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只想回家

我帮沈砚还债，砸钱帮他东山再起，终于如愿和他订婚。
但他还是在火灾中丢下我。
抱着曾经抛弃过他的小青梅逃生。
一步都没有回头。
皮肉灼烧的痛苦中，系统在我耳边说：
「任务失败，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是否需要更换攻略对象？」
我站在上一辈子救下沈砚的巷口，坚定拒绝：「不需要。」
换攻略对象？
我尝过的苦，这辈子，他也该尝尝。
沈砚的小青梅邀我见面那天，大楼里刚好发生火灾。
腿被压在柱子下的时候，我身上的皮肉被火焰燎得疼。
林悄和我一起被火拦在了房间里。
而我的未婚夫沈砚，接到我的电话，正在赶来。
火势越来越大，我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林悄的声音和沈砚的脚步声同时响起：
「阿砚——」
「你来救我了——」
「好痛，我的脚刚刚崴了一下。」
沈砚抱起她的时候没有迟疑。
但我还是听见他朝着我的方向喊了一句：「杳杳？」
毕竟求救电话是我打过去的。
我只堪堪应了一声，便失去了应答的力气。
只听见林悄尖叫：
「快走啊！要来不及了，阿砚。」
「宋杳杳她自己会跑的。」
「阿砚！快走吧！」
「……我不想死。」
林悄的声音带了些焦急的哭腔。
我知道沈砚向来拒绝不了他曾经放在心尖上的小青梅。
就连我们的婚礼，他都要瞒着她。
聪明到能让自己的公司在短短几年起死回生的沈砚。
却在这一瞬间，没有想过我应声后沉默的隐情。
被架子压断的腿传来剧痛。
沈砚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屋内的浓烟灌入我的口鼻，烧得我连他背影都看不清楚了。
皮肉炙灼的痛苦里，我听见系统先一步宣判我的死刑：
「攻略失败。」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皮肤上还残余烧焦的刺痛。
而我回到了刚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
系统的电子音再一次响起：「是否需要更换攻略对象？」
我在上一辈子救下沈砚的巷口站定，坚定拒绝：
「不需要。」
沈砚蜷缩在腐烂的垃圾里，头上的血一缕一缕往下落。
他没看见我，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或许换个对象会比——」
系统的声音随着我踩上沈砚手指戛然而止。
我用力碾了碾。
沈砚抬起头，脸上的血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看不清我的样子。
我蹲下来，指尖抚上他的脸，用比上辈子还柔和的声音道：
「别怕，我来救你了。」
上辈子，我为沈砚尝尽苦楚。
恋爱时要忍受他心里挂记着小青梅，就连临死也要被他抛下。
换攻略对象？
我尝过的苦，他也该尝尝。
被莫名其妙地传送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系统为我介绍了我的攻略对象——
落魄的富二代。
家里破产后，债台高筑，他爸妈直接跳了楼。
留下沈砚，每天被追债的人往死路上逼。
而我的身份，是沈砚从前圈子里从小认识但不熟的朋友。
第一次攻略他的时候，系统说我初来乍到，送我一套攻略方案：
不管不顾对他好，用包容一切的爱感化他。
所以上辈子我救他，收留他，帮他还债。
竭尽所能，不求回报地对他好。
捂了他七年，我才等他松口说：
「杳杳，我们在一起吧。」
可笑的是，最终，我却还是被他抛弃惨死。
这辈子，十八岁的沈砚从床上睁眼，一眼就看见我坐在床边看他：
「……宋杳杳？」
我对上他的眼睛，一下落了泪，往他身上扑。
医生走的时候说他肚子上有伤，我猛地撞上去，恰好压在他伤口。
沈砚的眉蹙起来，我却不管不顾地抱着他哭。
「哭诉」救下他的惊险和艰难。
他虽然有些蒙，但还是认认真真和我道了谢：「谢谢你。」
我松开抱他的手，坐在床边望着他：「沈砚，道谢要讲点实际的。」
不熟的朋友救人，总该图点什么吧。
他现在可是圈子里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沈砚似乎没料到我会说这话，愣了一下，有些窘迫道：
「医药费，我会还的，只是现在手头……」
「我不缺钱。」我打断他。
沈砚的手机在这时忽然振动，碎裂的屏幕上跳出备注：「阿悄。」
哦，是他的小青梅林悄。
他接起来的时候，声音柔和了几分：「阿悄，我没事。」
我坐在床边，看他被打上石膏的腿，抿唇笑了笑。
对面的人显然也不太在乎他的处境，道了句「没死就好」便匆匆挂了。
沈砚放下电话时朝我笑了笑，语气恢复疏离的礼貌：
「我可以打欠条，以后我会还的——」
我好整以暇地看他，说出了重生后最离经叛道的一句话：「做我男朋友。」
系统机械的电子音在我脑袋里尖叫：「他不会答应的——」
「我可以帮你还债，给你提供资金创业。」
「你不想报复那些害你破产的人吗？」
沈砚望着我，黑白分明的眼球里有些生理性的雾气。
他的脸上还挂着伤，背脊却挺得像当年他家没败落那样直。
「不用，谢谢你。」
走出房间的时候，系统还在尖叫：
「你是不是直接摆烂了？」
「你不想完成任务回家吗？」
「你冷静下来听我说，咱们还是换个攻略对象比较好，你看……」
「不要。」我打断它。
沈砚有自尊，心里头又藏着小青梅。
此刻肯定不会答应。
也就上辈子我傻，为他做尽一切，但从不在他面前邀功。
让他以为这世间真有无偿的奉献。
可他该知道，这个世上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这是重生后，我要给他上的第一课。
沈砚出院那天腿还没好，坐着轮椅。
我让司机送他回学校。
车窗落下一半，我站在门口挥手。
看着沈砚离开。
系统在我脑海里发出疑问：
「你就让他离开了？」
「当然。」我道。
「因为他马上会回来。」
系统再次发出疑问。
我却没再回答。
因为我笃定，沈砚会回来找我。
上辈子我替他打点好一切，他的生活过得和没破产时一样舒服。
现在没有我上杆子护着他，我倒要看看，他能扛到什么时候。
距离沈砚回学校已经过了四五天。
我数着日子，去他上课的教室看了看。
沈砚来阶梯教室的时候，是一个人。
