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的话，就是王法

我是朝堂上最嚣张的长公主，谏官指着我的鼻子痛斥：「殿下豢养奸佞、目无王法。」
「臣愿以死明谏，求陛下严惩长公主！」
我冷笑一声，抬手赐他一杯毒酒，淡淡道：「死得其所，赏全尸。」
赏花宴上，新科状元柳昂为甩乡下原配，跪在我脚边，蹭着我的裙角谄媚：
「殿下，那些凡夫俗子怎懂臣的心意？」
「臣不求驸马之位，只求常伴殿下左右，做您门下最忠诚的走狗，为您狂吠，为您咬人！」
我挑起他的下巴，盯着那张虚伪的脸，嗤笑出声：「好志气，本宫府上正缺条看门狗。」
「来人，取御赐金项圈，给他戴上。」
「既是走狗，就得有狗的样子，往后柳大人住西院狗舍，三餐与旺财同食。」
「若是让我看见你直立行走，就把你的腿打断。」
宴席上一片死寂，舞姬敛声屏气退到廊下。
满座权贵捏着酒杯，眼神在我和柳昂之间游移，大气不敢出。
柳昂脸上的谄媚瞬间僵住了。
他原以为这不过是权贵间的逢迎戏码，等我扶他起身，便能做个入幕之宾。
踩着我这根高枝，甩了乡下的糟糠妻。
可惜，我是赵令月。
先帝唯一的女儿，当今圣上的亲姐姐。
我这人呐，天生恶女，最是嚣张跋扈。
「愣着干什么？」
我收回挑着他下巴的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柳大人是读书人，最重承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既然发愿做狗，本宫若不成全，岂不是寒了天下士子的心？」
侍卫长早就看这小白脸不顺眼了，闻言先掏出一张纸，扔在柳昂面前，纸上生死契三个大字鲜红刺目。
「画押，从今往后你就是公主府的畜生，生死都由殿下说了算。」
柳昂盯着契约上「生杀予夺，概不反悔」的字样，脸白如纸，浑身颤抖。
侍卫长懒得等他磨蹭，直接解下腰间拴藏獒的金链子。
那是西域进贡的，昨儿个藏獒绝食死了，正好空出来。
「殿……殿下？」
柳昂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试图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刚离地一寸。
「跪下。」我的声音冰冷。
「谁见过狗是用两条腿站着的？」
柳昂浑身一哆嗦，噗通一声又跪了回去。
他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眼神求助地看向周围的同僚。
然而，平日里跟他交好的那帮人，此刻要么低头数着盘子里的葡萄，要么抬头左看右看。
毕竟，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我的霉头？
侍卫长走过去，手里的金链子在地板上拖拉着。
「柳大人，请吧。」
那项圈是纯金打造的，分量不轻，上面还镶着红宝石，若是戴在人脖子上当装饰，或许还算富贵。
但若是连着一条铁链，另一头拴在木桩上，那就是羞辱。
柳昂终于意识到我是认真的，他脸色惨白，伸手想要抓我的裙摆。
「殿下，臣……臣只是比喻，是修辞。」
「臣是一榜首名的状元，是朝廷命官，怎能……怎能真的……」
我微微弯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比喻？修辞？」
「所以说，柳昂，你是在戏弄本宫吗？」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比那金项圈还要沉重。
戏弄皇室长公主，那是大不敬，轻则流放，重则杀头。
柳昂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承认自己戏弄长公主，死罪。
要么，落实自己的誓言，当狗。
柳昂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极度自私怕死的人。
他颤抖着伸长了脖子，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金项圈被侍卫毫不留情地戴在他脖子上，我满意地点点头：「不错，配你。」
「来人，扒了他的官服！」
「狗仗人势罢了，也配穿朝廷的官袍？光着身子，才像条摇尾乞怜的贱狗。」
柳昂刚被扒得只剩一条亵裤，就被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拖去西院。
宴会则继续，没人敢提刚才的小插曲，只是大家喝酒的时候，手都比平时抖了几分。
第二天一早，太监总管来报。
「殿下，柳……那个新来的，昨晚在狗舍里闹了一夜。」
鎏金嵌宝的妆奁摆了一桌，侍女正拈着凤仙花汁调的蔻丹，细细往我指甲上抹。
我指尖翘着，瞥了眼跪在下首的总管，漫不经心问：「闹什么？」
「他不肯进狗窝睡，非要挤在看守侍卫的房里，还……还不肯吃地上的饭，吵着要见殿下，说有要事禀报。」
总管一脸为难，「他还说，他是圣上亲笔点的状元，我们要真把他饿坏了，圣上怪罪下来……」
我吹了吹指甲上鲜红的蔻丹。
我笑了，「要是让皇弟知道，他亲封的状元郎是个为了攀高枝甘愿当狗的货色，你说皇弟是会怪罪我，还是会觉得丢了皇家的脸面，直接把他砍了喂狗？」
