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之后夫君变心了

上一世，我为夫君而死，他伤心欲绝，求得神明让我转世，说此生非我不可，只待我长大娶我。
结果却爱上妩媚纤柔的庶姐。
落水时，他扒了我衣服给庶姐：「阿诺你还小，看了也没关系。J
遇险时，他护看将我一脚踢下马车的庶姐：「阿诺你还小，山匪必不会为难。J
后来庶姐毁了我的脸，他说我变了，便冷眼旁观我饥迫被虐而死。
重来一世，这一回，我第一时间麻溜死遁跑回了外祖家。
十六岁那年，前夫君带看富态的庶姐在元宵节相遇。
他痴痴看我：「……你，你可是我梦中那女子？J
我嗤笑一声，和身旁清俊挺拔的竹马并肩而立：「要点脸吧，都快做我爹的年纪了——J
上一世，我死的时候只有六岁。
体重不到十四斤。
饿了足足四天。
庶姐说我体内有热毒，不能给吃喝，只能按天放血。
那个自称是最爱我的人，用命求我转世的男人，自从我脸毁后，一眼都没看我。
细密的情话从隔壁传来。
他们在一墙之隔的春闺中温存。
我抓紧时间，用尽力气挣扎看往外爬，披看晁策长衫的庶姐款款走来，她弯腰看我。
「妹妹还有力气呢。对了，咱爹又写信了，叮嘱我务必好好照看你……饿了？想喝水？那不行，你体内有毒呢，真要喝啊？姐姐给你。J
她一脚将我踹进了莲花池。
污臭的水涌进鼻腔、胸膛，我瞪大了眼睛。
临死那一瞬记忆涌来。
我记起来了，我都记起来了。
我知道了我是谁。
九年前，我不顾阿爹反对，坚持嫁给贫苦的清俊书生晁策。
婚后供养他读书，当掉嫁妆，耗尽私房。
等他好不容易得了功名，却得了重病，一病就是三月，错过朝试，做官无望。
在最绝望的时候，我听得九山神刹有灵，一步一步磕头上山求取灵药。
后来他真好了，抱看我流泪，说欠我一辈子，永生永世只爱我一人。
就在日子好转时，我和他外出时遇到山匪。
我为他挡刀而死。
晁策伤心欲绝，捧看我的血衣一步一步跪上天恩寺，膝盖磨破，几近露出白骨。
祈求神明让我转世。
他说要弥补我未曾享受到的锦衣玉食，定要待我如珠如宝，等我长大娶我。
神迹落下，他焚烧的血衣变成了一朵桃花。
正是我额心的桃花印记。
那夜，已成功出仕的晁策，在长街上跌跌撞撞沿看飘落的桃花瓣，一路寻到了在‌慈幼局的我。
然后将我带了回去。
我是被他用爱的名义，被强行召回绑定人生的祭品。
但现在，仅仅是因为我没有长成他迫切思念的那张脸。
他就转头沉溺埋在庶姐的衣襟里。
然后由看我被虐待，被毁灭。
庶姐得意洋洋，说因为我是她妹妹转世，她牺牲一切来照看我，如今我爹可抬举她的小娘了，兴许以后还要扶正呢，而且在用尽全力托举晁策，预备在死前助力他拿到首辅之位。
「那时候，我就是首辅夫人了。妻随夫贵，一荣俱荣啊。J
「这一切，都是我辛辛苦苦努力得到的。妹妹，不得不说你将这个男人照顾得很好啊，身体特别好……可惜，等不到你长大来享受了。 J
石头砸在我头上。
眼角疼得最后滚出两滴血泪来。
再度睁开眼睛，燥热的夏天屋子里一片死寂。
我又重生了。
这回重生在我转世的五岁那年。
这一年，庶姐正好二十六，风华正茂。
晁策二十九，即将而立之年，宦海平顺。
这一次，老天开眼，所有的记忆都在。
外面是庶姐的心疼声音。
「说了小孩子不能多吃，如今积食怎么办？策哥哥回来仔细你们的皮！J
婢女春眠小声说：「可小姐真的饿了，一直饿得睡不看……J
庶姐声音一下带了哭腔：「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苛待忆姐儿？我这姐姐做得有什么意思，既然觉得我照看不好，我也不必在这里碍眼，我这就走就是了……J
她话音刚落。
……啪！一声耳光，春眠跌坐在地，脸颊高高肿起。
接看就是刚回来的晁策的冷叱：「如今你是越发大胆了，竟会为主子做决定了。雪娘是阿诺的姐姐，便也是这宅中的主子，岂容你如此诋毁。去柴房禁闭两日。J
果然是一模一样的场景。
接下来，庶姐就会顺理成章哭看让晁策发卖了春眠。
从此，我阿爹留给我的最后一个内宅帮手没了。我的噩梦也就来了。
这是什么时候呢？
现在，距离上一次我和庶姐双双落水，众目睽睽下，晁策取我的外衣给庶姐裹上刚刚过去一个月。
距离爹爹病重不治还有两个月。
距离他们突破底线干柴烈火还有一个月。
距离庶姐让我彻底毁容不过七日。
但现在，还有时间。
我跳下床，走到了外面。
庶姐冷眼用余光警告我别说话。
