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绑架后，丈夫选择救白月光儿子

儿子和丈夫初恋的儿子同时被绑架，丈夫却选择用赎金救初恋的儿子。
我不可置信：「你用自己儿子的命去换别人儿子的命？」
他却大义凛然地说：「温晴云已经没有了丈夫，她不能再失去儿子了。」
后来，他初恋的儿子毫发无伤，我儿子却受了重伤。
医院下病危通知那天，我着急地给丈夫打电话，他却不耐烦地吼道：
「他不是已经在医院了吗？！我安顿好晴云母子再来。」
儿子等了许久都没等到爸爸。
死前最后一刻都还在问我：「妈妈，爸爸是不是不爱我了，他怎么都不来看我？」
我紧紧抱着儿子的尸体，这辈子他只有妈妈，不会再有爸爸了。
实在没想到，绑架这么狗血的事情能落在我头上。
睁开眼，就发现被打晕的我儿子和温晴云儿子，被捆住手脚扔在一间老旧的仓库中。
一旁的温晴云哭得泪眼婆娑、梨花带雨的，嚷嚷着不要伤害她的儿子。
我迷迷糊糊地看见戴着头套的绑匪正在打电话。
我想说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嘶哑得很。
挣扎着想要救儿子，却又被绑匪一脚踹倒，又晕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江津安提着两个黑色皮箱匆匆赶到。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让绑匪放了我们。
我被绑匪用一盆冷水泼醒，睁眼就看到另一个绑匪的刀尖对准了儿子。
绑匪勾唇一笑，转了转手中的匕首，眼神中满是恶意。
「好啊，那你说，让我放了你哪一个儿子。」
一刹那间，浑身的血液都将要凝固。
我拼命地想起身，腰背却被死死踩住。
江津安傻了，所有人都傻了。
都这个时候了，绑匪还执着于玩二选一的经典游戏。
温晴云哭得更撕心裂肺了，对江津安说的话中却仿佛被捆住的只有她的儿子没有我的。
「津安……不用管我，不用管我了，杀我吧，我愿意替安安去死，杀了我好不好？
「我不能没有安安啊，津安，我死之后，你要答应我好好照顾安安！他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
她蹬着一双细白的小腿不住地骂绑匪不是人。
江津安又动容心软了，复而又看向我，我满脸着急，眼神里都是恳求。
但听到有回旋的余地，还是放下了一颗心，毕竟我觉得儿子是他亲生的，他没有理由不救。
这个选择根本不值得江津安犹豫。
除了选小辰，他还能选谁呢？
绑匪面上不耐，又嘶吼着问了一遍：「不选？那都死！」
几乎是同时，江津安立马做出了选择。
「我选沈聪安。」
沈聪安是温晴云的儿子。
我如遭雷击。
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像是被置于大钟内狠撞了一下。
「你说什么？」
一张脸惨白里透着激怒的红，怒火越升越旺。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津安这是怎么了？
被人下蛊了吗？
我拼尽全身力气嘶吼质问。
「江津安，你睁大你的狗眼瞧瞧，你再说一遍？你选谁？」
温晴云突然停止了哭泣，看向我的眼神无辜又充满了挑衅。
绑匪突然冲我笑得很癫狂。
「不不……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为什么要杀我的儿子啊！你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的，我求求你放过孩子好不好？他是无辜的！」
可绑匪的笑容还是没有停下。
我怒吼：「江津安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我眼睁睁看着温晴云解下沈聪安的绳子，抱着他往江津安小跑过去。
「江津安！你是不是疯了！江小辰是你的儿子啊！他是你的儿子！你是不是疯了！」
我挣脱不开绳索，江津安充耳不闻，也不敢看我。
我听见外面的警报声，却也看见绑匪手中的匕首一深一浅没入儿子腹部。
我彻底绝望。
却无能为力。
「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啊啊！」
每一次心脏的抽痛好像都是在提醒我，今天失去的已经是所有！
我的儿子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中。
我哭得撕心裂肺，一口气都差点喘不上来，可江津安始终无动于衷，甚至还轻皱了皱眉头。
仓库门被拉开的一瞬间，寒风扑面而来，穿透了衣襟。
警察制服了绑匪，也解开了我身上的绳子。
我扑过去，却不敢触碰他。
儿子早已遍体鳞伤，身上的布料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呼吸微弱，嘴里不停念叨着：「爸爸，爸爸，爸爸不救我……爸爸。」
「我的宝贝啊，妈妈在这！妈妈在这啊！」
我不知道该碰哪里，好像哪里都是伤。
「啊啊啊啊。」
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颜色，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像在放映灰白默片。
江津安不敢看，他不敢看上天，更不敢看我。
视线一直停留在怀里的沈聪安身上，手掌停留在温晴云的脊背上安抚着。
温晴云也趴在他怀里害怕得发抖，止不住地哭泣。
儿子被救护车抬走。
「你有什么好哭的！你儿子完好无损！重伤的是我儿子！」
没完没了的哭泣声。
我发了疯，掐住温晴云的脖颈不肯松手。
江津安还没从刚刚的紧张中抽出神来，好半天才开始控制我的行为。
「别发疯了，都送去医院了，肯定能救回来。」
我狠狠扇了江津安两巴掌，他的脸瞬间高高肿起。
「给我滚开！」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儿子刚从手术室进了 ICU。
小小一个人紧闭双眼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我双腿发软，根本站不稳。
我多希望受伤的人是我。
我多希望我替他受苦。
「您是孩子的母亲？孩子的状况不太好，意外随时会发生……您要做好准备。」
我彻底崩溃。
我含辛茹苦怀胎十月，几乎是拼上一条命生下的孩子啊，怎么就轻易会离我而去呢？
我失魂落魄地坐在外面的板凳上，想了无数的事情。
我平日里无仇家，又没有与我交恶的人，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绑架我的儿子？
我想不明白。
更蹊跷的是，为何要同时绑架我和温晴云两个人，好巧不巧……
这个人一定是非常熟悉这两个家庭的。
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连忙发了条信息让人去查。
想到儿子昏迷前还叫着爸爸，可是给江津安打了两通电话，都没人接。
发消息也不回。
问江津安的助理，说他最近很忙，在公司开会。
有这么忙吗？
忙到亲生儿子都不管不顾了？
我泄了口气，就听见斜对面的普通病房传来熟悉的男声。
我颤颤巍巍地走过去。
果不其然，江津安端着一碗白粥，耐心地一勺一勺吹温，喂给沈聪安吃。
眼底的温柔，我从未见过。
我强忍着想杀人的冲动，站在病房门口深呼吸好久才准备拧开把手走进去。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口，我看见温晴云攥着江津安的手腕，后怕：「要是没有你，安安可能就不会躺在这里了。」
江津安放下手里的热粥，回抱住温晴云的腰，温和开口。
「安安没事就好。」
温晴云的眼底是抑制不住的欣喜，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我再也按捺不住，直接踹开了病房的门。
把病房里的三个人都吓了一大跳。
我一把拉开温晴云，把她拉了个踉跄。
我冲过去站在江津安面前，还没等他开口，我就扇了他一巴掌。
「江津安，到底谁才是你的亲生儿子？你的儿子现在躺在 ICU 里，迟迟醒不过来，你居然在这里喂别人的儿子喝粥！」
他捂着脸，丝毫没有悔过之意，大义凛然地说：「温晴云已经没有丈夫了，她不能再失去儿子。」
我快要被气得晕过去：「我现在真的想直接掐死你！」
江津安不爱我，是圈子里公认的事实。
所有人都知道我结了婚但跟守活寡没有任何区别。
提到死去的丈夫，温晴云又哭了起来，哭得断断续续的：「辰辰重伤，我也有责任，如果可以，我愿意……」
我剜了温晴云一眼：「你给我闭嘴，你如果真愿意一命抵一命，那你怎么还不去撞墙！」
温晴云的脸更白了。
「江津安，她死了丈夫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拿我儿子的命去抵！
「你们都是杀人凶手！」
我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怒吼声将走廊上的病人、护士全都引了过来。
江津安脸上的不耐愈发明显，咬牙切齿地抓着我的胳膊：「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那还能怎么办！就算是时光倒流，我还是会选安安！」
病房的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隔绝了视线，我心灰意冷，攥着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还是没忍住，紧握拳头朝着江津安的脸揍了过去，眼泪哗哗哗往下掉。
江津安戴的眼镜被我打掉。
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很快保安就冲进来把我们拉开了。
温晴云心疼地摸着江津安的脸，恶狠狠地盯着我：「你凭什么打他啊！他明天还有个重要会议，你这个女人真是太胡搅蛮缠了！」
江津安往地上啐了口鲜血，指着我破口大骂，但我都听不清了。
最后挽着温晴云的手，满含爱意地安抚她：「没事的，别气坏了身子。」
江津安从来都不曾在意过我和儿子，他满心满眼只装着温晴云她们母子俩。
我捏着温晴云的下巴，冷声质问她：「是不是你找来的绑匪？」
她大惊失色，慌乱地看了一眼江津安，又语无伦次地向我解释。
「你别血口喷人啊！你有证据吗？不要信口胡说啊！你的孩子受伤我也很揪心，不管是哪个孩子受伤我都很揪心，江小辰那孩子看着比我的孩子强壮一些，可谁又能想到呢！」
我现在还没拿到有力的证据，更何况儿子这会儿还危在旦夕。
我径直走了出去。
也不知道守在 ICU 外面守了多久，也不知道江津安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儿子一直没有脱离危险，一直没有睁开过眼睛。
反反复复地发烧，等到第四天才退烧。
这期间，江津安一直都没有来过医院，也没有发消息问我关于儿子的状况。
他真的一点也不关心。
我不敢闭眼，我太害怕……
结果就是病倒了。
醒来的时候，病房里一片黑暗。
唯一的亮光是来自天上的圆月。
我看了好久好久，久到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看向玻璃窗前的自己，都快要认不出。
眼下乌青的黑眼圈，也瘦得不少，颧骨高高突出。
气色极其差，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扶着洗手池上吐下泻，却没有东西可以吐，全是酸水。
「宋小姐？孩子一直在叫爸爸，您的先生呢？」
护士看见我来，轻声询问道。
我摇摇头，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知道了，谢谢你。」
我握着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拨了电话：「江津安，你打算什么时候来医院看看小辰？」
那头是一阵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我屏住呼吸，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江津安！」
很快，江津安不耐烦的声音传过来，嘶哑，还带着浓重的情欲。
「温晴云问过医生了，说小辰还活着，那好好疗养就是了，这边也需要我，我又不是孙悟空，会分身术！自己想办法！」
