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鸢栖霖

回老家被老妈逼着去相亲。
「这是你的娃娃亲，人家从初一等到你初七。」
我穿着露脐装冲进咖啡厅，打算给这个执着相亲对象一个下马威。
「陆医生看着道貌岸然，是不是特别喜欢角色扮演 play？」
可后来，我缩在他诊室哭唧唧：「停，呜呜呜……哥哥我错了。」
他却轻笑，抬起我的下巴。
「你不应该叫我哥哥，今天可是医生护士 play。」
我踹开咖啡厅玻璃门时，包上的链条和冰美式的冰块同时甩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动。
喜庆的就像放鞭炮。
红色露脐装配荧光绿皮草。
蓝色眼影涂到太阳穴。
很好，我妈看到这身打扮都能当场晕倒。
「宋小姐？」
声音来自靠窗，一个戴着金丝框眼镜的男人。
说好的大龄困难户秃头医师呢？
怎么变成白衬衫阳光帅气小哥哥了？
爱情就是个大骗局。
吴彦祖来了我都不结婚。
我冲帅哥打了个油腻的响指。
大喇喇走过去坐下，故意把冰美式吸得震天响。
「你就陆医生啊，年纪轻轻一直不找对象，该不会有什么生理问题吧？」
我开场即王炸，贱嗖嗖直击男性心灵。
「可能吧。」他优雅地端起茶杯，「毕竟还没用过。」
「啊？」我愣住。
「要不宋小姐试试，我免费试用。」他淡笑，「盲人摸象，小马过河的故事听过吧？凡事别听别人讲，要自己试了才知道。」
「我讨厌油腻男。」
「刚好，我吃素。」
「......我要求婚前房结婚后都写我名。」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三个红本本。
「一个江畔房，一个地铁旁，一个郊区别墅，什么时候去改名？」
不是，正常人相亲带房本？
我再接再厉。
「都说医生压力大，但看陆医生好像对相亲套路挺熟，平时解压方式该不会是相亲吧？」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杯子，喉结在领口滚动：
「不是，解压方式是看病人偷吃辣条被送急诊。」
我差点吐出来，被呛得一阵猛咳。
18 岁时，我真的因为偷吃辣条被送过急诊。
「肠胃炎还敢空腹喝冰美式？想大过年进医院？」
我嘴硬：「我没有。」
他举起手机，「刚问过阿姨了。」
啊，妈妈你个叛徒。
此时，他突然掏出听诊器。
我触电般往后缩。
妈妈，这人是变态。
谁家好人相亲带听诊器？
「陆医生看着道貌岸然，居然喜欢角色扮演 play？！」
我猛地起身要逃，却被他一下子抓住。
「啊！」我大叫。
凉意顺着尾椎骨窜上天灵盖，身后的男性气息瞬间将我围绕。
「此处压痛，还敢露腰，确实需要好好调理。」
他移开手臂，后腰凉意消失，我一哆嗦，身上却多了件男士外套。
我第一反应四处张望，生怕被人当作马戏团的猴子。
「放心，这个店我今天包了。」
我震惊，「现在医生这么有钱？」
要不，真考虑考虑？
长得不错且有钱，还有生理问题，也算完美。
「我妈说你是我娃娃亲。」
「对，」他喝茶，「三岁你自己定的。」
「我叫陆霖，」他伸手，「你说鸢就应该栖息在树林里，所以我们是天生一对。」
「三岁的我这么有文采？」
「没有，」他淡定，「我瞎编的。」
「......」
「但婚约确实是你自己定的。」
我怀疑地看着他，这事我怎么不记得。
明明我追着跑的，一直是顾西。
我追着他从小学到大学，从海市到京市。
手机突然在桌上疯狂震动起来。
想什么就来什么。
顾西两个字跳出来时，我差点捏碎手中的塑料杯。
「不接吗？」陆霖挑眉。
「前男友？」
二十年相识，五年暧昧，最后只换得他在众人面前一句「宋鸢只是我的秘书」。
年前最后一天工作日，我特意买了猫砂，放进了他的咖啡杯。
然后写了定时发送的辞职信。
今天初八，哦，他上班了。
终于发现我辞职了。
我抬头，看向陆霖。
「一会儿你能不能配合我？」
「嗯？」他挑眉，「也不是不行。」
我点了免提。
「宋鸢，你在闹什么，为什么突然辞职？」
我觉得好好笑。
为什么突然辞职？
他居然在问我。
「别闹了。」顾西的声音听着有些隐隐不耐，「你不是小姑娘了，总是耍同样的小脾气有什么意思……」
「顾总，我和未婚夫在喝茶，别打扰我。」我打断他。
「别开玩笑了。」他继续，「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想气我也不用编这种……」