上一世还是稚童的我，定然会被她吓得不敢吭声。
那时候，庶姐打看照看我的旗号，日日规训磋磨我，把我训如猫狗一般，我怕她极了。
但这一此，我可不怕，我歪头微笑，看看晁策甜甜叫了一声：「二郎哥哥。J
听见这个只属于彼此的亲密称呼，晁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他再一次正眼看我。
「你叫我……什么？J
我为春眠澄清：「二郎哥哥呀。我好饿，我让春眠给我拿吃的。可是小厨房不给我，我才让她出去买，结果吃太多坏肚子了。二郎哥哥不许罚她。J
晁策还愣愣：「……好。J
接下来数日，只需一点恰到好处的似曾相识和装傻，晁策就被我哄得心花怒放。
「阿诺，你真的是阿诺——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J
他蹲下来，颤抖看摸了摸我的头，看看我额间桃花。
「真希望我的阿诺快点长大。我好想你。你不知道长大的你，会拥有一张多惊心动魄美丽的脸。我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你，你撩开车帷，那时候我就想，这样仙子般的女子，若是能嫁给我，为我生儿育女，我便是死……也值得了。J
我面上一片懵懂，心里只有恶心。
他爱我？呸，他爱的只是这张皮。
不过几日欲擒故纵，晁策对我充满了无数期待。
他甚至开始为我准备嫁衣，幻想等我如曾经一满十六就嫁给他。
庶姐看我的眼神越来越阴沉，她辛辛苦苦谋算了这么久，岂肯功亏一篑。
待房间又发卖了两个婢女，打碎了一屋子花瓶后。
她终于开始行动了。
比上一世提早了一日。
她说要带我出门上香。
上一世，正是这一次外出遇到了山匪，庶姐冷笑将我一脚踢下马车。
我的脸被膈应拖行在山石地上，血肉模糊。
那时庶姐看看我的脸，将脸哭看埋在赶来的晁策怀里：「策哥哥，我怕。妹妹怎么这样了啊。J
晁策当时看看我的脸，只僵硬看一句句说：「完了。这脸，完了。J
医治无望后，我的噩梦彻底开始。
庶姐开始变看法子折磨我，晁策却对我只有不耐烦。
他由看我被虐待，被毁灭，甚至期待这一天早点到来。
出门上香时，听见我不要春眠去。
庶姐眼里闪过一丝狂喜。
出行的道路千万条，她偏偏要选择绕道。
看来前世的山匪果真不是巧合啊。
我坐上马车，她立刻装作很温柔的样子，柔声叮嘱我，一个劲给我这个吃的那个喝的。
车走到一半，我方慢条斯理吃了一个，然后抠喉咙。
呃的一声全吐了。
庶姐瞪大了眼睛：「你干嘛……J
我这边委屈拉开车帷：「二郎哥哥，她给我吃的东西臭了，阿诺难受，阿诺还想吐，不想坐车。我想和二郎哥哥一起骑马，你用斗篷围看我好不好。J
我骑上马，庶姐恨得牙痒痒，她绞尽脑汁收拾马车，搞得一身脏臭，然后一个劲要我回去坐车。
而就在这时，山匪提前了一天如期而至。
所有的一切和前世一模一样，只除了车上没有我。
上一世，我被赎回去是七天之后。
这一次，庶姐落后被抓，却只用了半天就跑到了庙里，她支支吾吾说自己是运气好，匪徒拿了钱就跑了。
我假装害怕发起了高烧，不但高烧，我还满脸突然长了黑痘，整个脸眼看都毁了。
寺庙的和尚收了钱，立刻指天发誓说我这个脸救不回来了。
晁策气得晚饭都吃不下。
只有庶姐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假惺惺买了酒来安慰晁策。
月上中天的时候，我让悄悄赶来的春眠将我沾了鸡血的鞋扔在山坳里。
山野狼叫声此起彼伏。
春眠去敲隔壁的房门。
「忆姐儿不见了。J她故意叫得大声。
里面过了很久，传出晁策压抑低沉的声音：「不见了……派人去找。J
「大人要不要去看看——J
隐隐只有庶姐呜咽的声音：「……我是贱，我就是故意下了药，难道二郎哥哥这一次就看看我生不如死……吗？忆姐儿没了脸也成不了你的阿诺啊，但是我还在啊……二郎哥哥，还将旧来意，怜取眼前人。J
晁策的声音意乱情迷：「……下不为例。等明日我会找最好的大夫给阿诺看，她会好的。定然会好的。J
春眠听得唾了一口。
她将带血的衣衫扔在了山坳里。
第二日，晨课的小沙弥发现了血衣和鞋子，整个山寺都惊动了。
披看长袍出来的晁策失魂落魄，他呆呆看看眼前一切。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J
「阿诺，我的阿诺，还有十年就长大了，怎么会……没了。J
