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虹

我穿成了配平文学里女主的丫鬟。
男女主在一起后，要把我许配给男主的马奴。
我不愿意，他们在大雨中故意把我丢在山上跟马奴单独相处培养感情。
我打晕欲行不轨的马奴逃出京城。
后来男女主家业衰落要卖家产，我作为富可敌国的塞外富商回来买了他们的铺子。
当初的小姐抱着孩子，震惊地看着我：「云儿？」
我笑盈盈道：「小姐，他们现在都叫我一声云老板。」
「云儿，你觉得陈大哥怎么样？」
傅盈故作自然地问过我这句后，我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没等我回答，顾长明就带着他的马奴来了。
马奴穿着跟我一个色儿的浅绿色，一看就是精心安排。
傅盈跟顾长明挤眉弄眼，故意调侃：「这么一看，云儿跟陈大哥还真是般配呢！」
呵呵，般配你奶奶个腿！
我此刻的脸一定比我的衣服还绿。
三年前我出车祸后，穿书成了一本宅斗文女主的丫鬟。
主线任务是帮助男女主终成眷属，可我没想到这本书也逃不过所谓的配平文学。
我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排除了男女主爱情的阻碍。
终于昨日他们定了亲。
他们爱情圆满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要把我嫁给男主的马奴。
我就不理解了，女主的丫鬟非得跟男主的仆从在一起呗！
那马奴大我十岁，丧偶，有三个孩子，最小的一个才一岁，家里还有卧病在床的母亲。
他为人我知道，吃喝嫖赌都沾。
可言情小说不就是这样吗，分辨一个人好坏是不论人品的，而是看他是不是跟主角一伙儿。
就因为他对男主忠心耿耿，傅盈就说出了这句：「陈大哥为人老实善良，定不会亏待你。」
可他对你们忠心，关我什么事，要拿我笼络人心？
我看向那马奴，他正满意地上下打量我，咧开嘴一笑便露出发黄的牙来。
真的，我被车撞的时候受的刺激都没有现在大。
我没应声，后退了两步跪了下来：「小姐，云儿不愿意。」
傅盈有些错愕，想扶起我。
我重重磕了个头，又撩开袖子露出手臂伤疤：
「小姐，你还记得吗？这是去年你在寺里遇到歹人，我为了救你被刺穿左臂，还有后腰，那是你年初病了，我为了给你采药跌落山崖受的伤。」
我把这几年为了撮合男女主受的苦都一一数了出来。
末了又重重一拜：
「小姐，云儿不想嫁人，望小姐成全。」
傅盈无奈地叹了口气：
「傻云儿！我还能害你吗？这真的是门好亲事，但你既然不愿意，那我也不会强迫你。」
我这才放下心来。
马奴陈大强的表情倒是很不好，但关我什么事？
但我没想到，傅盈跟顾长明并没打消撮合的念头。
几天后，傅盈跟顾长明要去寺庙祈福，我像往常一样陪同前往。
返程的时候下了大雨，马车陷在泥坑里。
眼看着短时间内走不了，傅盈给我一把伞，让我看看附近有没有亭子可以暂歇。
我冒雨走向山路，好不容易找到亭子返程，却发现马车早走了。
眼看着天已经黑下来，我握紧伞柄准备步行下山，一摸衣带发现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傅盈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云儿，你不愿嫁与陈大哥一定是不了解他的为人，只要你们单独相处过你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我眉心一跳。
仿佛有道惊雷劈在脑子里。
我提起裙摆拔腿就往山下跑，不料突然从旁边冲出一道黑影，一把拉住我手腕：
「云儿姑娘，雨大路滑，跑这么快摔倒了怎么办？」
我吓得赶紧抽出手。
陈大强穿着蓑衣，有些猥琐地搓着手打量着我。
看了傅盈留下的那纸条，我就知道陈大强也在山上，但我没想到他出现得这么快。
我强装淡定地说：
「马上天黑了，还是赶紧下山的好。」
我想着离他越远越好，可陈大强显然连装都不愿意再装，他趁着我转身猛地从后面扑上来将我环抱住，热乎恶心的气息在我耳畔游荡：
「装什么啊？你不过是个丫鬟，嫁给我还能委屈你了？不过你这性子我喜欢，够烈。」
我一脚踹向他下盘。
趁他吃痛松手的间隙，快速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砸在他脑袋上。
陈大强脑门流出血，捂着头跌坐在地，我看也不看一眼，抬脚就往山下跑。
经此一遭，我彻底想明白了。
陈大强有句话说得很对，我不过是个丫鬟，就算不用嫁给陈大强，过几天傅盈心血来潮又会把我嫁给李大强、王大强。
