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情敌成为我老公

我哥又帅又浪，桃花不断。
宴席上，无意间瞥见我哥和封氏掌权人女友勾搭的小动作，我两眼一黑。
又惊又恼的我在桌下暗中踩了我哥好几脚，提醒他别浪。
却见垂着眸的封礼倏然抬眼看我，目光深深。
救命，踩错人了！
封家大小姐订婚。
作为世交，我哥带着我前去赴宴祝贺。
路上，我哥耳提面命。
让我离某些公子哥远点。
我连连点头。
「感情上，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谨记。」
我默默地瞥了一眼身旁桃花眼、俊美不凡的哥哥。
提醒他：「你是不是忘记自己也是男的了？」
我哥笑：「嗯，我是坏男人。」
我无语凝噎。
暗中翻白眼。
我哥捏我的脸，笑得像个妖孽：「闻苒，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我哥大我五岁。
对我却严看死守。
大学之前他勒令我：
小时候他就带着我到处跟小伙伴炫耀：「看，我妹妹漂亮可爱吧！」
「你有妹妹吗？」
长大后他都不怎么愿意让他的兄弟们见我。
还特别关注我和异性的来往。
用他说的话就是：「我妹妹长得那么漂亮，坏男人那么多，我肯定得看紧她。」
「别被骗了。」
这次订婚宴，也是想带刚大学毕业的我见见世面、认认人。
毕竟封家是顶级豪门世家。
来参加宴席的人非富即贵，都是人脉资源。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叮嘱我言行举止得体的哥哥，却做出了最出格的事！
居然将主意打到封家掌权人封礼的未婚妻身上。
订婚宴在一座私家园林举办。
流程走的是中式礼。
宴后，我哥和封礼在一处隔间围坐在八仙桌上玩牌。
顺带聊聊生意场上的事。
绕着园林溜了一圈回来，隔着小池，站在回廊上的我不经意往对面一瞥。
视野里的一幕令我心惊胆战。
眼尖的我瞧见，我哥桌下的脚不安分地狎弄着旁坐的女子。
紫色旗袍裙尾泛起了暧昧的纹路。
那可是封礼的未婚妻！
苏家千金苏雨。
封礼这个人可是出了名的君子面，恶狼心肠。
指的是他生得极好。
日常交际待人温润有礼。
然而实际上手段狠厉毒辣。
不然家中排行第七的他也不会夺得掌家权。
我哥是疯了吗？
简直色胆包天。
我脚步匆匆赶到隔间。
里面的人风轻云淡地瞥了我一眼，继续看牌。
我挪步到我哥身旁。
位置恰好卡在他和苏雨之间。
假装观牌局，实则双眼死死地盯着我哥。
恨不得给他一棍子。
「想玩吗？」
封礼望着我，淡声开口。
忽然被点，替我哥心虚的我心尖抖了抖。
迎着封礼那张眉目如画、五官轮廓无处不清绝的脸。
被美色惊艳到的我本能地有些羞赧。
摇了摇头，腼腆一笑：「我不太会。」
又说了句俏皮的玩笑：「也没钱，我还没工作拿工资呢。」
封礼闻言轻笑，包容道：「没事，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我不知所措地看向我哥。
我哥嘴角似笑非笑，拍了拍我的胳膊。
「还不谢谢你封叔叔。」
封礼是封老爷子的老来子，排行第七。
虽然只比我大五岁，但辈分大，和我父母是一辈。
我是得喊他一声叔叔。
「谢谢……封叔叔。」
总觉得我哥是故意的。
以往偶然遇见封礼。
我都是称呼封先生。
我哥是直唤封礼大名的，却让我喊叔叔。
封礼点了点头，眉眼温和。
他似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你妹妹叫我叔叔，你是不是也该叫声叔叔？未来你也得管苏雨叫婶婶。」
我哥眼睛微眯。
嘴角的笑带着冷意。
端坐着安静的苏雨始终低低地垂着眼。
还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我的八卦之心上蹿下跳。
眼珠微转，我主动打破凝滞的空气，声音雀跃：「我来洗牌好不好？」
我的动作很笨拙。
一看就是日常几乎不碰牌不玩牌的人。
我哥嘲笑我：「你会吗就揽活？」
苏雨抬头冲我温婉一笑：「还是我来吧。」
封礼只是看着，神色如常。
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口。
我松了口气。
屋里的空气没那么闷了。
我手气意外的好。
接连赢了三把。
但实在开心不起来。
因为我发现我哥又不安分了！
一直关注他和苏雨的我发现，苏雨脸上的红晕重了几分。
气得我伸腿踩了我哥一脚。
我又狠狠踩了两下。
提醒他我已经发现了！
可我哥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的鞋压着他的脚，使劲碾了碾。
正疑惑我哥的不为所动时，猛然间我与封礼对视上。
他浅浅蹙着眉，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静得有些深。
意识到什么的我望着他呆住了。
我不仅踩错人。
还踩了封礼！
人前桌下，踩异性脚无异于某种暧昧暗示。
我哥注意到我的异常，弹了下我的额头。
冷声说：「你直勾勾地盯着封礼做什么？」
封礼的眉宇舒展开来，嘴角含笑：「为什么盯着我看？」
「想要牌？」
震惊且思维短暂空白的我脱口而出：「你好看。」
话落，理智回归的我瞬间脸红了。
整个人热腾腾的。
恨不得躲起来。
封礼目光沉静。
只是一笑而过。
这类话估计他都听腻了。
我哥轻哼：「怎么，比你哥我好看吗？」
我在尴尬中端水：「都好看，都好看……」
牌没打多久就停了。
我哥和封礼浅聊着生意场上的事。
苏雨坐了会儿起身去洗手间。
隔了一会儿，我哥也出去了。