轮椅要上台阶，他一个人不方便。
抬眼想求助离他最近的同学。
那个男生却先一步低了头，在课桌中翻翻找找。
沈砚张开的嘴又闭上，目光环视一周，教室里的人纷纷假装没看见。
我把鸭舌帽的帽檐往下拉了拉。
看见坐在前面的一个女生和旁边的人说话：
「好可怜，要不是他家里破产了，哪里会被这样欺负。」
「你要帮他吗？」
女生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也不想惹祸上身。」
沈砚在下面有些无措。
一直到上课铃响了，走进来的男老师才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下课后，我跟着沈砚去了食堂。
人满为患的食堂里，独他一个人坐着轮椅。
人挤人的地方气味浑浊，我买了一份饭坐下来，就看着沈砚排在队伍中间，轮椅时不时被挤出队伍外。
一直到端着饭的男生路过时，被他拌了一下，手里的汤撒出来大半。
沈砚愣了一下才开口：「……抱歉。」
被撞的男生却像是骤然起了火气，饭盘一下朝他倾斜。
油腻腻的饭菜和汤汁顺着沈砚的脸颊滑下来，沾在他干净的衬衣上。
「你他妈没长眼睛是不是？」
食堂里一下安静下来，无数只眼睛朝着他们望去。
沈砚顶着一张玉雕的脸，神情却惶惶。
他又道歉：「抱歉，我坐轮椅不太方便……」
对方却不依不饶。
我坐在桌前，不紧不慢地用筷子夹了菜吃。
系统说：「好时机，宿主你快冲上去英雄救美。」
我没动，慢条斯理地吃完了眼前的饭菜。
对方骂了沈砚好几句难听的话，才扬长而去。
沈砚顶着一头饭菜，垂着眼想离开。
轮子却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没办法处理，众目睽睽之下，只能打电话给林悄求助。
我看他拨了好几遍电话才接通。
人潮拥挤，我悄悄靠近了点，听见他问：
「阿悄，你能不能过来……帮帮我？」
那边不耐烦地回了一句：「不能。」
沈砚在人潮中心，身边却被人避让着，形成一个孤独的圈。
我把饭盘放进回收箱，才不紧不慢地给沈砚打了个电话。
电话过了好久才被接通。
我站在食堂外，笑着开口：「沈砚，吃饭了吗？」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还缺钱吗，最近还有人来找你麻烦吗？要告诉我哦。」
「你最近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出门要小心点，别又被那群讨债的找上了。」
「我今天吃饭的时候吃了茄盒，我记得你以前爱吃，要不要我来学校给你送点？」
沈砚不说话，我一个人在这头说了一大堆。
之后是一段短暂的沉默。
我忽然开口：「你不开心，是不是？」
「谁欺负你了？」
「他们又来了吗？」
我一连串的问题没有得到解答。
最后只听到沈砚一句轻到发颤的声音：
像是难以启齿的示弱。
「你能不能……」
「现在来找我？」
「好。」我答得毫不犹豫。
正中午的太阳刺得人脑袋发晕。
我垂眸笑了笑。
沈砚像陷进泥地里的鹤，不肯低头。
这辈子我要把他傲骨敲碎了，他才会知道，所有东西都是有代价的。
我把沈砚送到了我家。
私人医生给沈砚检查完身体，叮嘱他要补充营养：「腿才能快点好。」
我接了医生手里的烫伤膏，抹上沈砚额角。
沈砚垂着眸子，乖乖让我碰。
抹完后收好，我坐在他床边没有离开，手指点上他颊边的发丝。
沈砚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我的提议，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没等沈砚开口说话，我继续道。
「你不用把我想的太好。」
「就当是一场交易，我用钱买你三年随叫随到。」
「三年之后我们就没关系了。」
谁也不说话。
我靠近他，继续诱哄。
「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机会。你不用有负担。这只是一场交易。」
「还完了债，他们不会再找你麻烦。」
「你可以一心一意为父母报仇。」
「沈砚。」我看着他。
「你不想——」
「快点帮你父母报仇吗？」
沈砚沉默了好一会儿。
晚霞最后一束光浮动在他脸上，无端显出几分落寞。
我安静地等。
一直到系统都开口劝我：「宿主，我们别把人逼得太紧。」
沈砚才忽然开口：
「……好。」
我当着沈砚的面，把他的债全部还清了。
第二天，早起推着沈砚去学校的时候。
在教室门口，正巧撞上林悄。
其实上辈子，我见她见得不多。
沈砚把他的感情藏得很好。
偶尔见林悄时，她浑身上下都是奢侈品，傲气得像公主。
现在见她，我才惊觉。
她似乎一直被宠得太好，从十八岁到二十七岁，从没变过。
永远高高在上。
林悄挎着 D 家最新款的包包，耳朵上的钻石耳环晃眼。
经过我时蹙了蹙眉。
无视我对沈砚道：「你没事吧？」
沈砚抬眸看我一眼，摇了摇头。
我也无视她，推沈砚进教室，无数人的目光落在我们脸上。
林悄却忽然从后面推开我：「我来。」
我握住把手纹丝不动：「我男朋友，不劳你费心。」
林悄愣了一下，目光在我和沈砚脸上来回转了两圈。
沈砚垂下眼，避开她的目光。
她忽然冷笑起来：「好。」
「沈砚，你真有种。」
沈砚想开口，她却拎着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用余光却瞥见他摩挲着手机屏幕。
对话框的上方挂着林悄的名字。
系统问我：「宿主，他会和林悄说你们的协议吗？」
我笃定道：「不会。」
为了照顾沈砚，我让他搬到了我这里。
吩咐厨房每天做补汤给他养身体。
那天，饭后管家推他在花园里散步，我一个人去逛了商场。
柜台里的情侣手链闪闪发光。
我挑了又挑，没注意到有人在我旁边站定。
「宋杳杳。」
我抬头看，恰好对上林悄艳丽的眉眼。
她眉眼带笑，像是全然没有和我起过争执。
我后退一步，她上前凑近我：「你喜欢沈砚？」
「也是，他生得好看，从前喜欢他的多了，他从没答应过。」
「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让售货员包好两条手链，冲着她笑了笑：「不用朝我炫耀。」
「你现在不喜欢他，不是吗？」
「你在怕什么？」
「林悄。」我上前一步，「你怕他会喜欢上我吗？」
「想多了，」林悄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只是提醒你一句，别压错宝了。」