纵使我逃得了第一次，也逃不过第二次。
男女主傅盈跟顾长明的故事结束了。
我该开始我自己的人生了。
我没回傅府，好在这些年我攒的工钱都被我埋在后门的榕树下，我把钱挖出来后雨停了。
雨过天晴，格外美丽。
我站在大街上听着人声鼎沸才终于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从此以后没有丫鬟云儿，只有云虹。
我只为自己而活。
我摸着银子，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我要做生意。
这个世道谁也靠不住，只有钱不会背叛我。
我没急着离开京城，而是在一些集市茶肆转了两天，听着来往商人跟走贩闲聊，大概了解了如今天下各行业的行情。
「唉！鹿城虽富裕，但如今这疫病盛行，要是把咱们这独有的专治疫病的河蓝草卖过去，不知道要赚多少，但没人敢干啊。」
听着茶肆里商贩的话，我转头接茬：
「为什么没人敢？」
「小娘子，你有所不知，京城到鹿城只有陆路能走，中间要经过一条山路，前不久被雷劈，山路被劈掉一半，马车过不去，一个人走都危险。」
没人敢为了赚钱赌命。
我又花了两天时间验证了消息是真的，货比三家后，用身上所有的银子买了数十车蓝草药材和一辆马车。
去鹿城路上碰到了两个商人带着药材泄气回城，其中一匹马被落石击中脑袋，当场死了。
「别去了，过不去的。」
我没说话，只问：「买马吗？只要二十银珠。」
这是我买价的两倍，但这商人急着回城，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没了马，我把药材一箱箱搬到山路的起点，眼前的路的确凶险，可容纳一个人过去就足够了。
我就这么一趟又一趟，把十几箱药材都搬了过去。
又用卖马的二十银珠，在山中猎户那里买了辆驴车。
想做这档生意的人要么是药材准备太多，要么嫌人力搬太凶险，都放弃了。
可我明白一个道理，高风险才有高回报。
果然，我辛辛苦苦把这些药材运到鹿城，在城门口就被城里各大富户抢购一空。
他们家里都有病人急着用药，为了抢一斤药材甚至当场竞价。
我只按照预期的价格卖给了他们，却在鹿城各大达官贵人，富商名流面前露了脸：
「能帮到大家是我云虹的荣幸，日后等疫病好了，我留在鹿城做生意，还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有人问：「云老板是做什么生意的？」
我被叫了数年的云儿，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我。
还真是悦耳。
我微微笑弯了眼：「胭脂铺。」
无论哪个时代，女性的购买力都是不容小觑的，这些年我做丫鬟需要给傅盈采买，帮她上妆，在胭脂铺耳濡目染，称得上很熟悉了。
我刚赚到第一桶金，创业需要选个稳妥的。
我在鹿城最大的胭脂铺子旁租了房子，一边筹划开业一边观察隔壁胭脂铺大师傅的家。
大师傅姓朱，他做的胭脂又细腻，又艳丽，深受贵人们喜爱。
可我却发现，他所有的胭脂方子都是他家娘子研究出来的。
「你这个臭娘们！我好吃好喝养着你，你连颗蛋都下不出来，老子打死你！」
隔壁又开始哭喊叫嚷起来。
这是这个月的第三次。
我推开门，看到朱娘子，方氏捂着红肿的脸跑出来。
「还敢跑？有本事你别再进我朱家的门！」
方氏闻言停住脚步，流着泪犹豫了一会，转身想要回去时我叫住了她：「方姐姐，进来喝杯热茶吧。」
许是很久没人跟她说过交心话，方氏越说越伤心：
「我早就不想跟他过了，可我一个女人家，和离后又能做什么？」
我笑盈盈地看着她：
「你不想像他一样，成为人人尊敬的大师傅吗？」
她自嘲地笑笑：「谁家铺子会让女人做大师傅？」
「我这里。」
方氏愕然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
「胭脂铺卖的是女子用的东西，赚的是女子的钱，凭什么赚钱的非要是男人，这是什么道理？方姐姐，你敢不敢跟我干？」
方氏垂在一侧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最后一拍桌子，中气十足道：「干！」
年前，鹿城的第一家云记胭脂铺子正式开业。
方巧巧的手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是真巧。
跟丈夫和离后一心一意跟我做生意。
我们不断推出新品，做活动，做营销，很快发展成鹿城最火的胭脂铺子，我趁热打铁开了分店。
之后的五年，我的生意越做越大。
我走出了鹿城，去了蓉城、岳城、关口、塞外……