留下我面对着封礼。
我赶紧道歉：「对不起封……封叔叔，我不是故意的。」
「我逗我哥玩，以为踩的是他。」
封礼脸上没有一丝不悦。
见我惶恐不安，他调侃说：「我以为我的鞋得罪了你。」
我涨红了脸。
「叔叔叫不顺口，那就像以前那样叫我封先生。」
我赶紧点头。
「好的，封先生。」
道歉了，封礼也不追究。
和我闲聊：「你到封氏实习上班，你哥不知道吧？」
我哥是想让我到自家公司上班。
但我不愿意。
骗他说我还留在学校，想考研。
不想那么早出来工作。
瞒着他给封氏企业投简历，已经顺利通过了。
我面试的只是实习生。
封氏员工那么多，封礼哪会去关注底层岗位招了什么人。
可此刻他却提出来了。
他知道我去封氏上班。
担心封礼会觉得我的身份敏感，有所揣测。
我惴惴不安。
又不能直接说什么我不是间谍的话。
看我愁闷纠结，封礼安抚说：「我只是问一句。」
「你凭自己本事得到的 offer，就安心好好工作。」
我的眼睛瞬间明媚了。
亮晶晶地望着封礼。
封礼微怔，那双清冷如月的眼微阖。
掩住了我没能看见的情绪。
浓墨般的黑。
我哥和苏雨迟迟未归。
不安的我也借着去洗手间的说辞溜出去找人。
边找边碎碎念骂我哥。
心想，回去一定要找大姐告状。
我家三个小孩。
最大的姐姐是我们家最有经商能力的人。
继承接管着家中企业。
从小到大他没少挨我姐的打。
全家他最怕大姐。
穿过一处假山。
人工小瀑布冲打下来的水汽令我泛起了阵阵鸡皮疙瘩。
我加快脚步离开。
走了一小段距离，猛地定住。
前方暗处角落，我哥和苏雨在拉拉扯扯。
没一会，我哥压着苏雨低头吻住了她。
苏雨轻轻挣扎了一下就沉沦了。
我的亲哥啊！
你是要毁了我们家的企业吗？
居然在封家的地盘给封礼戴绿帽。
我真真两眼一黑。
这种香艳场面里的主人公有自己的哥哥。
我只感觉头皮发麻。
刚想转过身，一股冷冷的气息飘入我的鼻间。
「好看吗？」
没有语调的、冰冷的嗓音乍然出现在我的耳边。
四周昏暗，只有回廊上方红色的灯笼被风吹得轻晃。
我浑身寒毛直竖。
本能惊叫的声音被一双冷冰冰的手捂住。
身体被禁锢在身后之人的怀前。
惊惧的我转过脸，看见了声音的主人。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
卓越的侧脸此刻在暗色中却多了些恐怖的美感。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蹦出来了。
脑海中思绪沸腾。
我动作很轻地握住封礼捂住我嘴的那只手。
小心翼翼地看他。
他垂眼看我，眸色晦暗。
声音低缓：「你哥玩我的未婚妻，你说我当他面玩他妹妹怎么样？」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惊慌的情绪令我睁大瞳孔。
我被封礼这句轻佻狎昵的话吓到了。
他不像会说这种话的人。
但外界对他的评价让我心有余悸。
上流圈子衣冠禽兽不少。
我分不清封礼的话是认真还是玩笑。
语调泄露了内心的不安，「不，不好吧……」
我绞尽脑汁，试图活跃气氛，「现在是新社会，咱不搞连坐。」
「我哥犯错，他自己承担，你不能把我算进去。」
我大义凛然，「我支持你把他打一顿！」
「重重地打！」
「打断他的腿！」
封礼静静地看着我，始终一言不发。
静得让我心里没底。
我忽然发觉，我与他之间，离得太近了。
近到贴着他的衬衫，感受到他的体温。
而且我还抓着他的手忘了松开。
我连忙放开手。
下意识想退后拉开距离。
才后退一步，某块头皮忽地被扯了一下。
疼得我眼冒泪花。
几缕发丝勾缠在封礼的衬衫扣子上。
这手伸也不是。
不伸也不是。
封礼默不作声，没有为难我。
抬手将我那不听话的头发丝从他的扣子里解救出来。
有两三根打了死结。
我索性直接给扯断。
封礼看着那颗缠了断发的扣子。
忽然开口说：「你回去吧。」
我怔怔地望着他。
封礼语气温和：「抱歉，刚才的话是吓你的。」
他看了我一眼，脚步朝我哥和苏雨的方向走去。
我赶紧抓住他的衣袖。
「你去哪？」
封礼冲我笑了笑，言语森森，「听你的，去把你哥腿打断。」
人心总是双标。
到底是自己的亲哥。
我心里怎么可能不担心。
这事闹大了，三家都没好脸面。
封礼绝对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性格。
今天若不把我哥狠狠打一顿出气。
过后也一定会在生意场上找回颜面。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哥被人打断腿。
脑子思绪翻腾。
头疼得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脱口而出：「要不，赔你一个未婚妻？」
封礼转过身。
声音微冷：「谁？」
刚才好像我脑子里蹦出了这一句声音。
下意识地，就把它说出来了。
迎上封礼的目光，我迟疑地指了指自己。
封礼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目睹我哥和苏雨奸情的时候……啊不……
反正那会儿他的脸色都没这么差。
身上越来越冷。
这里离假山瀑布不远。
寒冷的水汽越积越重，不断地往皮肤里钻。
我打了个寒颤。
「你哥犯错，你拿自己做交易？」
封礼盯着我，漆黑的眼睛氤氲着薄怒。
「不是，其实……我喜欢你。」
我捂住自己的嘴。
真的有个声音在我脑子里。
我不受控地说了出来。
我该不会撞邪了吧！
我想起某个传言。
这座园林原来住着封礼的母亲。
她是个昆剧演员。
封老爷子在原配去世多年后，对小他二十岁的封礼的母亲一见钟情。
用尽手段娶了她。
封礼的母亲憎恨封老爷子，也憎恨封礼。