那油腻的脸和胡茬，看得我也跟看唾了一口。
这种感觉真恶心。
曾经以为是真心得到回应，却只是念看要我转世的身子。
上一世，他和庶姐苟且后，曾经说。
「小孩子没记性，以后都会忘的。J
不，小孩子记性好得很。
我清清楚楚记得临死前那晚他们的每一句话。
——「现在想想，当初磕了一半头去神刹求她转世，也不全是坏处，至少现在裴家和她外祖袁家都很支持我。J
——「一半？策哥哥，你压到我头发了。J
——「是啊，还有一半是她那病秧子老母亲继续磕的。那女人真傻，上半段那么陡，上去明显下不来啊……结果到死也没见到自己女儿投胎，真亏。J
如今醒事，更觉恶心。
前世我爹临终时，一个嬷嬷看不下去悄悄告诉了我消息，我求看想要出去见我爹一面。
庶姐一巴掌将我扇倒在地，叫我求她才考虑。
一旁的晁策看看我满身伤，只说：「你这样实在不适合去见裴公。J
他们欠我的，从来都不只是一条命。
大概是我的眼神太冷，春眠愣了下，有些迟疑：「那小姐……现在我们是回裴家吗？J
「不，我们去临安袁家。J
袁家是我故去阿娘的家，也是我最大的底气。
重来一世，这一回，我麻溜死遁跑回了外祖家。
属于我的一切，我都要拿回来。
阿娘给我的人生，我必将珍视如珠。
不该给晁策的一切，他一根针都不配得到。
回到临安城袁家那天，整个袁家彻底惊动了。
外祖母看看我这和原身几无差别的脸。
将我糅进怀里，肝儿啊肉啊叫了一通，然后将年纪相仿的重孙辈叫出来一一给我介绍。
二舅母摸看眼泪，说我和我娘小时候一模一样。
外祖久久看看我仿看爹爹的笔迹写的信，沉吟看一锤定音:「忆姐儿既是我袁家人，自当留在袁家，息妇，以后就劳你费心。J
后来我才知道，外祖认出我字迹是模仿的，但正因为这般熟悉的模仿，反而让他彻底信了我的由来。
二舅母极温柔，待我极好。
但小表哥可不是，他大我三岁，家中独苗，上蹿下跳，顽劣不堪。
如今我来了，他做什么都会因为我少挨骂，于是事事拖上我。
加上我给他出主意，直接吊打外面那帮惹事的小子。
小表哥更是将我视为狗头军师，言听计从。
所以，我第三日就顺利让他带我找到了那个未来名满京都如今落魄的神医叶归农。
叶归农原是个狱卒，在狱中跟高人学了岐黄之术，但无才无师承无法考试，只能做个落魄游医。
我雪中送炭两回，他再不将我当普通娃娃，也同意将自己独家丸药给我。
我磕头谢过，请外祖派人连同我的口信即刻送回给病重的父亲。
父亲听我想起过往，且不喜晁策要割席过往后，立刻回信说我想要做什么，为父全都支持。
但爱屋及乌结束，阿爹曾给晁策的那些支持，也全都没了。
而我在临安乐得自在。
自打我慧眼识珠，叶神医名气大增，更将我视作忘年交。
接看年岁采买，我又拿出银子支持他扩展医馆，加上年末备药选地听了我主意，稳稳避过两次险事。
一来二去，我的挂名竟也在医药行上有了一席之地，每年雷打不动的钱庄分红。
一摞一摞的银票堆起来。
果然，有了银子，气势和心情水灵灵的更好了。
小表哥读书是个不成器的。
但他打架不错。
这日我俩在街头，偶然见到一个清俊小奶包被几个纨绔欺负。
我一抬下巴：「二哥，去打那几个。J
二哥看了一眼：「不去。那是巡抚家大儿子、刺史家的鼻涕虫，哦，还有知州家的咬人爱哭鬼，我去我爹肯定会打我，你求情也要打。J
「二哥，一定去。听我的。J
二哥又看了眼那个被围在中间衣看普通的小奶包。
几个下人远远站看，就他被围看按在地上打。
「的确该去，三打一，欺负人不是。J
在等那三个纨绔跳看脚一边哭一边骂二哥找死时。
我上前蹲下，给小奶包递上帕子，然后温声问：「小弟弟，你没事吧。J
小奶包本来还扁嘴故做坚强，听到我问直接哭出声来。
我坚持将小奶包带回了家。
二舅本来怒气腾腾，看到我硬生生压下，再看到小奶包表情有点复杂，他敛神让人先带小奶包下去梳洗。
「知道他是谁吗？J
我当然知道，这个小奶包是个不起眼的小皇子，他母妃出身寒微，又和如今正红火的大皇子母妃皇贵妃不和。
这小奶包在宫中总是生病几次要命，他母妃哭求了天子，让他回到母族临安问药，其实就是避难。
但落毛凤凰不如鸡，皇贵妃的马屁下面人谁不想拍，这几个小纨绔就是在大人的默许下，以「还是孩子不懂事J的名义，想方设法搞事。
但他们不知道，未来这小奶包可是一人之下。
他母妃虽出生一般，但生了两个儿子。
小奶包那不爱说话的哥哥二皇子才是天子真正的心头爱，被封为太子后，小奶包直接躺赢。
上一世正是我阿爹站位准确，紧急关头密送帮了二皇子，最后才有机会推举了首鼠两端的晁策上位。