从胭脂做到成衣，从成衣做到酒楼，最后到药材、珠宝……
我的钱越来越多，可我仍觉得不够，赚钱成了我唯一的乐趣。
离开京城的第七年，云记即将在京城开第五家胭脂铺。
我刚塞外做一笔大生意回来，京城的管事跟我汇报生意出了点问题，顾家跟傅家的商铺联手在打压云氏。
我不禁一愣。
顾长明跟傅盈家？
两家勋贵不忙着升官，怎么开始做生意了？
「我亲自去一趟。」
七年里我一直没有时间回京城，那边的一切事宜都交给了管事。
我想起了背着包袱走出傅府那日。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终于又站在了那条重获自由的街上。
「东家要先去休息吗？天字房已经准备好了。」
云氏在京城有家客栈，最好的那间就是天字房。
「我先到处逛逛。」
我在京城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本想看看这些年变化，不料却撞见了傅盈。
当时她带着丫鬟、婆子在金饰店买首饰，对一款金簪爱不释手，不料另一个穿着富贵的夫人趾高气扬地抢了去，还轻嗤：
「顾将军又被贬了，顾夫人还有闲心买簪子？」
傅盈有些生气，却没跟她争执，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就看见了站在大街上的我。
七年没见，她憔悴了很多，身边婆子抱着个孩子，正在咿咿呀呀叫着。
她吃惊地看着我：
「真的是你？」
我也愣了一下，疏离地颔首：「傅小姐。」
当年她把我独自丢在山上，险些被陈大强强占的事情我一直记着。
说没有怨气那是不可能的。
我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牵扯。
傅盈想来拉我，看到我的穿着似乎是嫌脏又犹豫了。
语气很是可惜：「你这些年去哪儿了？看看你！如今怎么过得如此拮据。」
我低头看着自己，粗布麻衣，上面还有好几处泥点子。
这是因为来的路上有匪，怕被打劫我们一行人都穿得很破。
我本想解释，又听傅盈说。
「你要是嫁给陈大哥，现在不知道该多享福，可惜晚了，我身边的小翠都为他生了一个儿子了。」
傅盈的思想看来这些年一直没有变过。
那也说不通什么了。
我本想找个由头离开，不料傅盈笃定我生活困难，说什么也要拉着我去顾府住。
顾府马车来接的时候我发现连马车也不似以前奢华。
我离开傅盈身边的时候，他们俩正是爱情事业双丰收的时候，顾长明被封为骠骑将军，而傅盈也有诰命在身。
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到顾府后，傅盈想了一会儿，让管家在下人房里给我个床位。
我：「……」
行吧，人多嘴杂，好打听事。
晚上我跟丫鬟婆子们聊起来才知道这些年顾府一直在走下坡路。
顾长明总仗着跟皇帝有过命的交情而行为放纵，不知收敛，得罪了不少人，官职被一降再降。
而傅盈以前总被人夸奖的不拘小节也慢慢露出弊端。
她在京城的贵妇圈格格不入，甚至还在宫里得罪过几次后妃太后。
顾家现在甚至连飞云将军都不如。
我疑惑：「飞云将军是谁？」
同一间房的丫鬟不知道我的身份，还以为我是新买的丫鬟，感慨地说道：
「他啊……本名叫陈大强，原是顾家的马夫，四年前入伍后竟然立了大功，连连升官，如今跟咱们顾大人平起平坐了。」
我暗暗吃惊。
没一会儿就想明白了其中缘由。
这本书在傅盈跟顾长明在一起的时候就结束了，之后发生的一切全靠人物本身。
而失去了主角光环的主角们同样失去了运气。
以我对傅盈顾长明的了解，他们的晦气还在后头呢。
沾边准没好事。
我半夜起来准备跑路，没想到顾府这些年变了布局，我一不小心绕到了正屋，门口守夜的小厮正在打瞌睡，而傅盈跟顾长明的说话声传了出来：
「你碰到了云儿！」
顾长明语气兴奋。
我觉得很不对劲，悄悄靠近把耳朵贴上去，只听傅盈压低声音道：
「人已经在府上了。」
「好！陈大哥如今前途无量，这些年也一直惦记着云儿，听你描述云儿过得并不好，那不如把她送给陈大哥，他一高兴，说不定还能解了我的困境。」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夫人聪慧。」
我垂眸，又回到了下人房。
你们不仁，我不义，也是理所应当。
就算我不管，傅顾两家也在走向衰败，我不介意加速这个过程，顺便从中捞一笔。
陈大强如今不在京城，傅盈想趁这段时间好好拉拢我，就日日把我带在身边，看似情深意切：
「云儿，你不知道，这些年我们过得不太如意，如今就靠这些铺子的收益在维持家用，现在京城又有了云氏……」
我故作不解：「云氏？」