在封礼十岁前就去世了。
听说她死的那一天在戏台上唱了一天的牡丹亭。
唱到声音哀绝嘶哑。
最后决然地自杀了。
骨灰就埋在这座园林。
今日封家大小姐的订婚宴，园林戏台上还请了戏班子唱戏。
唱的就是挣脱封建礼教束缚，跨越生死歌颂爱情的牡丹亭。
我还和我哥窃窃私语。
说戏唱得这么好，为什么封家人表情都有点古怪。
我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低声将封礼母亲这一传言说给我听。
当时我就顿感毛毛然。
喜庆的订婚宴和四处高挂的大红色好似变了意味。
令我莫名心惊。
此时此刻，捂住自己嘴的我感到悚然。
封礼不知我的心理活动。
沉着脸的他靠近我，猝不及防地将我揽入怀里。
被扣住腰的我撞上他的胸膛。
他的手摸上我的脸。
我挣扎着推开。
他力气极大。
似乎被我反抗的动作激怒，突然将我捂住嘴的手一把扯开。
我猛然错开脸。
在害怕的心跳声中，我听见封礼冷漠没有一丝情欲的声音：
「不是说喜欢吗？那你躲什么？」
「我最讨厌别人对我说假话。」
「给你个小教训，以后别随便对男人说这种话。」
封礼松开了我。
见我微微发抖。
又恢复成日常那副温柔的君子面孔。
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声音平和了下来：「我和你哥的事，你别掺和。」
「别再……傻乎乎地替你哥牺牲自己。」
封礼转身朝来处走去。
没有去找我哥麻烦。
夜色里，眼前那道高大挺拔的背影每一步都走得很孤冷。
心头有股莫名的情绪在发酵。
我忽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却没有一个真正的家人。
唯一的未婚妻还出轨了自己的朋友。
我跟在封礼身后，随他一同返回。
我哥和苏雨从另外一个方向回来。
我心里一紧。
下意识看封礼的脸色。
封礼神色如常。
没有兴师问罪。
仿佛不曾目睹过那旖旎的一幕。
只是略显冷漠地看了我哥和苏雨一眼。
苏雨讶异地看着同封礼走在一起的我。
她的唇红得生艳。
与她清淡的面容格格不入。
之前都没有好好打量过她。
苏雨五官其实并不算漂亮。
但身形极好。
真丝紫色旗袍勾勒出她婀娜窈窕的身姿。
十分美丽动人。
肤色也是透着红润的白。
像莹润的珍珠。
紫色旗袍上的百合花与她的气质相得益彰。
她是美丽的。
这样一个安静婉约的女人，却有着离经叛道的一面。
背着自己的未婚夫和我哥搅和在一起。
我哥视线落在我身上，脸色骤变。
他大步走过来。
扯掉了我身上的外套。
「你为什么披着封礼的外套？」
他目光发狠地望向封礼。
我赶紧开口：「刚才出去透气，夜里冷我一直打喷嚏，封……封先生才把外套借我。」
我将外套从我哥手里拿过，还给封礼。
「谢谢……封先生。」
随后挽住我哥的胳膊。
低声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哥，我困了。」
封礼没翻脸已经很给面子了。
我哥还好意思上来就冲封礼发火。
我暗中掐了我哥一把。
我都替你们脸皮发烫。
尴尬到不敢直视封礼。
离开时，坐在车里的我看着站在大门前的封礼和苏雨。
这一画面令我感觉很是怪异。
随着车开动，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
我远远看着。
那两个人都在掩饰着真正的自己。
封礼文雅平和的面孔下藏着冷漠凶残却流着血的野兽。
苏雨温柔安静的皮囊下是歇斯底里得不到慰藉的灵魂。
他们像同类。
我转过头看着开车的哥哥。
我眼中张扬的、幽默的、对我很好的哥哥，也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是不是社会里的成年人都衍生出两张面孔？
我知道我哥桃花很好。
但是家教上我一直相信也肯定他不是会玩弄别人感情的人。
再不济也不会去招惹已有对象的人。
这是基本的道德底线。
可是他却招惹了苏雨。
封礼的未婚妻。
更多的是失望。
一路上心里憋着气的我追上我哥的脚步。
跳上他的背。
将他好看的发型扒得乱七八糟。
我哥一边护着我一边把我甩下来。
我又是对他一通拳打脚踢。
他边躲闪边大喊。
「闻苒，你打真的啊？」
「我怎么招你了？」
「敢打你亲哥，你死定了。」
我哥钳制住我，作势要还手。
我大喊我哥名字。
我哥眼神微眯：「我的大名是你能叫的吗？」
「没大没小。」
我骂他：「你不厚道！」
「你，你，你简直无耻！」
我哥松开了我的手。
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笑得很欠：「我不厚道？我无耻？」
我狠狠瞪他：「我都看见了！」
「你一直在招惹苏雨！」
「她是封礼的未婚妻！」
我哥与我打闹的笑意消散了。
脸色不太自然。
大概是没有想到我会知道他和苏雨的事。
这事不光彩。
作为哥哥的他有些难堪。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就当作不知道吧，我心里有数。」
我抓狂，「封礼知道，他也看见了！」
「看见你和苏雨亲在一起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
「这等耻辱他日后必定报复，你在招祸。」
我哥有些烦躁地从身上摸烟，点火。
看了我一眼，又将烟和打火机收了回去。
「苒苒，我们的事你别管。」
我哥揉了揉我的头发：「答应我，别和爸妈说。」
我愤闷地拍开我哥的手。
言语尖锐：「我讨厌你，我不要这样的哥哥。」
「你恶心。」
我哥僵在半空的手颤了一下。
随后，颓然地垂下。
走到家门口。
