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若天上月

我和何邵青梅竹马二十三年，被共同霸凌 7 年。
如今我们结婚三年，他却爱了那个霸凌姐六年。
为了维护她，何邵花大价钱买通记者网暴我。
霸凌姐的忠实粉丝开车撞向我的时候，我想，我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事情就是和何邵相互救赎。
再睁开眼，回到大学校园。
看着头破血流透过门缝向我求救的何邵，我轻轻地关上了那扇门。
「呦呦呦，没人要的小可怜。
「你妈生你的时候，也没想过你能贱成这个样子吧。」
「就是啊，装什么清高啊他。」
阴冷的废弃实验室，何娇娇衣着性感，踩着恨天高居高临下地看着角落里蜷缩的何邵。
她拿起一旁装有未知液体的水杯，把何邵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喝呀，怎么不喝？」
何娇娇恣意地笑着，眼里满是玩弄。
何邵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湿漉漉的，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眉头微微一皱，没说什么，那双薄唇抿地紧紧的，屈辱地盯着面前的人，眉眼间透着厌恶。
「看你丫!」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何邵脸歪到一侧，脸上留着巴掌印，泛着红。
他没反抗，却把手紧紧地放在胸口的位置。
「怎么?心脏病啊？孬种!」
何娇娇强硬地拉开何邵那双修长的手，拽出一枚质感很差，盘到包浆的玉坠子。
我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着里面破碎感拉满的少年。
目光却在触及到玉坠时顿住。
「呵...破坠子还留着。」
我目光变得阴沉，定定地注视着少年的身影。
少数阳光透过树叶，照进破旧的窗户，斑斑驳驳洒在少年的脸上。
周围阴暗环境的映衬下，犹如黑暗世界照进的一缕曙光。
上辈子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冲进门去，把他拉了出来。
当时他眉目含情，声音沙哑地说，我是他的救赎。
我们一起逃跑了，顶着流言蜚语，一直跑。
可是此时，经历了前世的我。
看着这湿漉漉的少年，心里却泛上一阵恶心，那种被欺骗地感觉让我眉头紧紧一皱。
你说那瓶水得多脏啊。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强烈，何邵有感应一般地抬头看了一眼我。
刚才委屈崩溃的眼神在看见我的那一刻突然亮了起来。
闪闪的，像是星星。
我就是爱上他这双眼睛，才一次次为他降低底线，失去自我。
他目光灼灼，眉头微皱，轻轻地向我摇头。
他想让我离开。
我嗤笑一声，轻轻地关上那扇门。
余光中，我看见何邵错愕而慌乱的眼神。
我轻声笑了，不是他让我离开的吗?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转身走了，迎着夏日热烈的阳光，我摇了摇头。
他是以为我一定会去救他吗？
我想了想，上辈子或许是，但这辈子一定不是。
其实说起来，我和何邵也算得上青梅竹马。
我从出生起就在孤儿院，他在两岁的时候被父母遗弃。
我们在福利院长大，靠着陌生人的捐款过活。
我们的关系好到什么程度呢?