「沈砚爸妈不善经营，他未必也行。」
「不劳你费心。」
林悄走的时候步履生风。
系统在我脑袋里吐槽：
「也不知道她以后看男主功成名就，还能不能笑出声来。」
「她当然能。」
我道，「因为她才不在乎。」
只要她愿意回头，沈砚就永远在她身后。
但这辈子，就不一定了。
托我的福，沈砚的大学生活过得很平静。
他的腿伤也养得快，没出三个月就已经恢复如初。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一边忙学业，一边想办法创业。
我知道他着急，却没像上辈子那样提出资助他启动资金的事情。
系统问我：「下一步要做什么？」
「慢慢培养感情。」
我和沈砚的感情转折，发生在我们在一起的第五个月。
那天是他生日，破天荒地，他早早回了家。
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时不时翻一下手机。
一直到傍晚我回来，牵着他的手兴奋地说：
「你今天回来得好早！我们一起去我订的一家私厨吃饭吧！」
「我好几个月前就订上的。」
沈砚愣了一下，被我拉出了家。
店开在半山腰，车子开过去的时候已经快入夜。
我给沈砚夹了好多菜。
他吃得心不在焉，偶尔去看桌子上的手机，却一直没有动静。
饭后，我拉着他去散步。
院后的小路直通山顶，我牵住了他的手。
山路有些崎岖，我被石子绊了一下，沈砚眼疾手快地捞住我的腰：「我背你。」
我摇了摇头，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沈砚像受惊一般险些跳开，耳郭飞红。
山顶很安静。
安静到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手机上的时间跳动到晚上十点。
我和沈砚在长椅上坐下。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他飞速地拿出来，却只瞥见一条垃圾信息。
我看见他瞬间失落，点开手机对话框，停留在「林悄」那一栏。
却迟迟没有动静。
再过半个小时就是林悄睡觉的时候了。
沈砚不说话，我也就在一边安静坐着。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
最后剩下十五分钟的时候，他却忽然熄灭了手机：「杳杳，你冷不冷？」
「沈砚，你别等了。」
我说：「一句生日快乐而已。」
「我也会说。」
「我提前好久订了这家私厨，以为你会喜欢吃的。」
「我感觉你最近好累，还给你约了营养师和按摩师。」
「我还——」
预定好的烟花忽然腾空升起，打断我下面的话。
数朵盛开的烟花里，浮现出六个汉字：
感觉有点土。
我蹙了蹙眉，侧头去看沈砚。
烟花倒映在他眸里，衬得他眉眼绮丽。
「沈砚！——」
我大声喊他的名字。
他转头看我，凑近，眉目间光华流转。
散去不少阴霾。
我靠近他的耳朵。
有什么，比生日收不到一个祝福更可怕的呢。
比如，他从前拥有的声势浩大的生日宴，和从来没有缺过的祝福和礼物。
「我会记得的。」
「就算没有人记得，我也会记得。」
「生日快乐！」
沈砚终于笑起来。
震耳欲聋的烟花声里，我的唇擦过他的脸颊。
他看我，满眼的烟花里，还倒映出一个小小的我。
他亲了上来。
系统在我脑袋里发出刺耳的机械音。
沈砚的唇一触即分。
自己先红了脸。
系统说：「牛逼。」
毕竟上辈子，沈砚从来没主动亲过我，都是我主动去亲他。
下山时沈砚扣住我的手，没有分开过。
这一晚后，我们之间的关系突飞猛进。
逐渐变得像一对真正的情侣。
沈砚的事业也渐渐走上正途。
再次目睹沈砚忙完工作给我泡牛奶之后，系统说：
「我感觉你这次进展得比上次快多了。」
「这样慢慢再过个几年，应该就能成吧？」
我在沙发上抿了几口牛奶：
「你忘啦？」
「是因为林悄没有出现。」
系统有些迟疑：「应该……不会吧？」
我掐着时间算了算。
差不多快要到林悄的奶奶生病的时候了。
上辈子她求到沈砚面前，掉了几滴眼泪，让沈砚心疼得不行。
都愿意放下脸面来求我。
我答应了沈砚的请求，然后提了一个堪称刁难的请求。
让沈砚以后不跟林悄来往。
沈砚落在我脸上的眼神有些冷，不过一瞬又恢复温和。
他说：「好。」
做到了再没来往。
却没做到不管她。
后来林悄无数次危机，都是他帮她出面摆平。
他从来不曾和林悄有过过界的交流，连手机上的对话都寥寥无几。
却一次又一次在她遇到困难时，默默帮她打点好一切。
系统问我这次怎么办。
「其实……我觉得这次或许他会不一样？」
「没有不一样。」
「他还是会来找我的。」
林悄找他的那天，沈砚第一次晚上没有回家。
我给他发信息，问他去了哪里。
他说公司有事加班，让我早点睡。
于是我关了手机，倒头就睡。
沈砚清晨回来，眉眼疲惫，衬衣上褶皱明显。
我从床上翻身，沈砚把我捞进怀里抱着，也不说话。
空气里浮动着诡异而静谧的气氛。
系统打破沉默：「宿主，他不会真的开口吧？」
沈砚的头埋在我肩颈，睫毛上还夹着清晨的水汽：「杳杳。」
他音色含糊，像是黏在一块儿的糖霜。
「朋友的奶奶生病了。」
「他想让国外的医生来做手术，成功几率会更高一些……」
「只是他找不到途径……」
我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抱住他：「是你很好的朋友吗？」
沈砚愣了一下，才道：「是。」
我说：「你的好朋友就是我的。」
「我帮你想办法。」
沈砚垂眸，亲了亲我的额角：「辛苦了。」
我有些好笑，坐起来：「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
我倒是也没有骗他。
人一辈子为很多东西而活。
可我从来到这个世界，就设定只为沈砚而来。
沈砚敛了眸，把我抱得更紧了些：「杳杳。」
「谢谢你。」
我靠在他胸前听他心跳，在心里问系统：
「你猜他会不会告诉我那个朋友是林悄？」
系统沉默一瞬：「应该不会……」
「所以我要在他亲口告诉我之前，先自己发现。」
医生是从国外请过来的，代价很大，幸好手术很成功。
术后一周，沈砚时不时往奶奶那里去。
我买了水果，跟在他身后过去了。
病房的门没关实，我站在门口往里看。
沈砚给奶奶削了一个苹果，奶奶笑着道谢：「真是多亏了你。」
「奶奶能好起来就好了。」
沈砚将水果刀放在一边，起身要走：「我还有……」
林悄猛地扑在他身上抱住他，泪盈于睫。
沈砚的身体僵硬一瞬，下意识伸手想要推她。