「她确实和未婚夫在一起。」陆霖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玻璃碎裂声。
反应这么大？
陆霖轻笑出声。
他抽走我的手机，对着话筒。
「顾总冷静，咱们许久未见，你可别吓到我未婚妻。」
挂了电话，我大惊失色。
「你和顾西认识？」
「发小，宿敌。」他简单总结，将手机丢给我。
「这不是巧合吧？」我瞬间机警。
「而且如果是发小，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因为他知道我俩有婚约，所以扮演了恶毒男配，阻止我们在一起。」
得，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他看着我，眸底深处掀起一片漩涡。
「你要想知道，明天要不要来我私人诊所？」
我再一次大惊失色。
「你想在诊室对我做什么 play？」
「给你调理下肠胃。」
「不过。」他看着我轻笑，「你想 play 什么，我也可以免费陪。」
诊室内，我揪着毛衣隐隐后退。
「不是调理肠胃吗？为什么要躺着？」
「没做过内科体检？」陆霖一脸专业，「你难道想倒立查？虽然难度大，但我也没什么问题。」
我只好躺了上去。
「今天还算听话，起码没穿露脐装。」
开玩笑，那妆容昨天回家，差点被我老妈打个半死。
今天是再也不敢了。
「这里疼吗？」
一阵恰到好处的温暖。
「为什么你的手这么暖？」
我其实怕冷，之前内科检查时，那些医生的手都冷得我一个机灵。
「刚才抱了很久的暖水袋。」
「哦，」我小心翼翼，「你来大姨夫了？」
正在按压我肚子的手一下子停住。
「宋鸢。」他透过眼镜看向我。
「你可真是……」他似乎哭笑不得，「算了。」
什么嘛，一脸看不起人。
「起来吧。」他转身，「阿姨说你睡眠也不好，是因为工作太焦虑？」
其实不是因为工作，是因为顾西。
五年了，忽冷忽热，忽近忽远。
每当我觉得关系有进展，他就会给我泼一头凉水。
而当我觉得想要离开，他又会给我希望。
就这样，周而复始。
我曾经以为，我的过去和未来都会只有他。
直到那句「只是秘书」，我才恍然，这么些年，我不过在用他施舍的温柔饮鸩止渴。
这不是爱情。
他也不爱我。
我只是个纯粹的大傻 X。
陆霖见我不语，倒也没有追问。
「你辞职了，我正好现在缺个助手，你要不来帮忙吧。」
「啊？」我愣住，「我不会医，你这虽然是私人诊所，但来看病的人也不少。」
「是啊，因为我是名医。」
「……陆医生，谦虚是美德。」
「有位哲人说，在喜欢的人面前要如孔雀开屏展示自己。」
我皱眉，「哪个哲人？」
陆霖停下写病历的手。
「宋鸢，」他笑，「你抓重点的能力，真和三岁时一模一样。」
嗯？骂谁呢？
「周一周二我在市属医院坐诊，周三到周五在这边。你如果来我诊所上班，一周上三天就行。」
我两眼放光：「真的？」
要知道陪顾西创业的这五年，我都是没日没夜。
肠胃本就不好，这几年更是因为吃饭不规律，落下了新毛病。
「而且，你不用会医，我就是差个人帮我收钱。」
「只是收钱？」
「那工资……」
「发你原来的三倍。」
「成交！」我激动万分。
有便宜不占大傻子。
额，太过激动。
我直接翻下床，就要摔个狗吃屎。
结果摔到了一个软乎乎的垫子上。
我惨兮兮地睁眼。
他是怎么瞬移过来的？
「宋鸢同学。」他双手撑地，似笑非笑。
「还没到 play 时间。」
我收回刚才说他好的话。
此时，门突然被打开。
一个人影冲了进来。
顾西的黑色风衣还裹挟着风雪。
额发上带着冰碴。
「宋鸢！」他看到我，颇为惊讶，「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
他又不是没看见。
我正压着陆霖玩 play。
顾西看清眼前情况，额头拧成麻花，立刻上前要扒拉我。
「你在闹什么？这么大的人了做事这么没分寸？赶紧和我回去，别闹脾气了。」
我赶忙抱紧陆霖。
他伸出的手一滞。
冷不丁，我与陆霖四目相对。
他怎么表情还有些小得意？
「能不能继续配合我？」我轻声。
陆霖同样压低声音，「我有什么好处？」
我咬牙，「只要今天帮我出了这口气，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他的呼吸拂过我的耳朵，带着愉悦的声调。