好的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上辈子因为何娇娇由爱生恨而长达七年的霸凌，何邵精神几度崩溃。
我省吃俭用给他买昂贵的抑郁药物。
在他每次头破血流的时候仔细地替他消毒包扎。
甚至在他被霸凌的时候挺身而出。
上辈子我是真的爱他吧。
以至于何娇娇出国那天，何邵向我表白，我没有片刻犹豫就答应了。
青梅竹马，长得帅，成绩好，待人温柔，我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事实证明，一厢情愿，终会相看两厌。
在一起后的无数个旖旎的夜晚，他无数次伏在我耳边一遍遍倾诉他对何娇娇的厌恶。
我信了，所以我一次次地安慰他。
从胆怯懦弱的少年到稳重成熟的 boss，我陪他走了 23 年。
可是后来他功成名就，何娇娇却回来了。
她泪眼婆娑，跪在何邵脚边，不断地磕头请求：
「何邵，以前都是我不对，我求你了救救我，拜托……」
何邵端坐在主位，声音冷淡而疏离：
「你凭什么？」
我在旁边看着一切发生，觉得理所应该，毕竟小孩子都知道，霸凌者不值得原谅，至死都是。
可是在何娇娇一次次的纠缠下，何邵还是把她留在了自己身边。
我不懂为什么，我次次逼问，他次次避而不谈，似乎在他看来，这就是理所应当。
我不断地闹，他却对何娇娇宠溺有加，不论她怎么吵，怎么闹，都把最好的给她。
我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我失去了最优选。
他出手阔绰，收购了何父公司，全然不顾我们两个共同创立的新公司出现的资金问题
看着 23 年风雨征途毁于一旦，我终于爆发了。
我冲进办公大楼，掌捆他 23 下。
他没阻止我，任我胡作非为。
看着我的眼神，依旧如同十几年前一般，炽热，委屈，愧疚。
我不懂，一个人怎么能像何邵这样朝三暮四。
爱着别人就不要来招惹我啊。
「何邵，你真的，好贱。」
我冷眼看着他，那张被我扇肿的脸，像猪头。
「解气了吗？」
何邵看着，和声细语。
我没说话，看着他默不作声。
「解气了就回家，我在家做好饭等着你。」
我转身走了。
那张猪脸，我看不下去。
当天下午我就知道他又骗我。
因为我被人开车撞死了。
我记得他，何娇娇的忠实粉丝。
那天何邵为了讨何娇娇欢心，任由她在网上编纂虚无缥缈的事实。
甚至为了附和她，花大价钱网暴我。
思绪至此，我自嘲地笑了笑。
在即将走出废弃实验室大楼的时候，却听到熟悉的声音。
我下意识回头，却在看见何邵那张惨白妖艳的脸时怔住。
鲜红的血从额头蜿蜒流下，颧骨处多处擦伤，血淋淋的，看着吓人。
「下死手啊？」
我不禁失笑，何娇娇还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何邵听见我的话猛然一怔。
那张小嘴张张合合几下，好像要说些什么。
我看着眼前优柔寡断的何邵，眉眼间逐渐显出烦躁。
「有事儿说，没事儿滚。」
何邵小心翼翼地抬头看我一眼，却在触及到我那双不耐烦的眼神时愣住。
突然间，他好像想通了一些什么事情。
那双带着算计的眸子抬起。
「霜霜，你能陪我去废弃实验室拿我的书包吗？」
我不禁疑惑。
「何娇娇走了？」
视线中，何邵呆愣了几秒，轻声开口：
「她……走了，嗯，走了。」
对上那双带有恶劣意味的眼眸，我心中立刻就明白了。
眼前的人哪里是从前那个单纯可怜的何邵，明明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孬种。
我心中怒火逐渐升起，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脸。
若有似无地碰到他的伤口。
看着他痛得龇牙咧嘴的样子，我轻声笑了。
「想拉我下水？你做梦。」
我一把将他推倒，看着他倒地后狼狈的样子，我畅快地笑出声。
上辈子就是因为帮他，让我也陷入了众矢之的。
站在他面前，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何邵，别犯贱，别惹我。」
何邵瘫在地上，疼痛让他一时站不起身来。
那张嘴张张合合，好像想要控诉着什么。
我看着他眉眼间着愤怒与错愕，扭身就走。
无关紧要的贱人，不配我多费心。
走了几步，我听到后面传来何邵的声音。
具体说什么我没听清，也没必要听清楚。
我轻车熟路地回到教室。
趴在桌子上，我算了算时间。
带上今天，我正好重生了两个月。
看着讲台上嘴巴不停的教授，我思考着自己的未来。
唯一令人不爽的是，旁边的纪朗同学，一直以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跟我搭话。
「孟霜同学，你喜欢巧克力吗？」
说着他递过来一块德芙。
「孟霜同学，你喜欢喝牛奶吗？」
下一秒，金典有机奶闪现在我面前。
我心里烦躁，不吭声。
直到......
「孟霜同学，我记得你高数学的很好，可以教教我吗？」
我学的好?我高数全年级倒一!