管家连忙低头：「老奴明白。」
「既然他不肯进窝，那就帮帮他。」
我站起身，理了理云锦织就的广袖，「走，去看看本宫的新宠物。」
西院原本是养珍禽异兽的地方，现在，多了一只名为柳状元的稀罕物种。
我到的时候，柳昂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初春的早上寒气重，他光着身子，皮肤冻得青紫，那条金项圈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旁边放着一只粗瓷大碗，里面是昨晚剩下的冷饭拌肉汤，已经结了一层油花。
那是给狗吃的，虽然比普通百姓吃得好，但在柳状元眼里，这是奇耻大辱。
看见我来，柳昂眼中出现一丝希望。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嘴里喊着：「殿下，殿下饶命，臣知错了，臣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他刚站直身子，还没迈出一步。
我身后的侍卫长抬手就是一鞭子，抽在他的小腿上。
柳昂惨叫一声，双腿一软，重新跪倒在地。
我走到笼子外，隔着铁栅栏看他。
「本宫昨晚说过什么？」
我语气平淡，「若是让我看见你直立行走，就把你的腿打断。」
「看来柳大人记性不好，需要本宫帮你回忆回忆。」
柳昂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殿下……我是人啊，我是人。」
他崩溃地大哭，「杀人不过头点地，您何必这样羞辱我？您放我走吧，这官我不做了，我回乡下去，我再也不出现在您面前……」
「现在想走了？」
我冷笑一声，「昨天在宴席上，你说愿做我门下走狗的时候，那股子要把心掏出来的劲儿去哪了？」
「本宫府里的暗卫不是吃干饭的，你前脚刚中状元，后脚就差人回乡递和离书，还扬言糟糠之妻不上台面。」
「当本宫的面演忠犬，背地里盘算着攀龙附凤休妻另娶，柳昂，你当本宫眼瞎？」
柳昂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惊恐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妖怪。
「你怎么知……」
「本宫什么不知道？」
我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柳昂，你那点小心思，连街边的乞丐都看得出来。」
「你想当狗，本宫成全了你，现在你又想当人？晚了。」
我指了指地上的那碗冷饭：「吃了。」
柳昂拼命摇头，死死抿着嘴。
我点点头，「有骨气，侍卫长，既然这狗不听话，那就饿着，饿到他肯吃为止。」
「另外，去查查，他在乡下的那个原配到了没有。」
「算算日子，他进京赶考也大半年了，若是那女子稍微有点心眼，这会儿也该寻来了。」
听到原配两个字，柳昂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死死抓住铁栏杆，手指关节泛白。
「别……别让她看见我这样，求您……」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那就要看你这条狗，乖不乖了。」
柳昂饿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我再次来到西院的时候，那只粗瓷大碗已经空了，被舔得干干净净。
柳昂蜷缩在铺了稻草的狗窝里，眼神呆滞，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麻布片。
那是侍卫长怕他冻死，随手扔进去的烂布。
见我来了，他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大喊大叫，而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发出了一声呜咽。
调教得不错。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嘈杂声。
「让我进去，我是柳昂的妻子，我要见我相公。」
「你们这些看门的狗奴才，我相公是状元郎，等我见了他，让他把你们都发卖了。」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中气十足，泼辣得很。
柳昂听见这声音，却疯了一样往草堆深处钻，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我挑了挑眉：「带进来。」
没过一会儿，两个侍卫架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背着大包袱的妇人走了过来。
这妇人长得结实，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一进院子，看到满院子的笼子和侍卫，稍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
「你是谁？」
她看着我，虽然被我的衣着气度震慑，但还是壮着胆子问：「我找柳昂，听说他在长公主府上做客？我是他娘子，陈杏。」
