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劫不复

我哥出了名的光风霁月，可我却是个人尽皆知的怪物。
寄到家的礼物不断，为了惩罚到处招蜂引蝶的哥哥，我把墨水倒在哥哥身上，用牛奶涂他全身，给他灌高度白酒。
夜晚波涛汹涌，我听到哥哥低喘：
「起来，我……是你哥……」
「哥，我腰软，起不来。」
贪婪地嗅哥哥身上的气息时，我知道，我又发病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酒里有烈性春药，哥哥，你跑不掉了。
又是红玫瑰。
我晃了晃手里精致的玫瑰花礼盒，随手扔在地上，冲着浴室洗澡的哥哥，漫不经心地说：
「哥，唐小姐又给你送玫瑰了。」
水声哗哗地响，一下一下的。
「扔了吧。」
江滦的声音如清泉般灵动，冷冷的。
瘫在沙发上，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回味着哥的模样，目光却在触及地上散落的玫瑰时顿住。
我不动声色地把玫瑰踢远，看着刚从浴室里出来的哥。
「哥，录取通知书要下来了。」
我咽了咽口水，刚洗完澡的，冒着热气的江滦，两颊晕红，看起来更诱人了。
身材真好，不愧是我哥，早晚办了。
江滦的声音还是很平淡，似乎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值得他特别注意的。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熟练地露出乖巧的笑。
「哥，厨房做了醒酒汤，喝点吧。」
我躺在沙发上，透过玻璃盯着喝汤的哥。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刺眼，哥的动作突然顿住，我眉眼一跳，垂下眼眸，看着地上的玫瑰出神。
「下周一，出去庆祝一下吧。」
我没抬头，却还是感受到江滦冰冷的眼神注视着我。
我抬头，笑得像乖兔子。
录取通知书下来了——华清大学。
意料之中，我看了几眼就随手扔在桌子上。
已经 6 点了，江滦平时 5 点就下班了，但今天还没回来。
好饿，好想哥。
我翻箱倒柜想找点吃的，厨房的玻璃却被一枚臭鸡蛋击碎。
「就是这个狐狸精！」
「就是她勾引我老公！大家都看看啊，就是这个不要脸的。」
「这不是老夏家那个怪物吗？听说这儿从小脑子就不好。」
窗外的人熙熙攘攘，好吵，但我没管，只是低头看着脏了的衣服。
鸡蛋碎在我身上，稀稀拉拉的黄色，顺着发梢滴下，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衣服脏了，一会儿哥回来又要生气。
想到这，我皱眉看着面前的中年女人。
体态臃肿，面容扭曲，嘴里脏话不停。
豆大的唾沫星子不断地从那张滂臭的嘴里喷射出来。
有几滴甚至落在我的身上。
几乎是一瞬间，我浑身都战栗起来。
我看向客厅滴滴答答不停转的钟表，心里沉了又沉。
马上八点了，哥，快回来吧。
我好像犯病了。
「她怎么不动了？脸白得跟鬼一样！」
「装得呗！死狐狸精，老娘今天就让你再也混不下去！」
她们冲进来了，拿着手机拍着狼狈至极的我。
我颤抖着手，扶着墙，用力地站起来。
身体叫嚣着，狂欢着，颤抖着，极大的疼痛和刺激蹿上我的脑颅。
并没有和大多偶像剧所描绘的那样出现英雄救美的桥段。
我哥还是没回来。
她们把冰水倒在我身上，看着我浑身战栗。
可我夏如南，从来不是能忍的主。
我抄起窗边的仙人掌，连着盆一起砸了上去。
声音很响，伤口也很大。
我看那个女人的头瞬间破了个大洞，血流如注。
我没停，只是麻木地抡着拳头，一下又一下。
站在屋里的其他同伙，似乎没想到我这么疯。
一个个表情惊恐，甚至有人大喊出声：
「真是怪物！她就是个疯子！」
说话的瞬间，有人冲上来拽住我的衣领，想把我拉开。
力气很大，把我身上那洗到发白的地摊货撕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香肩外露。
一瞬间，我感受到屋里为数不多的几个男人如狼般饥渴的眼神。
「真是个下贱胚子！」
又有人骂我，我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为首的女人注意到屋里男人的眼神，怒火冲天，当着我的面点了根烟，吹了吹就要往我肩上烫。
我没反抗，甚至主动往前凑了凑，这样烫出来疤痕更明显。
不是我有受虐倾向，而是我看见哥的车停在楼下了。
火星烫伤皮肤的灼烧感不是很重，但我还是哭了。
我拿出毕生的演技，哭得梨花带雨。
甚至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冲着刚进门的哥苦笑了一下。
刹那间，哥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冰冷的，取而代之的是暴怒。