我眼神无语。
「纪同学，你有事吗？
「没事闭嘴可以吗？」
视线中我看到纪朗眼神微微受伤，含着我不能理解的情愫。
刚安生两节课，何娇娇就找到了我面前。
「孟霜!你今天去废弃实验室了？」
态度强硬，语气十分令人不适。
我揉了揉耳朵，继续看教材，连头都没抬。
但这一举动好像激怒了她。
「孟霜!我他妈跟你说话呢!」
声音尖锐而刺耳。
我皱了皱眉头，看着那一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语气不耐烦地说。
「何娇娇，我去与不去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何娇娇一脸震惊地看着我，好像不相信从前那个唯唯诺诺跟在何邵屁股后面的孟霜，也有这么伶牙俐齿的一面。
她动作粗暴，一把抢过我的书，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下。
叉着双手站在我面前，一言不发。
我看着脏了的教材，愤怒在我心中燃烧。
我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过去，把脏了的书捡起来。
余光中我看见何娇娇那略微满意的眼神。
不过她好像会错意了。
我拿起书就塞进何娇娇嘴里，动作粗暴，毫不留情。
看着何娇娇屈辱而吃痛的表情，想起上一世何娇娇让我吃的那些东西，我语气恶劣地开口。
「吃啊!你不是最喜欢让别人吃东西吗？」
何娇娇眼神中闪过错愕，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吐出嘴里的书，语气恶劣。
「呦，这么强硬？找金主了？
「不会还是一个八九十岁的老头子吧？
「哎，女生可不能这么不检点。」
没等我回答，就看见正准备推门而入的何邵楞在门口。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孟霜……其实，你也不用这样。」
我不由失笑。
懒得理面前这对神经，我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跟狗吵架。
但是这样的行为在何邵眼里，好像就成了不知悔改。
「……孟霜!」
何邵追了上来语气急切。
一把拽住我的手，死死不撒开。
「孟霜……不，霜霜。」
「你听我说，我们虽然穷，但我们绝对不能去做那些不好的事情。」
「如果是为了我的话，那就更不行了。」
我抬头看着面前气喘吁吁的人，凌乱的发丝粘在脸上。
不由得胃中有些翻涌。
我冷冷地看着何邵，说出的话带着冷淡和疏离。
何邵看着面前冷漠的我，眼中划过一丝伤痛。
「霜霜……」
他眼睛红红的，小声叫我。
但双手还是紧紧拉着我，没有要松开的迹象。
我想强硬地把我的手拽出来，却被他死死拉住，动弹不得。
我心中的怒火愈演愈烈，正准备发怒的时候。
一双纤细修长的大手直接抠开何邵的手，声音痞坏且戏谑：
「不是，你哪位呀？抓我的人？」
我抬眸看着眼前的英俊少年。
夏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斑驳地落在他的头发上、书桌上。
细散的碎发垂在他硬朗的眉骨，鼻挺唇薄。
那双清墨般的桃花眼深邃似谭，微微上挑的眼尾像是抹了极淡的红晕。
但眼周一片青灰色，似乎是熬了夜，神色带了些困倦。
何邵看着面前的纪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纪朗看了看何邵，又看了看我。
剑眉一挑，语气略微欠揍：
「这就是你那……小竹马？」
我略微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纪朗挑眉一笑，看着我不解地发问：
「你喜欢他？」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看着我的眼神中含着一些莫名的情绪。
我闻言一笑。
「喜欢……他？纪同学，我眼还没那么瞎。」
「我就说吧，你眼光怎么可能这么差？」
视线中，我看到纪朗轻声笑了一下，眉眼弯弯，那双原本痞坏的脸上居然带了点娇羞。
「孟霜……」
何邵眼睛更红了，语气可怜巴巴地喊我的名字。
我翻了个白眼儿，看向他的眼神满是嫌弃和厌恶。
似乎是这样的眼神打击到了他，他垂下眸不再说话。