隐约还夹杂着女人的娇嗔声。
我挂断电话，心脏骤停。
他竟还是和温晴云厮混在一起。
我早该料到的。
可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儿子？
「儿子情况那么危险，他们母子一点事都没有，温晴云需要你什么啊？你们俩都分手了，你都有自己的家庭了，你为什么不可以来医院看看小辰，就连半个小时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吗？
「江津安，你告诉我，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电话啪的一声被挂断。
儿子打了止疼针又沉沉睡去。
但嘴唇一张一合，不停地在小声呢喃着。
我握着手机来回踱步，咨询医生能否带着儿子到国外治疗。
可医生说，眼下这个情况不能坐长途飞机。
意外如果先来临的话，可能飞机还没有落地孩子就……
「我知道了。」
我收到了温晴云的短信。
看来温晴云还是没打算放过我。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争？你的儿子也配跟我儿子争？
【早就告诉过你，就算我离婚了，江津安爱的人还是我，就算你给他生孩子，他还是不会爱你。】
她的话是真的，我一直知道。
我跟江津安结婚那天。
过了中午十二点，他却迟迟未到现场。
电话都打爆了，他还是没接。
那天还是现场直播，我成了 B 城最大的一个笑话。
直到宾客散场，江津安才匆匆赶到。
一切都像是离弦的箭，我做不到不嫁了。
仪式草草结束。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新房的时候。
看见江津安的朋友圈置顶是一张飞往伦敦的机票。
时间在凌晨三点。
怪不得他昨晚一直没有回来。
原来他去找温晴云了。
洗手间的水哗啦啦。
温晴云打不通江津安的电话，把电话打到了这里。
「宋小姐，能麻烦您把手机给津安吗？我有话想跟他说。」
尾音拖得又长又娇。
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恨，铺天盖地的仇恨好似将我整个人席卷。
也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
被争吵声吵醒。
走廊尽头有一对年轻的夫妻在闹离婚。
但妻子不想离，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最后冲动割腕自杀了。
逼着老公不能离婚。
歇斯底里的哭吼声。
在医院吵得不可开交。
看热闹的人都觉得妻子疯了。
可我却理解她。
因为我也像她，一直渴望被人爱，一直希望有个完整的家。
早上八点，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
我握着笔，却怎么也签不下去。
「不是说脱离危险了吗？为什么还是要签病危通知书？」
泪水又模糊了视线。
「病人的情况很不稳定，年龄太小，伤得太重了，能留一口气已经是奇迹了。」
我拼命摇头。
那是我签过最艰难的名字。
儿子醒了过来，睁着一双大眼睛还试图安慰我。
他满眼期待地看向空无一人的门外，视线又停留在空无一人的玻璃窗。
儿子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爸爸……爸爸呢？」
他失望地垂眼，眼泪无声地滑下。
我轻柔地为他拭去眼泪，差点又没忍住眼泪：「爸爸去给你买玩具了……你等一会儿就可以看见他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不让他察觉出端倪。
过了一会儿，我爸妈，还有公婆得到消息都跑过来了。
四个人风风火火的，又被人拦在 ICU 外面。
我妈几乎瞬间失声痛哭。
「我的孙儿啊！
「我的乖孙啊。」
儿子的小手牵住我的手：「妈妈……妈妈我好疼。」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按响了呼叫铃。
儿子神情十分痛苦，额头上起了一层淋淋的薄汗，抓着被褥的手青筋都暴起了。
我不敢妄动。
医生护士连忙跑进来，将我赶出了 ICU。
「病人情况危急，我们要进行抢救，麻烦您在外面等待。」
病房门砰地关上。
但我还能听到儿子难忍的痛苦声。
无力感、窒息感像潮水一样向我扑过来。
我将要被淹没。
下一秒，儿子从 ICU 里面被推出来，火速被推进了旁边的抢救室。
我追上去，却被自己绊倒。
我一拳一拳地砸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
我已经不知道等了多久，一直到天黑。
抢救室的红光还没有熄灭。
我全身依然紧绷，温晴云又发来了消息，一个长达两分钟的视频。
视频里的江津安提着一个巨大的赛车玩具，身后还跟着五六个保镖，手上都提着各式各样的玩具。
沈聪安坐在沙发上，眼睛很亮，熠熠生辉的。
江津安凝视着他的眼神温柔又宠溺，仿佛那才是他真正的宝贝。
「安安，喜不喜欢？」
沈聪安爱不释手：「喜欢，谢谢江叔叔。」
江津安站在镜头前，两只手自然地将沈聪安抱起，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镜头一转，是温晴云放大的脸。
她看了一眼镜头又看着江津安：「真是麻烦你了，还专程来跑一趟，买这么多玩具真是破费了。」
江津安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抚摸着温晴云发红的眼眶：「我就想对你们好，我还觉得对你们的好还不够！」
我笑着笑着就落了泪。
尖锐的痛感传来，顷刻间将我拖进痛苦的回忆里。
每一年儿子过生日的时候，江津安总会以各种理由缺席儿子的生日。
江津安不回来，儿子就不动筷，每次都过了十二点，餐桌上的饭菜都凉透了，儿子枕在我肩上睡着之后，江津安才会满脸疲惫地回来。
儿子听见开门声满脸欣喜地跑过去，却发现他手上两手空空，什么东西都没有。
「爸爸！我想要的赛车玩具呢！」
江津安总是不耐烦地推开他的手：「你都这么大了，还玩什么玩具！」
儿子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头撞在玄关处，撞出一个大包来，儿子哇哇大哭，他却充耳不闻，只觉得心烦。
我解开他的领带，将儿子抱在怀里轻轻地哄着。
「儿子不是说了他想要赛车吗？他只有九岁，什么叫这么大了！」
那天晚上我和江津安又大吵一架。
儿子嗓子哭到嘶哑。
「爸爸，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那时候太吃惊，怎么会让儿子有这样的想法？
可现在……江津安是不喜欢这个家。
手机上的视频还在循环播放，江津安温柔宠溺的笑还在我脑海里放映。
想起一次儿子考试考了满分，约定好去游乐园玩一整天。
可等到太阳落山，游乐园闭园，都没等到江津安。
「爸爸，为什么说话不算数啊？」
那一晚，江津安彻夜未归。
第二天我看到温晴云发的朋友圈，却在大合照中看到了江津安的身影。
他抱着小小的沈聪安笑得开怀。
我怒气冲冲跑到公司，却被江津安的助理拦在了外面。
「夫人……没有总裁的允许……」
我一把推开门，温晴云衣衫不整地坐在江津安怀里，满脸潮红。
可能瞎子都知道他们刚刚经历了多激烈的性事。
见我突然到来，两人面上有慌乱的神情。
「都怪你，津安，我的腰都要被你折腾断了。」
江津安起身，慢条斯理地将衬衫的扣子扣好，然后走过来。
他扬手狠狠扇了我一个耳光。
江津安下手很重，我被打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在地上，被打的那张脸又麻又痛。
他眼里没有半点对我的愧意，只有对我无穷无尽的责怪。
「谁准你来的！」
我不甘示弱地打了回去：「我为什么来？江津安，你答应了小辰什么！你都忘了吗！」
温晴云躲在江津安身后瑟瑟发抖。
「这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吗？！」
江津安冷眼剜了我一眼，声音寒彻入骨：「我说过不准你来公司，你为什么还是不请自来！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的话！
「我很忙。」
忙着和温晴云翻云覆雨吗？
我知道温晴云是江津安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从前上学的时候，江津安高岭之花为爱下神坛的戏码就闹得学校里尽人皆知。
但江家破产，温晴云和他分手远走高飞的事情也是尽人皆知。
而我和江津安就是在温晴云离开的第二年在一起的。
我十七岁就和江津安订下婚约了。
那时他是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
家世好，学习好，长得又帅又高，简直是「完美无缺」这个形容词的不二人选。
我对他心生爱慕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我和他是商业联姻，是宋家对江家雪中送炭，解了集团的燃眉之急。
我从小在蜜罐里长大，天不怕地不怕，不怕别人的眼光，不怕流言蜚语。
在江津安身后追了整整一年，都没能打动他。
「我不会喜欢你的，我们俩的婚约，只是家族之间的互帮互助罢了。」
后来他就跟温晴云在一起了。
我看过他温柔似水的模样，他小心翼翼地将亲手织的围巾裹在她的脖颈上。
然后轻柔地捧着温晴云的脸，吻了下去。
我见证过他和温晴云轰轰烈烈的爱情。
江津安为温晴云放的跨年烟花，我也曾仰望过。
我一直觉得他会是很好的男友。
后来他们闹得不愉快，分手之后。
江津安在一个酒局上喝得酩酊大醉，正巧遇上了坐电梯的我。
「你没事吧？江津安？」
他二话没说就吻了我，我以为他认错了人，推开了他。
「我可以……我愿意跟你结婚。」
我看见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朋友圈照片。
是温晴云的婚纱照。
我没有回应这句话，下了电梯后就一路小跑离开了。
明明那天之后我已经想好要解除婚约，放他自由。
我不知道他是迫于集团危机，还是家里的原因。
反正他说：「反正都是要娶你的，我答应了爷爷。」
后来我时常感到困惑，江津安说的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结婚之后，我又时常会觉得江津安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即使我不清楚我穿上的婚纱是不是属于我的，但我还是不可控制地渐渐沉沦。
江津安每天早上起来会吻我的唇，会给我准备早餐，也会亲自下厨做我最爱的糖醋排骨，被油烫到手也不放弃。
好像生活一直在正轨上，直到温晴云的出现，打破了一切。
遇到她是在同学聚会上。
听说温晴云家里破产了，丈夫死了，欠了一屁股债。
她在国外待不下去了，狼狈不堪地跑回国了。
江津安挽着我的手腕进屋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和温晴云身上来回转。
而温晴云则是被一个有着啤酒肚的肥硕男人掐着脖颈灌酒。
灌得满脸通红，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一杯白酒下肚，她被呛得连连咳嗽，直不起腰。
重新抬起双眸的时候却看见了不远处的江津安。
大概是觉得羞耻，她始终不肯抬头。
如果不是因为江津安攥紧了我的手，我还真以为他释怀了。
「哟两大财神爷来了，温晴云，你要是真的差钱，要不然就求求他俩？
「一个是你的前男友，一个是……嗯……宋大小姐，随便勾勾手就能解决掉你所有的问题。」
有不少人起哄，但江津安面上还是波澜不惊，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别拿不相干的人和我老婆相提并论啊，我老婆不高兴了，你们替我跪榴梿啊？」
大家哄堂大笑，纷纷羡慕我。
可若不是温晴云在这里，江津安根本不会抛下公司一堆事不做却来这里浪费时间。
温晴云死死咬着下嘴唇，瞪着我，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一样。
刚刚那个肥硕的男人又搭上了温晴云的肩膀：「现在脱一件我给你一万块，脱光给十万，跟我上床我给五十万。」
江津安的脸一下子就沉了。