林悄抱着他没松手：「阿砚，多亏了你，奶奶才能好起来。」
她哭得凶，沈砚有些无措，去拍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奶奶要好起来了。」
林悄顶着泪眼看他：「我晚上请你吃饭吧。」
沈砚今早离家时，说要和我一起出去吃。
林悄声音软软：「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我看着沈砚的神色变得犹豫，好半天才开口：「……好。」
他的声音未完，病房的门突兀地被我打开。
被林悄抱着的沈砚忽然面色惨白，挣脱了她的手臂：「杳杳……？」
我把水果放下，笑着唤了一句奶奶：
「沈砚说您恢复得好，我一直忙，才得了空来看您。」
奶奶有些疑惑地看向沈砚。
沈砚说：「这就是那个帮您介绍医生的朋友。」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我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下楼的时候听见沈砚追在我身后喊我：「杳杳！」
「杳杳！——」
我没理他，自顾自往前走。
走廊里人多，沈砚被人绊了一跤，又撞到别人，引来一路骂声。
我充耳不闻往前走。
沈砚终于拉住我的手，把我带进怀里。
「我错了杳杳。」
「你别生我的气。」
「我不是故意不和你说是林悄。」
「你怕我会生气，你怕我因为林悄而不帮你。」
「所以你不告诉我，还在她奶奶面前和我撇清关系。」
「我的真心是不是很不值钱？」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我会忽然说这个。
我看着他，忽然掉了眼泪。
沈砚一下子慌了神，用袖口给我擦眼泪：
「我错了杳杳，你别哭。」
「都是我的错，以后你不想我和林悄来往，我就不和她来往了。」
我无动于衷：「你知道我会原谅你。」
「因为我喜欢你，你怎么样都行。」
「世界上不会再有我这种蠢货，为了一个人的三年赔进去千万。」
「你知道那个交易是借口，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你其实什么都知道。」
「你也觉得我好蠢，对不对？」
「不蠢，不蠢。」沈砚抱住我，声音都在发颤：「杳杳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以后再也不会和林悄来往了。」
他当着我的面，删掉拉黑了林悄的微信。
我擦了擦眼泪，从他怀里挣扎出来，还是没有理他。
我一直知道。
他的公司在起步阶段，每天的公务处理不完。
我从没插手过任何公司上的事，全靠他自己熬。
那个时候就连去看林悄的奶奶，也是只能趁着路过顺便。
但他现在每天挤出好几个小时来哄我。
沈砚出差两班倒，到国外时觉也没补就给我打电话：
「杳杳，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我说：「没有。」
「那我来帮你选了？」
他语气里没有丝毫不耐烦，倒是跃跃欲试。
上次出差我说没有，他把看上的东西全买了回来，项链能挂我整个脖子。
我叹了口气：「买一样就行了。」
那边的人乖顺地接话：「好。」
我想了想，又道：「我不生你的气了。」
沈砚吸了一口气：「我订明天的飞机，马上就回来见你。」
我被他逗笑：「那工作呢？」
「没你重要。」
我抿唇笑了笑。
挂断电话时，月光落在我的脚边。
我想起上辈子自己生病，沈砚要到国外去出差。
我在床上发烧，抱着被子精神萎靡，沈砚走时唤了我一声：「杳杳。」
「我出门了。」
我应了一声。
其实细心如他，未必听不出我嗓音里的沙哑。
我没开口留他。
只是像系统给的攻略那样，扮演一个委曲求全的妻子，不耽误他的任何工作。
爱与不爱，其实挺明显的。
系统给的策略，也真的挺傻逼的。
脑袋里的机械音不满地吐槽：「其他攻略者都是这么做的。」
「那祝他们成功。」
思绪回笼，这一次，系统的提示迟疑几秒到来：
「宿主，我觉得这局应该稳了。」
「他把青梅都删了，上辈子他还一直留着的。」
「还差一点。」我说。
「差什么？」
差上辈子最后那一场抉择。
不过这辈子，他选谁都没关系。
我陪沈砚参加晚宴，礼服裙是他帮我挑的。
到场时好几个人看着我，眼里流露出惊艳之色。
沈砚要和别人谈生意，我端着酒在宴会厅里面乱逛。
二楼人少，我站在阳台上看下面的湖。
进来的时候保安叮嘱我们湖水很深，不要靠得太近。
等了好一会儿，我约的人才来。
林悄的眉眼是化妆品都藏不住的疲惫：
「你想和我炫耀？沈砚把我删了，你以为你就成功了？」
我说：「我没这么觉得。」
「我从前就在想，争一争或许沈砚也会爱我，后来才发现，抱着这个念头的女生挺多的。」
「因为他性格好，温温柔柔的。」
「后来我才发现，其实怎么争他心里都只有一个人。」
「林悄，我其实挺羡慕你的，不管怎么作，他都会陪你。」
我冲她笑了笑。
「你能再陪我赌最后一次吗？」
「他现在事业上升，要不了多久就能翻身。」
「你赢了我会自己退出的，全了你的名声。」
林悄冷眼看我，像是想从我的话里探究出几分真几分假。
「你真舍得？」
我笑了笑：「他心不在我身上，我留不住他。」
她挑了挑眉，答应得爽快。
因为她知道。
一定会是她。
几分钟后，有人落水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厅。
我在深不见底的湖水里浮浮沉沉，被呛了几口水。
湖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我看见沈砚奔跑着，毫不犹豫地跳下了水。
深秋的夜晚水很冷。
我连呛了几口，看着朝我越游越近的身影在中途停下。
他托起另外一道纤细的身影往岸上游。
就像那天在火场，他抱着林悄逃生，一步都没有回头。
「还有一个！」
「快沉下去了！——」
姗姗来迟的安保人员跳下水，箍住我的腰身将我往岸上带。
林悄披着沈砚的外套蜷缩在他怀里。
上岸的一瞬间，沈砚松开手，朝着我大步过来：「杳杳！——」
「我不知道——」
服务生将毯子披在我身上，下午他给我挑的漂亮衣裙已经被水草缠满。
肺部的水和鼻腔内的浓烟同样让人窒息。
我咳嗽了好几声，才抬眼看他。
他想上来抱我，眉眼处无措，面色惨白：
「天色太暗了，我没有看见……」
「看不见我，却能看见林悄。」
我咳嗽了几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砚垂着眼，身后的林悄在唤他，一声比一声软。