「看见京城最大的酒楼了吗？那就是云氏的，自从三年前云氏产业入京，就如雨后春笋一发不可收拾。听说云氏背后的东家是塞外的富商，富可敌国。」
傅盈带我去跟管理顾府商铺的管事见面。
她全然没提防我，开口便说：
「想到法子把云氏赶出京城了吗？」
管事点头称是：
「咱们两家的力量不够，但要是全京城的同行都联合起来打压，那云氏一定过不下去。」
「怎么联合？」
他们当着我的面密谋怎么把我的产业搞垮。
我听得津津有味，听到精彩处还忍不住鼓掌：
傍晚的时候我借口去给傅盈买糕点想找机会去云氏酒楼。
没想到傅盈生怕我跑了，还派了个婆子跟着我。
我好不容易甩开她，本来穿得就有些寒酸，又跑了一路，汗流浃背，头发丝糊在脸上，显得很是狼狈。
到云氏酒楼门口竟然被拦住了。
「去！去！去！要饭去别地去。」
小二上下打量我，面露不屑：
「我们云氏酒楼的总管在呢，别让她见了晦气，影响我们做生意。」
方巧巧接到我的信后果然快马加鞭来了。
这些年她跟着我勤勤恳恳，早就成了所有产业的总管事人，有时候我想偷懒的时候事情都是交给她，从没出过错。
我看着小二鄙夷的样子，平静道：
「做酒楼哪有赶客的道理？」
「你这穷酸样也算客人？」
说话间，楼上便风风火火下来一个穿着暗绿绸缎褂子，长发盘起的利落妇人。
小二远远看见，伸手就要把我往外推。
方巧巧出声制止。
她快速赶来，还没说话小二就堆着笑迎上去：「总管，这就是个叫花子，来闹事的，我打发走就行……」
方巧巧在他诧异的目光中一把拉住我的手：「东家，怎么弄成这样？」
「没事，我碰到了些有意思的事。」
一旁的小二早已目瞪口呆。
我抬脚往里走的时候路过他，淡淡道：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以貌取人，领了这个月的工钱，不用来了。」
酒楼管事擦着冷汗答应着。
方巧巧把我带上楼，先汇报了塞外的情况，那单价值万金的胭脂生意终于被她谈了下来。
又问京城出了什么事。
我把这几日的事情都复述了一遍：
「本来京城的生意我只打算随便做做，但别人都欺负到家门口来了，咱们没有往后缩的道理。」
方巧巧听了我的打算，嘴角微扬：
我回到顾府的时候傅盈跟顾长明正以为我走了着急上火，看见我他们双眼放光。
傅盈忙关切地问：「云儿，你去哪儿了！」
我扬了扬手里的糕点：「城东的卖完了，我去城西买的，小姐，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
傅盈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过几天，他们逐渐发现事情变得不对起来。
原本顾氏和傅氏打算跟京城其他商铺联合起来对付云氏，可一夜之间，除他们两家以外，所有人都跟云氏组成了商会，听说云氏无偿公开了自己十大招牌菜的其中五道的秘方，只要进了商会就能学。
这样一来，原本生意不好的店家因为这五道菜生意也好了起来。
而顾氏跟傅氏反倒被排挤在外。
名下产业的生意越来越差。
与此同时，顾长明又又又被贬了。
如今顾府已经入不敷出了。
「怎么会这样！」
傅盈站在自家酒楼大堂，看对面别家的铺子人满为患，自家的小二比客人还多，不禁愁容满脸。
「许是京城酒楼太多了吧，竞争实在太大。」
本来傅盈就在考虑要不要放弃做酒楼，听我这么一说，便更加犹豫。
次日她又在酒楼发愁时，方妙妙带着管事一行人来了。
我跟方妙妙对视了一眼，默契地移开目光。
傅盈没见过方妙妙，看到这阵仗一头雾水，一听她是云氏大总管，眼睛都瞪大了：「云氏这么大的产业，总管竟然是个女人？」
方妙妙不动声色地看了我一眼。
想来傅盈吃惊也是正常的，这个时代女人做生意的少之又少，就连她，名门贵女，也只是偶尔过问，几乎不会抛头露面。
方妙妙说明来意，她要用云氏生意最好的一家胭脂铺子来换傅盈这间生意凄凉的酒楼。
这交换对傅盈来说是瞌睡了送枕头，她几乎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殊不知云氏胭脂铺的生意好坏从不靠地段。
铺子的文书换过之后，傅盈也风风火火换了招牌，开了顾氏胭脂，可生意却一日不如一日。
反观酒楼，作为云氏的分店，从开业那天客人就络绎不绝。
月中，顾府甚至连下人们的月钱都没能发出来。
他们富贵了半辈子，一定不会愿意在排场上委屈自己，迫不得已，便准备卖一些小铺子。
那些铺子在他们手里既赚不到钱，还要年年交税，实在是入不敷出。
可我还当丫鬟的时候，就知道他们两家的铺子都是好地段。
赚不到钱是因为不会经营。
我跟方巧巧通了气，无论他们卖哪间，云氏都照单全收。
一时间顾府有了现银，解了燃眉之急后又安逸起来。
