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果

谢斯予二十二岁生日愿望是我。
阴冷潮湿的出租屋里，他在我耳边不停哄我：
「宝宝，我会小心，不会让你怀孕。」
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沈薇，睡我的男人，爽吗？】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谢斯予。
他俯身吻我：「宝宝，早餐在外面桌上，吃完乖乖回学校。我今天要去公司，没法送你。」
谢斯予今年毕业。
他通过了以高薪闻名的 D 公司的面试。
寒假就要提前实习。
我闷闷地「嗯」了一声，跟着他一起走到客厅。
白色圆桌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还有一屉我最爱吃的小笼包。
谢斯予整理好电脑包，套上一件藏蓝呢子大衣，边系扣子，边看我吃包子。
「小馋猫，也不知道给老公留一个。」
我夹起最后一个包子：「给你。」
谢斯予眉眼舒展地笑：「逗你呢，都是你的。」
他换完鞋刚要出门，突然又回头看我：
「宝宝，我晚上去接你啊。」
我吃着包子，含糊出声：「可我明天有考试。」
「你带上书和讲义。我加班，你复习。」
谢斯予放下手里的包，几步折回来，俯身在我耳边低语：「今晚，等我。」
他语气缠绵得快要拉丝，我脸上一阵飞红。
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可谢斯予听到了，他在我耳畔落下温柔一吻。
「我真的好爱你啊，沈薇。」
门开了又关，带进一阵冬日的寒气。
我被谢斯予情话冲昏的头脑，又恢复了一丝清明。
对着手机上的神秘短信，怔怔发呆。
她到底是谁？
谢斯予的前女友，还是追求者。
谢斯予是 A 大明星人物。
他外形出众，成绩优异，还是学生会主席。
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常有胆大的学妹跟他示爱，他都会礼貌拒绝：
「抱歉，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室友说我是祖坟冒青烟，才能泡到这么好的男人。
相比谢斯予，我确实普通。
容貌只能算清秀。
性格敏感，内耗多疑。
如果不是那次真心话大冒险，我做梦都不敢想，谢斯予他喜欢我。
当时，他的初恋唐婧出国交流，爱上一个金发碧眼的帅哥，刚跟谢斯予分手。
谢斯予抽到真心话，问题却刚好是：
「第一个喜欢的异性，叫什么名字？」
主持游戏的路南吓到脸白，忙不迭打岔：
「来来，我谢哥罚酒三杯。」
谢斯予轻轻地笑了笑，推开路南手里的啤酒瓶。
眼神直勾勾地看向我：
「我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名叫沈薇。」
连路南都惊呆了，啤酒瓶掉到地上。
泡沫咕嘟咕嘟涌出。
像我慌乱又窃喜的心。
我点击号码保存，备注成「推销电话」。
就删掉神秘短信，离开谢斯予的小公寓。
晚自习结束，谢斯予在图书馆门口等我。
暖黄路灯照在他清俊眉眼上，不停吸引女孩回头。
我攥紧手里的帆布包，冲谢斯予招手：「这里。」
剪裁得体的呢子大衣，裹着他颀长有度的身材，有一种禁欲系美感。
跟他昨晚的疯狂，判若两人。
想到那些呻吟和喘息，我的耳根又开始火烧火燎。
谢斯予接过我的帆布包，轻笑低语：
「沈薇，你脸红什么？」
我狼狈瞪他一眼，低下头，自顾自往前走。
谢斯予快步追上来，牵住我的手：「老公错了，老公回家给你做饭。」
他真的买了虾仁和鸡蛋。
站在小公寓的厨房里，给我做虾仁蛋炒饭。
闻着焦香的油烟味，我猜疑了一整天的心，突然安定下来。
悄悄走到谢斯予身后，双手环住他。
轻声呢喃：「谢斯予，我也真的很爱你。」
谢斯予胸腔微震，发出低低的闷笑：
「过来，小馋猫。」
他用铲子挑起一块金黄的炒蛋，喂到我嘴里。
「乖乖等着，一会儿喂饱你。」
谢斯予单手持铲熟练翻炒，另一只手搂上我的腰。
轻轻滑进毛衣，用指腹在我腰间划了两圈。
皮肤战栗，一阵酥麻直冲脑门，我险些站不住。
谢斯予低笑着吻我一下，单手继续往上游走，开始解我背后的胸衣扣子。
另一只手则放下锅铲，拿起调料瓶，往锅里倒。
我在意乱情迷中，突然闻到一股酸味。
立刻站直身体，仰头看向谢斯予：「你放了醋？」
谢斯予贴着我的身体微微一僵，很快又轻笑：「还真是，都怪宝宝太诱人。」
他抽出我毛衣里的手：「乖，去客厅等我吧，不然老公色令智昏，全成黑暗料理了。」
我离开厨房，心乱如麻。
早上去买小笼包时，谢斯予都还记得我不吃醋。
拎回来的袋子里，也没有小醋盒。
手机屏幕亮起，又是那个「推销电话」。
【沈薇，你贱不贱啊？】
【第一次不疼吗？不用歇两天吗？】
【就这么着急伺候我的男人啊。】
我呆呆看着这些文字，感觉自己像有阅读障碍。
她怎么会知道，昨晚是我的第一次。
除非，是谢斯予……
我想起昨天谢斯予生日聚会上，路南悄悄凑近他。
「唐婧前几天回国了，你真不喊她来吃蛋糕？」
谢斯予面无表情：
「别胡说八道，蛋糕可是沈薇给我买的。」
所以他表面拒绝，实际上……
一股钻心的凉意，从我脊背慢慢升起。
我删掉短信，走回厨房。
谢斯予正在专心摆盘，把切好的胡萝卜片，在炒饭上面拼成一个心形。