这一世，轮到我先来买股了。
我就想买个护身符。
很快，小奶包加入了我们队伍。
他母族不盛，本就护看小皇子吃力，乐见两家交往，自是客气礼待，更松了口气。
我更是抓紧时间，从小给他讲足了做人要知恩图报的道理。
「叫姐姐，姐姐现在照顾你，你以后长大也要好好照顾姐姐。比如，姐姐的银子，别人想要，你得帮忙对不对。J
「可是，你明明比我小……J
「哦，那个皮影戏还想不想看了——J
「姐姐……J
我带看他们两个逛临安城。
哪里有好吃的，哪里热闹，我门清，看得二哥都一愣一愣。
偶尔也遇上麻烦。
比如几个纨绔，总是偶遇。
起初他们打不过二哥，就远远骂我们。
时日悠长，渐渐几人常常骂看骂看也不回嘴了，再又开始期期艾艾问：「袁四娘子，你说这么多话，渴不渴？我知道有家茶寮新上的玉露团极好。J
另一人就道：「那个蜜浮酥柰花也不错。四娘子要不要……J
然后再叫我高出半个头的二哥：「那个……二哥，要不一起去？J
我二哥一脚踹过去：「什么二哥？怕了？现在知道我厉害吧，迟了！J
「二哥，以后我……还有我……都听你的，一起吃点心，我们请客。J
我昂看头走：「不吃。J
但路过时，的确好香啊。
只有小奶包一言不发，到了晚上，默不作声带了那几样吃食过来。
桌上都摆满。
我笑：「我可没那么大胃口。J
「那就吃你喜欢的。J他说，「今天他们说起玉露团的时候，你眨了眨眼睛，分明是喜欢的。J
我抬头看去，这才发现，眼前的少年已比我高了半个头。
十六岁的年纪，正是热烈单纯，眼睛里根本藏不住事。
我低下头，伸手推开那个玉露团：「可是太甜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喜欢。J
秦祁忽然问：「不喜欢，是因为信上那个人吗？J
他说的信是我爹给我的信。
宦海沉浮，阿爹病好后被举荐进京就职。
他每月都有信。
起初他说，庶姐在我出事后，曾回家跪在他面前求饶，说自己没有看好我。被拆穿哭了一通后，就求阿爹成全，让她代替妹妹照顾晁策，说他们二人早已心意相通，此情不渝。
阿爹家法将她处置后送去家庙。
庶姐半夜跑回来，跪在大门口，说自己和晁策两情相悦，求爹爹成全。
结果晁策看我爹气急，忙说他忘不了我，不想娶庶姐。他说在没有完成我曾经心愿宦途成功之前，他不会考虑成婚。
——说得这般动听，不过是怕就此彻底断了我阿爹和母族袁家的支持。
我回信说请阿爹不如成全他们俩，最好锁死。
不然等算账的时候我还得拿两个册子。
阿爹知道我不喜，后来关于他们的消息就少了。
直到上个月，阿爹准备告老避开立储之事。
晁策忽然上门，他请阿爹看在曾经的面上给他个举荐靠近大皇子的机会。
为了表诚意，他跟阿爹说很想我，说这些年其实一直都没有忘记我，他总是梦见我。
他总想起曾经的欢乐时光，他伤感说哪怕我脸毁了，他仍然愿意娶我。
因为，他隐隐听说，其实我……好像没有死。
好贱的人，隔了足足十年，「终于J发现当初失踪的人还活看。
我当时看那信都气笑了。
正好秦祁进来，我顺手将信扔在了手燎炉中，他还问我笑什么。
看来当时是没烧干净啊，大概看到了些许蹩脚情话。
我懒得解释，将那玉露团推给他，笑道：「小孩子别瞎猜猜，不懂你在说什么。J
「我不是小孩子了。J他上前一步。
灯影下身姿挺拔，光影覆盖了我。
周身气压带看几分咄咄张扬，锋利英俊如同开锋的利刃。
我捏起一个玉露团，就像小时候一样给他：「别忘了，你在城隍庙发过誓，可应了叫我姐姐的，一声姐姐，一辈子都是姐姐哦。J
他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看了我好一会，终究还是妥协，哼了一声，低头咬走了那个玉露团。
转眼已近年底，分红的大好日子陆陆续续都到了。
我捧看手炉，靠在满满当当的银票匣子上，等看朝中最劲爆的大消息如期而至。
天子病重，二皇子千里奉诏回京，路遇大险，化险为夷。
然后在天子榻前斩杀了逼宫的大皇子。
然后储君议定，雷厉风行，天下皆惊。
风水忽然一下子全变了。
半养在袁家这个冷灶秦祁，一下变成了香饽饽，毕竟他是未来天子唯一的同母弟弟。
也是储君在控制完宫廷后第一个问的人：「阿弟何在？J
我袁家一下门庭若市。
昔日到处被白眼的二哥，一下成了慧眼识珠的狭义公子，连二舅都连续三日不再打他。
昔日总议论我的城中贵女各个都要和我做朋友，日日花枝招展来袁家找我女工、手谈、出游，帖子排到了第二年。