我回头一望。
我哥还站在原地。
黑暗里的烟丝燃起猩红的光点。
我心生愧意。
是不是话说得太伤人了。
从订婚宴回来后我经常做梦。
却又记不得梦里的内容。
只是模糊地觉得梦里有封礼。
那奇怪的、操控我说话的声音没再出现。
我不由得怀疑是不是我的幻觉。
只是当时的我情绪混乱，说的傻话。
脑子里蹦出一串陌生数字。
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克制着对未知的恐惧，我问：「这是号码？」
【封礼的号码。】
「你是什么东西？」
看过无数小说的我试探地问：「你是传说中的系统吗？」
【……嗯。】
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不是魑魅魍魉。
不是撞邪就好。
它告诉我，我要攻略下封礼。
不然未来我们闻家会家破人亡。
我哥果然还是闯大祸了！
是他埋的因！
试着输入号码搜索。
果然弹出了一个微信号。
封礼的微信名直接用的他本名。
头像是一片星空。
我点击了好友添加请求。
备注：我是闻苒。
此刻临近深夜十二点。
不知封礼是否入睡了？
琢磨着，我看见好友请求通过了。
我抓耳挠腮。
该说点什么好。
我没有追异性的经验。
纠结中，封礼先发来信息：「有事？」
那道声音告诉我今天是封礼的农历生日。
为表诚意，我发了语音：
「封先生，生日快乐，祝你年年岁岁，不止生日，每一天都平安喜乐。」
对话框陷入漫长的寂静中。
封礼没有回消息。
还是太生硬了是不是。
他会不会觉得我莫名其妙？
在我快睡了时，封礼回两字。
客气又疏离：「谢谢。」
我要回一句不客气吗？
这天好难聊。
脑海中的声音又说：「给他打视频。」
结果我的手不听使唤，直接点了视频邀请。
我祈祷封礼别接。
视频一接通。
屏幕一片漆黑。
我不得不硬着头皮打招呼：「封先生？」
封礼的声音冷冷淡淡：「嗯。」
屏幕依旧是浓郁的黑色。
透出一股压抑感。
「你那边是没电了吗？」
黑暗的房间里，封礼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窗外的月色将他的轮廓勾勒出来。
他说：「我不喜欢开灯。」
屏幕里清浅的光线，让我隐约看清了封礼的脸。
他披着睡袍，平日网上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懒懒地垂落。
额前的发丝恰好落在他的眼睛上方。
以至于，我的目光焦点被封礼那双清冷的黑眸吸引。
心跳无端加快。
一时之间，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因美色悸动。
封礼沉默着。
我找话聊：「你吃蛋糕了吗？」
「我知道有一家蛋糕很好吃，明天我带去公司给你，你方便吗？」
封礼走出房间，坐在阳台的靠椅上。
他拒绝了我的好意：「不用了。」
顿了片刻，他补充：「我不喜欢吃生日蛋糕。」
对话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我犹犹豫豫。
还是试探地问：「我哥他……」
我郁闷地看着手机。
「怎么年纪大，脾气也大。」
「说挂就挂，没礼貌。」
瞥了眼屏幕的我发觉了不对劲。
他只是点了语音通话。
我的话他听见了！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
直到对面真正地挂掉。
又把人得罪了。
第二日上班。
我还是带着蛋糕和礼物去给封礼。
昨晚蛐蛐了他。
今天还是得表示一下。
我已入职封氏实习一周了。
封氏总部大楼里的我默默搬砖。
一次都没有遇见过封礼。
每一层楼都是不同的部门。
平日里见的基本都是自己楼层的同事。
实习生免不了被使唤着跑动。
我跑来跑去，从来没有去过封礼办公的那层。
第一次上来。
我将蛋糕和礼物递给封礼的秘书。
没说是谁送的。
秘书认识我。
「你是苏经理的助理。」
我笑着点了点头。
秘书将我给的东西当成苏雨的了。
我已经提前给封礼发短信告知给他送礼物了。
收不收就是他的事了。
上班第一天时。
我就吃惊地发现我的部门经理是苏雨。
当初是人事先面试的我。
我的岗位是苏雨的助理。
这种巧合令我不由深思。
我该不会是「走后门」进来的吧……
看见苏雨，我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和尴尬。
她倒是落落大方。
温柔地和我打了招呼。
工作上的她能力出众。
对我也是倾囊相授。
有时候，我会偷偷看她。
然后又叹息。
苏雨和我哥就是孽缘。
自订婚宴那天吵架后，我同我哥冷战了许久。
是我单方面的冷战。
无声地对他进行道德谴责。
但在父母面前还是表现得好好的。
唯有出差回来的姐姐发觉怪异。
在我姐的盘问下，我把我哥的事情抖露了出来。
这事不是普通的风流事。
而是事关家族企业的隐性炸弹。
姐姐听完，那张漂亮英气的脸散发着寒气。
当天，我就听见我哥的房间里传出了惨叫。
我姐从小就练习武术，经常拿我哥练手。
门外的我听得心惊胆颤。
楼下的爸妈气定神闲地喝茶看电视剧。
愧疚担忧的我悄悄走到我哥房间门口。
小小声说：「哥，你还好吗？」
我哥顶着淤血的嘴角开门。
他没有生气。
只是懒懒地回我：「还活着。」
看着头垂得低低的我，他叹气。
「是我做错事，该被打。」
我哥告诉我。
他和苏雨高中就在一起了。
两人分分合合好几年。
最后一次分手，是因为长年累积的矛盾彻底爆发了。
我哥异性缘太好，中央空调的本质始终改不掉。
苏雨彻底失望。
而我哥则忍受不了苏雨神经质的占有欲。
「我只是正常来往，又没有越界。」
「她要求我和所有异性断绝往来，每天都要问我在干什么？」