接着抬起手，轻轻抚过我的后脑勺。
顾西看到陆霖护在我后脑勺的手，周身明显翻起怒气。
「陆霖，放开她。」他沉声。
「不放。」陆霖懒洋洋，「我抱自己未婚妻，和顾总又有什么关系？」
「你！」他猛然向前，却又突然收回了手，冷冷一笑。
「阿鸢，我知道你在故意刺激我。」
「这么多年你除了我连其他男人的手都不会碰一下，又怎么会和只见了一次的相亲对象抱在一起？」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我，像是看透了我所有的心思和伪装。
「别再闹了，和我回去，辞职的事情我就当没看到。」
你看，过去的五年，你是活得多么不值钱。
以至于他现在都认为，你除了他，别无去处。
「我不回去，我已经辞职了。」我淡声，「还有，顾总是不是瞎了，没看到我和未婚夫正在愉快玩耍，还是扰人兴致是你的兴趣？」
「鸢鸢，话不能这么说，」陆霖适时入戏，怜爱抚摸我的脸，「顾总擅闯诊室，也许是因为有病要治。」
「可我这是内科，不是精神科，」陆霖绿茶般为难，「若是顾总需要，我也可以免费替你介绍精神科医师。」
演技还挺好。
「呵，未婚夫？你猜我信不信？」
半晌，顾西冷笑一声，「陆霖，你也不用刺激我，没人比我更了解宋鸢，她跟了我五年，从没学会撒谎，现在倒会找群演了？」
话虽如此，他却走近一步蹲下，看向我的眼睛，充满了柔情。
「阿鸢，不闹了，跟我回去。」
他发丝上的冰碴化成了水，滴落在地。
「我为了回来接你，把今天容家大小姐的会议都推了，乖，咱们现在走，还能赶上晚上的宴会。」
「宴会？」我冷笑，「我以什么身份去？顾总秘书吗？」
顾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僵硬。
「阿鸢，」他低头轻声，「你知道我有苦衷，你是懂事的，咱们说好过要共进退的，你忘了吗？」
看到他的神情，我突然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一瞬间，我似乎听见五年前在公司成立的庆功宴上，有人打趣我和他的关系，他只淡淡笑了下，说了句：「宋鸢最懂事，是能和我同进退的得力干将」。
听见三年前，只因为合作方容家大小姐容倾说了句不喜欢，他就当众把我熬夜做的方案扔进碎纸机，得了容倾一句「顾总好魄力」。
听见上个月他当着合作方，拍着我肩膀说：「你们不知道，我家小秘书可凶了，我被她管得死死的」。
而在后来有人打趣我和他好事将近，他触碰到容倾的目光，又改口说「只是秘书」。
去 TM 的秘书。
「阿鸢。」顾西又叫了一声。
明显耐心就要告罄，毕竟过往几年，往往他只要哄我一句，我就能高兴好几天。
就像个傻子人机，给了块糖，就把自己命都想搭进去。
此时，顾西突然抬手，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阿鸢，你差不多了。」他攥住我的胳膊往他怀里拉，「再闹我就真生气了。」
手腕的疼感令我吃痛出声。
「放开她。」陆霖的声音冷得就像手术刀，「你右手神经损伤还没好吧？需要我演示怎么让人三秒脱臼？」
顾西一下子顿住。
他的眸光极深。
「陆霖，你自己知道的，你最没有插在我们两人之间的资格。」
「有没有资格，要看阿鸢选谁。」
「你确定她知道那件事后，还会选择你？」
我愣住，什么事？
陆霖一下子沉默了。
顾西趾高气扬，就像一秒斗胜的公鸡。
正要将我拉进他的怀抱，我的胃突然狠狠抽搐。
冷汗瞬间浸透毛衣。
我听到了两个紧张的声音同时响起。
「她是不是中午又没吃饭？」我醒来时，顾西正在我病床前急得团团转，「她总是这样，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之前都是我盯着她吃，这几年肠胃炎都没犯过，怎么和你见了几面就犯了？」
「没犯过？你确定？盯着她吃，却让她的肠胃炎还加重了？」陆霖反问，声音带着隐隐怒意。
顾信愣住：「怎么可能？她这几年都没去过医院。」
「都没去过医院，还是她没让你带她去医院？」
顾西一下子语塞。
我闭上了眼。
和顾西过往的一切都如电影般浮现在脑海。
我是没让他带我去过医院，因为都是自己去，或者吃几片药片扛着。
甚至有一次，我发着烧给他送文件，后来晕倒在容倾面前。
记得当时，她意有所指地笑了声：「宋秘书真是敬业楷模。」
那晚，我烧到 40 度，顾西却因为容倾邀请他见自己父亲，整晚都不在我身边。
