「静姝，是我错了，我不该带那个逆子去……」
话音未落，顾子奕突然跳起来，用仅剩的一只手指着我大骂：「是你，都是你害我！」
「你说我穿着金丝软甲没人敢伤我，你说只要往前冲就能立功！」
「结果那甲根本防不住蛮人的弯刀，我是听了你的话才冲进去的！」
顾修远猛地转头看我，眼中带着审视。
我不慌不忙地擦了擦眼泪，一脸震惊和委屈：「子奕，你怎么能这么说？」
「那软甲是御赐之物，怎么可能防不住？除非……是你自己贪生怕死，临阵脱逃，被人从背后砍的！」
顾子奕脸色一白，显然被我戳中了痛处。
他确实是逃跑时被砍的。
我接着说道：「况且，你是主将之子，若是听从军令，怎会落得如此下场？大娘让你勇猛，是让你杀敌，没让你去送死啊！」
「你自己没本事，如今却来怪我这个妇道人家？」
顾修远看着顾子奕那副窝囊样，再看看我一心为家的样子，心中的天平再次倾斜。
他抄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向顾子奕：「畜生！自己闯了祸还敢攀咬你大娘！」
「来人！把这个逆子给我关进柴房！没我的命令不许给他饭吃！」
顾子奕被拖了下去，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
处理完顾子奕，我扶着顾修远回房休息。
我一边给他换药，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夫君，今日我在街上，好像看到一个背影，极像苏妹妹。」
顾修远浑身一僵，猛地抓住我的手：「你说什么？卿卿？她不是死了吗？」
我叹了口气：「我也觉得是我眼花了。可是那身段，那走路的姿态，真的太像了。」
「而且……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男子，两人举止亲密，看着倒像是一对夫妻。」
顾修远的脸瞬间绿了。
他虽然废了腿，但男人的尊严还在。
自己心心念念死了多年的白月光，不仅可能没死，还跟别的男人好了？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顾修远嘴上否认，手却在发抖。
「不可能！绝不可能！」
我柔声道：「夫君别急，我已经让人去查了，若是看错了也就罢了，若是真的……」
我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那她骗了咱们这么多年，还害得子奕变成这样，这笔账，可得好好算算。」
顾修远咬着牙，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若她真敢骗我……」
三天后，我的眼线带来了确切的消息。
苏南卿确实在京城。
她听说了顾子奕出事的消息，坐不住了，偷偷跑回来想要探望儿子。
而她身边的那个男人，正是她当年的青梅竹马，也是帮她策划假死的「绑匪」之一。
我拿着这些证据，并没有直接给顾修远看。
而是策划了一场「偶遇」。
我让人放出风去，说顾子奕伤重不治，快要不行了，就在城郊的别院养伤。
那是苏南卿的软肋，她一定会去。
同时，我也让人把顾修远抬到了那处别院散心。
别院的景致很好，正是深秋，枫叶红得像血。
我和顾修远躲在内室的屏风后，透过缝隙看着外厅。
顾修远坐在轮椅上，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泛白。他的呼吸急促，死死盯着门口。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了动静。
那个让他魂牵梦绕了七年的声音响了起来，却没带着他想象中的悲戚，反而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真晦气！这死小子怎么这么不经打？听说胳膊都断了？」
「要是他真死了，咱们以后找谁要银子去？这侯府的摇钱树怕是要断了。」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轻佻。
「怕什么？只要你一口咬定是当年的救命之恩，顾修远那个蠢货还不得乖乖掏钱？」
「再说了，实在不行，你就带着孩子去闹，反正咱们手里有当年的信物。」
苏南卿一身绫罗绸缎，面色红润，哪里像个心碎的母亲？
她挽着那个男人的胳膊，两人举止亲密，甚至还在门口调笑了几句。
顾修远的脸，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猪肝色。
他眼里的深情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意和羞愤。
他一直以为的「白月光」，为了他甘愿赴死的女人，原来一直把他当成蠢货和提款机。
厅内，躺在软塌上装死的顾子奕听到了动静，猛地睁开眼。
他看到苏南卿的那一刻，眼中先是惊喜，随即变成了错愕。
「娘？你你没死？」
苏南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男人的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调整过来，挤出两滴眼泪扑过去。
「子奕！我的儿啊！娘没死，娘是为了你才苟活到今天的！」