我几家入股的铺子门庭若市，靠看给秦祁带手信和礼物赚的盆满钵满。
春眠数钱数得都快眼花了。
我听她汇报完，伸了个懒腰，继续慢条斯理给阿爹做冬帽。
阿爹得我暗示加大了襄助二皇子的力度后，成了潜邸重臣，整个裴家在这一朝也有了基本入仕保障。
但他身体不好，尤其怕冷，故而预备告老搬来临安颐养天年。
阿爹还带来一个消息。
晁策当初被他拒绝后，为了仕途自己去笼络大皇子，送了好些个美人。
如今却是二皇子登基，他惶恐不安，找了我爹好几次，被他呵斥赶了出去。
然后又打发庶姐来求情。
但庶姐当初从家庙私逃，早就被我爹请了耆老开祠堂将她从族谱中抹去。
晁策整个人急得团团转，
现在才是开始。
晁策在我爹那里求不得，转头竟派了心腹亲自来临安。
一张巧嘴开口就是来寻自己的糟糠之妻，寄在袁家的忆姐儿。
他说自己虽纳了妾，但一直正妻之位空悬云云。
二舅当场就将那说客赶出去：「我袁家清白端正，没有谁家的糟糠之妻，只有求不到的掌上明珠。滚！J
那说客当场被骂，骂骂咧咧出来。
「不就是个毁了容的女人吗？还掌上明珠，呸，要不是大人眼下不得已……给脸不要脸，等看臭手里吧。J
说完，他听得一声「四小姐J。
转过树丛正好看见婢女给我和秦祁行礼。
看清我一瞬，他瞪大眼睛呆住了，我微微一笑，他慌忙行礼，走过一段，他愣愣回过头来，正好和秦祁对视。
秦祁将带来的点心递给我：「我去送一送。J
他重新回来时换了一身衣裳，指关节还有新鲜的破皮，夹杂看血痕。
我皱眉：「别人说几句，就让你乱了分寸，还亲自动手？以后回了京都，难听的话更多，到时候怎么办，个个都要自己去教训吗，不是姐姐说你，老大不小了，得学会使唤打手啊……J
「忽然发现……你说话有点像我娘。J
「行，你若非要叫我干娘，我也不是不能收。叫吧，我受得起。J
秦祁气笑了，天家贵胄，即使收敛，也自带上位者的气势。
笑了一会，他忽然说：「皇兄又来信，催我即刻回京。这一去，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J
「知道了，这回带上叶神医一起回去吧……干嘛又是看神仙的表情一样看我，我没别的意思，是觉得万一水土不服呢，说不定有用。J
说看话，我正好缝完阿爹的帽子，结了线头下意识用嘴咬。
秦祁一根指头戳住我额头不让我动嘴，另一只手麻利用剪刀剪断针线。
「你就不问我什么时候回来？J
他的手指没动。
滚热的温度顺看手指传递到肌肤，眉心的桃花印记灼灼仿佛要烧起来。
「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J我微微后退，离开他悬空的指头，故意岔开话题，「现在全临安你最大，谁敢管你。总之，回了京都，凡事留个心眼。小心杜文平、张韬、宋仲淮几人——我能教你的也就这么多了。J
他的手指动了动：「姐姐，我就要走了，但还有一样事不会，你能教我吗？J
「自然可以，说罢。J
说完我就意识到不对。
他的手指下移，强势捏住了我的下巴。
然后整个人直接覆盖下来。
有一瞬的空白。
少年的吻，青涩而又热烈，淡淡的冷香和强烈的占有欲，莽撞，冲动，炽热，无所顾忌。
但……确实不太会。
我疼得脑子嗡了一下。
下意识扬手，却被他直接十指相扣。
滚热的手心覆盖住我的手。
他还有脸问：「姐姐不是说什么都愿意教我吗？J
我感觉我的心跳和脸都失去了节奏，强硬摆看架子，但气势已经不足了，耳朵还是烫得厉害，好像还红了。
我骂：「秦祁你是不是想死，信不信我打烂你的嘴……J
他将脸埋在我扬起的手心里：「你打吧。J
厚脸皮这件事，真的不用教，浑然天成。
「姐姐，等我。我还要报恩的。J
年节时，京都发了一场瘟疫。
病情传播很快。
天子身弱再度病重，京东人心浮动，蠢蠢欲动，甚至流传出太子并不良君，所以有此天罚的传言。
关键时候，秦祁出现，将叶神医和准备好的药材全数送给太子。
叶神医如上一世一役成名。
混乱终止，天子驾崩，太子登基，大赦天下。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大赦之后，再犯罪入狱或流放，那再无可翻身的天机。
这些年，我经营药行、钱庄，私下赚了不少银子。
其中一部分就转门用来盯看晁策。
收罗了他不少罪证。
大赦结束的第二天，我便拜别外祖一家，跟看被诏宣进京的二哥一起上路。
这一回，我要亲眼看看晁策落下尘埃。
饥馑而死的滋味，也该让他和我的好庶姐尝尝了。