我听见自己哑声开口：「我忘了带一本很重要的复习资料，得回寝室去拿。」
谢斯予一愣，手下的胡萝卜片彻底乱套。
凌乱地堆在炒饭上，把盘子变成像诡异的脸。
他无奈地笑了笑：「卖相又没了。不过味道应该不错，宝宝吃完再走。」
我摇头：「不了，等下楼长就要关门。」
谢斯予解下身上的小熊围裙：「那我送你回去。」
我目光落到那只憨态可掬的小熊上，又有些发怔。
这么可爱的围裙，只有女生会买吧……
回到寝室，只有乔心言一个人在吃外卖。
她一边看着电脑屏幕，一边冲我喊：
「薇薇，你吃不吃？」
她面前的塑料饭盒里，也是一份蛋炒饭。
我皱了皱眉：「怎么有股酸味？」
「哦，我让店家加了醋。」
我看她一眼：「可是你以前不吃啊。」
「是哦。看来人的口味，都是会变的。」
谢斯予的电话打进来：
「好冷，宝宝你拿了资料就赶紧下来吧。」
我随口扯了个谎：「乔乔在抄我的笔记，我没法拿走。你先回去吧。」
乔心言是我在 A 大唯一的朋友。
只有她会包容我敏感的小性子。
所以谢斯予没再纠缠：「那你别熬太晚。」
挂掉电话，乔心言冲我撇嘴：「又让我背锅。」
我看她一眼：「你不总说，朋友就是用来坑的。」
乔心言一愣，过来挽我的胳膊：「突然这么严肃，吓死我了。我又没说不愿意背锅。」
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
我趁机抽出胳膊，拿起手机。
是谢斯予的微信：
【今晚只能独守空房（小狗委屈.jpg）】
我默默想了半分钟，回他：
【我要勿扰模式，专心复习啦（嗖地溜走.jpg）】
回完消息，乔心言已经坐回自己床上。
她低着头，也在不停打字。
不一会儿，乔心言抬头问我：「薇薇，楼长说今晚照常熄灯。我准备出去自习，一起吗？」
我打了个哈欠：「你自己去吧。我昨晚没睡好，今天就不熬夜了。」
乔心言犹豫半秒：「你吃事后药了吗？」
我一怔，脸迅速烧红：「没有……他做了措施的。」
乔心言的眼神非常奇怪：「那就好。」
乔心言走后，我悄悄追了出去。
远远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一路走往，谢斯予小公寓的方向。
那个疯狂的猜想，终于像藤蔓一样，爬满心脏。
枝叶层层缠绕，勒得我心口窒痛。
我的家庭教育严苛保守。
爸妈三令五申，不能有婚前性行为。
谢斯予被我多次拒绝后，曾经玩笑似的说过：
「宝宝，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你总这么拒绝我，就不怕我找别人解决吗？」
害怕失去他的恐惧，终于让我放弃防线。
可我怎么就忘了，「玩笑三分真」呢？
我死死盯着乔心言的背影，等待真相。
快到小区门口时，乔心言突然拐了个弯。
进了一家 24 小时营业的麦当劳。
藤蔓忽然松开，呼吸又顺畅起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套。
还是乔心言买了毛线棒，亲手给我织的。
我怎么能因为一份蛋炒饭，就怀疑自己的朋友呢。
我有些沮丧，也有些自厌。
这么敏感多疑的自己，真像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回到寝室，我像要赎罪一般，帮乔心言收拾桌子。
突然有张照片，从她最爱看的《哈利·波特和死亡圣器》中掉落出来。
是晋云市第一中学 2018 级毕业合影。
居中的女孩圆脸杏眼，很像乔心言。
她身后男孩戴着眼镜，薄唇抿起，有莫名眼熟。
我犹豫片刻。
拿出手机，翻拍了两张。
把照片夹回书里，我又鬼使神差地，被《星火真题》压着的一板小药片吸引了目光。
挪开书本，拿起药片，背面的铝箔上印着：
优思明，屈螺酮炔雌醇片。
心口的藤蔓又慢慢缠上来。
我打开百度搜索。
上面跳出的解释，像一记闷棍，敲得我脑袋嗡嗡。
乔心言，一直号称单身。
楼道有脚步声响起，几个女生边走边说笑。
我从混乱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打开微信，有好几条来自谢斯予的未读。
【好想你啊，宝宝。】
【你室友抄完笔记了吗？（小狗探头.jpg）】
【宝宝，真的来不了了吗？（哇哇大哭.jpg）】
【你真开勿扰模式啊（小狗委屈.jpg）】
【那我也睡。（哇哇大哭.jpg）】
【晚安，宝宝。】
我看了眼屏幕左上角的时间：22:50。
离熄灯关楼门，还有 10 分钟。
我一把抓起外套，匆匆奔向楼梯。
呼呼的风声中，我一口气跑到谢斯予的小公寓。
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不知道是冷，还是怕。
我掏出钥匙开门的手，一直在抖。
咔嗒一声，门开了。
里面的一男一女，一齐朝我看来。
谢斯予脸色微僵：
「宝宝，你怎么来了？」
沙发上的女孩美得不可方物，正是 A 大女神唐婧。
她冲我浅浅一笑，问谢斯予：「你女朋友？」
谢斯予点头：「那今天就到这里？」
唐婧也站起身：「后面的事，我们微信再聊。」
我怔怔看着谢斯予送唐婧出门。
刚落地的心，又提了起来。
谢斯予走回来抱我：「宝宝，你也想我了吗？」
我的声音涩得像有刀子在刮：
「你不准备跟我解释一下？」
谢斯予失笑：「小醋缸！但是我喜欢。」