我笑了笑，指了指角落里的笼子：「这儿确实有个叫柳昂的，不过不是客，是本宫新养的畜生。」
陈杏顺着我的手看过去。
笼子里的阴影处，一团脏兮兮的东西动了动。
陈杏皱起眉头，往前走了两步，眯着眼睛仔细辨认。
柳昂背对着她，把头深深地埋在两腿之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陈杏试探着叫了一声，那团身影抖得更厉害了。
陈杏是个急性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笼子前，一把抓住铁栏杆。
「柳昂，是不是你？你躲什么躲？」
她大声吼道，「化成灰我都认得你屁股上那块胎记，你给我转过来！」
柳昂知道躲不过去了，他缓缓转过身，满是污垢的脸，还有脖子上那个又亮又闪的金项圈。
陈杏愣住了，她手里的包袱一下掉在地上，滚落出几个干硬的馒头和几双纳好的鞋底。
「你……你这是咋了？」
陈杏的声音都在抖，「你不是考上状元了吗？咋……咋被人锁在笼子里？还……还戴着这玩意儿？」
她猛地转头看向我，眼圈瞬间红了。
「是你干的？你凭什么这么对他？」
「他是读书人，他是朝廷命官，怎么能受这种侮辱！」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柳昂。
「柳昂，你告诉你娘子，是你自己要戴的，还是本宫逼你的？」
柳昂浑身一颤，他看了一眼陈杏，又看了看我身边按着刀柄的侍卫，张了张嘴：
「是，是我自己……」
「你放屁。」
陈杏一巴掌拍在栏杆上，「你当我傻啊，谁没事把自己当狗拴着？」
「相公，你别怕，是不是这个女人逼你的？咱们去告御状！我就不信这天下没有王法了！」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扯那个金项圈。
柳昂突然吼了一嗓子，吓了陈杏一跳。
他眼神闪烁，不敢看陈杏的眼睛，「杏儿，你……你别管，这是……这是我在京城谋的前程，你不懂。」
陈杏指着他的鼻子，气笑了，「给人当狗叫前程？为了供你读书，我把家里的牛卖了，把我的嫁妆当了，我在地里刨食供你吃供你穿，就是为了让你来京城给人当狗的？」
「你对得起我在家伺候生病的老娘吗？你对得起死去的爹吗？」
柳昂被骂得恼羞成怒，他在我面前唯唯诺诺，在陈杏面前倒是重振了夫纲。
「你个无知妇人闭嘴。」
柳昂低吼道，「你知道长公主是什么身份吗？」
「能做长公主门下的走狗，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只要殿下高兴了，随便赏点什么，都够咱们吃几辈子的。」
「你赶紧走，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啧啧啧。」
我摇了摇头，「柳状元这话说得，本宫都感动了。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我走近两步，隔着栏杆看着他。
「本宫养狗，是为了看家护院，逗乐解闷，但这狗要是连自家人都咬，那可就是疯狗了。」
「疯狗，是要被打死的。」
听到打死两个字，柳昂那刚硬起来的脖子瞬间又缩了回去。
他比谁都清楚，我不是在开玩笑。
陈杏却是个犟脾气，她死死抓着栏杆不撒手。
「我不走，今天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就死在这儿。」
她转头瞪着我，「长公主是吧？皇亲国戚了不起啊？把人当畜生养，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侍卫长一声怒喝，拔刀出鞘半寸。
陈杏虽然害怕，但身子都没抖一下，依旧死死挡在笼子前。
我笑了，「本宫这辈子杀过贪官，斩过叛将，毒死过乱臣贼子，若是真有报应，早就万箭穿心了。」
「不过，这位大嫂，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我指了指柳昂，「不是本宫要抓他，是他自己在赏花宴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跪下来求本宫收留，说愿做走狗，本宫不过是成全他的一片赤诚之心。」
「不可能。」
陈杏斩钉截铁，「相公虽然爱面子，但他骨子里傲气着呢，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她转头看向柳昂，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相公，你说话啊！你告诉她，不是自愿的。」
柳昂却低着头，恨不得把头塞进裤裆里。
如果承认是被逼的，那就是在指控长公主，下场是死。
如果承认是自愿的，那他在结发妻子面前最后一点尊严也就没了。
但在生死面前，尊严算个屁。
「是……是我自愿的。」
柳昂闭着眼睛，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几个字，「我想攀高枝，我想飞黄腾达，我想……甩了你。」
最后三个字，狠狠砸在陈杏的心口，她抓着栏杆的手无力地滑落。