但他没有回头。
沈砚抓住我的手。
我的手很冰，热度一下传过来。
像是从指尖燃了一束火。
没有质问他。
只是把手从手里慢慢地抽出来。
沈砚不肯松，我就一根一根掰。
「我不要你了。」
「我不要你了。」
沈砚的耳边一直回响着宋杳杳的话。
很平静的声音。
没有哭腔，没有激动，也没有质问。
沈砚没敢看她。
她拢了拢身上的毯子，慢慢地起身。
沈砚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宋杳杳的司机来接她回家。
沈砚开了车跟在他们后面，一路到别墅。
管家开门见她落水的样子，声音慌张：
「小姐快进来，我让厨房给你煮点热红糖水。」
「沈少爷呢？」
宋杳杳没说话，直直地往里走。
门快关上的时候，沈砚才听见她说：「他不会来了。」
沈砚给她发短信，她不回。
给她打电话，她不接。
沈砚从来不是不知分寸的人。
像家里破产时那些支吾又退避三舍的亲戚。
还有骤然冷淡不愿与他多说话的林悄。
林悄偶尔在微信上问他近况，确保他没死，从不多话。
沈砚知道其实是她父母授意。
只是困境里的一点善意，也算作难得了。
沈砚记着她的好，也理解她。
所以不再像以前那样和她亲近。
年少时的一点悸动被现实磋磨得所剩无几。
唯独宋杳杳是个例外。
她像一团火，在寒冬腊月时骤然升起。
烫到几乎将他灼伤。
让他恍惚以为是冻坏的错觉。
她娇纵，任性。
从前交集不多，到他落魄时再见，一开口就是让他做她男朋友。
像是故意戏弄。
后来被所有人嫌弃，只有她一个人为他而来。
后来她再提起，沈砚想，戏弄也罢了。
反正都到这种地步了。
他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出乎意料，宋杳杳没有嘲笑他，没有使唤他，也没有奚落他。
她只是真的希望他能好起来。
管家推他去小花园散步的时候。
和他聊起宋杳杳。
他也知道那个莫名的协议，却从没怠慢过沈砚。
「小姐人是任性了点，但是还是个好孩子，她只是不懂。」
「不懂什么？」
「不懂怎么和人相处。」
「老爷夫人不怎么着家，小姐的教育缺失了一环。她不懂怎样和人交往，不懂喜欢一个人要怎么样去做。」
「只要一味地对人好，满足那个人所有的愿望。」
「经年养成的性格很难改，撞过一次南墙她才会回头。」
管家叹了口气，语气认真。
「别骗她。」
「如果你不喜欢她，她自己会离开的。」
沈砚那时不懂。
后来两难之间他撒下了第一个慌。
从出口到被拆穿不过短短两周。
沈砚看宋杳杳掉眼泪，心都被揉成一块。
如果不喜欢，她会自己离开的。
怎么会不喜欢。
沈砚巴不得把她放在心尖上。
一边是从前的长辈，一边是他心尖上的人。
沈砚怕她讨厌林悄而不肯答应。
又在面对奶奶的询问时，怕自己与她不匹配，而撒了有一个谎。
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他们是情侣？
要站到多高，才算和她真正匹配？
沈砚不知道。
他只知道拼命地往上爬。
只想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可他越是想要快点到她身边。
反而将她越推越远。
等到他回神，他们的关系已经摇摇欲坠。
失去什么都无所谓了。
父母跳楼，沈砚守灵堂三天后，无谓地想。
然后宋杳杳出现了。
她又成了那个例外。
死缠烂打也好，没有尊严也好，唯独宋杳杳——
我动作迅速飞往国外。
在爸妈那里待了半年后，又自己跑去别的地方住。
管家时不时给我发消息，要我在国外注意身体。
偶尔和我聊天，问我近况，语气像变了个人。
系统说：「经分析，对面的人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沈砚。」
我说：「我赌百分之百。」
「你什么时候回去？你不见沈砚怎么推动剧情？」
我说：「不急。」
「他会自己上门的。」
然后我一待就是好几个月。
一直到在朋友圈看见沈砚最近公司好消息频传。
账户收到一笔钱，不多不少，恰好是这几年的本金加上利息。
我才和系统说：「快了。」
沈砚来的那天是个普通的上午。
我躺在床上看动漫，系统在我脑袋里不停尖叫：「男主呢！」
「沈砚呢！——」
「你不是说他会来找你吗？」
「这么久了，人呢？」
「这已经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我挠了挠胳膊：「给人一点时间嘛。」
「已经很久了！」系统崩溃。
我刚要开口说话，房门却被人叩响。
我披上披肩开门，风卷着雪沫吹进屋内。
门口的人发丝上落了雪，头发白了一半。
沈砚皮肤白，气质温润，像古代大家的公子。
如今眼下青黑，像聊斋里吸人精气的男艳鬼。
系统二次尖叫：「来了！——」
沈砚垂眸看我：「杳杳……」
我把门猛地关上。
系统第三次尖叫：「他来道歉了！」
「你做什么！团圆结局指日可待，我们马上就要成了！」
我说：「我就是有点不爽。」
「什么不爽？」
「上辈子被烧死，这辈子掉冷水，罪全让我受了，他啥都没干。」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选择了闭嘴。
今年冬天很冷。
出门的人很少，街上的人里三层外三层严严实实地裹着。
我开窗通风时风往我脸上刮，生疼。
楼道里有风，也有雪。
我中途出门一趟，下楼扔垃圾。
沈砚站在角落看我，跟着我下楼又上来，步子迈得有些慢。
他想和我说话，我不理他，他就不说了。
关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外边没有走，脸上红了一片。
我睡午觉起来神清气爽。
系统在我脑袋里警铃大作：「宿主！男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
我穿好衣服出门，就见沈砚蜷缩在一角。
发上的雪结成了薄冰，整个人快失去意识了。
我拿手机打急救电话，刚挂断，手就被人攥住。
凉气像是要穿透我的躯体。
我打了个寒战，想甩开沈砚的手。
他却死死拽着不放。
我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
沈砚躺在病床上，身体逐渐回温。
系统说：「稳了稳了，这把稳了。」
我没理他，打了个哈欠爬上沈砚的病床，把他给拱一边。
系统着急：「宿主你等下给男主真弄死了怎么办？」