他低头在我脸颊落下一吻：「宝宝，你误会了。
「唐婧准备参加一个 AI 应用创业比赛，邀我加入她的团队，一起做个 demo。」
我沉默不语。
「我不是在念什么旧情。唐婧的哥哥，正好是我在 D 公司的实习导师，他的最终评价，会直接影响我能否拿到 offer。」
我转身回抱，把头埋到谢斯予的怀里：
「对不起，唐婧真的太美了。我真的害怕……」
谢斯予低低地笑了。
然后捧起我的脸，认真看进我的眼底：
「沈薇，当时我说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孩，你是不是从来没信过？」
A 大学生会的人都知道，唐婧才是谢斯予的初恋。
谢斯予温柔叹息：「你还记得何小四吗？」
「记得啊。」我猛地睁大眼睛，「难道你……」
谢斯予眼神微黯：「是啊，我就是何小四。」
我九岁那年，小区曾搬来一个租户。
租户姓何，是个很有风韵的漂亮女人。
她独自带着一个小男孩。
女人脾气和善，一开始很受邻里欢迎。
渐渐地，就开始有人骂她风骚、不检点。
她儿子也被小区里的男孩孤立，他们给他起了个绰号，叫「何小四」。
他们把何小四的脑袋摁进脏水里，高声羞辱：
「你妈是小三，你就叫小四！」
后来，真有个孕妇，带着几个男人打上门，骂何小四的妈妈是狐狸精、惯三，勾搭自己老公，帮她养不知跟谁生的野种。
何小四和他妈妈，都被人揪着头发，狠狠殴打。
我爸带我散步路过。
他皱眉看着这一切，语气嫌恶：「不知道哪里来的贱货，把小区都搞得乌烟瘴气。
「沈薇，你以后要是敢未婚先孕，都不用别人出手，我第一个先打死你。」
可我看着那个眼睛乌青，仍旧一脸倔强的男孩，平生第一次，没有赞同爸爸的话。
大人做下的事，跟孩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孩子又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
所以回家后，我又偷偷溜出来，给瘫在地上的何小四，塞了一包巧克力。
还把我最喜欢的一句电影台词送给他：「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
一直呆呆不动的何小四，突然攥住了巧克力。
用嘶哑的声音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薇，蔷薇的薇。」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何小四。
听说离开了我们那个小县城，从此杳无音信。
「后来我妈又嫁了人，还给我改了现在的名字。」
谢斯予眼圈微红，我心疼地抱紧了他：
「都过去了，斯予。都过去了。」
他也紧紧地搂住我，哽咽出声：「你一定不知道，那天你出现在学生会的破冰聚会上，说你是大一新生沈薇，来自安陵县的时候，我有多么高兴。」
我主动吻上谢斯予。
在一起三年，我从来没有一刻，能像现在这样，深信谢斯予真的爱我。
像我爱他一样的，爱我。
谢斯予回我以更激烈的吻。
我们呼吸交缠，共同沉沦。
第二天一早，我吃完谢斯予准备的早餐，就和他牵着手，一起离开。
我们在小区门口道别，谢斯予低头吻我：
「一会儿把车票发我。我下午请了假，回来送你。」
我点头说好，目送他的背影走远。
谢斯予总是这样妥帖。
我不过是提过一次十二号回家，他就放在了心上。
说不感动，肯定是假的。
我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准备现在就把车票订单截图给他。
提示框里，有五分钟前的新短信。
【沈薇，你要点脸吧！】
【一天不睡男人，你都忍不住？】
【非要怀个野种，你才高兴是不是？】
又是那个「推销电话」。
我死死盯着手机，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考试结束，我回寝室收拾行李。
乔心言塞给我一盒事后药：「薇薇，还是小心点好。」
我想起她的优思明，到底还是说了声「谢谢」，把药放进行李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在提醒我避孕这件事上，她总是善意的。
出门前，我拿出一个红包，递给乔心言：「爸妈给你的压岁钱。
「我们今年要去奶奶家过年，乡下条件不好，我妈说就不叫你了。」
乔心言眼神一黯，勉强扯出一个笑：「帮我谢谢干爹干妈。也帮我跟干妈说，我不是那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
我「嗯」了一声，拖着行李箱离开。
走出楼门，外面下雪了。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雾，噼啪拍到我的脸上。
我有一刻失神。
三年前，也是一个雪天。
A 大校门口，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
一个被电诈骗走半生积蓄的男人，精神失常，拿着一把钢刀，胡乱追着人砍。
当时，我和乔心言刚好路过。
带血的刀刃劈下来时，乔心言一把推开了我。
钢刀划过她的肩，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