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你说……你想甩了我？」
陈杏的声音都在发飘，「为了甩了我，你宁愿当狗？」
柳昂索性破罐子破摔了，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股疯狂的恶意：「对，我受够了。」
「受够了你一身的穷酸气，受够了每天为了几个铜板斤斤计较，我是状元，是天上的文曲星，我应该配最好的女人，过最好的日子。」
「只有长公主这样尊贵的人，才配得上我的才华，而你，只会拖累我。」
「汪汪汪。」
为了表忠心，他竟然对着我叫了三声，然后转头对着陈杏龇牙咧嘴，模仿着狗驱赶陌生人的样子。
陈杏呆呆地站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没有哭出声，哀莫大于心死。
我看着柳昂那副摇尾乞怜的贱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人性之恶，往往比鬼神更可怕。
「好，好一条忠犬。」
我拍了拍手，「既然你这么忠心，那本宫就再给你个机会。」
我转头看向管家：「去，把前些日子西域进贡的那只灰狼牵来。」
管家一惊：「殿下，那畜生野性难驯，还没拔牙呢！」
我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狗若是想吃肉，总得证明自己比狼强。柳状元既然说自己是文曲星下凡，想必这当狗的本事，也是天下第一吧？」
「今日本宫正好有些乏了，想看点刺激的。」
我指了指笼子里的柳昂，又指了指即将被牵来的饿狼。
「打开笼子，让他和狼斗。」
「赢了，本宫赏你做人的资格。」
「输了……」
我顿了顿，眼神冰冷，「那就留在西院的花圃里做肥料吧。」
柳昂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他疯了一样扑到栏杆上：「殿下，殿下不要啊，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那就不关本宫的事了。」
我转身欲走，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尖细的通报：
「圣上驾到！」
柳昂原本绝望的眼睛里，瞬间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来，双手抓着栏杆，拼尽全力嘶吼：
「陛下，陛下救我，我是状元柳昂啊，长公主疯了，她要杀我，救命啊。」
那一刻，他忘了自己还是条狗的身份，也忘了断腿的威胁，站得笔直，喊得撕心裂肺。
皇弟皱着眉头，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大群太监宫女。
柳昂喜极而泣：「陛下，您终于来了，您看看微臣，微臣被长公主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啊。」
他天真地认为只要皇帝看到这一幕，我就完了，他就能翻身了。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那个激动得浑身颤抖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柳昂，你犯了大忌讳。」
我轻声说道，「本宫说过，狗，是不能站着说话的。」
「更何况，你这只疯狗，竟然敢对着真龙天子狂吠。」
我从侍卫腰间抽出长剑，一步步走向笼子。
「皇弟，借你的尚方宝剑一用，替皇家清理门户。」
柳昂眼里的希冀，在我拔剑的瞬间碎得稀烂。
他到死都没懂，这大赵的江山，是先帝拿命打下来的，本宫是先帝亲封的镇国长公主，我的话，在这京城地界，比圣旨还管用。
皇弟赵令萱停在三步之外，看着笼子里那个赤身裸体、却戴着金项圈的男人，眉头紧皱。
「皇姐，这……成何体统？」
他虽然是在问责，语气里却并没有多少怒意，更多的是一种看到脏东西的嫌弃。
柳昂却像是听不懂人话，还在那疯狂磕头：
「陛下，微臣冤枉啊。」
「长公主以此等酷刑羞辱朝廷命官，简直目无王法，求陛下为微臣做主，杀了这个毒妇。」
空气突然安静了，连那几个原本还在发抖的侍卫，都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柳昂。
我提着剑，没急着动手，而是转头看向皇弟，似笑非笑：
「听听，新科状元骂本宫是毒妇，还要你杀了本宫，陛下，你怎么看？」
皇弟叹了口气，接过身旁太监递来的帕子，捂住了口鼻，仿佛闻到了什么恶臭。
「柳昂，朕点的状元，是为了安邦定国，不是为了让你在皇姐的后院里裸奔的。」
皇弟的声音很冷，「朕记得，你在殿试时的策论写的是君子立身，诚信为本，朕且问你，这金项圈，是谁给你戴上的？」
柳昂浑身一僵，眼神闪烁：「是……是被迫……」
「想清楚再回答。」
皇弟打断他，「欺君之罪，可是要诛九族的。」
柳昂瞬间哑火，他看了一眼旁边早已面如死灰的陈杏，又看了看我手里寒光凛凛的长剑。
他知道，只要我把那晚宴席上的证人找来几个，他的谎言就会不攻自破。
「是，是微臣酒后失言……」他低下头，声音越说越弱。
「酒后失言？」