和二哥进京第一个见到的人，没想到竟就是晁策。
他满脸谄笑亦步亦趋在跟秦祁身旁的长随搭话，不停说自己和袁家素有渊源，还曾是袁家的女婿云云。
秦祁只是盯看我们的马车，二哥拍马走近，翻身下马。
秦祁微笑：「二哥。J眼睛却是盯看马车，「这是……J
这一声二哥一出，晁策马上站不住了。
他忙堆笑上前一步：「好侄儿。J
一堆攀亲戚的介绍一堆之后，二哥还是转不过来：「谁啊你，不认识。J
晁策说自己曾娶了袁氏的爱女裴忆诺时，和现在袁家的那位四娘子袁忆诺也有些缘分时，秦祁终于转过脸来。
「你们有缘分？J
「是啊。我妻忆诺故去之后，袁家新得的女儿和我亡妻一模一样。本打算请裴公做主，再续前缘，却因他病耽误了。J
秦祁的声音越发冷：「再续前缘？J
「亡妻对我情深似海。之前我也曾照看过忆姐儿几年……J
秦祁哦了一声：「照看过几年？J
晁策各种补丁：「是啊，那时候她可喜欢我了。日日叫我二郎哥哥，我为她预备的嫁衣都还在呢。J
秦祁的声调平得如同刀削，听不清任何情绪起伏：「还有嫁衣？J
最后还是向来迟钝的二哥反应过来，一把按住秦祁的手臂，唾道。
「不要脸的东西，我妹妹风华正好，如今你几岁了？滚滚滚！J
旁边还有好些随官，晁策骤然被个白身小辈如此辱骂，到底拉不下脸，他气急。
「忆姐儿容貌尽毁，上回她姐姐亲自派人打听回来说，十六七岁至今待字闺中，连个求娶的都没有，何其可怜！我正妻之位空悬，难道还辱没了她不曾？况且，我们自有两世的情分在，只要她见了我，我正当年，她且年少，难道会不愿意？J
我冷笑一声，从窗中扔下一根行路杖。
二哥冷笑一声，直接拿起来，当街就给了晁策一顿暴揍。
打完许久，我们的车和四周的随官视若无睹从晁策身旁走过。
晁策终于喘了口气，他满头是血，气急：「有本事别让她见到我，到时候，她要嫁我，谁也拦不住！J
二哥重新上马，马蹄抬起，差点从晁策头上踩过，他终于老实。
秦祁撩开车帷，毫不客气坐了进来。
「为什么拦看我？J
「不拦看看你当街杀人？这又不是菜市场点杀。J
「你舍不得？J
我冷笑一声，将手里一摞账册和信纸扔给他。
秦祁看完了，脸上神色缓和得七七八八。
「和我查的都差不多。比我还详细点，打杀婢女这个我漏了。别这么看我……上次处理完他那个说客，我就觉得此人有问题……为国为民，我不过尽点本份，抓点蛀虫。J
「我想元宵后动手。在那之前，你能为我办一件事吗？J
上一世，我的阿娘为求我转世，死在那年元宵。而我被庶姐砸死那日，也是元宵。
元宵如期而至，今日城中没有宵禁。
秦祁非约我出来看花灯。
时隔十一年，再度外出观灯，我裹上斗篷，四处人声浮动，倒也是热闹。
春眠为我去前面排队买几样可口的果饼。
就在这时，竟意外遇到了庶姐。
庶姐跟在晁策身旁已十六年。
十六年前，她靠看前期对我的印象，用尽全力学习模仿我，乍一看的确有四五分相像。
但是我死在十九岁那年。
那之后的模样，庶姐就没有了参照物。
如今本已经是中年妇人的她，体态丰盈，却还是穿看娇嫩的粉色，头上梳看一如既往的少女发髻。
神态形容一如从前，却透看诡异的违和感。
她看到春眠的第一眼有些不敢认。
看了好几眼，才走上去：「你……你是春眠？J
春眠看到她，也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雪娘子，怎么当初闹得那般厉害，去掉了裴家的姓，现在可得了晁家的夫姓？J
换做以前，庶姐早就一巴掌扇上去了，但现在她却迟疑了，先问了两句。
「你这首饰看看不便宜啊？可是嫁人了？嫁得看来不错啊？J
「没什么不错，就是个普通的掌柜。J
「呵，原来是嫁了个商贾啊？！大胆，竟敢对我出言不逊！你可知道我是谁？！J
庶姐的手刚刚扬起，被我直接一巴掌扇开。
她愤怒转头，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是惊慌……
「你！！你怎么在这！J
春眠得意：「这首饰，我家小姐给我的。我小姐爹在京都，哥哥在京都，为什么不能在京都！J
我面无表情看看她。
本以为她能继续拿出曾经的气势，没想到她竟然第一时间慌慌张张跑了。
追看她背影一看，才发现，她去找的正是晁策。
那晁策倒是有几分耐心，正在给她买发簪。
她娇滴滴的声音透看心慌。
「二郎哥哥，我们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J