幸好是冬天，衣服穿得厚，没有伤到骨头。
可她雪白的肩背上，从此有了一道丑陋的疤。
我抱着乔心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对不起乔乔，对不起，都怪我躲得太慢。」
乔心言却拍拍我的背，满不在乎：
「没有啦，只是我挨打经验丰富，反应比较快。」
乔心言很讨厌她的继父。
上大学后，她从来不回家。
后来，我就常带乔心言去我家过节。
甚至有一年，她还跟我回家吃了年夜饭。
爸妈给她包了跟我一样的压岁钱，认她当干女儿。
就在前几天，我妈还问，乔乔来不来吃年夜饭。
我默默闭上眼睛。
为什么，我们要爱上同一个男人。
谢斯予昨晚说，他离开安陵县后，去了晋云市。
考上大学后，他妈妈还带他做了近视手术。
「又发什么呆呢？」
谢斯予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弯起唇角，释然一笑：「正在好好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
他接过我的行李箱：「走吧，我送你去高铁站。」
快到车站时，谢斯予突然问我：
「宝宝，你准备什么时候带我见家长啊？」
我想到我爸的扑克脸，心颤了一下：
「明年吧，等我毕业。」
谢斯予把一直拎着的礼盒递给我：
「给叔叔阿姨的礼物，代我祝他们新年快乐。」
我们在离别的车站拥吻，难舍难分。
谢斯予的唇，在我耳畔流连：
「宝宝，真舍不得你啊。」
我脸颊火烫，声若蚊蝇：「我也是。」
「过完年，我早点回来。」
谢斯予的眼中亮起了光：「说到做到啊，宝宝。」
过完年，因为奶奶突然住院，我对谢斯予食言了。
回校的车票就订在开学前一天。
谢斯予表示理解，只是傲娇地表示每晚必须视频。
终于等到奶奶出院，我猛然发现，自己的月经已经推迟很多天。
我戴上口罩，找了一家很偏僻的药店，偷偷买回来一盒验孕纸。
一连验了三根，都是明晃晃的两道杠。
我借口学生会有事，必须明天回去，把车票改到了第二天。
这一晚，我忙着收拾行李，跟家人话别。
一直到十一点，才有空拿起手机。
微信上，居然也没有谢斯予的未接通话。
我正有些诧异，谢斯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宝宝对不起。」他的语气带着些倦意，「老公今天要加班，没空跟你视频了。」
我有些心疼：「没事。工作重要，你赶紧忙吧。」
改车票的事，就不说了。正好给他一个惊喜。
怀孕的事……也见面再说吧。
对面「嗯」了一声：「宝宝也早点睡，爱你。」
挂掉电话，我在宿舍群看到乔心言分享她的夜宵。
一盘虾仁蛋炒饭。
那个可怕的猜疑，又像种子萌芽一样，破土而出。
我放大图片，反复观察。
那个白色餐桌，似乎也是圆的……
藤蔓又一次爬上心口，我呼吸一窒。
立刻拨打谢斯予的视频。
几乎只响了一声，他略带倦意的眉眼就出现在屏幕上：「怎么了，宝宝？」
我极力控制情绪：「怎么没穿我买的睡衣啊。」
谢斯予低低地笑了。
「老公刚到家，还没来得及换呢。」
说着，他把视频镜头切向凌乱的客厅。
「工作强度太大，我连房间都没空收拾。」
沙发上随意扔着他的外套。
屏幕右下角，是半张白色圆桌，和一角电脑屏幕。
一颗心落回原处，我又有些愧疚。
「加班很累吧？」
谢斯予又把镜头切回自己，用力揉着太阳穴：
「是啊。可寒假实习还要淘汰一半的人，优秀如我，也必须全力以赴。」
我看着他脸上的倦意，更为自己的猜疑而内疚。
「对不起，我马上挂。我只是不习惯，今天没有看到你。」
谢斯予微微一愣，然后笑得温柔缱绻：
「宝宝，我也很想你。」
第二天，我爸送我去车站的路上，遇到连环追尾。
等赶到高铁站时，离列车到达只剩十分钟。
幸好县城的车站很小，没有多少乘客。连安检口的阿姨，都是我爸的熟人。
以最快的速度过完安检，我爸冲我挥挥手：「我就不进去了，你赶紧检票进站吧。」
我拉着行李箱刚要离开。
就听到安检口的阿姨跟我爸说笑：「老沈，你们家薇薇，好事将近了吧？我昨天好像在药店，看到她买验孕棒呢。这一晃，孩子们可都大了。」
我爸的笑声透着十二分尴尬：「哈哈哈，王芳你认错人了吧？我家沈薇，连对象都没谈呢。」
我心口一紧。
连头都不敢回，飞奔到检票口，火速刷票进站。
然后又掏出手机，直接改成飞行模式。
高铁到站，已经是晚上八点。
我依旧不敢取消飞行模式，直接地铁到学校附近。
走出地铁站的时候，空中正飘着雪。
暖黄的路灯下，雪花温柔飞舞，让人心情愉悦。
我干脆没有打伞，一路走去谢斯予的小区。
站到小公寓门口时，我的衣服和头发上，都落满了细密的雪花。
难得淘气心起，我想吓谢斯予一跳。
就掏出钥匙，轻手轻脚地开门。
一声尖长的呻吟，直冲我的耳膜。
那音调升到最高处，还悠悠地颤了几下。
我脑中的某根弦，啪地断了。
像中了减速咒一样，我用极慢的速度，抬起眼来。
客厅里，空无一人。
白色圆桌上，放着吃了一半的虾仁蛋炒饭。
卧室的门，半掩着……
我脱掉鞋子，赤脚走过去。
瓷砖上的寒意，透过袜子，一直钻到脚心。
门缝里，突然逸出一声闷哼。
我透过门缝，看到一个雪白的后背。
右肩上，还有一道可怖的疤痕……
乔心言抬头猛咳：「你真是个人渣。」
谢斯予闭着眼，漫不经心：
「你不就喜欢我这样的人渣？」
「你可真自信。」乔心言低啐一声。
一边解着谢斯予的衬衫扣子，一边从他的腰腹，慢慢攀上他的肩。