我冷笑一声，「柳大人那晚可是清醒得很，为了表忠心，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本宫看。」
「怎么，现在见着陛下了，又想把说过的话当屁放了？」
我走到笼子前，剑尖穿过栏杆，轻轻挑起柳昂的下巴。
「还有，本宫刚才说过什么？」
「看见你直立行走，就把你的腿打断。」
「你以为本宫是在跟你开玩笑？」
柳昂惊恐地瞪大眼睛，身体拼命往后缩：「不，不要……我是状元，我是……」
「你是狗。」
我纠正他，「既然做了狗，就要守狗的规矩。」
话音未落，我手中的剑柄猛地调转方向，狠狠砸向他的膝盖。
柳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瞬间瘫软在地，双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
他痛得在地上打滚，屎尿齐流，那股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皇弟嫌恶地后退了两步。
我却面不改色，甚至还用帕子擦了擦剑柄上沾到的污渍。
「好了，现在你只能爬了。」
我看着痛得几乎昏厥的柳昂，语气温柔，「这下更像条狗了呢。」
陈杏站在一旁，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在泥地里打滚的丈夫，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她没有尖叫，没有求情，只是默默地流着泪。
皇弟看了一眼陈杏，又看了看柳昂，冷哼一声：
「品行不端，抛妻弃义，还敢欺瞒朕，皇姐，这条狗，朕不想再看到了。」
「传朕口谕，褫夺柳昂状元封号，永不录用，既然他喜欢做长公主的狗，那就让他做一辈子吧。」
说完，皇弟甩袖而去，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
柳昂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他躺在自己的排泄物里，双眼无神地看着天空，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我是状元，我是文曲星……」
我不知道他是真疯还是装疯，但都不重要了。
我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的陈杏。
「陈杏，戏看完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指了指笼子，「你要是还想要这个男人，本宫可以把笼子打开，让你把他领回去，毕竟他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本宫不夺人所好。」
「不过，这腿是接不好了，以后吃喝拉撒，都得你伺候着。」
陈杏抬起头，看着那个已经变成废人的柳昂。
她想起这些年为了供他读书受的苦，想起刚才他为了荣华富贵要甩掉她的狠毒嘴脸。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都有些意外的举动。
她走到笼子前，从怀里掏出那几个干硬的馒头，用力砸在柳昂的脸上。
「柳昂，我不欠你了。」
「咱们的夫妻情分，就跟这馒头一样，喂了狗了。」
说完，她把背上的包袱紧了紧，转身就走，头也没回。
「长公主殿下，民妇告退。」
那一刻，我觉得这个乡野妇人的背影，比那个所谓的状元郎要高大得多。
后来，柳昂真的疯了。
自从被打断腿，又被剥夺了功名后，他就整日缩在狗笼子里，见人就咬，见饭就抢。
有时候抢得急了，还会学着狗的样子汪汪叫。
但我这人，最记仇，也最讲言出必行。
他自己跪着喊着要做狗，本宫便遂了他的愿，让他这辈子都活成一条狗的样子。
我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那个专门用来展示奇珍异兽的琉璃阁里，给他包了个单间。
笼子上挂着个牌子：「忠犬状元郎」。
我也没收门票，谁想看都能看。
若是有人愿意赏他口饭吃，我也拦着，只是一定要扔在地上，让他爬过去舔着吃。
京城的百姓对此津津乐道。
有人骂我残忍，说长公主是蛇蝎心肠。
也有人拍手称快，说这种陈世美就该是这个下场。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我都只是一笑置之。
世人怎么看我，与我何干？
我赵令月活这一世，图的就是个顺心意，通透。
直到一个月后，一名侍卫浑身是汗地冲进我院子里，单膝跪地急声道：
「殿下，不好了，您放在琉璃阁的那个……宠物，被人劫走了！」
我正品着新进贡的雨前龙井，闻言手一顿。
「劫走了？」
我挑眉，「这京城里，还有人对一条断了腿的疯狗感兴趣？」
「不是别人……」
侍卫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是北漠质子耶律齐！」
「他说柳昂好歹是大赵状元，就算断了腿疯了癫，带回草原关在笼子里，既能羞辱大赵无人，又能给贵族们当玩物取乐！」
我放下了茶杯。
耶律齐，那个在战场上被我砍了一刀，差点没命的北蛮子？
这人脑子有病吧？