「甚至背着我，将我通讯录里所有的异性都删除了。」
「她总说没安全感，总是自卑，不管我怎么保证，她都害怕我会喜欢上比她更漂亮的人。」
苏雨和封礼订婚了。
直到一年前，我哥和苏雨又旧情复燃。
「我和苏雨过去谈恋爱的事，封礼一直都知道。」
「他并不喜欢苏雨。」
「苏雨对他而言只是利益的一环。」
我大概了解了。
我哥和苏雨属于爱得深，但性格严重不合的类型。
所以这么多年一直分分合合。
她既然和封礼有婚约了，就不该和我哥再续前缘。
「那她想和你在一起，就应该退婚啊。」
「你们这样，情理上就是对不起封礼。」
我哥的目光落在书架上的那张毕业照上，低声说：「她身不由己。」
苏家是一儿一女，苏雨有一个弟弟。
弟弟是后妈生的。
想来过得也不舒心。
我急道：「那你帮她啊！」
我哥说：「她欠了封礼一个很大的恩情，退婚只能封礼提。」
那张毕业照下有几个柜门。
放满了我哥学生时代收到的情书和礼物。
小时候，我经常躲在我哥房间里偷看别人写给他的情书。
有一次被我哥逮到。
他直接给柜子上了锁。
他笑骂：「小屁孩，不许看。」
那时我好奇地问他：「这么多封情书，你喜欢哪个姐姐？」
我哥站在阳光处，少年的眉眼明媚招人。
他轻笑：「我喜欢……饮湖上初晴后雨。」
那时的我不懂。
时至今日，我顿悟。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他说的是苏雨。
将视线从书柜上收回，我问我哥：
「你想娶她吗？」
哥哥垂下眼。
没有回答我。
同样的沉默，我在苏雨那里也见到。
入职一个月。
多喝了几杯。
我胆子活跃了。
苏雨笑着对我说：「我很羡慕你，你有个很好的家庭，有个很好的哥哥。」
「读书的时候，你哥就总在我面前提起你，说妹妹很漂亮很可爱，读书很厉害，经常提你们相处的趣事。」
「出去玩，看见好看的东西也会想着买回去给你当礼物。」
「你哥对你真好。」
我坦言：「我知道你和我哥的关系。」
苏雨喝了很多酒。
唯有眼睛变得雾气蒙蒙。
透着天然的妩媚。
听见我这句话，眼神清明了许多。
她笑得有些自厌：「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放荡的……」
我重重打断。
我没有这么想过。
我小声问她：「你想嫁给我哥吗？」
苏雨怔了怔。
沉默了很久。
她眼神伤楚。
声音很轻，轻得仿佛被风一吹就散。
「我们……结不了婚。」
怎么会结不了呢？
明明是两个相爱的人。
是因为那个只能由封礼提出退婚才能退的婚约关系吗？
那我努力一下。
攻略下封礼。
我攻略成功。
我哥和苏雨有情人终成眷属。
只是，我该怎么攻略封礼？
我根本见不着他。
只能每天在手机里发信息。
开始我态度积极。
上网找攻略。
请教情感丰富的朋友。
甚至旁敲侧击地问我哥：「女生追你们男生的话，哪种方式容易让你们心动？」
「你喜欢谁？」
沙发上，我哥开始审视我。
我镇定否认：「不是我，我替朋友问的。」
「我有一个朋友，通常是本人问问题的开始。」我哥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
「你想追谁？」
「哪个男的，我看看。」
我继续否认：「真的不是我，我不需要追人。」
我哥盯着我打量了一会。
「那倒是。」
不敢问我哥了。
我默默闭嘴。
我哥打消了对我的怀疑，回答我：
「不需要追，喜欢你的直接告白就成，不喜欢你的追再久也没用。」
这不是废话吗？
封礼对我的态度很淡。
但没什么回应。
最近我都咸鱼了。
上班太累了。
我没什么心情想男女之情。
打卡似的早安、午安、晚安。
撩得有些敷衍。
封礼都懒得理我。
那个什么系统。
经常不在线。
和我一样懈怠。
但今天我有个好借口。
聚餐结束后，苏雨叫了代驾想送我回住处。
「有朋友来接我。」
「那你到家了给我发信息。」
我点头，「好的。」
掏出手机，我左看右看。
步行到一家清吧面前。
清了清嗓子，我给封礼打电话。
对面传来一声好听的男音。
大学社团学过一点变声配音的我换了个声音：
「你好，先生，有位女士在我们店喝醉了，我在她通讯录里找到了你的电话。」
「麻烦你来接一下她。」
我报了个地址。
封礼：「……」
怎么没说话？
信号不好吗？
防诈意识强？
我用回自己的声音，假装醉醺醺，「封叔叔，我喝多了你能来接我吗？」
封礼默了几秒。
随后低声笑。
声音苏得我耳郭发热。
封礼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车里有股若有若无的檀香。
前面的司机专注地开着车，封礼靠在椅背上闭目。
他一身黑色。
衬衫、西装、领结、鞋袜全是黑的。
整个人静穆庄重。
唯有胸口处一朵白色的小花格外醒目。
这身装扮我并不陌生。
他今天参加过葬礼。
我有些后悔了。
不该选在今天打电话给他。
这种肃穆的气氛不是我能撩拨他的时机。
而且他还带着司机。
注意到我久视的目光，封礼睁开眼。
被抓到偷看的我没有回避视线。
后座没有开灯。
车窗外射入的光线不断变化，在封礼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摘掉胸口白花，随意扔到角落。
轻声说：「一个很讨厌的人走了，我很开心。」
他说着欢喜。
身上在葬礼上染上的檀香一直往我鼻腔里钻。
我并非完全唯物主义。
这吊诡的一幕令我不敢接话。
怕言语冒犯。
封礼凑近，问我：「真的醉了吗？」
他盯着我的脸，目光异常温柔。
温柔得令人心动。
好似下一秒就会吻上来。
可封礼是自制的。
我觉得自己真醉了。
封礼忽然提到，「记得许先生的话吗？」
我思索了一会。
摸了摸脖子上戴着的平安符。