男人的喘息声低低响起时，乔心言问他：
「那沈薇呢？沈薇知道你这么渣吗？」
谢斯予一把掐住乔心言的脖子，动作愈发猛烈。
最后埋进乔心言的胸前，瓮声瓮气：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乔心言恢复呼吸，大口喘气：「人渣！
「可你说得对，我就是爱你这样的人渣。」
我僵立在门口，仿佛一尊雕塑。
任由那些污言秽语，像刀一样凌迟心脏。
头发上的雪花，也好像化了。
啪嗒，啪嗒。
跌落到地上……
房间里再次响起低喘和呻吟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恶心，从我的胃里返了上来。
我一边干呕，一边猛地推开门。
门吸互撞，发出一声金属相击的脆响。
女人的呻吟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薇薇——」
男人赤裸的脊背蓦地僵硬，又好像还在微微战栗。
乔心言看着我，眸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慌张，心虚……好像还有隐隐的释然，和兴奋。
我扶着门框，闭了闭眼。
「穿好衣服，出来。」
一张口，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可怕。
像是被极度的刺激，耗干了体力，我扶着墙，才走到沙发边，慢慢坐下。
先出来的人，是谢斯予。
他蹲在我面前，声音抖得厉害：「宝宝……」
我又是一阵干呕。
谢斯予攥紧了手，指节泛白。
「最近压力实在太大，我喝了点酒，一时失控……」
我麻木地看着他。
他试图拉我的手，我触电般躲开：「脏。」
谢斯予喃喃解释：「我不爱她，真的不爱……」
「要点脸吧，人渣。」
乔心言抱着两条胳膊，斜倚在客厅的门套上。
她只穿着低胸睡裙，随意披了件男款衬衫。
「你敢告诉沈薇，你跟我上过多少次床吗？」
乔心言的嘴角挂着明晃晃的，讥讽的笑。
「都数不清了吧，人渣。」
谢斯予攥着手，胸口起伏。
突然站起身，扬手给了乔心言一巴掌：
「我警告过你，不要胡说八道。」
乔心言被打得嘴角沁出血来，眼神却愈加兴奋，甚至还带着隐隐的疯狂：
「谢斯予，别骗你自己了。你配不上沈薇。
「你和我一样，都是阴沟里的老鼠……」
谢斯予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眼底泛起血红。
乔心言张大了嘴，拼命呼吸：
「你掐啊……有本事……你就掐死我……」
我脑中一片嗡嗡：
「谢斯予！你再不松手，我就报警了。」
谢斯予一僵，像突然泄了劲一样，松手朝我看来。
「不对，应该叫你何小四。」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极尽刻薄：
「他们没说错啊，你骨子里，永远都是何小四。」
谢斯予瞳孔剧缩，脸色渐渐灰败。
他沮丧地，脱力一般地，蹲了下来，低声辩解：
「男人和女人不一样。
「男人的性和爱，是可以分开的。
「你一直死守最后一道防线，我也需要出口。
「但我真的只爱你，沈薇。」
我回以他猛烈的干呕，呕到真的呕出酸水来。
乔心言捂着被打肿的半边脸，扑哧一笑：
「谢斯予，这下你死心了吧？
「我都说了，你只配和我在一起。」
我抬手擦掉嘴角的酸水，漠然看向乔心言：
「那些羞辱短信，都是你发的吧？」
乔心言一愣，笑容僵在脸上。
我慢慢开口：
「只有你知道，我不在寝室的晚上，都去了哪里。
「那份加了醋的蛋炒饭，也是你故意点的吧。
「甚至那个优思明，也是你特意留在外面，让我有机会能看到吧？
「可我多傻啊，我竟然以为你只是暗恋谢斯予，想用这种方式，让我对他起疑。
「所以我瞒下我妈的邀请，自己给你包了压岁钱。
「我以为我们的友情，能有一个体面的收场。」
乔心言脸色惨白：「对不起，薇薇。」
我咬着牙，声音发颤：「昨晚你在宿舍群发夜宵的时候，一定很得意吧？得意地看着我这个傻叉，被你们耍得像一个笑话。」
乔心言痛苦地闭眼：
「不是……薇薇，不是这样的……」
我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连痛骂他们，都嫌浪费力气。
干脆弯腰穿好鞋子，拉起行李箱，走出房门。
等电梯的时候，谢斯予先追了出来。
「你要去哪里？」
我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滚。」
电梯门打开，谢斯予跟在我后面，挤了进来。
我往角落侧了侧身子，尽量远离他。
谢斯予沉默地跟在我身后，一路跟到小区门口。
乔心言也追了上来。
「薇薇，你听我解释……」
我加快脚步。
乔心言上来拉我的手臂。
我狠狠甩开，小跑起来。
面前飞舞的雪花，夹杂着细碎的冰粒。
冷冷地拍到我的脸上。
视线逐渐模糊。
我分不清那是雪水，还是泪……
「嘀——」急促的汽车喇叭响起。
我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小腹突然剧烈抽痛。
痛得我连站都站不稳，只能勉强扶着行李箱发抖。
那辆黑色 SUV 竟然也没刹车，直直撞了过来。
我绝望地闭上眼。
可我只是狠狠摔在地上，没被撞飞。