我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我被哥抱在怀里，伤口早就处理好了。
意识到这个情况后，我再次闭上眼，装作没醒的样子。
哥身上的气味从四面八方涌来，好浓郁。
我贪婪地吸食，却被哥一把拉开。
「醒了就去洗把脸，我煮了面，过来吃。」
我晃了晃哥哥的胳膊，撇着嘴很不开心的样子。
「不想去也要去。」
哥皱眉又强调了一遍。
我知道，哥向来说一不二。
可是，我怎么就这么不爽呢？
洗完脸端坐在饭桌前，我看着眼前的树莓蛋糕出神。
「哥，你今天这么晚回来，就去买它啊？」
我递给哥一勺，甜甜地说：
江滦愣了几秒，还是握住我的手腕吃了。
我笑得更甜了，又挖了一勺放进我的嘴里。
「哥哥买的树莓蛋糕，真的很甜。」
哥，别当我没看见你手上的伤。
快开学了，我拉着哥去置办开学物品。
江滦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
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玻璃。
「哥，上次那群……」
「处理过了，你不用管。」
江滦冰冷的声音打断我的话，我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我拖着哥进了一家女装店，或者说是强拉硬拽。
娇嫩的女声响起。
哥连头都没回，拉着我就要走。
「江滦！你就是个木头！守着你那个怪物妹妹过吧！」
唐小姐声音带着气急败坏，我抬头看了眼我哥。
他眼中的暴虐已藏不住，蓄在眉眼间，狠厉地吓人。
我拉着他就要走，手狠狠地扣着他的扣子。
「哥，走，别发疯。」
我捏了捏哥的手，低声劝着。
但哥还是停了下来，我怎么拉都没用。
江滦把我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推我至角落：
「闭上眼，别乱走。」
我向来很听哥的话，闭上眼睛没多久就听见一声惨叫。
夹杂着很多怒骂。
「捂住耳朵。」
哥的声音很空洞地传来，我抬手就捂住了耳朵。
但是唐小姐的声音太大了，还是让我听见了只言片语。
「你和你那个领养的妹都是怪物！
「什么光风霁月，你就是一个暗恋自己妹妹的臭虫！」
我的嘴角忍不住扬起。
「哥哥……只有怪物能爱上怪物。」
哥拉着我跑了。
越过所有的流言蜚语，一起跑了。
哥拉着我来了一家城郊的商场，再次去一家女装店购置衣服的时候。
我随手挑了一件，连同衣服带哥一起拉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很狭窄，哥的呼吸几乎全部喷洒在我的脖颈。
「你……干什么？」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我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
缓缓滑过他的脸颊，最终停留在他微启的唇瓣上，仿佛是在邀请一场无声的对话。
哥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眼中闪烁着既羞涩又期待的光芒。
「哥，我可以亲你吗？」
几乎是瞬间，我看到哥耳尖爆红。
声音也不像从前一般冷酷，磕磕巴巴的。
「我……我是你哥！」
「哥？又不是亲的。」
我又往前凑了凑，却收获了一记响亮的巴掌。
我拿舌尖抵了抵口腔壁，冷哼一声。
「呵，哥……再打一次。」
江滦浑身猛地一怔，一把推开我，打开试衣间的门。
我一把将哥拽回来，锁好门，把哥摁在门上，头埋在哥的胸前，软声细语地求着。
「哥，别出去。」
「妹妹，放了我吧。
「我年纪大了，受不了。」
我抬头，却看见哥哭了。
他伸手拽住我的衣角，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的哀求。
我放他走了。
从那天之后，哥一直躲着我。
每天早上我起床，哥就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一份早餐。
晚上再不是 5 点回家，听门口那群讨厌的大爷大妈说，我哥去酒吧干兼职了。
看着每星期往我账户上打的 8000 块钱，我心中的怒火更盛。
什么兼职这么赚钱？
市里招人的酒吧不多，打了两三次车，我就找到了。
哥就站在舞池中央，那张原来冰冷不近人情的脸上，打了好多腮红。
像喝醉了一样，诱人得很。
我看着台下的千金小姐们，她们看哥的眼神就像看牲畜一样。
一时间怒从中来。
我冲上去了，带着啤酒瓶。
哥，不听话的狗狗，是要接受惩罚的。
我一手拎着啤酒瓶一手拽住我哥的衣领，把他从舞池中央拽出来。
顶着众人异样的目光，把他抵到墙角。
我凑近他，愤怒得青筋外漏，眉眼突突地跳。
「滚开！」江滦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沙哑着嗓子出声。