我那时也不是不难过，只是傻傻地体恤他，能结交权贵不容易，也真心希望他未来的路更好走。
所以在他清晨回来给我做了一碗小米粥后，我就原谅了他。
「以后生病了要和我说，不要带病工作。」那天，他将我抱进怀中，「阿鸢，他们那些人爱多想，还以为你是故意晕倒博眼球。」
所以，后来我生病，都自己处理，再没有麻烦他。
可现在想想，觉得我博眼球的，也许并不只那些人。
懂事并不会换来爱。
再次醒来时，病房只剩下陆霖。
「你到底和顾西是什么关系？」我坐起。
「如果说喜欢上同一个女人这件事的话，」陆霖轻笑，「那就是敌人。」
「你别开我玩笑。」我低头，「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状态，既不适合恋爱也不适合结婚，我不耽误你。」
「我怎么觉得，这才是最合适的状态？」
「啊？」我愣住，「我失恋了，有你这么安慰人的？」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道，「你想走出情伤，那就必须赶快谈下一场。」
「又是你编的理论？」
「网友们的经验之谈。」
「……可是，我……」
对顾西的爱耗费了我的太多情感。
我早已不知自己是否还有再次爱人的能力。
人生有多少二十年，又有多少个五年？
我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明明拼命忍着，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整个人，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还记不记得，你刚才让我配合你，答应了我一件事？」
我睁着红红的眼睛，「嗯？」
「那我可能要趁人之危一下。」
陆霖轻声，将我拢入怀中。
「阿鸢，我想要，你在我的怀中，好好哭一场。」
人常说，情绪发泄出来了，也就好了。
在陆霖怀里大哭了一场，鼻涕眼泪全都抹他身上后，我果然神清气爽。
陆霖和我妈打了个电话，说今晚我住在他这里。
我妈大为惊喜，立刻点头应允。
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给我妈使了美男计。
晚上，他端来一碗小米粥。
「我想吃辣条。」
「我不如让辣条吃了你。」他冷声，「今晚只能吃米粥，敢偷吃一口零食，别怪我不客气。」
呜呜，妈妈，他好可怕。
「不客气会怎么样？」我壮起胆子问。
「会吻你。」他淡声。
「我说真的，」他继续，「偷吃长度达一厘米吻一分钟，你自己看着办。」
「什么零食拿厘米计？」我抗议。
「宋鸢同学。」他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俯头轻笑，「这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
「你这是什么霸道医生？」
「仅限于此，」他一本正经，「其他都听你的。」
「其他是什么？」
他想了想，认真道：
「比如你想玩什么 play，我都可以配合你。」
「……你确定没有特殊癖好？」我目露怀疑。
「爱好广泛，均可演绎。」
「你能不能正经点？！」
他「噗嗤」笑了。
「要是真说的话，我倒是希望听到你叫一声……」
他的眉眼弯弯，好看得像天上的月亮。
「……」我眨了眨眼。
「哦，所以你喜欢玩骨科 play。」
陆霖：「……」
「行吧。」他说，「也不是不可以。」
陆霖一口一口喂我喝粥。
碗里的粥见底时，我突然看到了门外的顾西。
他手中拿着个保温桶，看到陆霖端着的粥，二话不说冲进来掀翻在地。
「顾西，你发什么疯？！」我怒火噌的上来。
谁知他却向陆霖怒吼：
「你装什么体贴？」他扯开领带，「你以为阿鸢会信这些把戏？她可是跟了我五年……」
「是给你做了五年保姆。」我打断他。
「你就这么想我们的关系？」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情侣？」我不禁笑了，「顾西，我为了你报京市的大学，为了你拒绝名企的 offer，为了你的公司五年当牛做马，别说你看不出我对你的心思。」
「我并不是……」
「是，你并不是故意吊着我，是我咎由自取，你的态度一直明确，毕竟当众说我只是秘书的，是你。」