纪朗拉着我就离开了。
余光中，我看到何邵抬起了头，满眼通红，看着我们两个离去的方向久久凝视。
路上，纪朗瞌睡得直打哈欠。
在他第 18 次打哈欠的时候，我忍不住开口。
「纪朗，你昨天没睡好吗？」
「嗯，想你想得睡不着。」
纪朗打着哈欠漫不经心地说。
「登徒子!」
我甩开纪朗的身影独自向前。
他没追上来，只独自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
我翻看着笔记本，再次懊恼高数之痛。
一根阿尔卑斯棒棒糖甩到我书本上，
是我最喜欢的草莓味。
「哥赏你了，孟霜同学。」
我看着斜前方的纪朗，轻笑一声。
突然发现，这个痞坏不务正业的少年，好像不像他看起来那样可怕。
我又想起在孤儿院的那些时光。
那里像我和何邵这样能平平安安上大学的少之又少。
他们有的父母双亡，从小就没有受过亲情的熏陶。
有的天生残疾，目盲耳聋，还有各种并发症常伴左右。
而我面前的纪朗，出生于优越的家境，可他身上有一种气质和我们特别像。
那叫作孤独。
我看着他的侧颜，思索了良久。
如果没有人关心你的话，那我是不是可以做抛出橄榄枝的那个人？
我站起身，想要和纪朗谈一谈。
却被何娇娇挡住了去路。
我眉眼间烦躁突显，语气不耐烦地说。
「到底要怎样？」
何娇娇双手插在一起，语气不善地对我说：
「我听说你可是傍上纪朗了？
「怎么？穷苦惯了，想嫁入豪门当凤凰啊？」
一句两句听得我脑壳胀疼。
「何娇娇，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目光所至，何娇娇神情愤恨，身着清凉浓妆艳抹，太妹的气质在那一刻凸显。
「你什么意思啊？我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了。
「不愧是穷酸人啊!就是受不得骂。」
一声淡淡的音调传来。
「我觉得她说得很对啊。」
纪朗不知何时扭头转了过来，看着何娇娇，一字一顿。
「何娇娇？你爸就是那个前几年非法牟利的暴发户？
「哦~暴发户的女儿，好大的口气啊!」
班里的同学听到动静，纷纷回头看，眼里全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何娇娇想反驳却无力反驳，面色憋得涨红。
「孟霜，你等着!」
何娇娇放下一句狠话，扭着腚就离开了。
我摇了摇头，眉眼间闪过疑惑和无语。
又憋什么好屁？
我知道何娇娇蠢，但我没想到她能这么蠢。
下课后的间隙，纪朗正缠着我问一道数学导数。
前排突然传来惊恐的叫喊声。
「有人流血了!」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我下意识就抬头朝前看去。
班里面所有的同学几乎都看过去了，一双双打量的目光就那么落在何邵的脸上。
视线当中，何邵满脸苍白，嘴唇不停地颤抖，汗珠细细密密地冒出来，顺着手臂蜿蜒至颤抖的手心。
一桌子血。，稀稀拉拉地从桌子边缘流下。
黏腻，令人作呕。
我眼眸中划过厌恶，又闹什么？
何邵桌子上放了刀片，一旁的何娇娇扭着身子，用那甜到发腻的嗓音不断地重复：
「何邵宝贝，没有达成 KPI 哦。」
说话的时候，何娇娇那恶心黏腻的视线还落在了我的身上，像是故意说给我看的。
从我的视线里看，何邵耳尖居然微微泛红。
「对……对不起，我再试一次。」
「何邵宝贝，小刀游戏只有一次机会哦!」
何邵目光委屈，不知所措。
我冷笑一声，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呀。
我收回了视线，没有再管他们，继续给纪朗讲题。
可是何娇娇对这个结果好像并不满意。
「哎!孟霜!你怎么不管他？你不是最爱救赎别人吗？」
何娇娇语气恶劣，带着戏谑般地发问。
讲题一次次被打断，我心中愈发生气。
一脚踹翻旁边的椅子。
「我又不是他妈!为什么要管他？」
何邵微不可察地愣怔一下，看着我满脸的不可置信。
触及到何邵受伤的眼神，我伸手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霜霜……救救我……求你……」
朝着何邵的方向，无声地说：
「说了没事儿少惹我。
「你爱玩 sm，自己去玩，OK？」
目光所至，何邵嘴翕动几下，刚想说什么却被何娇娇直接拉了出去。
走的时候，我还能听到何娇娇愤怒的声音。
「何邵!该死的东西!