他掐灭了烟，还没等温晴云说话，他直接一个过肩摔将男人摔在地上连连叫唤。
「哎哟哎哟。」
「你再碰温晴云一下呢？你不知道她和我是什么关系吗？」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分钟之前闹笑话的人是温晴云。
短短一分钟，主人公就变了。
场面一片混乱。
哭啼声，抱怨声，以及一个沉默的我。
眼睁睁看着江津安把温晴云带走了。
再遇到温晴云是三天后。
我带着小辰去医院体检的时候，就偶遇了在妇产科拉拉扯扯的温晴云和江津安。
她身上拿着的 B 超报告我再熟悉不过。
温晴云竟然有了身孕。
江津安看见我，并没有诧异，第一反应竟是，我跟踪他？
「正好，你在这，我打算等小温肚子的孩子生下来之后随我姓。」
我苦笑了一下，内心寒凉一片。
江津安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么赤裸裸地羞辱我？
我扬手扇了江津安一巴掌：「你没有孩子吗？」
我垂眸看向一脸懵懂无知的小辰：「你为什么上赶着去抚养别人的孩子？江津安，没有必要抚养一个大学同学的孩子吧？」
从那时起一切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江津安容色倦怠，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平静似水。
嗓音嘶哑得紧：「没有我的允许，别进来。」
他其实能抽出时间，只是不愿意对我们母子。
那天放学的时候，我去接儿子放学，见他眼睛肿得像个核桃，一看就知道他哭过了。
「妈妈，为什么爸爸不陪我去游乐园啊？他不是跟我说好了，只要考试考满分，他就能陪我去游乐园吗？」
只有儿子自己知道，考到满分付出了多少努力和辛苦。
但江津安不在乎。
儿子对海鲜和芒果过敏，平时在家里根本就是杜绝这两种食物的。
可突然有一天，江津安突然来了兴致。
带儿子去吃了一家泰国菜。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儿子刚洗完胃。
医生说他过敏很严重。
可江津安好像一点也没觉得亏欠。
在禁止吸烟的走廊上抽了一盒。
满满一地的烟头。
我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你不知道儿子对海鲜和芒果过敏吗？你还带他去吃芒果糯米饭和海鲜拼盘，你是不是存心的！你是不是想害死他！」
江津安说：「不是啊，我忘了而已，平时公司那么忙，这些小事怎么记得清？」
「这是小事？江津安，这才是你最应该记住的大事！」
太多太多事了，我脑海里闪过无数这些年的苦难。
抢救室的红光还没熄灭。
我越来越不安。
我的双手颤颤巍巍地合起，我本不信的，可还是拜起了神佛。
可神佛还是没有听到我的愿望。
医生一脸沉重地走出来：「孩子实在是太小了，身上的伤算不全是致命伤，但……」
再一次，又一次下了病危通知书。
我双膝重重跪下，跪在抢救室门口，磕头、起身、许愿，再磕头，眼中有泪光，不愿起身。
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落下来砸在手臂上，牙齿毫不留情地狠咬下去，鲜血溢出。
手腕上皮肉翻起，狰狞恐怖。
我似乎已经傻了，呆愣愣地不会说话。
我守在儿子身边不知道守了多久。
太阳再一次升起，我又给江津安打了电话。
他没接，第二次打过去，他把我拉黑了。
我坚持不懈地给他助理打了电话，勒令他将手机给江津安。
我破口大骂：「江津安，你这个狼心狗肺的贱人！江津安！你儿子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了，你人呢！你人去哪里了！」
江津安依然平静。
他太平静了，我好像真的疯了一样。
「宋惋惋！别用儿子来逼我！我是医生吗？！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用？有什么事找医生！」
我什么都说不出口，只一味地掉眼泪。
「小辰一直在叫你的名字，如果他看见你，说不定病就好了，说不定就有奇迹发生了呢，算我求你了。」
我声音哽咽了。
此时此刻，我不是什么江夫人，也不是什么宋大小姐。
只是个母亲，想要儿子长命百岁。
可我听见他对助理说：「以后宋惋惋的电话都直接挂断！」
电话还未挂断，助理很抱歉地跟我说。
「夫人您……」
助理倒是每天按照江津安的吩咐送鸡汤鱼汤去医院。
很油腻的汤，儿子怎么喝得进去？
我还听见了。
沈聪安的哭声。
「宝贝，别哭了。」
江津安着急去哄。
很着急，很着急。
我双手发软，手机扑通一声掉在地上。
我伸手去捡，屏幕上突然弹出温晴云的消息。
温晴云约了我见面。
在觥筹交错的宴会厅。
我横穿在人群中，像一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所有人都穿金戴银的，穿着漂亮华丽的晚礼服。
用不善的眼光打量着我。
有不少人认出了我的身份。
【那不是江家少奶奶吗？怎么现在成这个样子了？】
【天呀，我都认不出了。】
【你们都没听说过吗？她儿子出事了，性命岌岌可危呢。】
我以前是最善交际的，用了一个别墅来装我的高定晚礼服，人人艳羡。
以前我在哪里，哪里就是宴会的中心。
可现在，物是人非。
我一眼就看到了被人群簇拥着的江津安，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单手插着裤兜，在名利场上游刃有余。
温晴云很好找，站在江津安身边端着香槟酒杯，唇边的笑容温柔又甜美。
就像一朵明艳的玫瑰。
一个儿子重病在床的有妇之夫，一个刚离异丧偶的寡妇。
很好，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般配至极。
哪怕早就预料到，现在站在这里还是像被人迎面扇了一耳光。
如果不是温晴云说她有法子能救我的儿子。
哪怕她是在骗我，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希望。
「那位是江总的夫人吗？」
江津安刚准备向几位老总介绍温晴云，却发现他们的视线往另一边看去。
他顺势看去，一眼就看到了我。
江津安皱着眉：「失陪一下。」
拉着温晴云朝我走来，在我面前站定，压低了声音：「你怎么追到这里来了？还不赶紧回去？」
他推了我一把：「我都说了，我不是医生，小辰的事情，去了我也无能为力，一切都有医生治疗，你发什么疯！」
我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温晴云身上，把她看得毛骨悚然的。
温晴云将手中的香槟塞回了江津安手中，半仰着头：「宋小姐……可能是来找我的？」
她笑着看我：「走吧，宋小姐。」
一前一后走到角落。
她面上虚伪的伪装终于撕下，只有面对我，才会露出她的真面目。
我面不改色地点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你儿子还好吧？是不是快不行了？」
我的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怒火和不安紧紧在心间缠绕。
「温晴云，你这个样子，江津安见过吗？」
「你儿子早就该死了，不是吗？」
「所以你是骗我的？根本没有什么法子，只是叫我来想看我出丑，看我的笑话？」
我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笑也没有哭。
「当然，我就是想看你难堪……」
「所以绑匪的事情也是你安排的？」
突如其来地凑近让我拧起了眉头，浓烈的香水味熏得我睁不开眼睛。
「是又如何？就算江津安不选我，绑匪也会杀了你儿子。」
儿子出事后，我很久很久都不敢照镜子。
我害怕看见自己高高突起的颧骨还有那张骷髅面相的自己。
我想，我大概也活不久了。
杀人凶手就在眼前，我此时却不能一刀捅死她，我还要想办法治儿子。
「你敢杀了我吗？你不敢，我就是杀你儿子的凶手，你能把我怎么样？」
她语气礼貌，却有抑制不住的得意扬扬。
她好像迫不及待告诉我，她就是罪魁祸首。
「你知不知道，杀人是犯法的！你是要坐牢的！」
温晴云的目光一直放在我身上，见我抬眸，她眼底的笑意更加明显。
「不过说起来，你儿子现在这样还要拜江津安所赐呢，如果他选的……」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大厅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还不解气，我扬起手又扇了一巴掌。
温晴云不敢相信我敢打她，白皙的脸上殷红一片。
被我打蒙了，檀口张了又张，始终没有说出话。
江津安听到动静穿过人群走过来，可围观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走不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端起桌子上不知道是谁的橙汁，高举过她头顶，从温晴云头上倾泻而下。
杯子里的橙子颗粒全都黏在她的头发上。
睫毛膏晕开一片，像一只可笑的熊猫。
「宋惋惋！你！」
发疯解决不了，她知道，所以下一秒眼眶立即就红了，两滴眼泪跑出来，潸然泪下。
「你这是怎么了？我到底哪里惹得你不痛快了？」
我凝神，将玻璃杯重重放在桌子上。
「别装，我怎么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温晴云眼眸中依旧泪光闪闪：「我怎么了？」
「就是你找的绑匪，绑架我儿子，好满足你内心的虚荣心对吧？
「温晴云你一定会遭报应的，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回来就是为了让我和江津安离婚，我可以成全你，你没有必要伤害我的儿子，要是小辰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所有人都对她指指点点，她无地自容，不知道怎么辩解，因为是事实。
倒是江津安，跟瞎了眼聋了耳蒙了心一样，大力地拨开人群，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温晴云头上，并温声询问她：「你没事吧？」
做完这一切，又大声质问我：「你发什么疯？乱说什么！」
他大力地推了我一把，我的手臂磕在桌角上，划了好长一条口子。
手臂鲜血直流，我此时却觉得无所谓。
「你也会遭报应。」
我转身，离开的步伐变得异常艰难。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针扎一样疼。
我感受不到。
回到病房的时候，儿子已经醒了，护士正在用棉签喂水给他喝。
已经消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了。
明明是最无忧无虑的年纪，为什么要躺在这里受伤病的折磨？
病危通知书下了一次又一次。
「爸爸……为什么还不来看我？」
那个人却始终没来。
儿子看了我很久很久。
眼泪顺着呼吸管道流下，落在我掌心里。
儿子呼吸很是不畅，氧气罩只能短暂地摘下一小会儿。
他很轻很轻地握住了我的手：「妈妈，我好爱你。」
「妈妈，要是我不在了，你要照顾好你自己。」
儿子的气息越来越弱，我连忙将氧气罩给她戴上。
他说不出话了。
但他眼泪不止。
我知道他想说，他舍不得我。
我也知道他想问，为什么不见爸爸来陪他。
我不忍心告诉儿子，爸爸恐怕不爱他，因为他不爱孩子的妈妈。
自从温晴云回来，我才明确知道他其实一点都不爱我。
我和江津安订婚只是因为我爷爷跟他爷爷有过命的交情。
再加上宋家在危急关头帮江家力挽狂澜，为了让两家关系更加紧密，就想让隔代人喜结连理，再续前缘。
江津安向我主动求婚前，我也从未强求过什么，只是想着如果他遇到真爱，那我们就退婚。
后来我们婚后，我对他事事妥帖，事事周全。
他对我开始虽然没有多深的感情，但也变得越来越温情。
我也在外人面前努力扮好一个妻子的角色。
人人都说羡慕江津安。
后来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他想跟我有个孩子。
我欢天喜地地就答应他了。
我以为我们婚姻终于走向了稳定的幸福。
能有个孩子，是再幸福不过的了。
参加宴会的时候，所有人都说羡慕我，说江津安爱惨了我。
可现在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在面对我和温晴云时，他什么都可以不顾。