他一下子怔住。
「阿鸢，你别这样。」他走近一步，「你知道我喜欢的是你，只有向上之路没有那么好走，有时候，逢场作戏也是必须。」
「你和我回去，我们好好聊一聊。」
「没什么可聊的，顾西，我辞职的时候就已想好，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也没有干系。」
「阿鸢，你做不到。」他笃定道，「你喜欢了我 20 年。」
你看吧，他就是什么都知道。
却仗着我的喜欢，做着伤害我的事。
「顾西，我再说一遍，请你出去。」我将陆霖拉到身边，「我已经有了未婚夫，你再来骚扰，我会报警。」
「阿鸢，我已经低下头来求你了，」顾西似是不解，「你一定要将我们关系搞到不可收拾才肯罢休？」
「我不管，你先和我走。」他上来，就要将我拽走。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陆霖挡在我面前，周身都是冷气。
「滚开，这是我们两个的事！」
顾西挥动拳头，却被陆霖直接抓住手腕，咔嗒一声脆响。
顾西瞬间疼得弯下腰。
我立马跳下床，将陆霖的手拽过来。
「你没事吧？他打到你了吗？」
陆霖愣了下，摇头轻笑：
「虽然没事，但看你这么紧张，我好像应该装一下有事。」
他惨兮兮举起手腕，「你看，都红了，得吹吹才能好。」
这绿茶味，隔着白大褂都溢出来了……
顾西则在一旁痛苦嗷叫。
应该是脱臼了。
「不好意思，我的诊所不欢迎暴力，」陆霖在我面前撒完娇，转头对顾西一秒冷漠，「出门左拐有骨科门诊，顾总自便。」
「你！」顾西疼得龇牙咧嘴，「阿鸢，你别信他，他都是装的，他其实……」
「不信他信你吗？」我打断他。
「呵……好，好。」顾西起身，冷笑。
「阿鸢，你真要这么闹，我就真生气了，你日后回来的话，我不会……」
「放心。」我斩钉截铁，「我这辈子，都不会再主动找顾总一次。」
他怔住，死死盯着我半晌。
「行，」他似乎觉得好笑，「这是你说的，我期待着，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你后悔的模样。」
「至于那件事，」离开前，他冷冷对陆霖道，「你不如自己和她说。」
顾西走后，我转头看向陆霖。
「他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事？」
陆霖愣了下，拍拍我的头。
「和我交往一个月，我就告诉你？」
第二天，顾西回了京市。
我和妈妈说愿意和陆霖相处看看，妈妈很开心。
她直接没收了我的家门钥匙，将我赶到了陆霖的公寓。
「你真是我亲妈？」我十分怀疑。
「我是新时代开明妈妈，」我妈自豪扬头，「希望下次见面，是在你的婚礼上。」
我：「……」
拖着行李下楼，我看到了憋笑的陆霖。
「你怎么来了？」
「阿姨让我把你接走。」
妈妈呀，还真是安排得明明白白又无缝连接。
无法，我只能搬到陆霖的公寓。
还好他的家足够大，有两个卧室。
第二天一早，我迷迷糊糊地还以为是在自己家，赤着脚走到厨房，却猛然被眼前之人直接打横抱起。
啊！」我惊呼出声。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他穿白衬衫的模样太过好看。
麦色小臂随着动作绷起青筋，连手腕转动的弧度都透着禁欲的诱惑。
这大清早的。
妈妈你知道我会吃这么好，才把我送来的对不对？
「宋鸢，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能光脚？」结果他的表情，严肃认真。
「你家是木地板嘛，我觉得不冷。」
「那也不行。」
这是什么煞风景的对话。
我突然就想起，他之前说的话。
双手抱住他的脖颈，我故意凑近，「哥哥……」
果然，他整个人一滞。
「别耍这种小聪明。」他将我抱到椅子上坐好，我这才注意到，昨天冰凉的金属椅背，不知何时已裹上毛绒垫。
「张嘴。」他端着姜茶坐在旁边，镜片后的眸光比红糖还稠，「这个月我会帮你好好调理身体，今天你生理期第一天，三秒内喝完有奖励。」
苍天，36 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简直暴殄天物了这具身体。
我故意咬住瓷杯边缘：「哥哥好凶，哥哥喂我。」
空气突然凝固。
「你确定？」他说。
「嗯啊。」我点着头，「哥哥不喂我不喝。」