我哥有个朋友开了一座温泉山庄。
附近风景很好。
周末时，我哥带着我一同过去游玩。
在那里也遇见了封礼和苏雨。
场面十分尴尬。
但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尴尬。
他们几个交往照常。
表面功夫令我咋舌。
去的熟人不少。
还有一位在圈子里很有名的风水大师许先生在。
当时，我哥和封礼他们在和许先生谈话。
出来时，许先生看见了我。
视线在我和封礼之间来回。
说了两句令人意味深长的话。
「你们两个有很深的缘分。」
「两世的缘分。」
苏雨和封礼的婚约圈内众人皆知。
在场的每一个人脸色都有轻微的变化。
封礼神色平静。
只是目光轻轻地掠过我。
苏雨看了我一眼，又移开视线。
我哥脸色阴沉。
听不得我和封礼有缘分这句话。
许先生观我的面相，沉吟片刻，又说我命里二十五岁之前有一个大凶之劫。
能度过，长命百岁。
后面的话许先生没说。
但大家心里都清楚。
度不过，那我就是英年早逝。
我哥神情一震，慌了神。
立即追问许先生有什么破解的办法。
我内心惶恐。
想起了系统的话。
攻略不下封礼的话，我会死。
我看向封礼。
封礼正看着我。
冰冷黑沉的眼睛令我心脏发紧。
封礼的话勾起了我的记忆。
捏着平安符。
我在他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又垂下眼睛。
在温泉山庄时，我试图撩拨攻略封礼。
还是哪句话不对。
我惹恼了他。
跨坐在他身上时，封礼伸手解我的衣服扣子。
我彻底慌了。
想跑，却被他桎梏在怀里。
我还听见我哥在找我，叫我的名字。
直到我哥来。
我还坐在封礼身上。
只是身上被封礼的衣袍盖住。
头也被挡得严严实实。
我缩在封礼怀里一动不动。
我哥不知道是我。
言语嘲弄了封礼几句就走了。
「再看什么乱七八糟的教学，下次我让你哥看看。」
封礼的指尖落在我捏着平安符的手上。
慢慢地，掌心将我的手包裹住。
他望着我，说：「你的劫数已经过了，影响你的已经在这个世界消失了。」
「以后，你会长命百岁，富贵平安。」
「做自己想做的事，爱自己想爱的人。」
「不要为了谁牺牲自己的人生，你是自由的。」
封礼的眼里是珍重和爱意。
我心口萌生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还有一点点的酸。
只是，封礼的眼神只是昙花一现。
再看清时，他的手收了回去。
坐回了原位。
目光平静中带了一点冷意和孤寂。
「我知道你是因为你哥和苏雨的事才想讨好我，你放心，我不会报复闻家，和苏雨的婚约也会退。」
「以后，你不必再装作喜欢我的模样。」
我应该开心的。
封礼承诺不会报复，也会退婚。
可是为什么我好难过。
胸口处酸胀的情绪在不断发酵。
我都没来得及问清楚，他为什么说我的劫数过了。
说的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下车时，看着坐在车里沉默的封礼。
我很想抱抱他。
那个声音也在说：「抱抱他。」
只是我没来得及说。
只留下清冷落寞的街道和茫然的我。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封礼。
他和苏雨退婚了。
消息一出来，我哥拿上外套就从家里离开了。
我知道他会去哪里。
忙到脚不沾地的姐姐难得两次周末回来，发现了我的情绪。
「苒苒，谈恋爱了？」
我震惊地看着穿着家居服走进我房间的姐姐。
「我没有。」
姐姐摸了摸我的头，「那怎么一直闷闷不乐的？」
我有些丧气，「我也不知道。」
抱住坐在床边的姐姐，我小声倾诉：「只是，有个人我感觉很抱歉。」
「苒苒长大了。」
「明天跟我爬山吧，爬完山心情会变好。」
我抱着姐姐，心里很暖很踏实。
乖乖应道：「好！」
小时候，父母忙于生意。
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和姐姐哥哥在一起。
比起父母，自幼独立的姐姐充当了我儿童时期记忆里的家长。
任何事，姐姐好像总能很好地解决。
我就很安心。
「对了，江盛回来了。」
我惊讶地抬头。
江盛是我的邻居兼竹马。
从小一起玩耍长大。
从小学到高中我们同个学校同个班。
直到他高考后出国。
虽然一直保持着联系，但我也已经好几年没见他了。
两家父母没少打趣。
要给我们俩订婚。
我哥第一个反对。
他一直看江盛不太顺眼。
「那小子，比我都装。」
「看着就欠。」
到底是大人之间的玩笑，我们没当真。
但其实我和江盛也并不排斥。
我们彼此是互有好感的。
只是双方都太理性，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我没有喜欢过其他男生。
唯独对江盛存有对于异性朦胧的好感。
听见他回来。
我是开心的。
和江盛碰面是在一个私人晚宴上。
「闻苒，好久不见。」
眼前的男生挺拔高瘦，眉眼温润。
我看着他笑道：「怎么戴上眼镜了？」
他无奈轻叹：「近视了。」
我们聊着过去聊着境况。
无意间的侧望。
我看见了不远处的封礼。
目光相撞的瞬间，我神色微怔。
他淡淡地收回视线，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怎么了？」
江盛低声问：
「没事，只是看见一个熟人。」
「要过去打招呼吗？」
我摇了摇头。
江盛看着我，忽然拉住我的手。
「走，带你去个地方。」
江盛带着我离开了宴会大厅，来到了后院。
「如果这种场合让你感觉不舒服，你不要勉强自己。」
「很无聊是不是，每一个人都戴着精致的面具。」
远离了充斥着浓郁香水味和酒水味道、富丽堂皇的宴客厅。