可他们不知道，坐吃山空才是最可怕的。
就在傅盈隐隐有了些危机感时，陈大强要回京了。
他剿匪有功，一跃成了正五品的将军，比连连被贬的顾长明还高出一品。
顾长明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还得在官场上往上爬，得跟风头正盛的陈大强打好关系。
他们觉得是时候该把我送出去了。
次日天气好，傅盈打着出去散心的旗号，带我去做新衣服，又买了些新首饰，最后还去了云氏酒楼包了个房间。
她点了几个招牌菜品，但因为限量都没了，不料管事看到我坐在席上，话头又变了：
「我这就遣人现去买食材，必定把菜上上来。」
傅盈有些得意。
以为这是她的面子。
便顺势跟我说：「云儿，你看到了吗？官眷到底是高人一等的，你要是有福气，找个有官职的，日后日子不知道有多好过。」
好过？可不见得。
这些天我可是亲眼见着的，傅盈作为官眷，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侍候公婆，照顾孩子，还要为了仨瓜俩枣跟妯娌扯皮。
这种好日子我可不想要。
很快，菜上来了，还是方妙妙亲自端上来的：
「贵人来了，自然要好好招待。」
她这一句又把傅盈捧上了天。
傅盈得意地扬着嘴角，直截了当地跟我说：「想必你也知道陈大哥如今前途无量，其实他一定对你很有好感，如今你嫁过去当正室肯定是配不上了，可做妾想必他很是愿意，你放心，他家里也就只有五房妾室，也不多。」
我默默喝着水，问道：
「那他愿意下多少聘呢？」
傅盈一愣，以为我心动了，随即眉开眼笑：
「放心吧，陈大哥亏待不了你，他说了，五十两银子呢，另外，你算是从顾府出嫁，我再给你添五两嫁妆。」
我还没说话，一直在包间里磨蹭着没走的方妙妙忍不住笑出声：
「就是五年前，我们东家添身好衣裳也不止五十两。」
傅盈微微皱眉有些不悦。
她要嫁她家丫鬟，跟云氏东家有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包厢外突然开始喧哗：
「还说没有包间，我当是谁呢？小小六品官员的家眷也配跟我抢？」
一个穿着富贵的夫人让人推开房门。
我夹着菜，抬头看了一眼。
有点印象，就是在金饰店让傅盈忍气吞声那人，想来身份、地位比她高得多。
这次傅盈也是一样，气得攥紧了帕子但还是悻悻地起身打招呼：
「原来是陈夫人，正好我们也吃完了，走吧。」
我坐着没动。
陈夫人有些恼怒地瞪着我：
「小门小户的丫鬟也这么没规矩，还要我撵你走吗？」
傅盈也嫌我没眼力见，在后面戳着我后背。
见我还在吃饭，陈夫人一扬手，她身后好几个家丁就一拥而入要把我们轰出去，可她没想到，家丁们刚进房间，就被云氏酒楼的小二们按在了地上：
陈夫人脸色顿时就变了。
「你们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也敢跟我作对！」
傅盈也花容失色地往一旁躲，眼看着我已经得罪了人，便想撇下我直接走。
小二们挡在我桌前，我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后才抬眼看她：
「京城是皇帝的地盘，云氏酒楼是我的地盘，先来后到是我定的规矩，你有什么问题？」
偷溜到门口的傅盈怔愣在原地。
她傻傻地扶着旁边婆子的手问：
「她……她说什么？」
陈夫人也瞪着眼看着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方巧巧进来请她：
「陈夫人，隔壁雅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就不扰我们东家现在用餐了，这一顿，算是我们云氏酒楼请的。」
陈夫人上下打量着我，顺着方巧巧给的台阶也就出去了。
等人都出去，傅盈还愣在门口。
我疑惑喊她：
「小姐，菜都要凉了，不吃点吗？这道菜可是我当年在塞外用百两银子换来的菜谱。」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看我，又看看门外：
「云……云儿你……」
「小姐，你一直没问，所以我也没机会说，我现在不叫云儿了，我叫云虹，他们现在都叫我一声云老板。」
我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笑盈盈道：
「你刚刚说的这门亲事真要这么好，不如自己去嫁吧，毕竟，陈大强只有五房妾室，也不多，看来我们以往情分的分上，我可以给点陪嫁，一百两怎么样？」
傅盈满目震惊地出了酒楼。
从窗户看下去，只见她恼羞成怒地推开了婆子来扶她的手。