他放下碗，忽然俯身逼近，「知不知道妹妹这样撒娇，要被哥哥按着打？」
还没反应过来，我已被他直接抱起放在腿上。
我被他困在怀里，后颈窜起细密的电流。
就在鼻尖即将相触的刹那，他却猛地撤开距离，变魔术般摸出个蛋糕：「喝完姜茶，这是奖励。」
我：……怎么感觉像逗狗？
「还有，」他挑眉，「昨晚，你是不是偷吃了三块曲奇？」
「既然这么贪吃，就罚一会儿多喝两碗山药粥。」
和陆霖一同住了几天后，我好像发现了一个事实。
陆霖他，好像真的不行。
这些天，我变着法地撩拨 play，可他却总在关键时刻刹车。
别说进一步接触了，就连接吻都没能做到。
中看不中用，说的就是此情此景。
半个月后，我妈发来信息，问我战况如何，何时能抱外孙。
我苦兮兮：「妈，他好像对我没兴趣。」
我妈沉默良久。
「那你继续加油，我给你添点火力。」
接下来，我收到了她的若干推送。
「性感护士 cos 装。」
「必买医生制服诱惑。」
「情侣角色扮演火辣护士。」
我：「停！」
「三个链接都已帮你买好，」我妈电话直接过来，「小陆没谈过恋爱，你得多努力。」
我：「……」
第二天一早，三件衣服就都到了。
我咬咬牙，捡了件布料最多的套在外套里，穿着去诊所上班。
所幸，今天病人不多。
四点半下班，陆霖见我扭扭捏捏不愿意走。
「怎么了？」他伸手，「不舒服？」
「陆医生，我这里好疼。」心一横，我绿茶上身，拽着他放在一旁的听诊器就往胸口贴。
他主攻中医，西医也会，但其实用听诊器不多。
陆霖顿住，但还是戴上了听诊器。
「具体疼的位置？」他移动着听诊器，眉头紧锁，「这里？还是这里？」
听诊头突然压在心口，他一愣：「心怎么跳得这么快？」
我趁机勾住他脖颈，模仿着影视剧里的妖女：「啊啊啊啊，人家喘不上气，哥哥能不能给我做人工呼吸？」
「不行。」他拒绝。
「为什么？」我生气地一挥，结果白大褂从肩头滑落，露出了里面的护士装。
「谁叫你这么穿的？」他皱眉，「肚子露这么多不冷？」
冷冷冷，你看，他就知道说冷。
简直就是个慈祥的老中医。
我气不打一处来，强烈的胜负欲从心底涌出。
「哥哥不吻我，我就天天这么穿！」
他看着我，眸底像是隐忍着一团火。
「宋鸢……」
「我说真的！」我越想越气，「说要和我相亲的是你，让我住在你家的也是你，结果你一下都不碰我，你知不知道这对我是侮辱？！」
他愣住：「我不是……」
「我不管，我今天就要！」
「阿鸢……」
我气急霸王硬上弓，直接饿虎扑食将他扑倒，结果混乱中，双手却被他猛然抓住。
「阿鸢，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对一个正常男性忍耐力的极大挑战。」
我还没反应过来，铺天盖地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我缩在他怀里哭唧唧：「停，不要了，呜呜呜……哥哥我错了……」
他根本就没有生理问题。
他就是头不用喘气的大野狼。
又求饶了十五分钟，他才终于放开了我。
他衣冠楚楚，我眼泪朦胧，大口大口地吞食着宝贵空气。
「鸢鸢搞错角色了吧。」他轻笑，看着瑟瑟发抖的我，「你不应该叫我哥哥。」
「毕竟今天，可是医生护士 play。」
那天之后，我和陆霖的关系发生了一些质的改变。
他不再排斥和我亲密。
当然，我俩的亲密，有时也会有些奇怪。
比如他会在接吻之后，突然道：「宋同学，舌苔好像变厚了，昨晚偷吃冰淇淋了？」
我：「……」
一个月纪念日那天，我在朋友圈晒了和陆霖的自拍。
当天夜里 2 点，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我迷迷糊糊解锁，居然是顾西发来三十多条语音。
手指触碰到最后一条，是他带着醉意的声音：
「阿鸢，我在陆霖家楼下等你……」
此时，电话响起，我按掉，又响起，我又按掉，又重新响起。
我起身，掀开窗帘，果然看到积雪中摇晃的人影。
电话又一次响了起来。
「阿鸢，我认输了，行不行？」
顾西罕见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我向你认错，你回来，好不好？」
「顾西，我们已经结束了。」我耐着性子，「如今我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以前的事情也不怨恨你了，我们都向前看吧。」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