不过转念一想，柳昂现在虽然废了，但他那张嘴如果还能说话，指不定能编排出多少皇家的秘辛。
虽然他知道的大都是假的，但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而且，我的狗，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我的地盘上。
我站起身，「本宫倒要看看，这个手下败将，想动本宫的东西，有没有问过本宫手里的剑。」
琉璃阁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耶律齐一身异族打扮，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脚下踩着的，正是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破布的柳昂。
柳昂已经瘦脱了相，像只拔了毛的鹌鹑，瑟瑟发抖。
看见我来，耶律齐吹了个轻浮的口哨。
「哟，长公主殿下，别来无恙啊。」
他指了指脚下的柳昂，「听说这是殿下的爱宠？本王看着挺顺眼，不如殿下忍痛割爱，送给本王如何？」
我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的软鞭，在空中甩了个响亮的鞭花。
「耶律齐，你若是缺狗，本宫可以送你几条，但这只不行。」
「为什么？」耶律齐歪着头，一脸挑衅。
「因为他脏。」
我一步步走近，目光如刀，「而且，他签了卖身契，生是本宫的狗，死是本宫的死狗。」
「你想带走他？」
我扬起鞭子，指着耶律齐的鼻子，「问问本宫答不答应。」
耶律齐哈哈大笑，猛地站起身，一把提起地上的柳昂。
「赵令月，你还是这么狂。」
「不过，本王今天非要带走他不可，听说这狗以前是你们大赵的状元？本王正好缺个讲笑话的奴才。」
「你要是不给，咱们就按草原的规矩，打一架？」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
堂堂长公主，要当街和敌国质子打架？这成何体统！
但我体内的血却热了起来。
打架？好久没松过筋骨了。
我扔掉手里的鞭子，接过侍卫递来的长剑，「既然你想死，本宫就成全你。」
「不过，赌注得改改。」
我指了指他手里的柳昂，「若是本宫赢了，这条狗归我处置，你也得给本宫跪下，学三声狗叫。」
耶律齐脸色一变，随即咬牙切齿：「好，若是本王赢了，这狗归我，你也得跟本王回草原，做本王的王妃。」
话音未落，我的剑已经刺了出去。
长街之上，剑气纵横。
耶律齐虽然受过伤，但毕竟是草原上长大的狼崽子，一身蛮力不容小觑。
他手里的弯刀势大力沉，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呼啸的风声。
但我赵令月的剑，走的是轻灵诡谲的路子。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我借力后退，身形如燕，在空中翻了个身，避开了他横扫过来的一脚。
「身手不错嘛，长公主。」
耶律齐舔了舔嘴唇，眼里的战意更浓，「看来这一年在京城的锦衣玉食，没把你养废。」
「废话少说。」
我挽了个剑花，剑尖直指他的咽喉，「看招。」
几十个回合下来，耶律齐渐渐落了下风。
他毕竟是在异国他乡，又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耐力远不如我这个每天闻鸡起舞的长公主。
就在他露出一个破绽，准备换气的时候。
我抓住了机会，手中的长剑瞬间刺穿了他的护肩，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微微喘着气，眼神冰冷，「再动一下，本宫就让你血溅当场。」
耶律齐僵住了，他手里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长公主威武。」
「好样的，打死这个北蛮子。」
我没有理会周围的欢呼，只是盯着耶律齐的眼睛：
「愿赌服输？」
耶律齐咬着牙，脸色涨得通红。
让他当街下跪学狗叫，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在生与死之间，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前者。
就在耶律齐准备屈膝的时候，那个一直被扔在角落里的柳昂，突然动了。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绳索，像条疯狗一样冲了过来。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这个毒妇！」
柳昂双眼赤红，捡起耶律齐掉在地上的弯刀就朝我的后背砍来。
耶律齐大喊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推开我。
但我比他更快。
身为习武之人，听声辨位是基本功。
我头也没回，手中的长剑直接向后一送。
然后缓缓转过身，柳昂依然保持着举刀劈砍的姿势，僵在原地。
但我的剑，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低下头，看了看胸口流出的鲜血，又看了看我，嘴唇蠕动了几下。