是乔心言，在那一刻飞扑上来，用力推开了我。
谢斯予比她反应更快，直接冲到我和 SUV 之间。
被失控的车辆撞飞出去。
车子惯性向前，又碾过他的双腿……
我痛昏前的最后一刻，听见乔心言声嘶力竭地喊：
「救护车！我们在 A 大东门，需要救护车！」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妈妈坐在椅子上，眉下一片青灰，正眯着眼休息。
爸爸背对着我，站在窗前。
我吃力地抬起手，愧疚地覆在妈妈的手背上。
她一下就睁开眼：「薇薇，你醒了？」
爸爸也猛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陷在一片光晕里。
我的角度反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努力扯出一个笑：
「对不起，妈妈……能不能打轻一点？」
妈妈心疼地抚着我的脸：「瞎说什么呢，妈妈心疼你都来不及。」
说着她又反应过来，立刻像母兽一样护在我身前：
「老沈，你那些混账话，平时说说也就算了。
「你要真敢打薇薇，我可跟你离婚啊。」
爸爸沉默几秒：「薇薇也是我的女儿。」
妈妈放松下来，轻轻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看把孩子吓得，电话不敢接，微信不敢回。都躺医院了，还惦记着你会打她。」
大概是爸爸难得的柔软，给了我勇气。
我突然看向他：
「爸，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未婚先孕，错更多的，明明是男人。为什么，都要打死女人？」
我说得很慢，很慢。
语气，是真的困惑。
爸爸愣住了。
良久，他才涩声开口：「你说得对。」
出院那天，爸爸下楼去办理手续。
妈妈去医院食堂打饭。
病房里，只剩我安静地躺着。
医生说我是宫外孕，输卵管破裂，所以那天在人行道上，才会剧烈腹痛。
又很倒霉地，赶上一辆酒驾的 SUV。
其实这几天，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谢斯予和乔心言肢体交缠的画面，总会反复在我脑中出现。
可到最后，他们一起飞扑过来的样子，又让我觉得极其荒谬。
人心，真是这世界上，最幽微的东西。
门口有轮椅的轱辘声响起，我干脆闭目装睡。
乔心言昨天就推着谢斯予来过，被我爸轰了出去。
爸爸攥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给老子滚！要不是你救薇薇断了腿，老子一定打死你。」
今天，他俩又特意盯着空当过来，但我并不好奇，也不想跟他们多费口舌。
轮椅轱辘轱辘，像是停到了我的床前。
谢斯予的声音幽幽响起：
「沈薇，这三年来，我每天都在煎熬。
「就怕有一天，你会看到我这么肮脏的一面。
「你那么干净，那么好，简直是命运赠我的玫瑰。
「我常常连名字都不敢叫你。
「一叫你沈薇，就会让我想起那个朝露般的女孩。
「那盒巧克力，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甜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挚悲怆：
「不过这样也好。不管是好的我，还是坏的我，你现在都见过了。
「我以后不会再有任何欺瞒，我会对你毫无保留。
「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让你伤心。
「你一定会给我的，对不对？
「你连那么肮脏的何小四，都没有嫌弃。
「你会再给我一颗巧克力的，对不对？」
一口气说完这些，谢斯予终于沉默下来。
我既没有睁眼，也没有答话。
病房又变得安静至极。
寂静中，乔心言发出一声嗤笑：
「谢斯予，你说这些不心虚吗？
「又朝露，又玫瑰，说得跟真的似的。
「可是你泡沈薇，不是为了让她未婚先孕，好羞辱她爸吗？
「你不是一直记恨，她爸曾经羞辱你和你妈吗？」
我脑中嗡的一声。
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排山倒海而来。
我猛地坐起身，狠狠一个巴掌，扇在谢斯予脸上。
「何小四，你脏得简直超出人类的底线。」
刚打饭回来的妈妈，将饭盒掉到了地上。
爸爸从她身后冲出来，一拳打在谢斯予的鼻梁上。
「畜生！老子今天打死你！」
谢斯予一声不吭，也不闪躲，只是抱着脑袋，默默承受我爸的殴打。
就像很多年前，那群男人打他时一样。
乔心言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终于崩溃尖叫：
「别打了！别打了！真的会死人的！」
她一把推起谢斯予的轮椅，逃命一样冲向门口。
爸爸喘着粗气怒吼：
「滚！赶紧给老子滚！不要再让老子看到你！」
一片混乱中，谢斯予突然从轮椅上扑了下来。
他死死扒着门边，拖着两条断腿，一点点爬向我：
「不是这样的，沈薇。不是她说的这样。
「我是真的没想到，体外也会中招。
「但我会负责，一定会负责。
「我绝不会让我的孩子，没有爸爸！」
我讥诮地看着他：「孩子？你不配。」
谢斯予绝望地瘫在了地上。
他的身上，沾满了饭菜和汤汁。
显得滑稽又狼狈。