「阿鸢，我发烧了，39 度，」他的声音颤抖着，「我真的好想你，你下来见我一面好不好？」
「我和容倾断了联系，我不要她家的帮忙了，你回来吧？好不好？」
以前见到这样的顾西，我必定会心疼到不行。
而如今，无波无澜。
「阿鸢，你不知道……陆霖他其实……」
「穿这么单薄，想让我心疼？」不知何时，陆霖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我赶忙挂了电话。
「半夜不睡觉，在做什么？」他走过来，目光落在我的手机。
「顾西，刚给我打电话了。」我小声。
「哦，」他走过来，瞥了眼楼下仍未离去的人，「你要下去？」
「不是，他只是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其实这个月，不是没有一些老同事给我八卦消息。
他们说顾西情绪非常不好，还和容倾吵了好几架。
人力问他要不要新招一个秘书，也被他吼了出去。
可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此时，顾西的信息再一次发来，我手一抖，点了公放。
安静的房间，宛如被扔进一颗语音炸弹。
「阿鸢，你爸爸当年那场烟花事故，就是陆霖引起的，因为他偷放烟花导致爆炸，所以你爸爸才……」
我一下子愣住。
年幼时，爸爸因为一场烟花爆炸事故离开了我。
而导致这场事故的……
陆霖并没有否认。
那晚，他只对我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第二天，我拉着行李坐电梯下楼，顾西已等在单元门口。
「阿鸢，我来帮你。」他快步走上前，「和我回京市吧，我们结婚，我会对你一辈子好。」
此时，身后传来一阵响动。
是气喘吁吁追来的陆霖。
「阿鸢……」他看向我的神色透着痛苦，却欲言又止。
顾西挡在了我面前。
「陆霖，你当年害死叔叔，阿鸢因为受刺激太重而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向我保证的？」
顾西上前一步，「你说过，你再也不配在她身边，你也永远不会再出现在她身边。」
陆霖低垂着眼，没有说话。
「阿鸢，走吧。」顾西转身，来拿我的行李。
我没有松手。
「阿鸢？」他又叫我。
「顾西，我想一个人静静。」我对他说，「我现在谁都不想见，无论是你，还是陆霖。」
回到家，我妈刚旅游回来。
「就回来了？什么时候吃喜糖？」我听到她揶揄的声音。
「妈，你是不是知道，当年爸爸烟花爆炸那件事，是因为陆霖？」
「那孩子和你说了？」她问。
我摇头，「顾西和我说的。」
她长叹一声。
「阿鸢，有些事情，你忘记了，所以我也没再和你说起。」
「当年，其实是你想看烟花，陆霖才去偷拿烟花去放，后来……你爸爸确实是因为救陆霖才出事，为此陆霖这些年……一直深陷在愧疚里。」
「是因为……我？」我愣住，「可他为什么不说？」
「有些事情你忘记了，他不想你也陷入愧疚中，但是阿鸢，这么多年，妈妈看着你追着顾西跑，而陆霖小心翼翼对你好又不敢让你知道，其实也很心疼他。」
「你说……这么多年？」
妈妈走到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笔记本。
「这是你陆阿姨收拾房子时，找到的陆霖的日记本，她今年春节前将这本子交给了我，说无论如何，想再替陆霖争取个机会。」
我浑身发抖地翻开红色笔记本。
2007 年除夕夜的纸页晕着水渍，上面写着：我害死了阿鸢的太阳，要怎么变成她的星光？
后面，则是密密麻麻的记录。
2008.3.12 她体育课崴脚，偷放云南白药在她桌洞。
2010.6.1 她舞蹈比赛摔伤，托清洁阿姨送的红花油。
2016.6.30 她考上京大，在礼堂后排看了毕业典礼，结果她晚上因为偷吃辣条被送急诊，真是让人操心。
2021.10.31 京大医学院的师兄说，她又病了去看诊，顾西到底是怎么照顾她的？
2022.3.2 偷偷去京市看她，她看起来好憔悴，假扮成快递小哥和她聊天，她说好累，我好心疼。
2024.6.5 再次拜托师兄帮她调理，可师兄说她心理郁结还有顽疾，我该怎么办？