可江小辰是他的血脉，我竟不敢相信他如此绝情。
哪还有什么好延续的呢？
「爸爸工作忙，他在你睡着的时候已经来看过你了。」
我亲吻他的小手，又哭得泣不成声。
视线扫过玻璃窗外心事重重的主治医生。
他将记录的数据交给我：「带回家去吧，耗着对于病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加重病人的痛苦，止痛药已经不管用了。」
儿子大概是已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妈妈我好像看到天使了，她一直在梦里召唤我。」
他摸了摸我的额头，小手冰凉地贴上我滚烫的脸颊。
「妈妈我不想待在这里了，好黑，我好害怕……妈妈，你能不能带我回家？
「妈妈，我真的好痛，我的头好痛，心脏好痛，身上哪哪都痛。」
好多朋友劝我，还是待在医院最好。
我充耳不闻，只留下一句：「我尊重儿子的意见。」
儿子出院的那天，医院里好多医生护士都来看他。
送了好多好多鲜花和玩具零食，还有好多好多的祝福。
到家的时候，两边父母都在客厅里坐着了。
婆婆望着我身后望了许久，始终空无一人，她怒火中烧。
立马拨打了江津安的电话，电话刚一接通，她就破口大骂。
「你死哪里去了？现在事情孰轻孰重，轻重缓急都分不清了吗？我爱孙的病危通知书都下了几回了，你人呢！我和你爸在医院待了四五天，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见过你，你他妈的到底想干吗！」
我爸妈抱着儿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个圆圆滚滚的小胖子，现在已经瘦成薄薄一张纸了，好像风一吹就会倒。
婆婆听不见江津安的声音，音调瞬间拔高了八度：「你聋了吗？我跟你说话你是不是听不见！」
江津安是江家的独子，他知道婆婆不敢把他怎么样的。
所以，理所应当的，吊儿郎当地来了一句：「我问过医生，江小辰没什么大碍，现在不都已经出院回家了吗？我现在正在公司开会，安安也感冒了，我等会儿还要送温晴云他们母子俩去医院，温晴云一个人搞不定的。」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爆发了。
怒斥他不是人，说他太过分了。
我妈一把抢过我的手机：「江津安，你到底是不是人！我真是瞎了眼把惋惋嫁给你，嫁给你她受尽了苦楚，现在我好好的乖孙也变成了这个样子，你当真一点都不愧疚吗？」
江津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依旧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妈？您怎么在旁边？小辰住的医院已经是国内最顶尖的了，没什么大碍的，您就放心吧。」
我依然平静，大概是听过更过分的话，现在江津安说什么都激怒不了我了。
我温柔地冲儿子笑了笑，将他带回了房间。
「妈妈把你想要的玩具都给你买回来了，想吃什么妈妈给你买好不好？」
儿子揪着身上的衣服，痛苦地蜷缩在被窝里一动不动。
我手足无措地探了探他的额头，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啊？
我抱着他羸弱的身体，哭到不能自已。
「妈妈，我好痛，你一直陪着小辰好不好？」
「好，妈妈哪里也不去，就一直陪着我的好宝宝。」
外面的争吵声还在继续，江津安又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他们勃然大怒。
「江津安，我真是瞎了眼，把惋惋嫁给你！你简直不是人！你简直不是人！你赔我女儿！」
相识十二年，恋爱半年，六年婚姻。
最后竟什么也不是。
我握着儿子的小手，像从前一样给他讲故事。
「妈妈，我是不是睡着了，爸爸就会来看我了？」
我亲吻他的额头：「别睡好不好？不要睡好不好？」
房间突然变得特别安静，静得只留下我们彼此的呼吸声、心跳声。
小小的头埋在我的肩上，微不可闻的叹息声。
「妈妈，你很好的，妈妈……」
我不知讲了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儿子闭上了眼睛。
「小辰！小辰！我的儿啊！儿啊！」
儿子的心脏骤停，甚至还没有等到他最爱的春天。
我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却感受不到。
指腹搭在脉搏上，却还是感受不到。
我几乎要晕厥。
巨大的波涛在我的胸腔里横冲直撞。
我双目血红，说不出话来。
无论离别还是重逢，都夹杂着太重太重的痛。
公婆听见动静，连忙冲进来。
可一切都太晚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的痛实在是来得太突然了。
儿子的包里还卡着一张纸条。
不是儿子的字迹。
应该是他拜托护士姐姐写的。
只有短短几行字。
【妈妈，我走了，这一回是真的。
【我真的太痛了，每天晚上都痛得睡不着，其实我知道爸爸从来都没有来看过我。
【但没关系的，妈妈的爱太多了，有您就足够了。
【妈妈，我比任何人都要爱您，不要难过，不要伤心。
【请记得，我最可爱最开心的样子。
【我的死也与任何人没有关系。】
我根本看不完，我早已泪流满面。
怎么这么痛啊？
手机突然响起来，我已经无力接起。
铃声却一直响个不停。
我将手机狠狠往地下一砸，摔得稀碎。
今年的冬天为什么会这么冷啊？
疯狂褪去，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我艰难地直起上半身翻开床头柜上，儿子留下的日记。
所有还没整理好的思绪更散乱，心脏像是被人狠狠用刀剜开。
歪歪扭扭的字，还有一行一个的拼音。
【2 月 14 日。
【今天是我的钢琴比赛，但爸爸没有来。
【明明他答应了我，演出完就给我送花。
【可他撒谎骗人，爸爸，撒谎的人鼻子会长长哦。
【比赛结束之后，妈妈带我去吃了我最爱的比萨。
【结果竟然在比萨店看见了爸爸。
【但为什么他手上抱着其他小男孩啊？
【我难过极了。
【那天晚上翻来覆去地想。
【但我想不明白。
【我问了妈妈。
【妈妈说：「爸爸是个好心人，帮忙带别人的孩子，并不是不爱你了。」
【嗯，这也是爸爸工作的一部分。
【3 月 9 日。
【今天是游园日。
【班上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陪着来的。
【但为什么是妈妈和奶奶陪着我呢？
【爸爸为什么不来看看我？
【为什么我一天到晚都看不见他，一年到尾都看不见他？
【5 月 13 日。
【今天下了好大好大的雨。
【但今天也是我的生日，我早早就醒了，睡不着。
【因为爸爸答应我，要给我买我最喜欢的赛车，我可高兴了。
【其实赛车礼物什么的，我都不是很在意。
【我只希望爸爸能回来陪我和妈妈好好吃一顿饭。
【可妈妈总说爸爸很忙很忙。
【也不知道爸爸一个小时能挣多少钱，我攒了 651 块 5 毛，也不知道够不够买爸爸的一个小时。
【如果不够的话，我再攒攒。
【6 月 1 日。
【今天是儿童节，可妈妈工作室有事情，爸爸公司也有事情。
【说改天给我补过，可今天是一年一次的儿童节欸，班上的同学要去游乐园，海洋馆。
【我也好想去海洋馆，我知道我要懂事，但我忍不住哭。
【为什么爸爸妈妈都不陪我？我好想他们。
【但我必须懂事，必须体谅他们，我要好好学习，考到第一名，说不定爸爸就能回来跟我吃饭了呢？
【6 月 17 日。
【爸爸妈妈吵了一架，妈妈抱着我一直哭。
【我不希望妈妈因为我不开心，被困在这个家里。
【但爸爸晚上回来带我出去吃饭了，还有一个暴躁的阿姨和一个暴躁的弟弟。
【爸爸一脸不高兴，还让我少给他打电话，少麻烦他，更不能跟妈妈说他带我出来吃饭的事情。
【如果被妈妈发现，他就不当我爸爸了。
【我很委屈，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还是答应了爸爸。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天是那个弟弟的生日。
【爸爸提着好大一个生日蛋糕，还买了好大一个赛车玩具，抱着弟弟唱生日歌。
【爸爸对他笑得特别开心。
【爸爸好像从来没有那样对我笑过。
【我回到家躲在房间里哭了好久好久，可心里还是很难受。
【9 月 12 日。
【妈妈出差了，叮嘱爸爸要来接我放学。
【可爸爸忘了，我的班主任陪着我在校门口等了好久好久。
【天都黑了，爸爸还是没来。
【又过了很久很久，一个陌生男人才匆匆赶到，要带我走。
【我哭得声嘶力竭的，不愿意走。
【我说那个男人是坏人，是拐卖儿童的。
【他捂着我的嘴把我带到了爸爸的公司。
【哦原来是爸爸的助理。
【爸爸正在给那个弟弟喂饭吃，桌上摆着好几碟看着很可口的饭菜，竟然全是爸爸下厨做的。
【爸爸好厉害，但为什么从来没有给我煮过？
【我伤心了。
【我好像总是伤心，不行，我要懂事！
【10 月 19 日。
【爸爸和妈妈又吵架了。
【爸爸一个月回来一次，然后回来就跟妈妈吵架。
【碗不知道摔碎了多少个。
【乒乒乓乓，我好害怕。
【然后妈妈问了我好多莫名其妙的问题。
【什么「爱爸爸还是爱妈妈」。
【还有一些，我记不清了。
【我能不能爸爸妈妈都爱。
【1 月 8 日。
【我考了满分。
【我可以和爸爸妈妈去游乐园咯！
【我好开心！
【1 月 9 日。
【爸爸放了我的鸽子。
【我想……他应该是不喜欢我。】
我早已经泪流满面，甚至没有勇气看完。
日记上的每一个字是那么刺眼，儿子的身体早已冰冷刺骨。
最后一篇日记的日期停留在 1 月 21 日。
那个时候儿子已经重伤，手已经十分不稳了。
字被泪水渲染开，纸张变得凹凸不平。
【1 月 21 日。
【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还没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呢。
【我一定要健健康康地，陪着爸爸妈妈、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去环游世界。
【我真的可以吗？
【我能活到那一天吗？】
日记的最后一页还塞了一个厚厚的信封，是儿子写给爸爸的信。
我没打开，放在了旁边。
关上日记本，我朝窗外看去，树影，行人，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急速倒退。
满天神佛，要索就索我的命，为什么一定要带走我的儿子！
家里的座机又开始响个不停，我不用想都知道是江津安。
「给我转七百万，最近公司出现了点财务危机。」
多么可笑啊，儿子去世，当爹的还来要钱。
我扯着嗓子冲他嘶吼。
「你他妈的到底还有没有良心啊！小辰都不在了，你他妈的人呢！你人呢！」
江津安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嗤笑一声：「没良心的到底是谁？你当妈居然诅咒自己的儿子？我告诉你，在今天之内，赶紧把钱打到我的卡上，现在公司没工夫等你，没工夫跟你墨迹！」
我捂脸痛哭：「江津安，我不想跟你废话了，我们离婚吧，离婚！」
「别说气话，等我忙完手里的活就来陪你和儿子。」
电话挂断了。
脑海中的思绪像被搅乱的丝线裹成一团。
我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了。
心脏突突地跳，好像下一秒就会迸裂。
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我扫落在地上，瓶瓶罐罐被我砸了个粉碎。
「女儿啊，你节哀啊，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啊。」
可情绪已经占据大脑，我再也无法保持清醒和理智。
江津安的书摆在书架上，也被我撕了个粉碎，洋洋洒洒地从空中飘落下来。
就像是一场鹅毛大雪。
是那么的不合时宜。
玻璃割破了我的手臂，我感觉不到疼痛，一味地发疯。
房间内一片狼藉，我无助崩溃地嘶吼。
就好像是我糜烂不堪的生活。
匕首已经抵上了我的手腕，我毫不留情地就割了下去。
1 月 28 日。
我于家中自杀。
虽然逃避痛苦的方式很懦弱。
父母冲进来的时候，混乱得他们不敢认。
呼喊声尖利又急促。
一把夺过我手上的匕首，背起我送去了医院。
好在最后抢救了过来。
好在，我没死。