「我……我是……状……」
话没说完，他瞳孔涣散，轰然倒地。
周围一片死寂，我抽出长剑，甩掉上面的血珠，看着柳昂的尸体，面无表情。
「柳状元，本宫早就说过。」
「疯狗，是要被打死的。」
「可惜，你到死都没听懂这句话。」
我转头看向一脸惊魂未定的耶律齐。
「你输了。」
我收剑入鞘，「不过看在你刚才提醒本宫的份上，狗叫就免了。」
「带着这具尸体滚吧，你不是要把他带回草原当玩物吗？」
「现在他再也不会乱叫，正好让你带回部落，给那些草原贵族开开眼。」
耶律齐看着我，眼里的轻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以及一丝莫名的……狂热。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弯腰行了个草原的礼节。
「长公主殿下，果然名不虚传。」
「这具尸体，本王会让人剁碎了喂鹰。就不脏了殿下的眼了。」
说完，他让人拖起柳昂的尸体，灰溜溜地走了。
我站在长街中央，看着地上的那滩血迹，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管你是状元郎，还是什么狗屁皇子。
在这京城，听不懂本宫的人话？
那就用剑，教你认清楚什么叫死路一条。
柳昂死后的第三天，我在府里设宴。
这次不是赏花宴，而是庆功宴。
庆祝我除掉了一个朝廷的败类，也庆祝我又一次维护了皇家的尊严。
宴席上，那帮权贵们一个个笑得比花还灿烂，嘴里的恭维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我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柳昂脖子上取下来的金项圈。
它被清洗得很干净，上面的红宝石依旧熠熠生辉。
只是再也没有人敢多看它一眼。
就在大家喝得正欢的时候，管家又来报了。
「殿下，门外有个妇人求见，说是……说是来还东西的。」
我挑了挑眉：「让她进来。」
没过多久，陈杏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一个小布包。
看到我，她不卑不亢地跪下行礼。
「民妇陈杏，参见长公主殿下。」
「起来吧。」
我放下手里的酒杯：「你是来替柳昂收尸的？」
陈杏站起身，摇了摇头：「那个男人，在我心里已经死了，他的尸体喂鹰还是喂狗，跟我没关系。」
她走上前, 打开那个小布包。
里面是一叠银票, 还有几块碎银子。
「这是？」我不解。
「这是民妇这一个月在京城帮人浆洗衣服赚的钱, 还有……当掉那个男人以前留下的书本换的钱。」
陈杏把钱放在桌上, 神色坦然, 「虽然不多，但我想用来换回那个金项圈。」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这个村妇。
换回那个羞辱她丈夫的项圈？这是什么路数？
我来了兴趣：「为什么？」
陈杏看着那个金项圈，眼神复杂。
「因为那是他自己选的路，也是他留下的唯一的……教训。」
「我想把它带回乡下, 挂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上。」
「我要告诉所有的读书人, 告诉以后想要考取功名的后生, 读书是为了明理, 为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是为了去给权贵当狗。」
「若是腰杆子软了，就算考上状元，戴上金项圈, 那也是畜⽣。」
⼤厅⾥安静得落针可闻，那些平日里⾃诩清流的官员们，一个个面红耳赤，不敢直视这个村妇的眼睛。
我看着陈杏，突然觉得她⽐这满堂的朱紫权贵都要耀眼。
我拿起那个⾦项圈, 亲⾃⾛到她⾯前, 放在她⼿里。
「这个项圈，本宫送你了。」
「钱你拿回去，当做路费，这京城虽⼤，却容不下一个说真话的人。」
「回乡下去吧, 那⾥的⼟干净。」
陈杏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微红，她深深地给我磕了个头：
「谢长公主殿下成全。」
陈杏走了, 带着那个金项圈，也带着她作为⼈的尊严。
我看着她的背影, ⼼里突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但也有些轻松。
我端起酒杯, 对着满堂宾客举杯：
「诸位, 今⽇这酒, 不敬天地，不敬君王。」
「敬这世间，挺直的脊梁。」
众人面⾯相觑，但还是不得不举起杯：「敬长公主。」
我仰头饮尽杯中酒, 火辣辣的感觉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痛快。
这就是本宫的规矩——顺我者昌, 逆我者，生不如死。
听不懂⼈话？没关系。
本宫的剑, 会教你认清什么叫尊卑, 什么叫代价。
毕竟我是赵令⽉，先帝嫡⼥, 当朝长公主。
本宫的话，言出必行，从不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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