「滚开？哥，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这辈子，你别想离开我。
「我是你唯一的亲人啊！
「哥，除了我，你还有谁啊？」
哥那双常年冰冷的手抓住我的脖颈。
我抬头看向他，那双原本粹着冰的双眸顷刻间融化，被愤怒染红。
「夏如南！我有没有说过，别搞我了！别搞我了！」
我看着哥的身子自墙角滑落，蹲在地上，泪水失控砸落。
「我年龄大了，真的……受不了。」
我缓缓蹲下去，伸出手抚摸哥的脸庞，细细勾勒着。
「哥，你知道你哭的时候有多诱人吗？」
我强硬地抬起哥的脸，看着它禁欲却泛着潮红，我恶魔般地出声。
「哥，不听话的人是要接受惩罚的。」
恍惚间，我好像看见哥笑了。
哥，你装得好像，我差点就信了。
我把江滦抱回家了，扔在沙发上的时候，一抹红色刺痛了我的眼。
我攥紧双拳，眉眼突突，我想我现在面目一定很狰狞。
他身上全是酒气，混着烟味，很难闻。
「江滦，去洗澡，你脖子上的，回来我再收拾你。」
他突然瞪大了双眼，满眼全是震惊，他的嘴一张一合，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我没听他解释，随手捞了块毛巾就堵住了他的嘴。
「江滦，你说的话我不爱听，别说了。」
我连着衣服把哥扔进浴缸里，水很快浸湿了江滦的衣服。
湿答答地紧贴在他身上。
我只觉得身上有种无名火，扭过头暗骂：
「真是妖精！」
门铃响了，我只觉得解脱，终于可以出去了。
「你好，陈小姐送给江先生的钢笔，麻烦签收一下。」
只一瞬间，怒火直冲颅腔。
我强忍着怒火在单号前签了个「神经病」，然后怒吼一声：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我拿着那套钢笔礼盒去了浴室。
江滦面上的潮红也已褪去，毛巾也扔在地上，就那么靠在浴缸上。
一瞬间，他好像又是之前那个光风霁月的哥。
「滚出去！」
他皱眉出口，声音像淬了冰。
我没管，只是一味用手搓洗他脖子上那抹红色。
「江滦，你不该的。」
「她们碰你了吗？说话！」
哥一把拉住我的手，言语中带着不可置喙。
「你让我觉得恶心。」
一时间心坠寒潭。
我看着江滦，他眼里明晃晃的全是厌恶。
哥，是装的吗？我忽然看不懂了。
泪水夺眶而出。
我发疯般地把墨水倾倒在江滦身上。
「哥，跟我一样肮脏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那个瞬间，江滦看我的眼神，带着疯狂。
我低头看向水，是热的，墨水扩散得很快，几乎是一瞬间，就把整个浴缸都染成黑色。
江滦穿的是白色衬衫，紧紧贴着皮肤。
我愁眉看着他。
「江滦，你知道你有多勾人吗？」
他眉眼间闪过烦躁，看着我的眼神带着明晃晃的厌恶。
「夏如南！」
「嗯，我在。」
江滦看着我，突然一言不发。
「怎么不说话了？」
他只是瞪着我。
「坐这等着我。」
我笑了笑，慢慢悠悠走出浴室，去厨房拿了瓶牛奶和高度白酒。
再进来的时候，江滦站在地板上。
眼神好冷，我毫不怀疑，如果他手里有把刀，一定会捅穿我的胸膛。
「江滦，你又不听话。」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我，许久，吐出几个字：
「早知你会这样，当初我决不收养你。」
好冷的一句话，刺得我心口生疼。
我几乎站不住脚，可是心中暴虐更甚。
用力一把将江滦推到浴缸里，水花溅得很高很高。
江滦一脸错愕地看着我。
「江滦，你第一天知道我是个怪物吗？」
我把手中的牛奶倒在江滦身上，一点一点抹开。
「江滦，真的好美。」
我轻轻地吻了上去，蜻蜓点水般的。
再睁眼，看着江滦好冰冷的样子。
我轻叹了口气，开了瓶高度白酒。
「江滦，润润喉。」
我怼着他的嘴，可是那张薄唇紧闭，白酒顺着下颚，蜿蜒流下。
我眉眼间也闪过不耐。
我含了口酒，抓住他的脖颈，往面前狠狠一拉，我温热的指腹贴在他的脖颈，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他的鼻息凑近我的耳畔，我堵住那张嘴，一口一口渡着。
很快，江滦面色潮红，身体发软，酒水混着汗水将额发打湿。
我皱了皱眉，忽然一弯腰，一把将江滦打横抱了起来。
我好像感觉到江滦下意识地勾住我的脖颈，那一瞬间我的心好像要跳出来一般。
夜晚波涛汹涌，我听到哥哥低喘：
「我……是你哥……」
我哥的眼神逐渐迷离，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我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
这个平日里光风霁月、人人称颂的哥哥，此刻却在我面前失去了所有的从容与镇定。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无奈与愤怒。