想来她很快就理清了，这段时间我在她身边，云氏买了他们家那么多好地段的铺子，他们生意越来越差跟我也脱不了关系。
可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我给了钱，收她家的铺子，理所当然。
吃饱喝足，我把筷子一搁，笑着喊方妙妙：
「走，收铺子去。」
就在我跟手下人研究怎么经营那几家绝好地段的铺子时，官府的人突然闯进了酒楼。
为首的穿着官服，一眼就看见了我。
「你一个逃奴，不躲躲藏藏，竟还敢开门做生意！带走！」
方妙妙跟酒楼主管带人来拦。
我阻止了他们：
「把店看好。」
「东家……」
「我去一趟也没什么。」
去府衙路上，我想用两块金锭换个消息，小衙役心动了想接，被领头的一顿臭骂。
「目光短浅的东西！她可是云氏的幕后掌权人，富可敌国，咱们帮顾大人把事办妥了，好事还少得了吗？」
听了这话，我不问也懂了。
按照律法，逃奴被抓后身家财产都将归主家所有。
原来傅盈跟顾长明是打的这个主意。
我站在原地不动了。
「你干什么？想造反？」
「按照律法，有关官员亲属的案子应当移交大理寺，我要去大理寺。」
领头不屑地笑了：
「顾夫人都没说什么？你竟然还敢提要求？」
我淡淡瞥着他说：
「谁说她了？我说的官员亲属，是我。」
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刚好大理寺丞路过，撞见这热闹，直接带我们去了大理寺。
我声称是官员亲属，他们不敢对我上刑下狱。
很快傅盈跟顾长明来了。
今天轮值的只是个大理寺正，一看傅盈手头奴婢文书俱全，还有当年府上老人作证，当即就要让我下狱，家产上交主家。
只见傅盈紧紧攥着手帕，眼中难掩激动之色，顾长明原本英俊的脸上强压着贪婪，显得有些猥琐。
我这些年积攒的财富，只十分之一就抵得上他们高枕无忧一辈子了，不激动才怪。
可是他们想要，也得有本事拿才行。
大理寺正厉色道：
「逃奴云儿，你可认罪？」
我淡淡地笑了：
「你们一直在说逃奴云儿，我只觉得奇怪，云儿是谁？」
一时之间，堂上一片寂静。
傅盈瞪大眼睛盯着我：
「你不承认？」
我理所当然道：
「逃奴是云儿，关我云虹什么事？我承认什么？大人明鉴，我乃鹿城复阳县人士，自小在鹿城长大，双亲虽然不在了，但家里还有一个哥哥，我可从没在京城当过什么丫鬟。」
说话间，方妙妙已经把我的户籍文书都送来了：
「这是我们东家的户籍文书，东家跟我是同乡，我可以给她作证，我们云氏的东家可从没做过小门小户家的丫鬟。」
傅盈被她气得够呛。
上面的信息跟我说的都能对上，毫无纰漏。
大理寺正犯了难。
傅盈又叫来了一些人证，都是傅府的下人，他们都指着我说我就是云儿。
我摸着脸感慨：
「这个叫云儿的人真跟我长得这么像吗？」
很显然这个大理寺正看着我这么大的家产也想分一杯羹，他跟傅盈顾长明去了后堂，不知道商量了些什么，回来后满面春风，大声呵斥我：
「大胆逃奴，竟敢狡辩！你说你有兄长？报上你兄长姓名来，我这就让人拘他来问话。」
傅盈在一旁很是幸灾乐祸。
当年她买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孤儿，便笃定这户籍是伪造的，就算真的有人家收留了我，拿我当妹妹，只要抓来拷打一番，必然也能证明我逃奴的身份。
来自名义上兄长的证词更是铁证。
「不用了。」
傅盈冷哼：「怎么？你终于肯承认了？」
「我不是云儿承认什么？只是要见我兄长不用去鹿城，他就在京城。」
大理寺正一扬眉：「那倒是省了本官的事，你兄长现在人在何处，我这就遣人去拘来。」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嗓音从外传来：
「何事这么热闹？」
大理寺正抬眼一看，脸色一变，忙从主位下来，毕恭毕敬地弯腰将来人请上去：
「魏大人请。」
傅盈微微蹙眉，低声问顾长明：「这是谁？」
「大理寺卿，魏垣。」
也就是大理寺的掌事人。
正三品的官，就连顾长明也是要行大礼的。
傅盈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大官会突然过来，但这是好事，有这种大官在，逃奴案一定会快快结束，免得夜长梦多，傅盈想到这里便舒了口气。
大理寺正殷勤地让人奉上茶，才说：
「在审一桩逃奴案，正要去拿这逃奴的兄长来问话，大人要审审吗？」
「我不是来审案的。」魏垣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我妹妹进了京，我来接她。」
「哟！魏小姐来了？是在城外吗？要下官遣人去接吗？」