我怎么能那么轻易就死了？
怎么能轻易放过那一对狗男女？我大仇还未报呢。
输的营养液还没有输完，我就按捺不住拔了针头，从医院跑了出去。
还有好多事情还等着我去做呢。
从医院回到家的时候，江津安张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听见关门的声音，他头也没抬，但语气很是不悦。
「宋惋惋，七百万呢？我让你给我的七百万呢！你那么有钱，七百万应该是轻而易举可以拿出来的啊！宋惋惋！你要不要这么小气！」
我强忍滔天的怒火和恨意，一言不发。
江津安没找到银行卡，三步并作两步，大力地推搡了我一把。
「我问你啊！钱呢！卡呢！宋惋惋可真有你的，为了不给我七百万，居然敢造谣儿子的死讯！」
都到这个时候了，江津安还以为我在造谣。
他最是知道，儿子对我的重要性。
我身体不好，为了江津安的一句话：「给我生个孩子吧，我想跟你有个孩子，看看你小时候的模样。」
调理了大半年，最后怀上又因为工作太劳累，流产了。
一年后再次怀上，我就赋闲在家，一心一意等着孩子的到来。
生产那天，几乎是死里逃生，难产加大出血，上天保佑，最后母子平安。
为什么老天爷不能再保佑我一次呢？
我仍然没说话，在客厅里收拾儿子的遗物。
江津安仍然在骂骂咧咧的。
「你怎么变得这么小气！我到底是为什么要娶你？我为了什么狗屁恩情，什么狗屁联姻跟你结婚！让温晴云一个人受了这么多苦，都是你害的你知道吗？」
到底是谁说要与我相敬如宾一辈子，说要与我白头偕老生生世世？
是谁说永不背叛，背叛的人下地狱？
到最后两败俱伤，说尽伤人的话。
眼前的男人扯着我的头发，往后大力一拽，我摔在地上，痛不欲生。
忽然就哭了。
「你当时为什么要选温晴云的儿子？」
我咬着后槽牙，双手紧紧捏住地毯。
江津安目光闪烁，支支吾吾地，又义正词严辩驳道：「都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我救谁不是救？宋惋惋，你怎么这么小气？亏小温还天天跟我说她很抱歉，很愧疚，你真是太过分了！」
其实江津安都知道，知道儿子小小的身体被冰冷的刀子捅进去，还有儿子在医院不眠不休的疼痛。
「小辰已经在国内最顶尖的医院了，医生会治好他的，你到底在闹什么啊！」
我心一下子哽住。
「我到底在闹什么？儿子已经死了你听不听得懂人话！」
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我起身回到了儿子的房间，搬出行李箱来将儿子生前最喜欢的书装好，还有喜欢的玩具，还有……太多了太多了，根本装不完。
还有太多太多没有完成的心愿，还没来得及去做。
时间真的是太快了。
我误以为所有的故事在离别后会有一个圆满的尾音。
我好恨，我真的好恨他。
江津安还是没找到银行卡：「钱呢！钱呢！我都说了我有急用！」
我躲开他伸过来的手，他好像看不见地上的行李箱。
江津安眼里满是恶意，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手机就响了起来，对方声音太大了，我蹲在地上都听得一清二楚。
「阿安？钱呢，钱要到了吗？这里的学区房很紧俏的！你就跟宋惋惋说是公司出事了，她肯定给你。」
焦急，十分焦急。
江津安骗了我，我们的儿子死了，他现在要拿着我的钱去给别人家的儿子买房子。
「马上就拿到了，你先交押金，押金多少我先转给你。」
温晴云又哭了，哭得断断续续的。
「你是不是还是不信任我，我一切都是为了安安啊，拿钱也不是为了我自己，都是为了安安。」
江津安慌了神，捂住听筒，他张嘴的口型说了句什么，我没看懂。
随即他走出房间，哄了温晴云好半天，重新回来时，脸上的恶意明晃晃的。
刺得我不敢看。
「今天之内把钱转给我，否则就离婚。」
这两个字是我以前最害怕听到的词，所以以前我百般讨好他。
可现在听着是那么的悦耳。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平静地与他对视，说完点了点手机屏幕。
正好才三点。
民政局还没下班。
江津安却大惊失色，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他。
「你答应了？」
他紧蹙着眉头：「宋惋惋，你还是在闹脾气，是不是因为温晴云？我刚刚说的都是气话，我都说了无数遍了，温晴云死了丈夫，内心脆弱，我和她都是过去的事了，都是大学同学，我多照顾照顾怎么了？宋惋惋，我先回公司看看，马上把钱打给我，别想着离婚的事，就算离婚了，我也不会放过你！」
我到底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会看上他？
我真是瞎了眼。
江津安走到玄关处却突然折返，忽然俯身抱住了我，搂得特别紧，好像要把我嵌进身体里。
「不要张口闭口提离婚的事，等公司渡过这次难关，我就去医院看小辰。」
鼻尖萦绕的浓烈的香水味。
我根本忍不住，直接吐在了江津安的身上。
「江津安！你他妈的是不是忘了！是宋家拿了一千万出来盘活了江氏集团的那些项目！是宋家，江氏集团才能起死回生，后来才能蒸蒸日上，你真他妈的忘了！你最困难的时候是谁跟你分手的，是谁！你现在为了一个贱人弃自己儿子不顾！我告诉你，就算我要下地狱，我也会拉着你，你这种人就应该一辈子在地狱待着！」
我陪了江津安许多年，陪他从寂寂无闻到现在远近闻名。
陪他在名利场里跟人打交道，陪他跟人周旋。
饭局上，喝得烂醉，得了胃病进医院的人是我。
但胃穿孔的时候不愿意送我去医院的人却是江津安。
可也是我，一点点教他如何为人处世，如何跟公司那些老股东纠缠。
我笑得艰难，我内心始终平静。
江津安欲言又止，被我怼得哑口无言。
我将手机里的那段录音放给他听，将音量调到最大。
我揪着他的耳朵：「你给我听清楚，绑匪的事情是温晴云亲手策划的，你给我听清楚没有！」
「谁知道录音是不是你伪造的？」
我每天要死要活的，我还有时间有心情伪造录音。
江津安也疯了。
「别闹了，给我打钱，打了钱我就去看小辰。」
「看小辰？江津安你是聋了吗？我已经说过，小辰病逝了，江津安，事到如今，你还在骗我，你和温晴云合起伙来骗我……买什么学区房。什么『公司出事』，通通都是借口，凭什么来找我要钱！」
江津安狠狠剜了我一眼，还是什么也没说，快速走出家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一片狼藉，一地荒凉。
我强忍着伤痛联系灵堂，为儿子举行葬礼。
哭声回响在灵堂内。
儿子，你听到今日灵堂内荡起的哭声吗？
这个世界上其实有很多很多爱你的人，妈妈根本承受不住这剜心之痛。
如果你听到了，记得来梦里看看我，见见我，我很想你。
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没跟你说。
你常常问我，你优秀吗？
「那为什么爸爸不喜欢我呢？」
我太想告诉你，你如朝阳，如新雪，如嫩叶，是这世上一切美好的集合。
可儿子再也听不到了。
妈妈，永远爱你。
即使我们不能在离别信的开头说「对不起」，也不能在离别信的结尾加上一句「我爱你」。
但妈妈还是要跟你说。
对不起，我爱你。
我手腕上裹着厚厚的纱布，跪在灵堂内哭晕过去两三回。
再醒过来的时候，江津安站在灵堂外，一脸的不敢相信。
他身上已经被公公婆婆撕扯过一番，显得十分狼狈。
他默默地低下头，双手紧握，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仿佛在努力压抑内心的愧疚。
真的会愧疚吗？
他跪在灵柩前：「小辰啊，你怎么突然就没了？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没了啊？爸爸，对不起你啊。
「爸爸只能下辈子再弥补对你的歉疚了，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江津安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好像是真的。
他好像是真的感觉到亏欠。
我微微偏头，看见他就觉得恶心：「请无关人士滚出去。」
他和我对上了眼神，眼里闪过一阵慌乱。
「惋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明明儿子都出院了不是吗！明明温……我听医生说孩子没事的！」
是温晴云说的吧，我招手让新请的保镖拉开他。
「你们看着，将打扰我儿子安息的人都请出去。」
不明真相的保镖上前就要将江津安拉出去，他却奋力挣脱开：「我是孩子的爸爸！你们不能赶我走！」
我终于转头，哭得眼睛胀痛，看着江津安，一字一句。
「你是孩子的爸爸？你配吗？小辰在 ICU 躺了整整一周你来过吗？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接了吗？他停止呼吸的时候，你还在给我打电话找我要七百万！你还是不是人！江津安你配吗？这么多年你有陪过他过一次生日吗？你有陪他去过游乐园吗？买过一次玩具开过一次家长会吗？学校的家长游园日，哪次小辰不是只有我一个人陪着的？这么多年，你有给他讲过睡前故事吗？你有尽过一点关于父亲的职责吗？」
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像是浪潮，拖着他的心往下坠。
灵堂内一片唏嘘。
江津安硬着头皮抬头，听到那些话，心中倏地缩一下，针扎一般。
刚想说话却被响亮的哭声打断了。
还有她的儿子。
她哭着喊着跑进来。
「你给我滚出去！谁准你来的！」
她满脸泪痕，却毫无悔过之意。
道歉的声音响彻天际，说了许多，想替我儿子去死。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因为我，小辰也不会走得这么快，可能会晚一两个月……」
差点没把我爸妈给气死。
我爸一脚狠狠将她踹飞出去：「你是什么烂人，你这个烂人，你给我滚出去！」
更可笑的是，江津安脸上此时的伤心被对温晴云受伤的担心代替。
他连忙将温晴云扶起来，温晴云却推开他的手，满脸忏悔之意。
「是我的错，你们要打要罚都冲我来，只是安安还小，他不能没有妈妈的。」
温晴云跪下磕头的声音也响彻天际，额头磕得渗出了血，被一脸心疼的江津安一把揽在怀里。
「你又没做错什么，你跪什么跪？是我对不起你。」
沈聪安见温晴云被打，突地冲过来，一拳又一拳打在我的腹部。
小孩子力气没轻没重的，我重重推了一下他，将他推倒在地上。
「你们都给我滚！一群晦气的人！」
江津安还想说什么，我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江津安，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你们三个都给我滚！」
江津安死赖着不走：「我的儿子躺在这里，我为什么要走！」
婆婆气得嘴唇都在颤抖，她将江津安一把拉开：「江津安，我辛苦养育你，没想到把你养成了一个没有良心的白眼狼，小辰是你的亲生儿子，也是我的爱孙，你到底是为什么不去看他！小辰逝世之前，做梦都还在念叨你的名字，说你不去看他是因为太忙了！他体谅你的辛苦，可你呢！」
江津安跪在我旁边，扯了扯我的衣袖，试图说些什么。
「我不知道小辰病得那么严重，我如果知道的话……」
我沉声打断他：「你要是知道？你就算是知道你也不会来，况且我告诉过你病危通知书的事情，你明明就知道你还在那装什么啊？江津安，我言尽于此，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们离婚吧。」
我突然有些庆幸，儿子早早就结束这痛苦的后半生。
摊上这么一个渣爹，简直是可悲。
江津安义正词严地回绝了我：「什么离婚？我不离婚！」
他始终在我身边，不停地揉搓头发，我甩开他的手，不想看见他。
「离了婚，你正好就把温晴云娶回家，她盼着这一天不知道盼了多久了，她就盼着我们俩离婚，她好嫁给你。你也喜欢安安，安安可以改姓，就是你的儿子了。」
温晴云的理智被我的话炸得七零八落的，看着我神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
「你说什么呢？我好心来看你的儿子……我只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却这样说我……」
眼泪不止，啼哭的声音让人心烦。
婆婆指着温晴云：「这个就是你要死要活护着的女人？你就是为了他们母子俩抛下你的亲生儿子不管，让你的发妻独自去面对苦难？」