感觉好似瞬间脱离了束缚。
温凉的夜风吹拂在脸上。
呼吸都变得自在。
我看着江盛点头，赞同又感慨：「果然，还是无法当一个真正的大人啊！」
江盛笑出声。
「那就不当呗。」
这样恣意爽朗的竹马有些陌生。
「你和以前有点不太一样。」
以前的江盛一言一行完全是个标准的模范生。
江盛嘴角带着笑意，目光却很认真。
「因为我想做自己，不想按照他们喜欢的样子去生活。」
「闻苒，永远都要心怀勇气。」
「勇敢地说不。」
「勇敢地遵从自己的内心。」
意识里，有某块地方被轻轻地撬开一个角。
【去找封礼。】
我的心声和那道奇怪的声音重合了。
身体一动，江盛却忽然握住我的肩膀，低下头。
我们额头相抵。
我睁大眼睛看他。
也许只有几秒。
也许十几秒。
江盛退开了。
笑着对我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我是不是喜欢你。」
「我得到答案了，我们永远都会是好朋友。」
我哥盛怒的声音由远及近。
在我哥动手时，我挡在了江盛面前。
「别动手。」
我哥气狠了。
「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你喜欢这小子吗？你维护他。」
我一个头两个大。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哥你冷静点。」
封礼在我哥身后。
站在地上光影的交界处。
脸上的表情被树影遮挡。
看不清神情。
他缓缓走到光里。
眼里无波无澜。
我心里一痛。
封礼身体里的那只野兽在流血舔伤。
我越过我哥，想朝他走去。
封礼却转身离开了。
好不容易和我哥解释完和江盛的误会。
再想找封礼时，他已经提前离席了。
回去的路上。
安静地思考着。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我好像喜欢封礼。
我又做梦了。
还是之前那个梦。
这一次，梦里的画面褪去了浓雾。
一幕幕都清晰了起来。
醒来后的我泪流满面。
外面下起了雨。
雨点打在窗户的声音惊醒了我。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我拿到手上时又暗了下去。
上面有六个未接来电。
全是封礼打来的。
封礼的第七个电话来了。
我立即点了接听。
可是话筒里的人却没有说话。
我疑惑地开口：「封礼？」
封礼说话了，声音有一点哑。
「你怎么了，给我打了这么多通电话。」
我捂着电话，摸索着打开了房间里的夜灯。
暖黄色的光驱散了黑暗。
「我在你家门口。」
我吃了一惊。
这么晚，外面还下着雨。
上班时，我就自己在外面租了一间房子。
只有周末才回家。
家里至今都以为我住在学校。
快步走到门口。
随着门打开。
封礼带着潮湿水汽的身体出现在我面前。
他还穿着晚宴时的西装。
额前的发丝却乱了。
他看着我，眼底有些红。
「闻苒，我后悔了。」
我才在梦里见过封礼。
听见他的声音。
看着他本人。
我有些恍惚。
分不清是梦里还是现实。
是在做梦吧。
现实里的封礼是冷静自持的。
对我总是冷冷淡淡。
看似温柔，实则冰冷。
怎么会以这副姿态出现在我的门口。
我的沉默令封礼慌了神。
他站在门外，眼神里的挣扎和疼痛令我也跟着难受了起来。
我想问封礼他怎么了？
他却跨过门槛，一把抱住我。
将脸埋在我的肩颈上。
声线沙哑，急切中带着偏执：「别放弃我，别离开我，别喜欢别人。」
「对不起，我高估自己了，我根本做不到理智地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
「我天生恶劣自私，我还是不想对你放手。」
「我错了。」
「我会听你的话的，你可以利用我。」
「你继续假装喜欢我好吗？」
温热滚烫的液体落在我的皮肤上。
烫得我心尖发颤。
我抬起手拍了拍封礼的背。
「下次你生日，我给你煮面条吃。」
封礼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颤抖的指尖落在我的脸颊。
我笑着接话：「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我答应要在你的生日那天给你做一碗长寿面。」
「还有……她说……」
「我喜欢你。」
「不是假装的。」
封礼的眼里有泪水淌落。
他如同获得了救赎，再一次抱紧我。
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力气大到仿佛要将我融入身体的骨血里。
我哥和苏雨的背叛引起了封礼的报复。
他虽然不爱苏雨。
可苏雨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
我哥的行为对他来说不仅是一种挑衅，更是一种羞辱。
在封礼狠厉的手段下，闻家差点破产。
我哥被逼得不得不低头求封礼。
封礼笑了笑：「抢了我的未婚妻，那就赔我一个。」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话却是对我哥说的：「把你妹妹给我。」
我哥发了疯般，想杀了封礼。
被我死死抱住。
封礼冷眼旁观。
看着我哥，讥讽：「人总要为自己的错误行为承担结果和代价，不是吗？」
「闻彦，你不也说我是个错误的存在，所以我的父母因为我这个错误而死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我哥。
他居然对封礼说过这么恶毒的话。
后来，我自己见到封礼。
问他, 他那天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我哥他浪荡风流。