「算他活该。」
醒来时被人禁锢在怀里，我一睁眼就对上沈砚墨色的眼。
他好像有些高兴，唇角还未上扬就又耷拉下来。
他低头和我咬耳朵。
「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你真不怕死？」
「要是我没救你怎么办？」
沈砚摇摇头，没输液的那只手箍住我的腰，他低头抵住我的额头：
「沈砚早该死了。」
他将头埋进我颈窝，热气落在我锁骨上，他轻轻咬了一口。
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疯劲：
「命都是你的。」
「你不救，就算还你了。」
系统：「我怎么感觉男主有点不太对劲？」
我对上沈砚的眼，他眼下青黑未消，像是大病一场。
却隐隐能看见从前温和的影子。
我说：「可能吧。」
然后用力打了沈砚肚子一拳。
沈砚手上的劲稍微松懈，我挣扎出来，落了地。
「我没生你的气。」
「只不过不喜欢你了。」
我说，「我约了喜欢的男生今天去看球赛，先走了。」
沈砚愣了一下。
我直直往外走。
我不应他，他拔了手上输液的针，连鞋也没穿，就来拉我。
门口的护士被我拦住：「他刚自己拔了输液针。」
沈砚手上的口子还在流血，两个护士把他拦住。
我轻巧地穿过人群。
「不要去！——」
沈砚像疯了一样喊我的名字，但我没有回头。
系统问我：「你什么时候和人约了看球赛。」
「骗他的。」
「我一门心思只有回家，哪来的心情找别人。」
系统闭了嘴。
我在旅馆玩游戏玩得天昏地暗，两天后回家，我又在门口见到了沈砚。
他学聪明了，在车里等我。
见我回家又迎上来。
我往家里走，他跟在我身后，像条委委屈屈的小狗，也不说话。
关门的时候他的手骤然夹在门缝间。
我的力气不算小。
沈砚原本分明的指节一下变得红肿。
他说：「杳杳，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一会儿。」
「就一会儿。」
我看了他一眼，松了握着门把手的手。
沈砚换了鞋，坐在沙发上，我从柜子里找出药扔给他。
他定定地看着我。
我有些嘲讽地笑：「你还等我给你擦吗？」
沈砚垂下眼，自己拧开了药。
安静的氛围被他的开口打破：「你……昨天……」
「怎么样？」
沈砚问得很艰难。
我想了想，蹙了蹙眉：「被拒绝了。」
「没想到他有女朋友，还是学校拉拉队队长。」
我信口胡诌，沈砚听着，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像是要高兴，又怕我难过，极力抿着。
我问他：「你很高兴？」
沈砚摇了摇头。
「你生我的气吧。」
「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
「那天，天太暗了，我没有看清是你。」
「但也是我的错，你怪我，怎么样都行。」
我二话不说抽了他一嘴巴。
沈砚的眼尾红了一片，冷白的皮肤更衬得对比鲜明。
有种凌虐的美感。
我的手打红了，沈砚垂眼握上了我的手，不轻不重地揉。
还问我：「疼吗？」
系统又尖叫：「宿主，你不是还要回去吗？」
「只不过回去前，我要先讨点上辈子的利息。」
「我改变主意了。」
我撒开沈砚的手，勾着他下巴看了看。
沈砚乖乖的。
我说：「发现你和那个男生的侧脸有点像，就是他不爱穿这种商务风。」
我垂眼，笑了：
「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
他回答得毫不迟疑：「要。」
第二天我和沈砚一起飞了回去。
管家见到我差点掉眼泪，说我又瘦了。
沈砚的西装被我换成了一套休闲服。
有点男大的样子。
我指使他放好东西，把门一关，又把他关在外面。
我和沈砚又开始恋爱。
没有协议，他迁就我。
我不差钱，他就想着法让我开心。
不能用钱搞定的事情才是难事，沈砚的脑袋每天除了公司事务就是如何让我开心。
我喜欢让他做像那个男生的举动。
我说他爱打篮球，沈砚去学。
我说他不爱吃西瓜，沈砚就再没碰过。
我说他身上有橙花的香味，沈砚顶着过敏的风险每天在身上喷香水。
只要他做到了，我就会抱着他说：「我最喜欢你了。」
回来后的两个月，我在商场碰见了林悄。
她身上的傲气淡了很多，见我时情绪稳定了些。
我和她打了个招呼。
她看着我，眉眼透露些安静的意味来：「你说你会主动退出的。」
「我退出了呀。」
我笑道，「然后沈砚求我回来的。」
林悄的胸口起伏了一会儿，声音变得不再平静：「我挺后悔的。」
「后悔什么？」
「后悔那个时候不该答应你的赌约。」
「后悔不该让沈砚和你接触。」
「后悔没有早点……」
「别折磨他了，宋杳杳。」
「我不爱他，我知道你也不爱。」
「不要折磨他了。」
「宋杳杳。」
我望着她笑。
眼神在空气中短暂交汇。
林悄不爱他。
我一直知道。
她把他当踏板，当掉落时的垫背，当突显身份的权杖。
「你是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
「但我答应你。」
晚上回家时沈砚给我带了礼物，是国外玩具工厂新出的限量版兔子玩偶。
我抱住他亲了一口，沈砚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然后穿好围裙去厨房做饭。
我溜到身后看他切菜，沈砚说：「厨房油烟味重，杳杳，你先出去。」
我不想吃阿姨做的菜，让沈砚去学。
学了之后厨房变成他的地盘。
和朋友讲起时他们艳羡，说我当初眼光好，找了个又有能力又对我好的人。
我只是笑笑。
从背后抱住他：「告诉你一个秘密。」
系统在脑袋里试图阻止我：「宿主，你要不还是别说了？」
「我怕你说了之后直接反目成仇了。」
我没理他，凑近他的耳朵：「我没有喜欢的男生。」
切菜的刀掉进水池。
沈砚的手被划出一道血印，他愣了很久，才转过身把我搂进怀里。
「你骗我。」
他像着魔一般，又哭又笑，吻落在我额角。
我一声声回应：
沈砚抱着我出了厨房，手上的口子还在流血，他像是全然不在意。
「真的没有？」
一遍又一遍地确认。
我一遍又一遍地回复。
他把我压在沙发上。
吻细碎地落在我眼睛上。
「你是不是又在说谎？」
「你想让我高兴，然后再告诉我，是假的，让我空欢喜一场。」
「你想惩罚我，怎么样都行，别用这个开玩笑。」
「唯独这个，不要骗我。」
温热的眼泪落在我的颈窝。
沈砚将脸埋下，如叹息般：「求你了。」
我搂住他的脖子。
「我爱你。」
「我爱你。」
才是最大的假话。
沈砚浑身僵硬，我推了他一把：「快起来，我给你包扎伤口。」