「快让娘看看，伤哪儿了？」
顾子奕却没像以前那样扑进她怀里。
他虽然混蛋，但不傻。
刚才门口那番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仅剩的一只手撑起身子，目光阴冷地在苏南卿和那个男人身上打转。
「娘，你身上的云锦是江南今年的新款，头上的珠钗价值连城。」
「你所谓的苟活，就是拿着爹给的银子，跟这个野男人在外面快活？」
「而我，为了给你那所谓的『遗愿』争口气，断了一条胳膊，差点死在战场上！」
苏南卿脸色一僵，讪讪道：「子奕，你误会了，这是你……表舅。」
顾子奕冷笑一声，「表舅？我怎么记得，七年前绑架我们的那个绑匪，声音跟这位表舅一模一样？」
此话一出，满室寂静。
那个男人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刀。
就在这时，我推着顾修远，缓缓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顾修远的声音阴冷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好一个表舅，好一个苟活。」
「苏南卿，你演得真好啊。」
苏南卿看到顾修远，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侯……侯爷？你怎么会在这儿？」
那个男人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
早埋伏在四周的护卫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顾修远死死盯着苏南卿，眼中布满了血丝。
「苏南卿，我这么多年接济你表哥，好好对我们的儿子，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亏我还以为你真的死在了崖下！」
苏南卿浑身颤抖，却还在试图狡辩。
「不是的！侯爷你听我解释！当年我是真的想跳，是表哥救了我，我怕侯爷为难，才不敢回来的。」
「表哥问你要银子，也是因为我们不敢抛头露面，没有谋生的手段！」
顾修远随手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在苏南卿头上。
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混着精心描绘的妆容，显得格外狰狞。
「你当我是傻子吗？！」
「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我为你立碑，为你守身如玉，甚至为了你的遗愿把子奕宠得无法无天！」
「结果呢？你拿着我的钱养汉子，还把我的儿子当摇钱树！」
顾修远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血喷了出来。
我连忙上前给他顺气，柔声劝道：「夫君，别气坏了身子。」
「如今看清了也好，总比被蒙在鼓里一辈子强。」
「只是可怜了子奕，一直以为娘亲死了，为了给娘亲争光才落得这般田地。」
我这话，无疑是往火上浇油。
顾子奕原本就因为残废而心理扭曲，此刻听到这话，最后一根理智的弦断了。
他挣扎着从塌上滚下来，冲到苏南卿面前，用那只独臂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个贱人！骗子！」
「大娘说得对，是你害了我！」
「如果不是你假死说什么让我出人头地，大娘怎么会让我去战场？我又怎么会断了胳膊？」
「都是你！是你毁了我！」
顾子奕的力气大得惊人，那是他在战场上练出来的蛮力，此刻全用在了亲生母亲身上。
苏南卿被掐得翻白眼，双手胡乱抓挠，在顾子奕脸上抓出道道血痕。
「松手……我是你娘……」
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奸夫大喊：「顾子奕你个疯子，那是你亲娘！当年要不是为了把你送进侯府享福，我们犯得着演那一出吗？」
顾子奕充耳不闻，眼里的恨意浓烈得化不开。
「享福？我现在成了残废！成了全京城的笑柄！这就是你说的享福？」
「你们这对狗男女，都该死！」
场面一度失控。
顾修远坐在轮椅上，看着这母子相残的一幕，竟然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哈哈哈，报应！都是报应！」
我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这就是我花了七年时间，精心培养出来的「好儿子」。
没有伦理，没有道德，只有自私和暴戾。
如今，这只恶鬼终于反噬了生养他的人。
顾子奕到底还是没能掐死苏南卿。
护卫把他拉开了。
但苏南卿的嗓子被掐坏了，以后再也唱不出顾修远爱听的小曲儿了。
顾修远下令，把这对奸夫淫妇，连同顾子奕一起，带回侯府。
回府后，顾修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动用家法。
那个奸夫被直接乱棍打死，扔到了乱葬岗。
苏南卿被关进了地牢，顾修远没杀她，他说死太便宜她了。