可是我没有办法漠视。
我哥做错了。
但也是我的哥哥。
从小宠着我, 对我极好。
少时, 为了救调皮落水的我差点一起淹死。
明明自己都不会游泳。
我的姐姐、我的父母, 他们从小给予了我那么多的爱和物质。
我没有办法独善其身。
我嫁给了封礼。
我们之间没有感情。
也没有夫妻之实。
他不曾因为我哥的事迁怒于我, 或是言语贬低讽刺。
相反，他对我很好。
做到了一个好丈夫该有的义务。
结婚当天就给了我一张亲属卡。
我们相敬如宾。
同住一个屋檐下。
像最熟悉的陌生人。
但他很少外宿。
基本每天都会回家。
他不喜欢家里有外人, 询问我的意见后没有请住家阿姨。
只让阿姨定时定点来打扫公共卫生。
房间等私人领域，封礼不喜欢旁人进出。
他会自己收拾。
我的房间我自己收拾。
封礼不喜欢在外面吃饭，他会做饭。
第一次吃到他做的饭菜时, 我被狠狠惊艳到。
低头一顿猛吃。
吃完自觉地去洗碗。
完全不需要磨合, 我们养成了他做饭我洗碗的默契。
不爱做家务。
封礼有洁癖。
当他发现我没怎么打扫自己卧室时, 皱了皱眉。
我以为他生气了。
可他没有说我, 而是顺手替我收拾了。
弄得我很不好意思。
他真的太能干了。
在外工作机器。
在家里也是一丝不苟。
封礼也不爱玩，非必要的生意人情往来基本不在外面消磨时间。
我若是晚归。
他会打电话来，会去接我。
休息日，他一整天都会待在家里。
打扫打扫房子。
特别老干部。
长期相处下来, 我意识到一点。
封礼很喜欢我们这个家。
甚至带着一份执着。
要维护好它。
关于他家里的事，我也有所耳闻。
双亲都不在了。
和那群同父异母的弟兄姐妹也没有感情。
甚至有的如同仇人。
他内心里最渴望的、最珍重的就是有一个自己的家。
朝夕相处，最能发现一个人的本质。
封礼是个很好的人。
我不是木头。
一个法律上和我有婚姻关系的男人。
一个外形无可挑剔的男人。
一个强大又温柔包容我的男人。
每天都在我眼前晃。
无声无息地，对封礼喜欢的种子在悄然发芽。
封礼生日前一周要飞去国外出差。
出门时，我拉住他。
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早点回来, 你生日那天我给你煮面条吃。」
我做饭手艺实在差强人意。
唯有煮面不错。
熬高汤, 再配上新鲜的蔬菜，可好吃了。
封礼看着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只是太美好安逸的日子容易令人忽视了周围的危险。
封礼提前回来了。
可是他没有吃上我做的面。
他孤身一人时，什么也不怕。
没有一点后顾之忧。
做事有些不择手段。
在他的同父异母的兄弟被他逼得要坐牢时，我成了对方宣泄怨气仇恨的靶子。
一场人为的车祸。
我在医院抢救了几天。
得知消息的封礼赶来见到了我的最后一面。
我哥带着恨意, 挥拳打向封礼。
封礼没有躲。
嘴角出了血。
我哥拦着不允许封礼进病房。
是我姐把众人都带出了房间。
安静的病房里。
封礼一声声地对我说着对不起。
在细数自己的罪。
他不该强娶我。
不该逼我嫁给一个不爱的人。
又说自己不详。
留不住至亲。
父母被他克死。
我也将因他而死。
他抱着我，不敢用力。
手臂一直在发抖。
我想抬起手抱抱他。
却没有力气。
我想告诉他。
我早就喜欢上他了。
那些话也来不及说出口。
随着遗憾被我带入死亡的世界。
向来从容不迫、冷静强大的封礼如同被人打断了脊骨。
弯腰抱着我痛哭。
如同一头穷途末路的困兽。
绝望地呜咽。
得知我和封礼在一起后。
我哥和封礼打起来了。
我哥骂：「你一把年纪不要脸，居然引诱我妹妹。」
封礼不甘示弱。
「有你这种一把年纪还不安分, 闯祸靠妹妹弥补的哥哥，是闻苒的不幸。」
那两张好看的面孔都挂了彩。
我在不远处站着。
一时之间不知该⾛向谁。
封礼直勾勾地盯着我。
在我哥破防受伤的⽬光中, 我⾛向了封礼。
被选择的封礼紧紧握住我的手。
眉眼、嘴角……
我哥⽓得好几天没搭理我。
最后还是忍不住且不甘心地问我：「为什么？」
「因为, 封礼只有我了。」
「我不选他, 他会觉得自己被抛弃, 会难过。」
「我不希望他受伤。」
「哥, 我们是兄妹，是永远不变的亲缘，你能理解我吗？」
听见我的回答，我哥却反⽽沉默了。
苏雨离开了封⽒。
她没有和我哥在⼀起。
送别时, 我始终不解。
追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了阻力，你和我哥却不能在⼀起。」
苏雨的眼神是清醒的, 也是悲伤的。
她说：「我和你哥若是结婚，只有⼀个必然的结局。」
「那就是⽆休止地吵架, 最后离婚。」
「爱情是荷尔蒙, 婚姻是过⽇子。」
「我和你哥两个人的性格和三观，是没办法好好过⽇⼦的。」
很久之后……
我发现封礼一直保存着我当初发给他的生日祝福语音。
他不厌其烦地反复听。
我⽆意间听了几次。
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
那份熟悉像⼀块缺了角的拼图。
就能捕捉到全貌。
直到某天我忽然想起来了。
脑海中那道消失已久的奇怪声音和我的音⾊一模一样。
那就是我的声音啊。
那是带着临近死亡时遗憾和不舍的声音, 它跨过时间与空间，抵达我的脑海。
我很喜欢封礼。
⼼愿圆满的那⼀刻，它不再有遗憾。
我会⼀遍又一遍地告诉封礼。
我很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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