我轻笑了一声，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脸颊，感受着他肌肤的温度。
「哥，你总是那么高高在上，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可是现在，你还能保持那份冷静吗？」
他的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名义上我是你哥，这是……这是不对的。」
「不对？」我嗤笑一声，靠近他的耳边，低声说道，「可是哥，你明明也很享受，不是吗？你的身体在回应我，你的心跳在加速……你骗不了我。」
他的呼吸一滞，随即猛地推开我，试图站起身来。
然而，酒里的药效已经发作，他的双腿发软，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他踉跄了一下，跌坐回床上，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无力。
「你……你疯了……」他低声喃喃，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
「疯了？」我歪着头，笑得天真无邪，「或许吧。可是哥，你知道吗？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已经疯了。我看着你被所有人追捧，看着你站在光芒万丈的地方，而我……却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像个怪物一样被人唾弃。」
我靠近他，双手捧起他的脸，强迫他与我对视。
「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你？嫉妒到发狂，嫉妒到恨不得毁了你……可是，我又舍不得。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属于我，哪怕只有一晚。」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似乎在挣扎着什么。
最终，他闭上了眼睛，低声说道：「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吻上了他的唇。那一瞬间，所有的理智与道德都被抛诸脑后，只剩下无尽的欲望与占有。
夜，漫长而寂静。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映照在我们纠缠的身影上。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无法回头。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哥，你跑不掉了。
从那天开始，我和江滦的关系似乎有所好转。
他还是会在我饿的时候给我煮面，会跑很远给我买树莓蛋糕。
我偷偷亲他的时候，他也不躲，甚至有时候还会回应我。
我不喊他哥了。
「嗯，我在。」
「过完这个生日我就要去外地上大学了。」
江滦切菜的手顿了两秒，还是冷冷地说：
唉，江滦好是好冷。
饭桌上，我们都很沉默，气氛像冻住了一样。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筷子敲着碗。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
「哥……下雨了。
「我们出去转转吧……」
江滦顿住了，看着我冷然出声：
「发烧了怎么办？」
我意图不轨地笑了笑。
「就那么办呗。」
江滦还是没拗过我，只是拿了两把伞，跟在我后面出去了。
雨势渐大，浅色的水泥地被染深，黑夜和雨水将寒冷加剧。
我把伞扔了，站在雨里看着月亮。
江滦走到我身边，拿他的伞遮挡那漫天风雨。
我歪头靠在他身上，用手接着月光，轻声说：
「江滦，你讨厌我吗？」
言语间，我看到伞晃了一下，很快停住。
他比我高很多，声音在雨中有些空灵。
「嗯，很讨厌。」
我靠着江滦，轻轻点了点头。
「讨厌就好，江滦，我要你爱我，也要你恨我。」
江滦的身子在晃，我抬头看向他。
他在笑，笑容如朗朗明月，只是刹那间，天空中悬挂的那轮皎洁的明月好像褪色了。
我们一直这么站着，一直看向月亮。
月光好美，要是我们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在江滦看不见的角度，我轻声笑了笑。
哥，我不会放过你的。
临行前一晚，我抱着哥，躺在沙发上。
他温热的指腹贴在我的唇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的鼻息凑近我的耳畔，一遍遍唤着我的名字，声音低沉醇厚，传进我耳中勾起颈部一阵战栗。