魏垣朝我抬了抬下巴：
「这跪着呢。」
魏垣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我叹了口气：
「刚要去抓你呢，你怎么自己就来了？」
「抓谁？我吗？谁抓？你？」
魏垣看着大理寺正，后者脸都吓白了，扑通一声跪下来连声说不敢。
傅盈回过神来，大声喊道：
「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是兄妹！」
魏垣淡定开口：
「我们兄妹自小父母双亡，她随了母亲姓，你们如果有问题大可以去查。」
说是这么说，但谁敢查？
魏垣既然敢这么说，那就说明户籍他定处理得天衣无缝。
魏垣瞥着顾长明跟傅盈惨白的脸色，冷笑道：
「我竟不知道，我金枝玉叶的妹妹何时在你们家做过奴婢？还有这么多下人做伪证，这一桩我记下了。」
傅盈想得不错，有高官插手的案子结得很快。
只不过结果却是跟她预想得完全相反。
顾长明又被御史台参了，理由是逼良为奴。
而傅盈丢了铺子又丢了我这个人，被顾长明怒斥败家，当众给了她一巴掌。
我没有觉得痛快，只觉得唏嘘。
傅盈作为女主，一开始给她的设定也是头脑清醒，机智过人的。
只不过她这一生都依附着男主，从未想过女子的归宿远不止在男人后宅。
魏垣穿着常服在云氏酒楼告诉我这些消息，还说顾长明真的偷偷派人去鹿城查了我的户籍。
当然，他什么端倪都没查出来。
因为我跟魏垣在户籍文书上的确是兄妹俩。
当年我在鹿城白手起家后的第二年夏遇到了罕见的大旱，饿死了很多人。
我竭尽所能布粥救人，其中就有快要饿死的秀才魏垣。
当时他气若游丝地倒在云氏门口，我给他喂粥的时候他强撑地对我拜了一拜：
「今日魏垣若是能活下来，日后以命报恩。」
后来大旱过去，鹿城知府奉令安置流民，妥善处理户籍问题。
我借此机会用钱解决了自己来路不明的身份，官府不让女子单独开户，魏垣便自认为了我兄长。
谁也没料到，当初吃不上饭险些饿死的穷秀才后来上京赶考，一鸣惊人，此后步步高升。
「这次要多谢兄长了。」
我对魏垣俯身道谢，他却退开一步不接我的礼：
「跟你对我的恩情比起来，我这算得了什么？
「顾家跟傅家经此一遭，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折腾了，只不过……」
魏垣顿了顿：
「陈大强回京了。」
我跟他说了往事后，魏垣便说陈大强是个麻烦。
现在边关出乱子，武将的地位越来越重。
陈大强又屡屡高升，如果他执意翻旧账，我会很难应付。
我轻轻敲着桌子，脑子也在飞快运转。
如果真到这时候我有什么可以依仗的呢？
但有钱就够了。
陈大强果然很快找上了门。
我本来都做好了将大半身价上交国库换取自由身的准备，却不料他让人抬着贵重礼物登上了云氏的门。
多年不见，陈大强变得让人有些认不出了。
在沙场多年，他身上早没了那种市井猥琐气质，反而有些坚毅果敢的侠气。
可毕竟有前科在，我警惕地站在酒楼居高临下地看他：
「陈将军这是做什么？」
他微微低头，诚恳道：
「来为七年前的事赔不是。」
我让方妙妙准备了一个包厢，陈大强在我对面坐下，没有丝毫逾矩的行为：
「当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头脑发昏，差点害了姑娘，这些年一直在向顾家打听你的下落想要弥补，没想到，云姑娘也非池中物。」
听他说话处事，全然不像当年那个马夫。
在顾长明跟傅盈的故事结束后，不止我一个人在肆意生长。
之前陈大强被故事人设禁锢，只有依附顾长明做一个被他拯救的劣迹斑斑的马夫，后来没了限制，也同我、同魏垣一样开始寻找自己的人生。
原来他这些年找我是为了道歉。
可傅盈却以为他对我还有意思。
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陈大强窥见我脸色，惶恐地以为我仍然记恨他，立马就要起身跪下谢罪。
我忙阻止了他：
「从今以后，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要紧事。」
陈大强这才松了一口气，可很快又深深叹息：
「只怕……又要打起来了。」
现在国库空虚，边关蛮夷蠢蠢欲动。
就像陈大强说的，很快边关战乱，朝内武将纷纷被派往各地支援。
包括陈大强跟顾长明。
战乱时所有生意都会受影响，从日渐减少的客人，到酒楼茶肆的氛围，都在预示着战况不太好。
魏垣也一直在忙，他抽空跟我说国库空了，粮草跟军备跟不上。
边关很快就要断粮了。
我想了很久，那天晚上把方妙妙还有一些心腹总管叫到一起，开门见山地问：
「如果云氏从头做起，你们还愿意跟着我吗？」