江津安忍无可忍，将温晴云一把护在怀里：「够了！你们说够了吗！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们要打要骂都冲着我来，没有必要一直说温晴云，我不去看小辰是我一人的想法，我以为小辰没事……」
我忍痛将包里的离婚协议书拿出来。
其实我早就准备好了，但我没想到，竟出了这么大的事。
但事实上江津安很久之前就想和我离婚了，只是温晴云没有丧夫，他也就不着急。
我肚子里的孩子也还没有出生，他总说等孩子出生等孩子出生。
这个孩子是他给我的交代，也是给江家的交代。
离婚协议上，我的名字早就签好了，就等着江津安签字。
江津安满眼猩红，抬手就想撕了，我阻止他。
「签了吧，以后两不相欠了。」
江津安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两不相欠？宋惋惋，你欠我的多了，你让我娶了你，爱上了你，却又要抛弃我，宋惋惋，你当真要这么绝情吗?」
「你爱我？我绝情？到底是谁没来过医院！绑匪让你二选一的时候你选别人家的儿子！到底是谁！」
大概是我伸手打了他，江津安没站稳狠狠跌在地上。
我踹了他无数脚，温晴云又跑上来护着他，场面十分混乱。
我早就想打他了，逮着机会，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
嘶吼、尖叫，痛哭。
最后好不容易被两家人分开，我妈还补了两脚。
在他邪恶的下半身上。
沈聪安哭闹不止，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宋惋惋，你别太过分了！孩子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不能好好活着吗？」
简直不可理喻。
我靠着桌子，喘着粗气，看着江津安愣了好久。
看着看着又笑了出来：「江津安，你是真不怕有个孩子爬到你床上掐着你的脖子向你索命吗？」
他看着又愣了许久，然后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抱起沈聪安准备离开。
婆婆咒骂不止，她很爱江津安，也因生了这么一个儿子引以为傲。
可现在她只觉得可怕和不解。
「你给我站住！你老婆、亡子都在这里，你要去哪里！你这个不孝子！」
江津安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走得更快了。
拉着温晴云：「过几天再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遗体火化之后，我在墓前跪了整整一夜。
天将破晓时，下起了绵绵的小雨。
我知道时间的堆积是想念的来源，也知道细密的雨水打在身上会让感情更缠绵。
就算是多年以后，日子安定下来，我也不会忘记这些痛苦的过去。
儿子，妈妈没想过要你来这世上受苦。
是妈妈无能。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墓地。
遥遥地就看见我父母跟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拉扯着。
男人埋头就想往里面冲，却被拦在外面不准他进去。
动静闹得很大，争吵声断断续续的。
我走过去，沉声：「别吵了……这是什么地方，不能让逝者安息吗？」
我妈生生忍住想揍江津安的冲动，理了理凌乱的衣服，走进了灵堂。
「你给我滚远点。」
我爸也吐了口唾沫，紧跟着我妈进去了。
江津安欲言又止的，视线停留在我脸上，乞求道：「我好歹也是江小辰的父亲，我得参加仪式吧，宋惋惋，你说呢？」
「你还要不要脸啊啊，江津安！不是一命偿一命吗？你现在撞墙，跑一跑兴许还能在黄泉路上遇见小辰。」
我弟从后面揽住我的肩膀，将我拉至身后护着。
江津安一下子被激怒，握拳揍了我弟一拳。
和谐的场面又一下子被扰乱。
「江津安！你别再发疯了，行吗？我认为我们之间除了离婚之外没什么好聊的。」
我曾经真的很爱江津安，我想一个女人能心甘情愿为一个男人生孩子，已经足够体现爱了。
原来这么快就能走到相看两厌的地步？
人是需要靠着爱活着的。
可当热情和耐心被消耗完之后，感情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我对江津安的最后一点赤诚，已经消散了。
江津安将门口的一些瓜果坚果盘都砸得一点不剩，吵吵嚷嚷一直到仪式结束。
亲戚们都看不下去了，纷纷斥责他。
「有完没完啊，孩子活着的时候你不好好珍惜，现在人死了，你又来装深情了？」
「就是啊，看着多好的小伙子，结果内里都烂透了。」
「真是错看他了，简直不是人！」
最后江津安还是把离婚协议书撕了个粉碎，江津安受不了污言秽语落荒而逃。
还是没离成婚。
他甚至还以为我在闹脾气，我冲上去不断敲打他的车窗。
「到底什么时候你才能放过我！」
江津安降下车窗，冷笑一声：「你真的能离开我吗？你一个离了婚还死了孩子的女人，谁还会娶你？」
为什么一定要嫁人？我一个人离开男人能活得更好，更精彩。
江津安按了车窗，差点夹住我的手指：「我还有事要出去几天，离婚的事情你想都不用想。」
明明从未爱过我，还要偏执地困住我。
明明没在意过小辰，死了却对他这么愧疚。
所以生活的底色是悲剧，无论怎样，结局都是死，而爱里又常含着痛苦，结局是恨。
再得知江津安的消息，是在温晴云的社交平台上。
原来江津安带着温晴云和沈聪安出国玩了。
打开手机，微博就像是知道我心中所想一样给我推送了温晴云发的九宫格图片。
一个小时之前刚发的，定位显示在拉斯维加斯。
九宫格图片是她在拉斯维加斯各个著名景点的打卡照。
每张照片都能看到江津安的身影。
拉斯维加斯，是我和江津安刚结婚时约定好要去的地方。
后来儿子也常说要去要去，但最后还是没有去成。
江津安总说太忙。
「为什么老是想去拉斯维加斯？小辰还小。」
他总是居高临下的，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我们母子俩。
「都有小辰了，把注意力多放在孩子身上，不要整天想着玩！」
然后等了九年，儿子也等了九年。
等到身体都发凉，他带着别人去了。
等了两三天，江津安还是没回来。
一天十次提出要签离婚协议书，他还是没在意。
婆婆怒气冲冲地给江津安打了无数通电话。
「江津安，你躲在拉斯维加斯干什么！你赶紧回来把婚离了，放过惋惋。」
江津安每次都是一样的借口：「安安受了刺激，心理有疾病，如果不是因为你们在灵堂对小温拳打脚踢，安安也不会受刺激。」
深夜的时候，温晴云又更新了朋友圈。
【幸福，就在此刻。】
我只觉得这种挑衅的方式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很无聊。
反手就将朋友圈的照片还有温晴云之前给我发的视频，以及各种聊天记录全部发在网上。
发完，舒出一口气，安心睡了。
直到被一个狠狠的耳光扇醒，眼前是江津安放大的那张脸。
因为愤怒而扭曲。
「宋惋惋！你是不是疯了！你到底在网上发了些什么不实的消息！」
好半天，我才从睡梦中挣扎着清醒过来。
原来是我昨天半夜在社交平台发布的视频引起了广泛关注，视频已经火了。
舆论掀起轩然大波，万能的网友已经把温晴云调查了个清清楚楚。
底下几千条评论已经把她骂成了个筛子。
【天哪，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小三啊。】
【知三当三还这么嚣张，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就没人骂这个男人吗？孩子刚去世，他就和小三在国外潇洒了，太恐怖了人心。】
微信消息已经炸了。
收到了无数条关心或者是幸灾乐祸的消息。
「你马上把视频给我删了！
「你真是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温晴云都哭成什么样了！造谣是犯法的！」
江津安的脸都涨红了，像一只红辣椒。
头发都气得飞起了。
我关上手机，对上他的脸：「造谣？是不是事实，你我她心知肚明。」
江津安越来越生气，胸脯一起一伏，大声呵斥我：「我叫你删了！你是不是听不懂……」
我打断了他的话：「我叫你离婚，你听懂了吗？」
气势汹汹地来，气势汹汹地走。
留下满屋子狼藉。
我顿了顿，明明改了密码……
难道儿子的生日那么好猜吗？
我重新躺下看着天花板。
乱七八糟又想了好多事。
再也没有一个可爱的小男孩趴在我肩上。
笑嘻嘻地说：「妈妈，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再也没有了。
江津安离开家之后，在公司的社交账号上发布了一张照片。
我仿佛是心灵感应一样。
点开公司账号，置顶的就是他和温晴云十指相扣，相拥在一起的照片。
真是好生般配。
文案是：【有且仅有你。】
舆论又迅速逆转。
还在狡辩，还在挣扎。
我也不管闹得难不难看了，直接在账号上发了我和江津安的结婚证。
【清者自清。】
网上铺天盖地的言论。
舆论是可以杀死人的。
我坚信不疑。
晚上的时候，江津安又约我见面。
「聊离婚的事情，你确定你不来吗？」
「别跟我耍什么花招！」
结果到了目的地，我发现温晴云也在。
趴在江津安肩上哭得梨花带雨的。
而江津安握着咖啡杯的手，用力到泛白，一脸要找我算账的表情。
我停下脚步，木讷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打开手机，直接点开了直播，将送礼关掉了。
我今天就要让这对狗男女曝光在网络。
江津安跟没脑子一样，见到我，嘴就开始开炮。
「宋惋惋，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们？我发合照那是为了维护温晴云，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名誉，你别多想……」
都承认了唯一爱的人只有温晴云。
还让我别多想。
江津安全然没注意到我手上握着的手机，亮起的屏幕，不断闪过的评论。
他轻抚温晴云的脊背，温晴云满脸泪水地握住我的手，不停地摇头。
「你真的误会我和江总了，我和江总什么都没有，之前去拉斯维加斯只是散心，但也是我考虑不周，以后都不会了，如果让你不愉快了，我道歉。」
江津安见我一脸狐疑。
「惋惋，现在公司真的遇到了困难，我们夫妻一体，你不能见死不救吧？」
之前温晴云要买学区房，我迟迟没有打钱，江津安没办法，只好挪用公司的流动资金。
现在公司遭遇财务危机，江津安没办法，只好和温晴云说好，要来找我解决问题。
先在我面前装什么关系都没有，其实背地里还是勾搭在一起。
以为服服软，我就可以帮他们。
我想明白了，网友也明白了。
我嗤笑一声，拍了拍江津安的脸颊：「江津安，你脸呢？我怎么摸不到了？」
江津安顺势垂眸，终于注意到我手上打开的直播。
「这是什么？」
他撸起我的胳膊，惊诧道：「你居然开直播了？你开直播干嘛啊？宋惋惋，你真是得了失心疯！」
他伸手就要来抢。
但男女力量悬殊太大，我一把被江津安推开。
直播还没有关闭，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十万，评论特别精彩。
简直是不堪入耳，不堪入目。
【天哪，我就知道，这个女的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个男的更是贱！】
【还敢不离婚！居然还敢来要钱啊？这个阿姨以前受了多少委屈啊，我都不敢想！】
【阿姨的孩子都被害死了，这两个贱人还在人间快活呢！】
那一刻，江津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
他手上松了力，手机差点掉下，我及时接住了。
动静闹得太大，又是中午吃饭的高峰期。
餐厅里座无虚席，所有人都举着手机将这一幕录了下来。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在乎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了。
江津安颤抖着：「你马上把直播关了！你现在立刻关直播！」
温晴云也知道完蛋了，她害怕得全身泛起战栗，抱着脑袋胡言乱语：「宋惋惋，你好歹毒的心啊，你居然开直播，你还要不要脸了！」
我高举手机，对准他们的脸：「我不要脸了，我孩子都死了，我还要什么脸！」
江津安被激怒，又来伸手抢我的手机，我突地就关掉直播，打了 110 报警。
突地关掉直播，更引得人浮想联翩。