江滦刚洗完澡，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躺在那里，在昏暗的落地灯照映下暧昧地望向我。
「江滦，你现在讨厌我吗？」
他那张清冷似寒冰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犹豫。
我并没有等他说话，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缓缓滑过他的脸颊。
「江滦，你不用回答我。」
我回了房间，蹲在墙角，狼狈至极。
泪水失控滴落，我颤抖着手倒了杯热水，水洒在手上，半滴没入杯中。
没拿稳，杯子摔在地上，发出很响的碎裂声。
敲门声响起，很有规律。
「夏如南？」
我没出声，只是慌忙擦着眼泪。
「你在哭吗？」
江滦的声音有些焦灼，拍门声突然乱了。
一下一下，敲在我的心口。
「我没事！」
我蹲在墙角，噘了噘嘴，烦躁地开口。
江滦没有继续说，我听到的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江滦，你还真是讨厌我。
房间内的钟表嘀嗒地转，我看着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太入神，甚至连钥匙开锁的声音都没听见。
一双大手拂过我脸颊的泪水，我听到江滦带着心疼的嗓音。
「夏如南，别哭了。」
我轻轻推了推江滦，把头埋进膝盖，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还是倔强地说。
「我没哭，你滚出去！」
黑暗中，我感到一双大手揉了揉我的发顶，很温柔。
他的鼻息凑近我的耳畔，一遍遍唤着我的名字，声音低沉醇厚，传进我耳中勾起颈部一阵战栗。
「夏如南……
「夏如南……
「夏如南……」
我猛然抬头，对上那张我日思夜想的脸，想说的话却突然顿住。
「吃面吗？我给你煮。」
刚刚憋住的泪水突然间失控，我把江滦紧紧拥入怀中。
「江滦……不喜欢我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他没说话，背上的轻拍或许成了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他见我不哭了，把我抱到床上就去厨房煮面。
我坐在床上，透过窗户看着他的背影。
江滦，要是你能给我煮一辈子面就好了。
吃面的时候，我看着江滦，看得出神。
「江滦，你……」
「嗯，我在。」
我想问问他，能不能一直给我煮面？
话到嘴边顿了顿，还是收了回去。
或是见我许久不说话，江滦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
我抬头看向那双载着关心的双眸，就是这双眼睛让我日思夜想，在此后的千百个夜晚都难以忘怀。
我低头吃面，泪水却潸然而落。
「没事，面……咸了……」
江滦吃面的动作顿住，他甚至没敢抬头看我，只是说：
「下次做淡点。」
面我没吃完，寻了个理由便逃走了。
即将走到卧室的时候，我冲着江滦的方向喊了一声：
「哥，明天上午我九点的飞机。
「走之前你能给我买一份树莓蛋糕吗？」
我们家不大，江滦的声音很清晰地传了过来。
早上 7 点我就打车去了机场，起床的时候没见江滦的身影。
在候机室打开手机的时候，我看见了江滦的消息。
「蛋糕店没开门，你等我一会。」
「好，我等你。」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 8 点了，服务站人员说，8：40 登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看着手机，一刻不停。
可是登机的广播响了三次，我还是没等到江滦，也没等到树莓蛋糕。
我告诉工作人员，如果一会儿有一个掂着树莓蛋糕来找我的人，把这个纸条给他。
踏上飞机的那一刹那，我好像听见身后有人喊我。
可是那天风很大，吹散了那本不响亮的声音。
开学后一星期，我每天拿着手机查看消息。
希望会有那个我日思夜想的头像。
那天我把旧手机扔进湖里，我说：
「江滦，你不爱我，我也不要爱你了。」
我真的很心机，专门找了人拍的视频发给江滦。
那天冬日下着大雪，我看见戴着口罩的江滦，毫不犹豫地跳进湖里。
我站在阴暗的墙角，拿着树枝在雪上写字。
在抬头的时候，江滦已经离开了，我垂下目光，看着地上的寥寥几字。
「江滦，我知道你一直在关注我。
「来找我吧。」
江滦真的很怂，我每天在校园里转啊转，从来没有遇见过他。
如果没有唐缙搅乱我正常生活的话，我想我还是见不到江滦。
在他又一次造谣我是神经病，把水泼在我脸上的时候，我把他堵在废弃实验室的角落。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狠劲地捏着他的下巴，盯着他的那双眼睛泛着冷光：