几人沉默了一会儿。
方妙妙先笑了：
「在我心里，东家不管做什么都一定会成功。」
酒楼管事也笑：
「没遇到东家前，我就是个生意失败要跳江的废物，东家给了我新的人生，我不跟着您跟着谁啊？」
他们说到最后就一句话，让我想做什么只管去做。
我把云氏这些年积累的大半钱财都捐给了国库。
魏垣入库的时候看着数额咋舌。
富可敌国四个字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我说：
「这么多钱你真甘心都交了？」
我很是平淡：
「没有国何来家？没有一个安稳的国家，我哪有机会能赚更多的钱呢？
「更何况……」
我指了指脑袋：
「最宝贵的财富在这里呢。」
次日，他在大殿上上书一封，洋洋洒洒表彰我的奉献，皇帝大手一挥，封我为皇商。
我这些钱至少够边关百万将士衣食无忧地打个数十年。
原本的确是危机已解。
可所有人都没想到，顾长明通了敌。
他压着我的一半钱粮在去边关的路上改道投敌，一时间震惊朝野。
朝廷立马去查封顾府，没想到人去楼空，傅盈跟亲属家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顾府只剩一些一问三不知的下人。
想来顾长明应该是与蛮夷达成了什么交易。
蛮夷给他封官加爵，他上交从我这里拿到军需的一半。
就算他自己只留一半，那么庞大的财产已经够衣食无忧挥霍一辈子了。
顾家通敌的消息传遍京城，百姓们纷纷大骂顾长明卖国贼，根本不知道情况的傅府被彻查后也抄了，我没想到傅盈竟然这么狠心, 竟然跟顾长明就这么一走了之。
可他们没想过吗？
叛国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好下场。
只不过顾长明还有着男主的骄傲, 他接受不了走下坡路的人生, 想要开拓一番天地。
可惜方法错了。
他带走的钱不少, 也不算特别多, 我剩下的钱粮完全可以撑得起边关开销。
因此我没多忧心。
却没想到，京城其他富饶之地的商人竟然主动要求为国库捐款。
他们带着财产齐齐站在皇城外, 神色激愤，意气风发：
「这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这天下不止有云氏一个富商。」
「即使我们的钱财并没有她多, 可我们希望家国平安的心并不比她少。」
「愿尽绵薄之力, 希望家国平安。」
我看着这些人。
眼眶逐渐湿润。
真好啊, 小说里只字未提的小人物们长出了自己的血肉。
即使战火未歇, 我也知道日后必定国家昌盛，万民平安。
京城的消息传到边关，将士们大受鼓舞。
捷报一封接着一封地往京城传。
半个月后随着捷报来的，还有一辆囚车。
顾长明跟傅盈被抓住了。
他们本想靠着蛮夷再闯下一番天地, 可没想到，蛮夷想要的只是我的钱，他们的财产被夺后沦为奴婢，过了数月生不如死的日子，直到陈大强带兵打过去。
囚车走过京城主街, 气愤的百姓纷纷拿着臭鸡蛋烂白菜往囚车上丢, 大卖他们卖国无耻。
我跟魏垣说想见他们一面。
魏垣很快安排了下来。
大理寺牢房里，傅盈跟顾长明被分开关着，两个人都⾯如死灰，听说这几天⼀个字都不说。
直到看到我，傅盈灰暗的眼珠转了转, 嘴⾥念叨着：
「我明明是主角啊，为什么沦落到这个下场，你不就是我身边⼀个不起眼的丫鬟吗？为什么你会有今天, 为什么……」
我微微一愣。
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傅盈依旧嘀咕着，从她神志不清的话里我大概知道了。
边关战乱前, 她跟顾长明同时做了⼀个⼀样的梦。
她知道他们是⼀本话本⾥的男⼥主。
他们就是这个世界最耀眼的存在。
所以坚信⾃己的选择没有错。
可他们不知道, 故事早就结束了。
真正的人⽣没有谁一定会成功或失败, 每个人都是主⻆。
他们被判了斩刑, ⾏刑那天, 全城百姓都去观刑，说大快人心。
我只觉得唏嘘。
穿书的第十一年，男⼥主被斩了。
有点地狱笑话，但我真的笑了出来：
「妙妙姐, 把⼈都叫来。」
我这话说得突然。
总管领事们很快到场，看我的架势都有些惴惴不安：
「东家, 可是出了什么事？」
我的目光扫过这些⼈，笑得如沐春风：
「如今山河安定, 我有了皇商的名头, 这么⼤好的时机，当然是要开始赚钱了！
「先定一个小目标, 三年后，我要这天下七十二城都有我云氏的牌⼦，⼤家有信⼼吗？」
众人齐声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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