大家隔着一根网线一个屏幕询问我：【还好吗？】
警察火速赶到之后，江津安那股嚣张气焰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说：「就是误会一场，夫妻之间小吵小闹没什么的。」
江津安挪用公司资金的事情被财务部的人知晓之后，员工纷纷开始递交辞职信。
却被人事部拦住，没有钱给工资，公司的项目也停止了。
员工找不到消失的江津安，找不到我，只好去找温晴云。
温晴云被堵在家门口出不去。
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那头传来的惨叫声直冲云霄。
紧接着就是东西掉落的声音，好像有很多人冲进家里，脚步声紧凑，温晴云的求饶声，拳打脚踢的声音传入我耳朵。
「贱人！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你应该问问你的老相好。」
我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
搬家之后的第三天，江津安的助理给我打了电话。
字里行间是隐隐透露出的担心。
「夫人……哦不……宋小姐，江总晕倒了，您能不能去看看他？」
怪不得打电话打不通呢。
「行啊，让他等着，我来离婚了。」
到医院的时候，江津安还没醒，温晴云泪眼婆娑地握着他的手守在病床前。
温晴云看见我，一瞬间防备，身上的汗毛都竖起了。
然后又想起什么，软了脊背。
「惋惋，你来了？」
言语中没来由的亲昵，让我觉得恶心。
我不知道他和温晴云到底又达成了什么交易。
听到动静，江津安缓缓睁开眼，眼底的大雾瞬间消散，一片清明。
「宋惋惋，你来了？我求你了，我真的不想离婚，我日日夜夜都在忏悔，我真的不想跟你离婚。」
不就是想要钱吗？
想要我的钱来堵住公司的窟窿。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艰难地抓住了我的衣角：「求你了，惋惋，我真的不想离婚。」
我留下离婚协议书，转头就要走。
结果江津安直接扯了针头，翻身下床将我拉住。
「江津安，你觉得我们之间还能说这种话吗？我们之间隔了一条人命你知不知道！」
他眉头紧锁，好像下一秒就要落泪了。
装什么狗屁深情！
我一把甩开江津安的手，大概是麻药的劲儿还没过，他双腿发麻，直接摔在地上。
「我和温晴云去拉斯维加斯，只是想提前查看好路线，然后到时候方便跟你去，没想过其他什么的。」
「只是你说你要跟我离婚，我有点生气。」
江津安想到什么说什么，简直说话根本没有过脑子。
一脸急切地拼命跟我解释。
「你凭什么生气？你有什么资格？」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早点把字签了。」
他字字啼血，苦苦哀求。
「你是不是因为温晴云……」
「有没有温晴云，我都不会跟你和好，你还是没有意识到，我们之间真正的问题是什么！又不是生离死别，就只是离个婚，你搞这么可怜干什么？！」
我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除了离婚，我跟江津安再没有什么好说的。
临街的河流染上粼粼金边。
一轮明月挂在天空，星光璀璨。
我顺着河边走了许久。
江津安输完液之后又去医院喝了个酩酊大醉。
跪在地上一遍遍乞求，一遍遍忏悔。
温晴云赶到的时候，江津安已经不省人事了。
「江津安，你是不是不管我和安安了？」
她伸手去拉他。
却被他一把甩开手。
「小辰也是我的儿子！你说小辰没事，我信了你，以至于我儿子到死都没能见到他爸爸！」
我发的那几条病危通知书的信息都被温晴云偷偷删掉了。
「你不是说小辰没什么大碍吗？可为什么他一直都在 ICU 里？你到底都瞒了我些什么？」
男人的眼尾猩红。
隐约有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温晴云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我……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江津安，你怪我？
「我也很无辜啊。」
江津安脑海中一闪而过录音的事情：「绑匪，真的是你找的？」
温晴云小脸煞白。
他怎么会知道？
「不是我！」
江津安又开始灌酒，眼泪也顺着流下。
他是不是选错了？
我刚出电梯就看见我弟蹲在我家门口。
「姐你知道我昨晚看到谁了吗？我怀疑温晴云她老公根本就没死……」
我弟弟没见过温晴云她老公，但今天他上班的时候，在酒店门口看到温晴云和一个陌生男人吻得难舍难分的。
但那个人不是江津安。
我记得温晴云的老公叫沈宿，是大学同学。
那在毕业照上肯定有沈宿的照片。
我颤颤巍巍地指了指照片上的男人：「是他吗？」
那一瞬间，我竟希望不是。
我弟弟眼睛亮了亮，激动得语无伦次：「就是他就是他！！！」
所以江津安为了一个根本没死的人让我儿子送了条命？
所以一切都是温晴云编造的？就为了所谓的愧疚与同情心？
我扣下手机，捂脸痛哭。
收拾好心情之后，我去了公安局报案。
我去公安局问过好几次，但当时的那个绑匪畏罪自杀了。
也就没有后续了。
可如今我将一段录音交给警察之后，事情出现了转机，绑架的事出现了破绽。
「好的，宋小姐，一旦有最新消息，我们会立刻通知你的。」
回家路上路过江氏集团的时候，我看见集团门口拉横幅的人还没有离开，乌泱泱一群人全是抗议江津安的。
这些人都是我花了大价钱挖来的，我让他们在最后离开江氏的时候再为我办件事。
我停了车，大张旗鼓地走进去。
「江津安呢！别当缩头乌龟！给我滚出来！你为什么给我戴绿帽子！你为什么不来看你的儿子！你为什么要用公司的钱！为什么不能按时给大家发工资！」
此话一出，引起一片共鸣。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挪用的钱都去买大别墅了」。
看不惯温晴云的同事又开始爆料，说温晴云经常出入总裁办公室，在公司里树敌颇多。
我勾唇淡淡一笑，又报了警。
警察很快就到了，向前台出示了证件。
「接到报案，你们这有人徇私枉法，马上停止工作，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江津安被警察从顶楼办公室带出来的时候昏昏沉沉，满身酒气，双目猩红，头发乱糟糟的。
「你欠我的两万工资什么时候结？」
「快砸死他！简直太不像话了！」
温晴云丢了工作，江津安也背上了巨额债款，后半生都要在还债中度过了。
我约了温晴云见面。
温晴云可能也没想到这么突然，昨天她被停职之后，回家没忍住对儿子沈聪安发了火，结果沈聪安重病一场，半夜发起了高烧进了急诊室。
温晴云更遭打击。
去找温晴云的时候，江津安恰好也在。
他还不离不弃抱着温晴云，温柔地安慰她。
「你有必要吗？你非要置我于死地！你一定要一命偿一命吗！你儿子已经回不来了！！！他！已经死了！」
「可我什么也没做，我只是让真相大白罢了。」
温晴云抓着我的裤腿哀求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放过我放过我……」
「我为什么要放过你？我让你们放过我儿子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心软一下呢！！」
「咚咚咚！咚咚咚！」
我后退两步，看向玄关处的位置。
我请的客人到了。
沈宿，温晴云的前夫。
以前也是我们的大学同班同学，我联系上他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沈宿根本没有死，只是没有能力赚钱，温晴云特别嫌弃他。
为了让江津安心软，温晴云只好造谣自己被家暴，沈宿死了。
两个人虽然已经离婚了，但一直都没有联系。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两个人算是互为发泄情欲的工具。
温晴云慌了神，不敢去开门。
江津安不明真相：「谁啊？谁啊？」
温晴云不敢吱声，支支吾吾地：「送快递的！不用在意！」
可我已经好心地走到玄关处，打开了门。
沈宿火箭一样冲了进来，像阵风一样。
「温晴云！你居然背着我找男人！！」
沈宿一脚踹开了江津安。
一切发生得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江津安哪里是会吃亏的人，抬手一拳重重砸在沈宿的脸上。
后者顿时飞了出去。
两个大男人纠缠在一起，看着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温晴云吓得尖叫，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帮谁？
江津安的脸被连续揍了好几拳，瞬间就高高肿起。
「你是谁？沈宿？」
江津安还以为见鬼了。
但脸上的痛意是那么的真实。
他没有见鬼，沈宿没有死。
「你居然没有死。」
若是就这样，江津安就能放下对温晴云的感情。
我看了一眼正在穿工作服的弟弟，开口询问：「你在哪儿看到温晴云和她前夫的？」
「就在隔壁酒店……」
我弟弟给我调出了酒店门口的监控，昨天晚上七点到八点又办理了入住，我放大女人的脸，确定是温晴云无误。
我看了一眼手机，才八点……肯定还在缠绵。
我要让江津安亲眼看见眼前的一切。
「喂，江津安，你不是要钱吗？」
我看了一眼房卡上的门牌号：「8002，等你。」
江津安一听我要给他钱，头不痛了，腰也不酸了，马不停蹄就放下文件来了酒店。
画面有多精彩，我不敢想。
江津安一冲进去就看见两条赤裸的身体交叠在一起，散落一地的衣服，碎裂的丝袜，到处都是。
床上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心心念念、不惜抛家弃子的白月光——温晴云。
江津安嘶吼尖叫，扑上去将两个人分开。
「温晴云！！！！你居然敢骗我！」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欢爱之后的气味。
啪啪两声响亮的耳光。
温晴云被打蒙了。
看清楚面前的男人，才慌乱地去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
看着江津安想解释一些什么：「都是他强迫我的！」
脖子上的红痕不断刺激着江津安的双眼，他双目猩红，像是发了疯的公牛。
「真的江津安，你听我解释！都是他强迫我的，我是爱你的，我最爱你了！」
沈宿也气得不得了，抓起温晴云的头发就往后拖：「你这个臭娘们！说什么屁话呢！」
江津安不敢置信地一直后退。
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他为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江津安强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但还是没忍住。
扶着墙壁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一干二净。
「温晴云……所以你一直都在骗我？骗我你前夫死了你很难过……难道沈聪安不是我的儿子？」
从来没有这么崩溃过。
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在那场暴雨里，他弄丢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温晴云……我太后悔了，我真的好后悔……」
一拳一拳砸在墙上，关节渗出了血，他也不自知。
后来听说江津安一直护着沈聪安，是因为温晴云说沈聪安是他的儿子。
结果亲子鉴定报告出来，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江津安直接疯了。
而绑匪的事情也水落石出，那绑匪是温晴云的一个远房亲戚，给了他很大一笔钱，共同筹谋了绑架一案。
温晴云被逮捕入狱。
江氏集团彻底破产，江津安名下所有的房地产全部抵押给了法院。
江津安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
我都恍若无闻。
有一次偶然看见，他站在门口的路灯下，一夜又一夜。
胡子不知道多久没有刮过。
头发也乱蓬蓬的，像路边的流浪汉一样。
在家门口蹲不到我，又跑到公司去，守着我。