「唐缙，别贩剑。」
他眉眼一挑，看着我的眼神满是不屑：
「我姐说了，你就是个怪物。
「你就是一个喜欢你哥的臭虫！」
我皱眉看着他，整个人湿答答的，水顺着发丝落，眼里藏着暴虐。
「他不是我哥。」
唐缙冷笑了一下，在我身上上下扫视，在触及我脖颈下那处雪白时顿住：
「呵，也对，领养的嘛，怎么能叫哥呢？」
他扶着墙，费力地站起来。
「夏如南，江滦不是好人，他不会爱你的。
「你看看我，我很爱你。」
我把头扭向一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唐缙，唐小姐知道自己的弟弟喜欢上自己的情敌吗？」
唐缙用力地揉了揉额头，眼神中透露出疲惫和不耐烦。
「夏如南，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一把推开他，看着他的眸子里全是不耐。
「身板儿瘦得跟狗一样，也好意思出来叫。
「真是牛马东升西落，傻叉至死不渝啊。」
我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言语戏谑：
「啧，没有镜子总有料吧？
「真以为什么货色我都能看上了？」
唐缙的脸由苍白变为青黑。
他咬牙切齿看着我嘟囔：
「没人要的货色，你哥都讨厌你！」
我看着他那猪肝般的脸色，嬉笑怒骂：
「江滦不是我哥，是我命中注定的爱人。
「除了我，没人敢嫁他。
「他跟我一样疯。」
唐缙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不可置信。
「夏如南，你多可笑啊！江滦爱不爱你，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他用力摁住我的肩膀，在我耳边轻声说：
「也就你，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吧？」
我皱了皱眉头，发狠般地把唐缙推倒在地。
从身上扯了块布料，狠狠地塞进他的嘴里，一脚一脚地踹着。
他发不出声音，只是一味地扭动身躯。
哈，好像一条蛆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小腿酸痛得抽筋，看着脚下扭动幅度已经很轻微的唐缙。
我缓缓蹲下身，看着他，一动不动。
他眼里再也没有了轻蔑，反而被恐惧填满。
离得近了，我甚至能看到他的汗毛竖立。
「唐缙，别惹我。
「我夏如南，不会忍，只会打。」
唐缙很久没出现在我眼前了。
我没管，无关紧要的人并不值得我多加注意。
只是我还是没见到江滦，好想他。
那天下课很晚，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回宿舍楼的路上，我能听到身后传来的细碎脚步声。
我闭上眼睛快步走，更加细微地感受那些脚步。
不止一个人，那是一群。
我加快了脚步，在一个拐角处跑了起来。
很快，我听到身后传来的怒骂。
「臭娘们，敢跑？」
我听得眉眼一跳，是唐缙。
「老大，怎么办？」
我跑得越来越快，甚至能听见耳边呼啸而去的风声。
教学楼和宿舍离得很远，我眼看回不去，而身后的人越来越近，立刻钻进了草丛里。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响亮。
「臭娘们跑哪了？」
唐缙就站在离我不到 3 米的地方，骂骂咧咧。
我紧握着手，思索着。
丫的，要是一会儿被发现我就烂命一条就是干。
我拿出手机发信息。
「哥，救我！」
我蜷缩在草丛里，心跳如擂鼓，手指颤抖着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
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我生怕这光亮会暴露我的位置。
唐缙的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不耐烦和愤怒：
「妈的，这娘们跑哪儿去了？给我搜！今天非得让她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我紧紧贴着地面，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老大，这边没有！」
「这边也没有！」
「继续找！她跑不远！」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哥哥的回复：
「你在哪？」
我迅速回了一条：「教学楼后面的草丛，唐缙在追我。」
哥哥的回复几乎立刻传来：「等我，别动。」
我盯着屏幕，哥从来不会让我失望，他一定会来救我。
突然，一阵脚步声又靠近了。