他让人打断了苏南卿的双腿，把她和几条恶狗关在一起，每日只给馊饭。
至于顾子奕。
顾修远看着这个曾经寄予厚望、如今却残废疯癫的儿子，终于彻底死心。
「把他扔到偏院去，自生自灭吧。」
「以后，侯府没这个人。」
然而，顾子奕哪里受得了这种落差？
他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受不了偏院的冷清和下人的白眼。
他开始闹，开始砸东西，甚至放火烧了偏院。
火光冲天的那晚，我站在主院的阁楼上，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顾云舟站在我身后，轻声问：「娘，不管管吗？」
我回头，看着已经长身玉立、温润如玉的儿子，替他理了理衣襟。
「云舟，记住娘的话。」
「有些人，天生就是坏种。你越管，他越疯。」
「只有让他自己把自己烧成灰，这世道才干净。」
那场大火虽然被扑灭了，但顾子奕因为纵火，被烧伤了半张脸。
顾修远得知后，只冷冷地说了一句：「没死就行。」
此时的顾修远因为急火攻心，加上腿伤复发，已经瘫痪在床，口眼歪斜，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侯府的大权彻底落在了我手里。
我以顾修远为名，上书皇帝，陈情顾子奕的种种恶行，并主动请罪，交出了顾修远的兵符。
皇帝见我们孤儿寡母如此识大体，又念及顾家祖上的功勋，并未深究顾子奕的战败之罪，反而保留了侯府的爵位，册封顾云舟为世子。
这一局，我赢得彻彻底底。
半年后的一个冬日。
我去地牢看苏南卿。
地牢阴暗潮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苏南卿蜷缩在角落里，头发如枯草，双腿扭曲，身上满是狗咬的伤痕。
看到我，她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光，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却说不出话来。
我让人摆了一张太师椅，优雅地坐下，手里捧着暖炉。
「妹妹，这地牢住得可还习惯？」
「比起当年悬崖边的风，这里是不是暖和多了？」
苏南卿挣扎着爬过来，想要抓我的裙角。
我嫌恶地收回脚，身边的嬷嬷一脚将她踢开。
「别碰脏了夫人的鞋。」
我看着她，像是看着一只蝼蚁。
「其实，我还要谢谢你。」
「若不是你当年的那出戏，我又怎么会狠下心来，把你的儿子养成那样？」
「你知道吗？昨儿个顾子奕偷偷跑进你这地牢，把你藏的那半个馒头给抢走了。」
「他还骂你, 说如果不是你, 他还是那个要风得风的侯府公子。」
苏南卿的眼睛瞬间瞪大, 眼泪混着污泥流下来。
被自己亲生儿子恨之入骨的绝望。
「对了, 还有侯爷。」
我笑了笑, 继续杀人诛心。
「侯爷现在瘫在床上，屎尿都不能自理。我把你那个断了胳膊、毁了容的儿子送去伺候他了。」
「父慈子孝, 多感人啊。」
「听说顾子奕嫌侯爷脏，经常不给他饭吃，还动不动就掐他。侯爷现在只要一听到顾子奕的脚步声, 就吓得尿裤子。」
苏南卿张大了嘴, 发出无声的哀嚎。
她大概做梦也没想到, 她费尽心机想要争夺的一切, 最终变成了这样一个人间炼狱。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南卿，下辈子投胎，记得把眼睛擦亮些。」
「别惹狠了心的女人。」
顾修远死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里。
是被活活冻死的。
据说是因为顾子奕喝醉了酒, 忘了关窗户，又嫌顾修远哼哼唧唧太吵，把他的被子扔到了地上。
顾子奕发现顾修远死后，没有报丧，反而想在他枕头底下找银票, 结果翻出了一张当年苏南卿的画像。
他发了疯一样把画像撕得粉碎, 然后点了一把火，把顾修远住的屋子烧了个精光。
这一次，火势太大，没救回来。
顾子奕也被烧死在了里面。
父子俩死在了一起，连骨灰都混在了⼀起, 分不开了。
葬礼办得很⻛光。
我在灵堂上哭得几次昏厥，⼈人都称赞侯府主母情深义重。
处理完丧事，我站在侯府最⾼的阁楼上, 看着京城的繁华。
顾云舟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件披⻛, 轻轻披在我肩上。
「⺟亲, 起⻛了。」
我回头, 看着这个我⽤尽⼼血培养出来的⼉子。
他眉眼清正, 目光坚毅,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了弟弟受宠⽽哭鼻⼦的孩子。
「云舟，以后这侯府，就交给你了。」
顾云舟点头，目光沉稳。
「⺟亲放⼼, 孩儿定不负⺟亲期望，重振侯府门楣。」
这一世, 我除掉了所有的隐患，护住了我的孩⼦, 保住了我的家族。
至于那些人, 不过是我人生路上的垫脚⽯罢了。
就像苏南卿当年说的那样。
⼥⼈不狠，地位不稳。
如今, 这偌大的侯府，终于干干净净，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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