「这么扫兴啊？连让孟霜愤怒生气都做不到。
「废物，看我怎么惩罚你。」
我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远去的方向，出于人道主义，我报告给了老师。
根据上辈子的经验准确地报出了何娇娇实施霸凌的老巢。
之后的五天，我没有再见过何娇娇和何邵。
听同学们说，何娇娇被抓到霸凌同学，停课反省了。
至于何邵，没有人知道他去哪儿了。
我听得眉眼突突，不好的预感在我心中升起。
不过我也没有动身去找何邵，我没那么贱。
犯过一次的错误，不会再犯第二次。
第六天，何邵终于来上学了。
「霜霜……」何邵立在我桌子面前，目光呆滞，眼角微微泛红，脸上泪痕很重，「手疼，帮我上药，好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那擦伤的手。
说起来也怪，若是上辈子的我，早就心疼得不得了。
但是我现在看见那样擦伤严重的手，心里只有恶心。
「校医务室开了门，实在不行你也可以去校外诊所看病。
「我们只能算普通朋友或者是同班同学而已，没必要这么亲切。」
我拂开了他的手，语气淡淡地说。
「普通……朋友吗？」何邵眼神执拗，看着我的眸光里带着执念，「可是……霜霜，我好疼啊。」
他执拗地把手放在我眼前，好像一定要让我看清他的伤势有多重一般。
像是一条善于伪装的恶狗，在乞求主人的怜悯。
这时一股猛力把我和凳子一起拉走。
由于惯性，我一下子栽倒到那人的怀里，闻到一股熟悉的冷冽木松香。
纪朗顺势搂住我的腰，怕我摔倒。
「抱歉啊，用力过大。」
纪朗坏坏地笑着，眼神中带着挑衅。
何邵整个人都在发颤，眼神中带着固执和愤怒。
「把你的手放开!孟霜是我的!我的!
「你不准碰她!」
纪朗看着面前气急败坏的何邵，语气不善。
「你的？你也配吗？」
纪朗真的很懂如何戳人的心。
何邵一下子就萎了下去。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拉我，手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开始渗血，顺着手指蜿蜒往下滴。
他静静地看着我，等待我的回应。
我正张嘴想说清楚，他却转身跑了，想在逃避着什么。
何邵再次逃学了。
但是这次我并不在意了。
他爱逃哪儿逃哪儿，我现在一看见他那张脸，就想到上辈子他的所作所为。
令人恶心作呕。
黑夜笼罩大地，我由于成绩优异的缘故被老师留下批改卷子。
从学校离开时已经将近 11 点了。
拎着书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我隐隐约约能看见校门口有一个黑暗的人影。
联想到这几天的不对劲，我立刻拨打了 110 的电话，并下意识想往回走。
但是一双手抓住了我的后领。
她用力很大，状若癫狂。
「孟霜!就是你，是吧？
「该死的东西!就是你举报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喜欢何邵，但那又怎样？
「何邵这人就是一个贱骨头，就喜欢对他差的。
「怎么样？心上人被我抢走的滋味好受吗？」
何娇娇一字一句，句句泣血!
我眉头紧皱，想往后退，手却被她紧紧地扣着。
「何娇娇，你冷静点。」
我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冷静地出口。
「我冷静？你看看我的脸，都怪你告密，我爸才会这样对待我!」
或许是刚才离得远，我并没有发现何娇娇脸上的不对。
我闻言抬头，看见何娇娇脸上一个又一个烟疤。
崎岖不平，看着恐怖。
何娇娇在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精神更加癫狂。
她整个人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畸形。
我尽量安抚她的情绪，尽最大能力争取时间，等待救援的到来。
随着时间的延续，何娇娇精神逐渐癫狂。
不过幸好警方来的很快，把她带走的时候她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
「该死的!一群废物!