这里面一桩桩，一件件都详细无比，我无法想象，在过往的这些年岁，他如何小心翼翼地隐藏，又偷偷地，在看不到的地方，时时刻刻地关心着我的一举一动。
而此时，时光斗转星移，失去的记忆似乎随着日记本的翻页而逐渐复苏。
「霖哥哥，我想看烟花。」
「霖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啦。」
「霖哥哥，阿鸢以后要嫁给你。」
是啊，明明，就是我自己定的娃娃亲。
我也想起了爸爸最后和我说的话。
他说：「乖乖，不要自责，也不要怪陆霖。」
此时此刻，想起一切的我，泣不成声。
「这个大傻子。」我哭着说。
「那确实是个傻孩子，就连这次相亲，他也是看你过得不好，想让你快点走出来，也想帮你调理身体，才答应了我和他妈妈的请求……他甚至没想过，自己真的能得到你的爱，和你走到一起。」
妈妈叹气：「小时候，你爸爸最喜欢陆霖，他救陆霖是自愿的，他从来没有怪过你们，我想若他在天有灵，肯定也希望你们能走到一起。」
妈妈拉起我的手，「阿鸢，陆霖和我的约定，就是一个月，今天他就要出国了，你好好想想，如果你爱的仍是顾西，妈妈也不再阻拦。
「但你若爱的是陆霖，你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海市国际机场，人头攒动。
机场广播响起登机提示时，我正踩着雪地靴冲进航站楼。
「陆霖！」我大叫着他的名字，可是这么多人，我又该去哪里找。
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流，此时，眼前出现一双熟悉的黑色皮鞋。
「陆霖！」我一下子扑进他怀里，「你不要走！」
「阿鸢。」他轻轻抚着我的后背，「这是 21 世纪了，通讯设备很发达，你可以不用吼，给我打电话。」
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我继续汹涌地哭，「你是不是就打算扔下我走了？然后再消失 20 年，你就是想逃是不是？我看过你的日记本了，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负责任呜呜呜……」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他一边安抚着我，一边却又道：「阿鸢, 阿姨是不是没来得及告诉你, 我只是去出差三天, 不是不回来了？」
「啊？」我愣住。
妈妈啊, 女儿我是不是又⼀次被你套路了？
「所以, 你不是要离开我？」
「我怎么舍得啊。」他将我拥⼊怀中，「阿鸢, 我确实以前不敢接近你，可有些事情，⼀旦沾染, 就会变成戒不掉的瘾。」
你是在骂我吗？」我皱眉。
「是说我永远不会主动离开你, 以前不会, 以后更不会。」他无奈地笑, 「你的阅读理解能力，真和三岁时候一模⼀样。」
「所以你还是在骂我。」我嘟嘴，「那我不管，既然你嫌我笨, 那就帮我治吧。」
「宋小姐，」他轻笑，「我很贵的。」
「亲一下抵十年。」我扯住他的衣襟，「不许躲。」
哦，」他俯身, 抵住我额头, 低低地笑。
「那你，可能要倒⽋我三辈⼦。」
三个⽉后，我和陆霖办了婚礼。
顾西没有来，我也再没有联系他。
但听说他那晚在办公室喝得酩酊⼤醉，第二天⼀早, 被同事送到医院时，嘴⾥还不住念叨：「阿鸢，不要走……」
我听了只是⼀笑, 并告诉他们以后顾西的消息，再不必和我说。
当晚, 我收到了我妈寄来的快递。
里面全是……哦……⾐服。
还有⼀张纸条。
「蜜月使用, 妈妈严选。」
我：「……」
妈妈呀, 您想抱外孙的心, 是不是太急切了？
这时, 陆霖从身后圈住了我。
「这次可没有试⽤期了。」他拥着我笑。
我脸⼀红，想起了相亲那天，他说的话。
「要不宋小姐试试，我免费试⽤。」
「盲人摸象, 小⻢过河的故事听过吧？凡事别听别人讲，要自己试了才知道。」
「咳。」我清了清嗓, 「不好用的话，我可还是要退货的。」
话音未落, 我已被他打横抱起。
「这样啊, 那今晚必定加倍努力。」他笑道。
窗外，候⻦归来, 夏⾄未⾄。
繁星点点，如梦似幻。
曾经迷失的鸢鸟，终是找回了自己的那片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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