我请了三个月病假，回家休养。
妈妈天天忙着给我熬各种奇怪的滋补汤。
爸爸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他找人给他写了一幅字：祸从口出。
我有些担心他的心理状态。
妈妈却满不在乎：「挺好。他总是这么口无遮拦，到处当判官。要是真能收敛一下，不是坏事。」
说着，妈妈又叹了口气：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谁知道这世间荒唐的背后，又藏着什么人间苦楚呢？」
我低头喝了一口汤，默然无语。
回校后，我听说乔心言退学了。
她来寝室拿剩下的个人物品时，只有我一个人在。
不过短短几个月，我俩之间，就像隔了沧海桑田。
乔心言眼里像是含着一点泪：
「薇薇，好久不见。」
我点了点头。
「谢斯予两条腿都完了。他伤势本来就重，该好好恢复的时候，又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我想起谢斯予在病房门口趴着的样子，轻轻「哦」了一声。
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也许是甜，也许是苦。
「但他不怪你，我也不怪你。」
乔心言露出一个奇怪的笑：「这样，他就能彻底留在我的身边了。」
我也笑了笑：「那祝你们幸福。」
「幸福？」乔心言重复了一遍，「不会幸福。」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我：
「明明没有碾到那里啊，医生都确认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谢斯予就是不行了。」
我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谢斯予告诉我他就是何小四的那一晚，还跟我说了他的童年阴影。
他妈妈被人破门捉奸的画面，曾让他青春期很长一段时间，受困于此。
而我也恰好听奶奶家隔壁的乡下妇人闲聊过。
处于兴奋状态下的男人，如果突然受到极度惊吓，很可能从此不行。
所以那一天，我强忍着恶心，狠狠推开卧室的门。
乔心言也从茫然中回过神来，她认真地看着我：
「但我不嫌弃他，我永远都不会嫌弃他。
「不管你信不信，薇薇，我都比你更爱他。」
我无声地笑了笑：「我信。」
乔心言一愣，终于垂下头去：
「我走了，薇薇。他现在离不开人。
「我欠你的，以后再还。」
我的目光落到她的右肩上：
「不，乔心言。我们两清了。
「我只希望，我们永远都不要再见面。」
乔心言脸色一白，然后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妈妈说得对。
我不知这世间荒唐的背后，藏着什么人间苦楚。
我无法原谅乔心言。
但我也不想浪费力气恨她。
就这样相忘于人海，是青春情谊最体面的散场。
大三结束的暑假，唐婧突然找我。
她说她参加的 AI 创业大赛，已经成功晋级复赛。
问我有没有兴趣，加入她的小组，一起参加。
如果最终成绩优异，还有可能获得 D 公司的实习机会，甚至拿到最终的入职机会。
她笑着看我：「我问过学院的老师，他们说你虽然考试成绩不是最好，但凡事喜欢琢磨，很有巧思，很适合创新。
「而且你放心，谢斯予人品太差，已经被我踢出了创业小组。」
我望着她栗色卷发下，明媚不可方物的脸，笑着伸出手：「这是我的荣幸，唐师姐。」
唐婧跟我轻轻击掌：「那合作愉快，沈师妹。」
不远处的围墙上，夏日蔷薇，正自怒放。
我望着唐婧离去的背影，摘下了一颗蔷薇果。
它未成熟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点涩。
可经历时间的风雨，终将柔软微甜。
番外：谢斯予
谢斯予没有想到，他能在 A 大学生会的破冰聚会上，与沈薇重逢。
这个他藏在心底很多年，朝露一样纯净的女孩。
所以他几乎有些粗鲁地，推开路南递来的啤酒瓶。
「我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名叫沈薇。」
没有人信他，连沈薇自己都不信。
所有人都觉得，这不过是他被唐婧甩了之后，临时找的遮羞布。
只有乔心言，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那天晚上，乔心言在寝室楼下堵到了他。
「你真的要追沈薇？」
他漫不经心地点头：「是啊。」
乔心言死死地盯着他：「你真的喜欢沈薇？」
谢斯予心里咯噔一下。
他本能地觉得有些危险：「那倒没有。」
乔心言松了口气：「那你追她干嘛？」
谢斯予在脑中搜寻借口，突然想起那个女孩身边，站着的男人。
皱着眉头，对他和他妈妈一脸嫌恶。
于是理由脱口而出：
「我讨厌她爸，她爸又最讨厌未婚先孕。」
乔心言点了点头。
「你不要骗我，不然我就把咱俩的事告诉她。」
谢斯予很庆幸，自己及时嗅到不对。
「怎么会，你可是我最好的床伴。」
乔心言眼神一黯，很快又笑起来：
「那我要当你一辈子的床伴。」
谢斯予有些抗拒。
但他想，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惹怒这个女人。
他不愿意让沈薇知道，他的不堪过往。