「不爱我的都该去死，好吗？
「我就应该收拾死他!扫兴的东西!真是翅膀硬了!」
何娇娇披散着头发被拉上警车。
我注目看她远去，心中有些说不上来的感慨。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霸凌者，就该绳之以法。」
我被帽子叔叔送回了家。
帽子叔叔走后我却在楼下的垃圾桶旁边看见一个蜷缩的人影。
何邵满身是血，身上皮带抽的烟头烫的，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哦，原来收拾的是他呀。
我看着他，轻声一笑。
用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腿。
「哎，何邵，你说我是不是克你啊？
「怎么我每次都可以在你最狼狈不堪的时候，精准地出现并给予嘲笑？」
他没回话，或者说他没有力气回话。
我也不是什么自讨没趣的人，正准备抬起腿从他身上跨过去。
却被他的手死死抓住脚腕。
「霜霜……我错了。」
我没心情听他念煽情小作文，一脚踢开他的手就准备离开。
他却猛地站起身来，挡住我的去路。
「霜霜……不是你说的吗？
「你说要一直陪我的，不是吗？」
他眼底是噬心腐骨的痛意，声音嘶哑而绝望。
全身剧烈地颤抖也剧烈疼痛，身上力气逐渐抽空。
我看着面前固执到癫狂的何邵，眉眼微皱。
「何邵，我救过你的。
「救过很多次。」
我的声音冷淡且疏离，但这句话好像触及到了何邵的逆鳞。
他愤怒地发声，面容因愤怒而变得扭曲。
「那是救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来当救世主。
「哪怕那个人不是我，你也会这么做。
「你就是最爱在别人狼狈不堪的时候，高高在上地施以援手。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一副伪善的样子。」
何邵字字泣血，一句一句地说着对我的控诉。
我看着他的目光逐渐阴沉，眉间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一脚把他踹翻到地。
「我要是伪善，你根本活不到这个时候。
「我省吃俭用给你买昂贵的抑郁药物。
「在你每次头破血流的时候仔细地替你消毒包扎。
「甚至在你被霸凌的时候挺身而出。
「这一桩桩一件件，是因为我伪善？
「何邵，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深呼吸，让语气稍微平静下来。
我一把把他从地上拉起，似乎爆发出了我孤儿这么多年来最大的力气。
用尽全力给了他一巴掌。
看着瘫坐在地上的何邵，我心中的怒火才逐渐平息。
转身上楼的时候，余光中看见何邵呆呆地注视着自己的双手。
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子怒从中来。
我扭身回去，用尽全力又给了他一巴掌。
呼~对称了，满意。
何邵被我再次扇倒在地。
我皱了皱眉，什么时候何邵体质这么弱了？
那天之后，我几乎没有见到过何邵。
在我的世界中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不过何娇娇的名字还是很活跃，听说她爸找了好多关系，给她减刑。
据说快成功了。
后来在校园网上。
有一个叫 Ai shuang 的账号发了一个帖子，没有任何配文。
只有一段何娇娇拿皮鞭抽打霸凌同学的视频。
视频中的面孔很熟悉，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帖子一经发出，引起了全网关注。
何娇娇减刑的计划也就此搁置。
后来何娇娇还是被判刑了，比原来更重，入狱前一天晚上，何娇娇哭着开直播。
泪眼婆娑，倾诉自己的痛苦。
向所有人道歉，唯独没有对我说只言片语。
「何娇娇最该道歉的不是孟霜同学吗？」
这样的弹幕不断滚动，深深刺痛何娇娇的双眼大。
「孟霜就是个贱人!她就该死!」
「臭孤儿!没人爱!不要脸!」
「她这样的人就该......」
何娇娇话没说完，直播就被切断了。
网上舆论纷纷，作为当事人的我却毫不在意。
高数不允许我在追求它的同学，关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大学毕业那天，纪朗向我表白了。
我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好像这一切都是本该发生的事情。
我们很少再提起何邵和何娇娇。
为数不多的几次回忆大学，却让我知道纪朗喜欢了我好久好久。