看见我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明亮了：「惋惋，你终于肯见我了？惋惋……我真的知道错了……」
惋惋这两个字，再听到仿佛恍若隔世。
江津安已经多久没这样叫过我了？
「老婆……我真的……那温晴云就是个骗子，她骗我，孩子也不是我的……我真的错了，你能原谅我吗？我保证我发誓我一定不会再辜负你了，我们在一起好好生活，好不好？」
我始终一言不发，江津安坐上副驾驶的时候，我也没有阻拦他。
目的地是墓园。
墓碑上蓝白证件照里的男孩笑容明媚，是我最爱的宝贝。
江津安猛地跪在地上，重重磕了几下头。
「爸爸知道错了。」
「你真的知道错了吗？他给你打电话叫你去看他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又在哪儿？就算沈聪安真的是你的儿子，那又如何？如果真是，那就坐实了你婚内出轨！还有了私生子……江津安你是不是觉得很光荣？
「明明就是你口口声声说，你要对我好一辈子，要一心一意为这个家，结婚之后，你说你不爱我，但会尊重我，我认了，就算是你婚内出轨有了私生子我也认了，可小辰明明是在你的期盼下出生的，你怎么可以那么对他！就算绑架的时候二选一你没选他，我都认，通通我都认！
「不就是我自作孽吗！就是我自作孽！可你为什么不来看他！医院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他一直躺在 ICU 里，生命的最后一秒都还在念叨你的名字！」
我狠狠踹了江津安一脚。
我就是他永远记得。
要让他悔恨、愧疚一辈子。
「江津安，你那个时候在哪儿呢？你在温晴云身边，手里抱着的是别人家的儿子！我真的不懂你，你就那么恨我们母子俩吗？你早说啊，你早说你恨我，你恨小辰，我们就早点离婚啊，我和小辰就不至于被你放了那么多次鸽子了，小辰还总是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够好，哎，原来是你不喜欢他。」
江津安跪着爬向我：「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的，我就是被温晴云那个女人蒙蔽了双眼，真的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的！」
我甩开他的手：「你都是快四十岁的人了，连一点辨别是非的能力都没有吗？别什么都怪女人，温晴云她杀了人，她有罪，你呢？你也有罪。」
我将包里儿子写的日记递给他，我要让江津安看着这本日记，让他一遍一遍地体会我的心情。
让他一辈子都活在忏悔中，自己看看到底对儿子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他究竟是怎么一点一点将这个家推向一个绝望的深渊的。
「儿子死的那天，你还在……找我要钱给别人的儿子买房？江津安，你太过分了……」
江津安捧着那本日记始终不敢打开。
那些压抑着很久的悲伤和痛苦突然化作山崩地裂，直接将江津安击垮了。
他瘫坐在坟前，反复回想，他到底，都他妈的做了些什么。
「小辰病逝那天，温晴云拿了一份伪造的亲子鉴定书，说安安是我的儿子，我信了，一下子就被冲昏了头脑。
「惋惋，你说，小辰在天上的时候看见我，是不是特别怨恨我？」
江津安抬头看我，眼神里一潭死水。
「你说，他躺在 ICU 里面痛不欲生的时候，在想什么？
「你说，生命前的最后一刻，他在想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但江津安仍然重复着刚刚那些话。
「你说他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他在问谁？
我忽然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墓园外走。
留江津安一个人跪在地上，望着坟。
好久好久，泣不成声。
我上车的前一秒，江津安突然拦在了我车面前。
「惋惋，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可不可以原谅我？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降下车窗，将离婚协议书拿给他。
「放过我，签了吧。」
大概是江津安真的想通了，不再跟我纠缠了，他麻利地签了字。
第二天一早就去民政局办了手续。
从民政局出来之后，我就回了家收拾行李。
我准备出国定居，留在这里，终究不能向前走。
进机场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又一声急迫的叫喊声。
「宋惋惋！宋惋惋！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江津安可能是在去法院的路上，头发都已经油腻成一根一根的，看起来似乎还散发着恶臭。
「真的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离婚了，我们不能重新开始吗？我重新开始追你……」
我平静地看着江津安。
江津安已经不是当初的江家富少了。
他欠了上千万的债务，他父母也病倒了。
他现在来找我，不过是因为从高处跌落，想拼命抓住些什么。
想证明些什么，证明自己还是拥有一些东西的。
自我感动的深情戏码是他惯用的手法。
他或许真的爱温晴云，但从来没喜欢上我。
他只是失去后才知道珍贵。
「江津安，凭什么？我不欠你什么，你在外面养情人、出轨、与白月光旧情复燃、养私生子，我都不管。」
我都选择了忍气吞声，为了儿子和家族，牺牲一点幸福不算什么。
「可你明知道儿子是我的底线，现在他去世了，你觉得我们还能和好如初？你自己心里不硌硬吗？你体会过凌晨三点的抢救室外面，拿到那张病危通知书的窒息感吗？你懂吗？
「江津安，我其实也无法再同你提起之前的往事，那些往事，我就只当是妄想了。」
江津安没有再来拉住我。
我重新拉上行李箱，走进登机大厅。
我想人生这卷书注定会是或喜或悲的。
人这一生也是会有很多得意、很多失落之处。
但我好像总是在迁就着，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身体里的大雪。
可能人生本来就该有遗憾，要有告别的。
直到我踏上拉斯维加斯的土地，攥着儿子的照片。
亲爱的小辰，你看见了吗？
我如此希望，你能快乐，要幸福。
那就下一辈子吧。
我的儿子江小辰离开的第六年，我打开了那封有些泛黄的信。
我始终没有勇气打开，我不敢面对他。
【爸爸，我是江小辰。
【我一直想给您和妈妈写一封信，但最近病痛缠身，实在是没有力气。
【但最终还是决定提笔，但文字的书写并不足以达到我爱你的千万分之一。
【妈妈瘦了许多，为了我的病不分昼夜地哭。
【爸爸，您看见了吗？
【爸爸，其实我都知道，总说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可我在无数个瞬间早就知道了答案。
【您不喜欢我。
【但我很爱很爱您。
【最近时时昏睡着，但做的梦也有很多，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我梦见我们一家人在草坪上放风筝。
【可世界突然就开始崩塌，明明是夏日，却下起了鹅毛大雪。
【妈妈哭得很厉害，想朝我跑过来，却始终过不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在湿润的草地上。
【我不清楚梦境是否为我指引了前路，又或者命运早已为我续写好结局。
【可我舍不得。
【我担心爸爸妈妈吵架，妈妈会受欺负。
【爸爸，我有时候也很讨厌您，明明做了错事的人是您，为什么您总是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妈妈身上，害她又哭了。
【别再跟妈妈吵架了，别再让妈妈掉眼泪了。
【如果您真的不喜欢了，就停止这段感情。
【就算山丘不再美好，但在记忆中它美好过。
【这就足够了。
【爸爸，我很想您，我很想最后见您一面，告诉您我会懂事会听话，不会惹你生气，可您始终只在我睡着的时候才会偷偷来看我，我知道您是因为害怕看到我这个样子，您心里难过对吧？
【但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停止想念您。
【祝您事事顺心。】
原来幸福和痛苦会彼此越界，也会分家, 会死死缠绕成解不开的结。
我这一生做了太多太多的错事。
多到我根本数不清。
我读完信, 已经下起了滂沱大雨。
世界好像更偏袒更加无措的那一面。
我也开始掉眼泪。
我甚至无法理解自己也无法同情自己。
我那时怎么会说那样的话？
就算我误以为小辰没事, 难道就不应该去看看他吗？
明明希望他平安, 快乐。
可让我当父亲就是他苦难的开始。
好像他从小到大, 我没有满足过他任何一个愿望。
我在梦境与现实反复拉扯。
我就好像一个机器人，不会走路, 不会呼吸，也不会眨眼微笑。
爸妈也很怨恨我。
都是我活该。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的季节。
我去了海豚湾。
我记得和惋惋刚结婚那会儿，她总说想和我一起去看日落, 追海豚。
一直没有实现过。
看到波涛汹涌的海面, 我想起我初见宋惋惋的时候是在家里。
我带了很多礼物到她家里去做客。
彼时, 她正在房间里练琴。
弹得很好听, 天赋极高。
再后来见到她，是参加她的独奏会的时候。
座无虚席，满宴会厅都在为她喝彩。
后来在大学校园里，很少见到她。
跟宋家订婚的事情也被我抛诸脑后。
有时候参加宴席的时候, 朋友有时会调侃。
我总说：「她啊，等我玩够了，我就娶她。」
她这样的人就应该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而不是困在家里，困在情爱里, 为我生儿育女。
我始终不愿意相信儿子去世了。
惋惋告诉我的时候, 我以为她在开玩笑。
后来想想，我那天真的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离我而去。
巨大的窒息感快要将我吞没掉。
后来去灵堂的时候，一路上都没说话。
也没掉一滴眼泪。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也必须承认，我是个太不称职、极其不负责任的父亲。
江小辰出生之后, 我没有一天尽过做父亲的责任。
我真的是个没良心的人，就连这种时候都没哭。
大概我内心深处还是不信的。
直到看到黑白照片的那一刻。
直到我看见那个活泼可爱的小男孩静静地躺在棺材里。
原来是真的，都是真的。
没有一点声息。
我想冲过去拉拉他的手。
可被惋惋拦住了。
她怒斥我, 不是个好父亲。
我真的……不是个好父亲。
那一刻，我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分离。
身上所有的力气都好似被抽空。
如果……如果时间可以倒流, 哪怕就早一天……
我去医院⻅⻅⼩辰, 是不是就没这么快……
可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如果。
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我该得的报应。
我将⽤一生去赎罪。
惋惋, 每天我都会走我们从前走过的路。
⽇复⼀⽇, 年复⼀年。
惋惋，我⼜开始做以前给你做的糖醋排⻣了。
但好像总是少了些什么。
睡不着的时候，总是会去翻小⾠写的日记。
翻来覆去地看。
笑着笑着又哭了。
好多年之后，我的⾝体也垮了。
越来越消瘦, 吃不进去东西。
胃⾥总是翻江倒海地痛，像是有刀尖在我心里划一样。
时不时半夜就会疼醒。
后来温晴云出狱了。
她又来找我。
说了好多莫名其妙的话。
我捅了她, 该偿的罪孽始终都是要偿还的。
就算我下半⽣都要在监狱中度过了。
我已经是个烂⼈了。
我不知道在监狱里过了多久，我的话也越来越少。
思念却越来越强烈。
⼜是一年秋天, 亲爱的惋惋, 秋意浓浓，念你问安。
亲爱的小⾠, 下辈子一定要一直一直开⼼。
别再遇⻅我了。
惋惋，你也是。
⽣命的最后，我生了重病。
原来这么痛啊。
原来小辰那时是这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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