他爬起来，愣愣地随我上药，一直到绷带缠好。
他忽然站起来，上了楼，脚步有些趔趄，我听见房间有东西掉落的声音。
沈砚拿着一个红丝绒的盒子下了楼。
不带一丝停顿半跪在我身边：「杳杳，嫁给我。」
戒指盒里的钻戒反射璀璨的光。
我眯了眯眼，笑道：「你是不是太着急了？」
沈砚抬头看我，眼尾迤逦出红色。
他说：「不急。」
「我只是怕。」
「我怕下一秒你就会说，只是骗我的。」
「就当是骗我。」
「能骗久点，也好。」
我把手放在他前面晃了晃：「那帮我戴上吧。」
沈砚的动作有些迟缓，一个圆圈，却套了半天。
终于戴上，我感叹了句：「还挺适合的。」
沈砚说：「我每晚都有量。」
他抱住我，头抵在我肩上。
「知道你不会答应，又妄想你有一天会忘记那个人。」
「提前备着，总能用上。」
沈砚叹息了声。
「我爱你。」
系统几天没说话。
沈砚的速度快得不行，当天就将求婚成功的消息广而告之，第二天就开始挑日子，婚纱照，酒店，请柬，蜜月……
一个接一个，有条不紊。
朋友来恭喜我，又忍不住和我说悄悄话：「你这有点太突然了吧。」
「我怎么感觉沈总恨不得把婚礼定在下周？」
我拨了拨包上的穗，回答：「不突然，我也等不及了。」
系统忽然出声：「我也觉得有点太快了。」
「哪快了？」
「就……感觉，没准，我们可以多待一会儿，再确认确认？」
「可我等不及了。」
「我想回家。」
系统闭了嘴。
沈砚很忙，公司的事情稍微缓了点，他每天忙结婚的事情。
一遍一遍确认流程万无一失。
这场婚礼，比上辈子的盛大很多。
沈砚在和婚庆公司打电话的时候，我捧着他做的酸奶碗看电视。
背景的杂音有些大，他开了门去阳台。
我问系统：「只要我们结婚就马上能走吗？」
「结婚当天就能走吗？」
「大概是什么程序之后？」
系统半天才回答我：「大概……额，交换戒指之后？」
「是吗？交换戒指以后我能立马离开吗？」
「……要等你肉身死亡。」
我想了想，「那直接让司仪捅我一刀就好了。」
「……会不会不太好？」
「那就让顶上吊灯砸下来。」
「宿主你选的方式都好血腥。」
「死人哪有不血腥的。」
它闭了嘴，半天才小声开口：
「一定要走吗？」
「其实可以选择留下来的。」
「现在的沈砚很爱你，你的家世也很好，留在这里做什么都会很顺利的。」
「你在那边也没有特别亲近的人，生活也远比不上这边。」
「宋杳杳。」
它第一次喊我名字。
「留下来，不好吗？」
手里的酸奶碗吃完了，沈砚打完电话进来，端走我的碗问我还饿不饿。
我亲了亲他的脸：「不饿，我要减肥，才能穿漂亮的婚纱。」
沈砚的眼睛亮晶晶的：「杳杳。」
「漂亮的不是婚纱。」
我笑了笑，看着他端碗进厨房。
身影消失不见。
「才不要。」
婚礼那天很热闹。
我全程什么都不用干。
起床，做妆造，在酒店等待开始。
沈砚不能见我，给我发了好多消息。
我打了个哈欠，回了几条。
正式开始的时候，全场的灯光落在我一个人身上。
我听着司仪念着词，声音铿锵。
把我和沈砚之间的爱情故事说得缠绵悱恻。
我没认真听，只能捕捉几句类似「救赎」和「唯一」之类的词语。
台下掌声雷动。
红毯长到让人眼前发晕。
远在国外的父亲来不及赶回来，我一个人提着裙摆往前走。
沈砚不守规矩，看我走得吃力，直接过来帮我提裙子。
底下又是一阵起哄。
繁复璀璨的水晶灯之下，沈砚垂眸看我，墨色的眸子里只倒映出我一个人的影子。
我看清楚了。
沈砚的眼睛一眨不眨，好像怕下一秒我就消失不见。
司仪还在念词，我抬头看了眼顶上锋利的水晶灯。
「你是否愿意他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我说：「我愿意。」
司仪又问沈砚：
「你是否愿意她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沈砚看我，眼下青黑淡了很多，眉梢眼角的喜悦像是枝头藏不住的春色。
他的目光描摹过我每一寸眉眼。
才珍而重之地回答：「我愿意。」
我望着他笑，沈砚也笑，接过花童送来的戒指给我戴。
全然没有上次的慌乱。
我拿了戒指，也握住他的手。
沈砚的手生的漂亮，上次被门夹过的红肿已经消失了。
根根指节分明，我多摸了两把。
余光瞥见沈砚唇角宠溺的笑。
我给他戴上戒指。
台下掌声雷动。
司仪又开始讲话。
沈砚垂眸看我，眉眼间流光动人。
我张开嘴，他凑近听我说话。
沈砚被推了一个趔趄，锋利的水晶灯穿透我的身体。
血色染红了白纱。
现场陷入混乱，有人尖叫，有人哭泣，沈砚冲上来，跪倒在我身边。
温热的眼泪落进我嘴里。
我听见他唤我的名字。
「你看看我。」
「你看看我——」
我听不见了。
我进入了一个满是白光的房间。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攻略任务已完成，正在脱离。」
「回归现实有一段缓冲期，请宿主耐心等待。」
我躺在地上，又感觉自己漂浮在空中。
系统念完了词，又问我：「宿主，你恨沈砚吗？」
它欲言又止。
我说：「你不相信？」
它嗫嚅了一下，才回我：「有点狠。」
我没忍住笑了。
其实我觉得自己已经够善良的了。
我想起那天林悄站在我面前，容色收敛，隐隐透露出一些怜惜来。
她说：「别折磨他了，宋杳杳。」
「你们到底在心疼他什么？」
系统发出一点杂音，半天没说出话来。
「人是你们挑的。」
「等不到人回家的冷板凳是我坐的，矜矜业业鞠躬尽瘁给他铺路的是我，收不到回信却能看见他陪林悄逛街的是我，忍受皮肉灼烧看着未婚夫救走另一个女人的是我，回不了家的人是我，死在火海里的是我，在冷水里差点淹死的是我，就连在婚礼被吊灯贯穿身体的，也是我。」
「沈砚没再遭要债的皮肉之苦，也不用受他人炎凉的冷眼。他安安稳稳读完了书，顺顺利利开了公司。」
「就因为他爱而不得？——」
「那可真惨啊。」
我嗤笑了一声。
系统没再说话。
纯白色的空间一下安静下来。
进度条读到最末尾。
系统忽然开口：「对不起。」
「宋杳杳。」
「祝你以后平安顺遂。」
我说：「当然。」
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
屋外天光大亮。
阳光透过窗棂，空气散布着猫咪独有的味道。
米糕敞着肚子睡在我床头，枕头上留下四五根猫毛。
还在轻轻打着呼噜。
我把头埋在她的小肚子上，狠狠吸了一口。
米糕被我闹醒，睡眼朦胧地钻进我怀里，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低头亲了一口它的猫头。