「老大，这边好像有动静！」
唐缙的声音随即响起：「过去看看！」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正在扫视这片草丛。
我的身体紧绷得像一根弦，随时可能断裂。
「唐缙，你在干什么？」
是哥哥的声音。
唐缙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出现，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
「关你什么事？少管闲事！」
哥哥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追我妹妹，还敢说关我什么事？」
唐缙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就是她哥江滦？」
哥哥没有理会他，径直走了过来。我听到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里的情绪突然涌上来了。
「唐缙，我劝你现在就带着你的人滚。」哥哥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慑力。
「否则，后果自负。」
唐缙显然被哥哥的气势镇住了，沉默了几秒后，咬牙切齿地说道：「行，今天算你们走运！我们走！」
他的小弟们跟着他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等到他们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哥哥才低声说道：「出来吧，没事了。」
我从草丛里爬出来，腿已经麻得几乎站不稳。哥哥一把扶住我，眉头紧锁：「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哥，谢谢你……」
哥哥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别怕，有我在。」
我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情绪侵蚀我的内心。
「哥，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我低声问道。
江滦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你是我妹妹，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只是妹妹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从今以后，我和哥哥之间的关系将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至少，在这一刻，他是我的依靠，而我，也不再是那个孤独的怪物。
江滦不躲着我了，我们的关系似乎更近了。
那天的大雪下得格外大，雪花像是从天上倾泻而下的羽毛，铺满了整个世界。
我和哥哥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的身影在我旁边，高大而温暖，像是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山。
「哥，你冷吗？」我抬头看他，他的鼻尖和耳朵都被冻得通红，却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不冷，你把手揣我兜里吧，别冻着了。」
他说着，伸手把我的手掌塞进他的大衣口袋里。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包裹着我的手，像是把所有的寒冷都隔绝在外。
我低头笑了笑。
世事无常，我真的一度以为我哥会永远陪着我，无论以什么身份。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多天。
我印象中，那天是冬天最后一场雪，冬天马上就过去了，我和江滦并肩走在路上。
那天大雪纷飞，我哥的身子在大雪中飞了出去，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鲜血染红了雪，那刺眼的红色在白色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目，像是开出了一朵妖艳。
我哥走的那天，我喝了很多酒。
躺在医院的地板上，我低头看了看手机，晚上 9 点了。
「哥，我想吃树莓蛋糕。」我低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回应我。