那天阳光正好，纪朗手里提着给我买的小蛋糕，佯装生气地问我：
「你喜欢我吗？」
看着他那副痞帅的，此刻气鼓鼓的脸，我心都要化了。
他忽然猛地凑近，语气带着质问：
「都怪你，要是我大一给你写情书的时候，你答应了，怎么会错过这么多年？」
我眉眼间闪过诧异。
纪朗见我疑惑，恶狠狠地说:
「孟霜!你居然!没收到!」
因为这件事，纪朗耿耿于怀了好久，咒骂了那个不知所云的小偷千千万万句。
后来医院联系我去收因为抑郁而去世的何邵遗物的时候，我才知道那封丢失了的情书是他拿走的。
想起何邵，我眼中淡淡，甚至连怨恨都不见了。
真应了那句——无感才是真正的不在意。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至少现在，纪朗陪在我身边。
此后，始于昭和，历经平成，又迈入令和，青丝变成白发，身边那个人还是他。
寒霜如同天上月，纪朗可摘。
【何邵：前世番外】
一个孤儿，从小在福院长大。
我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她叫孟霜。
孟霜是一个很热心肠的人。
看见路边被遗弃的小猫，她会分出自己的食物。
看见被霸凌的小孩子，她会挺身而出。
可我不喜欢她这样，
孟霜越好，越像天上月亮一般遥不可及, 越让我烦躁。
我这么烂, 她就应该跟我一样烂不是吗？
后来何娇娇一次又一次霸凌我, 我没有反抗。
看着孟霜多担忧我一分, 我心中的安全感就多一分。
本来一切都符合我的预期, 我们顺理成章地谈恋爱，然后结婚。
可是后来我做了人生中最错误的事。
我想让孟霜眼里只有我一个人, 所以我毁了她。
我花大价钱买通记者，造虚假信息，她成功地被我毁了。
可是那天晚上。
孟霜迟迟没有回家, 我打的电话也不接。
12 点早已过去, 孟霜还是没有回我的信息。
为了惩罚她, 第二天我约了何娇娇去情侣酒店吃饭。
那天晚上 6 点, 我把切好的牛排放在何娇娇面前。
看着她拍照发朋友圈。
这下孟霜看见了，一定很生气。
我得意扬扬地笑着。
「你好，是孟霜的丈夫何邵先生吗？」
听到孟霜的名字，我眼睛亮了亮。
我就知道, 孟霜一定憋不住。
我故作镇定，冷然开口。
何娇娇就坐在我对面，我顺手就按了免提。
「？「长乐路西大街于昨天晚上 8:04，发生一起车祸，据证实是您的妻……」
我猛地把电话挂断。
这年头骗子好多。
可是电话不停地拨过来。
我一个也没接, 逃也似的回到了家里。
推开门的那一刻, 我多希望孟霜就站在客厅。
笑意盈盈地跟我说，这只是一个玩笑。
那该多好，多好。
可是，偌大的别墅，空无一人。
我径直走进卧室, 把头埋在枕头上。
贪婪地吸取着孟霜的气息。
恍惚中，我好像陷⼊了梦魇。
在梦⾥，孟霜⾎肉模糊地躺在马路上, 我想上前抱抱她。
可是⼀种莫名的力量却总是把我们两个拉扯开。
钝痛在我心里传来。
我好像……真的惹祸了。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派出所的人还是找到了我家。
⻅到孟霜⼫体的那⼀刻我仍然不敢相信。
我紧紧攥着⾃己的⼿掌。
直到那⼀刻我才发现, 原来这样的我也会害怕真相。
「她……死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我红着眼沙哑着嗓子问警官。
警官疑惑地看了我⼀眼。
「突如其来的撞击, 她并没有说遗言的时间。」
我颤抖着身⼦, 紧握的指尖微微泛⽩。
「怎么死的？」
警官看了看我, 语气略带痛惜。
「唉，就饭圈儿网暴呗，看不惯这姑娘，开车就给撞了。
「这么漂亮⼀姑娘, 你说这……」
警官叹了口⽓，眼神看着我满是同情。
我却登时愣在原地。
泪⽔润湿眼眶, 所以……是我害死了孟霜？
我顿时觉得喉咙哽咽，嘴唇终于忍不住哆嗦起来, 眼眶里的泪水好似决堤的洪⽔一般, 顺着脸颊哗哗地淌落下来，绝望痛哭。
「对.......不起。」
我双腿瘫在冰冷的地板上, 一遍又一遍重复着。
「孟霜.....霜霜.....我爱你。」
从那之后我发现⾃己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
我变得暴躁、易怒。
不得不靠吃药维持我的狂躁的情绪。
第二年春天。
孟霜的祭日快到了。
我去医院开了好多安眠药。
「孟霜……下辈子，不要再遇到我了。」
寒霜若天上月，我何邵……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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