真实的触感让我感到安心。
番外（沈砚篇）
宋杳杳死后，其实沈砚也没有很难过。
时间像是被倒带，重新回到他十八岁那年。
他跪坐在灵堂里，听着耳边有人痛苦压抑的呜咽。
他只是愣愣地看着宋杳杳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脸上浮了一点笑，却没有达眼底。
如同婚礼上，吊灯落下的几秒内。
她也是这样笑。
又似是极为疏离。
极为平静地对他说：
赶回国内的宋父宋母站在他身后。
贵妇人连落泪都那么优雅。
宋母的眼泪挂在脸上，用帕子轻轻擦去。
可又怎么都擦不完。
送走夫妻俩时，他们态度冷淡，似是不愿与他多言。
宋父离去的前一秒，沈砚没错过他阴鸷的眼神。
丧子之痛，必须要通过什么发泄。
沈砚知道，承受这份怒火的会是自己。
细碎的雨丝刮在脸上。
沈砚看着他们离去的车影，脸色平静无波。
倘若他们真爱宋杳杳。
也早该察觉，她早就不是他们的女儿了。
十八岁的宋杳杳死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热。
在病痛中被反复折磨的时候，她也曾哭着拨打父母的电话。
哭着闹着要求父母回国看她一眼。
然而只是被冷淡地安抚：「爸爸妈妈忙，走不开。」
「等过段时间没事了，我们就回来。」
「杳杳，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不要闹脾气了，你已经成年了。」
所以死在病床上的宋杳杳，并没有等来自己的父母。
听管家说，那个时候医院都准备宣布临床死亡了。
宋杳杳却忽然又好起来了。
只是不说话，整个人像块迟钝的木头。
出院后没几天，宋杳杳独自出行。
管家那天本来也要陪着去的，只是被她拒绝了。
那天，宋杳杳遇见了沈砚。
像是木头似的壳子重新被注入灵魂。
管家讲起来的时候差点抹眼泪：「看见小姐又会哭会笑了，真的特别感谢你。」
沈砚那个时候抿着唇，只是露了个笑。
那个时候宋杳杳在国外。
他为了公务每天熬到很晚。
辗转难眠，其实只是因为宋杳杳没在他身边。
那些与记忆中的「宋杳杳」的细微差距忽然被一点点在脑袋中铺开。
其实他们俩很像，只是微小的差别。
不过没关系。
沈砚无谓地想。
只要现在的宋杳杳，是他的宋杳杳就好。
宋杳杳下葬那天。
天气不好，下了小雨。
沈砚站在棺木前，躺在里面的人面色平静，像是睡着了一般。
沈砚的手指动了动，指尖在挨上她脸颊之前停顿。
没有碰上去，只是帮她理了理颊边的发丝。
他轻声呢喃。
「我知道。」
「你还活着。」
她离开时那样平静。
像是没有任何留恋。
原来说「爱」。
只是又一个谎言。
沈砚垂下眼。
冰凉的液体滴落在棺木上。
一滴，两滴……
五脏六腑像是被绞作一团似地疼。
他情愿她骗得再久点。
他叹, 如同梦呓。
「我爱你。」
沈砚是在宋杳杳下葬之后晕倒的。
他几天不吃不喝不睡, 整个人压抑到极点。
身体承受不住。
醒来时林悄在床边, 垂眸安静地看他。
沈砚睁眼, 一眼也没看她。
林悄说：「人死不能复生, 你也该早点看开才是。」
「人都已经去了，照顾好自己。」
她短暂沉默了一下, 又说：「……宋杳杳也不希望你这么颓废。」
不，她才不在乎。
屋内短暂安静片刻。
林悄忽然又说：「我过几天要去拍戏了，沈导的《艳》, 你……」
「需不需要我陪……」
「不需要。」
沈砚打断她的话, 冷淡道：「我想一个人待着。」
林悄的脸色有些难堪。
提上包, 起身就走。
沈砚目送她走, 没有提醒她。
沈导是个疯子。
为了追求电影的效果根本不拿演员当人看，他手里的演员有的拍完戏后就疯了。
有的在寒冬腊月只身下水，落了一辈子的病根。
还有落下残疾的。
病房里的窗被打开一条缝。
沈砚看着雪白的墙，叹了声：
「你会高兴一点吗？」
宋父的报复来得快且狠。
沈砚从没有想过招架。
节节败退的市值让员工愁容满面, 不少人背地里准备另谋出路。
合作商一个接一个打来电话，张口就是：「抱歉啊沈总……」
沈砚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他努力地往上爬，只是为了能够与那个人相配。
现在人都不在了。
要这些又有什么用。
处理完解约的事情后，沈砚离开公司。
走在街上的时候，午后的太阳正高悬。
沈砚站在马路边, 看着对面一个人影进入小超市, 拿着一瓶水出来。
她站在阳光下，抬头看了眼顶上的太阳。
微笑着，和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什么。
沈砚站在这边看着。
耳边一阵轰鸣。
心脏像是被人揉成一团复又展开。
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保持站立。
一模一样的五官。
不同的发型。
她更高些，也更瘦些。
可他还是一眼就知道。
那就是他的杳杳。
在他们的婚礼之后的第十四天。
他的杳杳回来了。
却怎么也抓不住。
她有时候出现在超市, 买下些零食；有时候出现在街边，挽着朋友的手；有时候在某个小区里，牵着绳溜她的小猫, 有时候……
猫是纯白色的，异瞳。
漫不经心地勾人。
沈砚不敢靠得太近, 只能站在一边, 目不转睛地瞧。
她微眯着眼, 唤她的猫。
沈砚听不见她的声音, 却从口型中读出猫的名字。
mi, gao。
她低头笑，眉眼弯弯。
阳光落在她肩头，衬得她⽪肤⽩到透明。
沈砚看着，⼼底却一阵阵刀绞似的疼。
圈⼦里的人说沈砚疯了。
谈起他名字时似有惋惜, 说那么有手段一个⼈，从⽼婆死后就神神道道。
被针对时连反抗都不反抗。
还以为会是商业新贵, 没想到不过昙花⼀现。
「造化弄⼈啊。」
沈砚充⽿不闻，追着宋杳杳跑。
就⼀路跟着。
直到消失为止。
不过饮鸩⽌渴。
理智尚在的时候还知道是幻影。
她鲜活, 生动, 离得近了，连她被风吹起的发丝也根根分明。
真的是幻影吗？
他分不清了。
所以当那辆⻋直直地朝着马路上的人影冲过去的时候。
沈砚来不及反应。
只是身体下意识地向前——
至少这⼀次。
不想看⻅她死在自己⾯前。
那是幻影啊。
身体被重击, 五脏六腑如同绞在一起般，⻣头都似快散架般的疼痛。
耳边声音嘈杂。
一浪高过⼀浪。
⾝体逐渐失温。
沈砚却固执地盯着那⼀个地方。
直到，她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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