哥哥已经不在了，那个总是默默为我付出、为我挡风遮雨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的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冷风从那个缺口灌进来，冻得我浑身发抖。
我站起身，穿上厚重的外套，围上围巾，戴上手套，走了出去。
冷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像是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我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雪中摇曳。
树莓蛋糕的店在城市的另一端，平时走路只需要二十分钟，但今天的大雪让这段路显得格外漫长。
我的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哥哥的身影。
他无数次冒着大雪出门，只为了给我买一块树莓蛋糕……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在我的心上。
「哥，你为什么丢下我……」我低声呢喃，声音被风雪吞没。
「欢迎光临。」
我走到柜台前，看着橱窗里琳琅满目的蛋糕，目光最终停留在那块树莓蛋糕上。
蛋糕上点缀着鲜红的树莓。
「请给我一块树莓蛋糕。」我低声说道。
店员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蛋糕装进盒子里，递给我。
我接过蛋糕，手指触到盒子的瞬间，仿佛感受到了哥哥的温度。
走出蛋糕店，风雪依旧没有停歇。
我抱着蛋糕，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我的视线逐渐模糊，分不清是泪⽔还是雪花。
我切了⼀块蛋糕，酸甜的味道在⾆尖绽放，却让我感到一阵苦涩。
「哥，蛋糕很好吃……」
我低声说道，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滴在蛋糕上。
我知道, 从今以后, 再也没有人会在我想吃树莓蛋糕的时候, 冒着⼤雪去给我买；
再也没有人会在我害怕的时候, 紧抱住我；
再也没有人会在我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身边。
哥哥走了, 带⾛了我所有的依靠和安全感。
我低头吃着蛋糕，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窗外的雪依旧纷纷扬扬地下着，屋内的暖⽓让整个房间变得温暖⽽舒适。
可是, 我的⼼却像是被冻住了, 再也感受不到⼀丝温暖。
「哥, 你在那边……会孤单吗？」我低声呢喃, 声⾳里带着⽆尽的思念和痛苦。
我知道，无论我吃多少块树莓蛋糕，哥哥都不会再回来了。
可是，我还是会去买, 因为那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点甜。
我哥下葬那天，是初春。
天阴阴的，我买了⼀朵雏菊和⼀盒树莓，放在墓碑前。
我们家没有大人，我哥死了, 就只剩我了。
我靠着我哥的墓碑, 也不说话。
从早上 6 点到现在，我一直没吃什么东西。
我太饿了，打开盒子捏树莓吃，顺便等我哥找我。
我哥肯定会来找我的，他只是⽓⼀会儿, 很快就⼼疼我了，他舍不得我在冷地板上等这么久。
一盒树莓有 43 个，我慢慢地吃, 把形状最漂亮的一个留给我哥，等会⼉他来找我, 我就塞到他嘴里。
「哥, 树莓好吃, 甜。
「哥, 我好想你。」
寒风呼啸而过, 卷起地上的积雪，像是哥哥在回应我。
我抬起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哥哥的笑容依旧温柔, 仿佛在告诉我：「别哭，我会⼀直陪着你。」
⾛出墓园的时候, 天空突然放晴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地上，积雪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我抬起头, 看着天空, 仿佛看到了哥哥的笑容。
「哥，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
⼜是一年冬。
「哥, 下雪了。
「哥，吃树莓蛋糕吗？
「哥，我一会儿去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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