「你刚刚不是说这个发簪很好看吗？以前阿诺也有一支，我觉得和你很衬。J
「不要了。二郎哥哥，我有些头晕，不如我们先回去吧。J
「昨晚我做梦，又梦见阿诺了，她已经长大了。我在想，就算她脸坏了，但身段应该也很好，其实仔细想想，她对我的确不错，若是当初我们稍微小心一点，有了裴袁两家支持——现在何至于如此受气啊，唉！J
庶姐的声音带了恶毒的醋意：「可她脸没了就是没了啊！当初天恩寺不是你说的，想看她反正烂了脸所以死了也不是那么难受吗？J
她说罢恶狠狠瞪了我一眼，铁了心要我死心。
晁策被她推拉看往旁边走，身旁几个人都皱眉看看庶姐。
大概就在此刻，晁策忽然发现了庶姐这格格不入的模样。
「粉色娇嫩，你以后还是少穿这个颜色吧。J
「二郎哥哥是嫌我老？J
「没有没有，我的雪娘是我心中最美的女子。J
就在这时，一匹骏马在人群中缓步穿行而来，马上端坐一个挺拔少年郎，丰神俊朗，眉眼如画。
所到之处，人群如同风吹过的野草一般退开。
晁策面色微变，还是堆上了满脸笑意迎上去：「见过睿王殿下。J
秦祁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而是爽朗清晰叫我：「阿诺！J
如同一声惊雷，背向我的晁策一瞬僵硬，然后缓缓站直了。
下一刻，他立刻整理了衣衫头冠，然后擦了一把脸，这才缓缓转头看向我。
看到我一瞬间，他整个眼睛都亮了起来，嘴巴张大了。
一旁庶姐跺脚叫他。
他竟毫无反应。
他痴痴看我：「……你，你可是我梦中那女子？J
我嗤笑一声，和身旁风化挺拔的竹马并肩而立：「要点脸吧，都快做我爹的大叔年纪了——J
他脸色一下涨红，却还竭力挺直了脊背。
「阿诺，你真不记得我了？是我啊。J
我歪头看他。
他急急走上来，将那张老脸给我看：「是我啊，我是晁策，你曾经的夫君啊，你忘了？你，你是我从慈幼局捡回来的——我照看了你好久，你还叫我二郎哥哥来看……你看看我，看看我的脸，阿诺，你说过的，永远会记得我。J
「哪里来的老不要脸的登徒子！J我扬手就是一巴掌。
晁策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挨了个嘴巴子。
他竟也不恼，还凑上来：「你打人的姿势明明一模一样……阿诺，你果真还是记挂我的对不对，一点不疼，你舍不得是不是？你不认我是不是恨我当初弄丢你没找你……阿诺，你年纪小不记得，当时你从天恩寺丢了，我找了你好久，我以为你被狼吃掉了——心痛得睡不看——后来才会，才会被她趁虚而入。J
他真以为我只有两世记忆。年纪小不记事，什么都不知道呢。
哄哄骗骗就行。
秦祁的马头直接横在了他面前，下马同时将晁策撞开。
晁策摔倒在地，仍不死心，努力想要越过来。
「大叔，你再发癫大娘要打你了。J我看看旁边已经气变形的庶姐提醒他。
晁策立刻撇清：「她和我不是你想象的关系。她不是我妻子，她……她只是你的替身，阿诺，你看看，我并不喜欢她，你别误会。J
春眠大骂：「闭嘴，我们家小姐哪里那么丑！J
「对对对。J晁策竭力扯了扯衣衫，「阿诺是我心中最美的女子。J
秦祁冷笑：「晁策接旨，传天子口谕，即刻赐婚雪娘子为晁策正妻。J
此话一出，晁策面色大变，而方才怒到极点的庶姐脸上又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她猛然跪下砰砰磕了几个头。
「谢皇上。J
这想了十多年，努力了十多年的事情，突然成真，她整个人都要笑死了。
而晁策则愤怒又怨恨看看秦祁。
秦祁却毫不在意，他转头走向我，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食盒。
「刚刚进宫请旨，看到皇兄这个好吃，我特意给你装了一盒。J
晁策再也忍不住愤怒。
「王爷元宵进宫，就为了拆散一对有情人？J
连我这心态也觉得恶心了。
「晁策，要点脸，谁和你有情？J
「你不要自欺欺人了，你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不然，你怎么会放看他都不要，花信之年等我到现在？阿诺，你不要怕，睿王势大，但裴公和袁家也不是好软柿子，真要闹到天子面前，未尝没有胜算，曾经你能为了我放手一搏，现在……J
「我想吐，你知道吗？我看到你的脸，听到你的声音都想吐。你这种人，空有一副皮囊，满腔恶毒算计——我等你？我等你死。J我慢慢伸手挽住旁边的秦祁，「而且，谁说我不要？J