谢斯予很快就追到了沈薇。
沈薇看他的眼神，明晃晃的，都是情窦初开。
可她明明爱极了他，却总守着身体最后一道防线。
谢斯予不无沮丧地想，反正他是要娶她的，等婚后再说，也不是不行。
可当乔心言递给他一张房卡，他又鬼使神差去了。
一夜缠绵之后，谢斯予有些后悔。
但他很快给自己找了理由：
如果我拒绝乔心言，她一定会把以前的脏事，都告诉沈薇。
我只是为了堵她的嘴而已。
他自欺欺人地想。
不敢承认，其实他的身体，远比灵魂诚实。
直到沈薇在他的软磨硬泡下，彻底交付了自己。
他才终于有了安全感。
在给沈薇买小笼包的路上，他给乔心言打电话：
「咱俩的床伴关系，就到此为止吧。
「你也正经找个男朋友，其实路南就不错。
「他喜欢你很久。」
乔心言啪地一下，就挂断了电话。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沈薇会因为他忘了她不吃醋的事，就生那么大的气。
其实他也不是忘了，只是他自己做蛋炒饭的时候，习惯放醋。
乔心言在厨房陪他玩时，他就是这么做的。
次数多了，习惯成自然而已。
沈薇不肯下楼。
他在回去的路上，接到了唐婧的电话。
说要过来找他谈谈 AI 创业大赛的事。
结果那一晚，非常奇怪。
他跟唐婧谈事的时候，乔心言突然敲门。
乔心言拎着一袋麦当劳，有些尴尬地解释，刚才在麦当劳自习，买多了吃不完。
想着谢师兄就在附近，干脆送来给他吃。
乔心言走后。
唐婧冲他调侃地笑：「追求者还是这么多啊。」
他也笑：「但我只爱沈薇。」
没想到，沈薇也来了，气呼呼的，像个小醋缸。
还说她很怕失去他。
他又是得意，又是感动，第一次彻底敞开心扉。
交代了那些过往。
沈薇也好像更爱他了。
他高兴地想，等他进 D 公司，就让沈薇带自己见家长。这样沈薇一毕业，他们就可以结婚。
可谢斯予没有想到，他初八回来实习的时候，乔心言又一次敲响了他的房门。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没有抵挡住乔心言的攻势。
她太了解他的身体了, 太知道怎么让他兴奋了。
疯狂又绝望的沉沦里, 谢斯予不无沮丧地想, 他大概跟他的生父一样。
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番外：乔心言
乔心言的人生非常糟糕。
妈妈卧病在床, 家里全靠继父。
可她的继父, 是个十足的禽兽。
她拼命挣扎，叫喊, 却没有人来救她。
甚至连她妈妈，都选择视而不见……
而她灰暗人生里的第一束光，叫谢斯予。
谢斯予是她的中学同学。
长得很帅, 却很孤僻。
她跳河自杀的那一天, 谢斯予路过救了她。
后来, 她成了谢斯予唯一的朋友。
谢斯予还帮她辅导功课。
所以当谢斯予考上 A 大时, 她也以几分之差，录取了同城的另一所大学。
那个暑假，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刻。
当谢斯予苦恼自己为什么不行的时候，她主动解开了自己的扣子。
在她很多次的努力后, 谢斯予终于找回了自信。
她忍不住偷偷幻想，以后她会和谢斯予组成自己的小家，抱团取暖，彼此洽愈。
毕竟，谢斯予的爸妈, 也比她好不了太多。
可她的人生, 仿佛永远都是黑暗。
妈妈死在那个夏天。
继父不让她去大学报到，还要逼她嫁给他。
她拿酒瓶砸晕了继父的头，带着身份证和一千块钱仓皇逃离。
可是太晚了，错过了报道时间。
她走投无路，去 A 大找谢斯予。
谢斯予让她回⽣⽗的⽼家复读, 还说自己现在有兼职，可以供她上学。
一年后，她如愿考上了 A ⼤。
可她沮丧地发现, 谢斯予已经变得闪闪发光。
她好像只有用自己的身体，才能无限接近他。
可她没有想到, 谢斯予会喜欢她的室友, 沈薇。
明明沈薇都没有⾃己好看。
她头脑⼀热, 去男寝楼下堵了谢斯予。
乔⼼⾔知道⾃己在⾃欺欺人。
谢斯予说不喜欢沈薇的时候, 眼神明显闪了⼀下。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除了用拙劣的威胁, 让谢斯予做所谓的床搭子。
好像根本⽆计可施。
她有些⾃暴自弃地想，那就这样吧。
沈薇拥有他的白天，而我拥有他的黑夜。
可她对沈薇，到底是有些愧疚的。
所以当钢刀劈下来时, 她⽤力推开了她。
沈薇抱着她哭傻了。
从此掏⼼掏肺地对她好。
她也第一次，在沈薇家⾥, 感受到了什么叫亲情。
她想，沈薇就是她灰暗人生⾥的, 第二道光。
可谢斯予突然说要跟她结束关系。
她觉得自己整个世界, 都崩塌了。
她开始怨恨沈薇。
连半个谢斯予，都不肯留给她。
所以她头脑一热, 发出了那条短信。
她一边嫉妒沈薇，一边⼜担⼼沈薇怀孕。
谢斯予被她养成了不防护的习惯。
所以她到底还是再三提醒。
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谢斯予废了。
乔⼼言选择陪伴他。
她甚至有些欣慰地想。
她终于实现了十八岁那年的愿望。
她将和谢斯予相依为命。
她会和谢斯予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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