秦祁立刻反手仅仅抓住我的手。
就在这时，天上砰的一声，放起了烟花。
凝神看完了绚丽的烟花。
下一刻，秦祁另一只手抬手，两旁的暗卫和侍卫直接扑上去，将还没回神的晁策一把按在地上。
秦祁低头，微笑：「你说过的，元宵后动手。现在，刚刚好。J
多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晁策被抓走之前，还想说话，被秦祁直接卸掉了下巴。
「等一下。J我叫住他们。
晁策脸上露出狂喜。
我微微一笑：「晁策，忘了告诉你，你入狱的那些罪证都是我收集的。谁说小孩子记性不好，小孩子记得可清楚呢。不信，牢中好好对对账。J
他终于绷不住狂怒起来，却被直接拖走。
而另一旁的庶姐想走，我笑。
「庶姐看急什么？难道忘了，妻随夫贵，一荣俱荣啊。天子不是才给姐姐赐过婚吗？忘啦。J
「不不不不不……J庶姐狂叫起来，「我不要，我不要了啊！J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好的。J秦祁回答很爽快，「不要可以。J他脸上露出一丝坏笑，「将晁氏按抗旨之罪 带下去。J
庶姐和晁策都被关了起来。
在同一个监牢。
每日两人都只有半份饭菜。
「吃得多上火，火气重心思就重，心思重就脑子转不过来。J
给他们的要求是什么时候交代完问题什么时候出去。
谁先交代完谁先出去。
牢狱中狭窄昏暗，饭菜都是过期馊的。
不过短短四日，两人都开始竹筒倒豆子交代起来。
问题越来越大，每一个问题都记录下来，足足两册。
秦祁这回知道使唤人了。
特意派了十个小吏一句一句轮流审，一件一件慢慢问，谁说得多谁就能喝水。
如此月余，两人几乎成了死敌一半，见面就抢饭菜, 问话就栽赃对方。
审了半年, 第一个小案子都没审完。
两人早已骨瘦如柴。
饿的几乎快要吃掉对方了。
渴极了, 只有莲花池的水可以喝。
我去看过他们一回。
庶姐骨瘦如柴, 但比我当初模样还是好了不少, 看来，她力气够大, 手无缚鸡之力的晁策并不太是她的对手。
她见了我先是哭哭啼啼，说毕竟我阿娘也养过她，她只是一时糊涂, 之前嫉妒我有那么一个夫君。
才会动了歪心思。
她现在知道错了, 求我给她一个机会。
我拒绝后, 她果真马上变脸, 破口大骂。
我等她骂完了，嗓子也哑了。
「原来看看别人求生不能求死不舍，是这种感觉。并不好玩。J
我转头向外。
下面的晁策骨瘦如柴，他的手现在只有六根手指了, 剩下四根要么断了，要么没了，不知道是被庶姐咬掉的还是打掉的。
「阿诺……我是真的爱你的。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这一回，我会用一切只爱你, 只有你一个⼥⼈。当初, 当初都是她勾引我的。是她在你⾛之后勾引我——J
「阿诺，别走，你忘了是我求你才能转世的？你不能这么狠心。J
事到如今还是满嘴谎⾔。
「求我转世的是我阿娘。和我庶姐苟且要我命的，可是你。J
他彻底慌了：「阿诺，不要生气好不好, 刚刚这个女人骂你，我帮你打她！你看，我对她真的没什么……求求你啊, 阿诺，你帮我, 帮我这回——J
我头也不回⾛出去, ⾝后传来他们两⼈的尖叫。
出去之后, 秦祁等在外⾯, ⽇头很晒。
他将油纸伞撑到我头上。
顺看街边⼀路前行, 不知不觉⾛到堤岸旁。
小荷才露尖尖角，春⽇⻛光恰到好。
「预备什么时候审完？J我问秦祁。
秦祁将一朵新摘的大荷叶转了转：「我一想到你说的，他们将你砸死在这池中，我就想杀人。但是杀⼈不好。姐姐教得对, ⼀切，得慢慢来。所以, 我想第一个杀婢⼥的案就审到他们喝完这莲花池的水吧。J
身后的暗卫远远顿住脚，柳树垂下的丝绦随⻛要被。
「又肯叫我姐姐了？J我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开。
「嗯。我忽然觉得, 我确实有很多东西不懂。J秦祁歪头, 很自然来帮我，「姐姐见多识⼴。不如教教我, 先从上次那个吻开始可以吗？J
他⼿中的荷叶挡在我俩⾯前，外面的人再看不到。
「唔……不要脸！J
「不要脸已经学会了，这个姐姐不用教了。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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